“但手术当中和术后，可能会出现出血、感染、胰瘘，这些都有风险。”
“我的把握是，这台手术我能做下来，能把肿瘤切干净。但您的身体能不能扛得住，术后的恢复顺不顺利，那得看您自己的底子和运气。”
李神通沉默了很久。
楚天青也不催他，端起自己的茶慢慢喝着。
诊室里只有墙上挂钟的声音，一下一下，不紧不慢。
不知过了多久，李神通才缓缓抬起头，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却又咽了回去。
他的目光有些涣散，显然还没从这突如其来的噩耗里完全回过神来。
楚天青看着他蜡黄消瘦的脸庞，心里暗暗叹了口气，语气放得更柔和了些。
“老爷子，依我看，这事儿不急在一时半刻。”
李神通抬了抬眼皮。
楚天青继续说道。
“开刀是大事，不比吃几副药、扎几根针。您回去跟家里人好好商量商量，看看家里人的想法，毕竟一人计短，二人计长嘛。”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另外，您这身体现在也不太适合上朝了。”
“我回头跟老李支会一声，就说您身子不适，需要静养，最近这段日子就别去朝堂上折腾了。在家好好歇着，把精神养一养，不管做不做手术，先把底子调理调理。”
李神通听到“老李”两个字，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笑，但没笑出来。
他点了点头，声音有些沙哑。
“也好，回去好好寻思一下。”
他说着，双手撑着膝盖慢慢站起身来。
动作比来时慢了许多，像是忽然间老了好几岁。
楚天青送李神通出了门。李神通走得很慢，一步一步的，像是脚底下踩的不是平地，而是棉花。
楚天青站在门口看着马车消失在街口，这才转身往诊室走。
他一边走，一边在心里又把病情过了一遍。
IIA期，胰体尾，3.2公分，没有远处转移。
这个分期放在其他癌种上，医生和病人都有充足的信心。
但放在胰腺癌上，谁也不敢拍胸脯。
回到诊室，他把影像资料存好，血检报告归档，又翻出系统里关于胰腺手术的模拟训练模块看了看。
在此之前，他在时光屋里也练习过胰腺癌的手术。
胰体尾加脾切除，对他来说不是做不做得到的问题，而是要做到多细、多干净的问题。
但他担心的从来不只是手术本身。
术后胰瘘、出血、感染，这三关每一关都能要命。
尤其胰瘘，胰腺质地越软，吻合越难长好。
李神通这个年纪，再加上肿瘤消耗，组织愈合能力本来就差，一旦胰液漏出来，腐蚀周围血管，可能引起迟发性大出血，到时候就算神仙也难救。
楚天青摇了摇头，不再去想这些还没发生的事。
到时候等李神通那边确定要治，再做详细的手术方案也不迟。
现在想得再多，人家家里万一商量来商量去决定不做，全是白搭。
他叹了口气，洗了手，在椅子上坐下来。
刚坐定，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他微微偏头，在心里唤了一声：“系统。”
冰冷的机械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在。”
“李神通，原本历史上，哪一年没的？”
系统沉默了一瞬，像是在检索：“贞观四年。”
楚天青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倒是没毛病。”
贞观四年。
今年是贞观三年。
他在心里默算了一下。
按照原本的历史走向，李神通大概还有一年左右的光景。
胰腺癌从出现症状到死亡，快的几个月，慢的一年半载。
李神通现在的症状已经出现了三四个月，按照病程推算，确实是明**。
贞观四年，完全对得上。
但如果手术成功，切干净了，再配合术后辅助治疗，就能打破这个历史轨迹。
当然了，前提是他愿意做，而且扛得住。
“砰砰砰。”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楚天青收起思绪，清了清嗓子：“请进。”
门被推开，一男一女并肩走了进来。
看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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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楚天青不由得扬了扬眉。
只见罗明策大步上前，拱手行礼。
“楚王殿下，好久不见。”
李灵芝也跟着福了福身，目光在楚天青脸上停了一瞬，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楚天青笑着站起身来，摆了摆手：“罗将军，罗夫人，好久不见啊，快坐快坐，别站着。”
楚天青给他们倒了茶，自己也重新落座。
罗明策接过茶盏，抿了一口，开口道。
“殿下事务繁忙，又要给陛下瞧病，又要操持王府的事，我们这点小事——”
“打住吧。”
楚天青笑着打断他，摆了摆手。
别给我戴高帽了，越说我越害臊。毕竟答应你们的事儿，也拖了挺长时间了。”
这话一出，罗明策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他搓了搓手，干咳一声，想再说点什么客气话，嘴唇动了动，最终却只憋出一句。
“殿下说的是，我们就不跟您见外了。”
楚天青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觉得好笑。
堂堂一员武将，沙场上杀伐决断从不含糊，这会儿倒像个扭捏的大姑娘。
不过楚天青也明白。
求人办事，又是求的这种涉及子嗣传承的大事，换谁都得掂量掂量怎么开口。
更何况罗明策身为武将，向来杀伐果断，如今为了求子这件事三番五次登门，姿态放得这么低，足见这对他来说有多难。
说到底，在这个时代，传宗接代的压力比什么都重。
上次罗明策来的时候，他就已经做了检查。
罗明策的问题很明显。
睾丸缺失，精子质量极差。
这事儿说起来不复杂。
外伤所致，战场上受的伤，一条命捡回来了，但代价就是几乎丧失了自然生育的能力。
至于李灵芝......楚天青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她身上，微微一凝。
李灵芝的面色比上次见面时好了些，但两颊上那一片淡淡的蝶形红斑依然隐约可见。
皮肤型红斑狼疮。
这个病，他上次就给李灵芝看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