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青在心里把所有线索捋了一遍，暗暗叹了口气。
他不敢断言是，却也不敢否定不是。
但如果真是那胰腺癌，那麻烦就大了。
不过眼下一切都只是猜测，必须先做检查才能下结论。
楚天青抬起头，神色如常。
“你这毛病看着不算重，但零零碎碎的症状不少，这么着吧，我先给你把把脉，再看看舌苔。”
李神通连忙伸出手腕。
“有劳殿下了。”
楚天青三根手指搭上去，凝神感受。
脉象细涩，带着几分沉。
不是单纯的虚，而是虚实夹杂。
他又看了看李神通的舌苔。
舌质淡暗，舌体偏瘦，舌苔薄白而腻。
收回手，楚天青沉吟片刻，开口道。
“老爷子，你这情况，不是一天两天了吧？”
李神通想了想。
“肚子不舒服和瘦，大概有三四个月了。”
“后背疼是这两个月才开始的。”
“乏力嘛......好像一直都有一点，但最近这一个月特别明显。”
三四个月。
楚天青心里又是一沉，脸上却半点不露，反而笑着宽慰道。
“这样吧，既然来了，我就给您做个全面检查，把身子从里到外看个透彻。”
李神通愣了愣，疑惑地问：“看个透彻？怎么个看法？”
“先抽几管血化验，再做几项影像检查，不疼不痒的，很快就能做完。”
楚天青说着站起身，亲自带着李神通前往采血室。
他动作麻利地抽取了数管血液，分别贴上标签，立刻送去化验。
检查项目涵盖了血常规、肝肾功能、肿瘤标志物（CA19-9、CEA、CA125），以及淀粉酶、脂肪酶等胰腺相关酶学指标。
抽完血，他又领着李神通躺到检查床上：“老爷子，我再给您做个腹部彩超，看看肚子里头的脏器情况。”
冰凉的耦合剂涂在腹部时，李神通激灵了一下，却没有躲闪。
楚天青手持探头，在上腹部缓缓滑动，目光盯着屏幕。
胰头、胰体、胰尾，他都仔仔细细扫过一遍。
胰头区域未见明显异常，胆总管没有扩张，胰管也无显著增宽。
但当探头移到胰体尾部时，屏幕上出现了一片边界模糊的低回声区。
大小约三公分，形态极不规则，内部回声杂乱不均。
更糟的是，胰腺周围还能看到几枚肿大的淋巴结。
楚天青微微皱了皱眉，但手上的动作却依旧平稳。
他又顺势扫查了肝脏、脾脏和腹腔大血管，万幸的是，肝脏没有发现转移灶，腹膜后也没有明显积液。
做完彩超，楚天青没有停下检查的脚步。
“老爷子，还得再做两项检查CT和磁共振，能把您肚子里的情况看得更清楚，不用怕，就是躺在机器上不动，转一圈就好。”
李神通早已被这些闻所未闻的“诊病法器”震住，愣愣地点了点头。
楚天青口中的CT和磁共振，都是他从系统里兑换出来的最新设备，性能不亚于梅奥诊所的主力机型。
他先安排李神通做增强CT。
李神通躺在扫描床上，碘造影剂顺着肘静脉缓缓注入体内，只觉得浑身微微发热，还没来得及紧张，扫描就已经结束了。
楚天青站在操作台前，紧盯着屏幕上逐层重建的影像。
胰腺体尾部的那个病灶，在增强CT下显影得无比清晰。
呈低密度影，边界**糙不规则，动脉期强化不明显，静脉期则出现渐进性轻度强化。
这正是胰腺癌的典型影像学特征。
肿瘤大小约3.2×2.8厘米，已经侵犯胰腺周围的脂肪间隙，与脾动脉分支关系密切，但尚未包绕腹腔干或肠系膜上动脉。
更关键的是，肝脏未见转移灶，腹膜、大网膜没有种植结节，腹腔内也无腹水。
而磁共振胰胆管成像显示，胰管在病灶处突然截断。
虽然“双管征”并不典型，但胰管梗阻的征象十分明确。
......
所有检查做完，楚天青将李神通安顿在诊室休息，自己则返回影像室，把每一张片子都反复研读了数遍。
随后，他又去化验室取了血检报告。
CA19-9数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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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达320U/mL，远超37U/mL的正常上限。
这个数值，再结合影像学表现，基本可以确诊了。
不是早期，但也绝非晚期。
按照后世的胰腺癌TNM分期标准，肿瘤直径大于2厘米，未累及腹腔干或肠系膜上动脉，区域淋巴结无明确转移征象，无远处转移。
这属于IIA期，通俗来讲就是中度偏早，或称为“局部进展前期”，仍然有手术根治的机会。
可胰腺癌的手术，即便是中期，也凶险万分。
针对胰体尾肿瘤的手术，是胰体尾联合脾脏切除术。
不仅要完整切除肿瘤和部分胰腺组织，还需连带切除脾脏，同时清扫区域淋巴结。
手术难度极大，术后并发症层出不穷。
可如果不做手术......
楚天青不由得重重叹了口气。
最初的一两个月，症状会悄然加重。
腹痛不再是偶尔发作的钝痛，而会逐渐变成持续性的深部疼痛，从腹部向背部放射。
普通的止痛药效果越来越差，李神通可能需要整夜整夜地蜷缩着身子，才能勉强合眼。
体重会继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掉，肌肉萎缩，颧骨高耸。
三到六个月后，肿瘤继续向外侵犯。
脾脏肿大，胃底出现曲张的静脉，随时可能破裂大出血，吐出一口又一口的鲜血。
与此同时，全身性的消耗会愈发严重。
癌细胞疯狂掠夺营养，李神通会感到前所未有的乏力，走几步路就气喘吁吁，最后连下床都变得困难。
低热、盗汗、食欲全无，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掏空了一样。
大约六到九个月，转移将全面出现。
死亡通常发生在确诊后的十到十二个月。
直接死因可能是肝衰竭、消化道大出血、严重的感染，或者肿瘤侵犯大血管导致的突发性腹腔内大出血。
但比死亡更折磨人的，是这个慢慢滑向深渊的过程。
楚天青站在影像室，看着屏幕上那一组组图像，心里反复想着一个问题。
胰腺癌，为什么被称为癌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