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灵儿坐在轮椅上，脖子转来转去地看，越看越觉得不可思议。
这么大的厅，这么亮的窗子，这么平整的地面，这真的是她和公子的家？
楚天青推着她在正厅里转了一圈，随后又推出来，在院子里各处看了看。
厢房比以前多了两间，后院也扩了一大片。
以前那棵柳树还在，树下多了一套石桌石凳，旁边还留着一块空地。
“这儿打算种点什么。”
楚天青指了指那块空地：“你觉得种花好还是种菜好？”
沈灵儿愣了一下，没想到楚天青会问她这个。
“公子你决定就好。”
她赶紧说。
“我不挑的。”
楚天青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翘起。
“那要不要搭个葡萄架？你不是很喜欢吃葡萄吗？”
“公子定就好......”
“厨房要不要再大一点？你现在身子好了，以后要是想折腾点什么吃的，地方小了可施展不开。”
“公子定就行，我什么都行......”
楚天青停下脚步，绕到轮椅前面，俯下身看着她。
沈灵儿被他看得有些心虚，低下头，手指绞着裙子的布料，小声说。
“公子，我真的不挑的，你怎么弄我都喜欢......”
楚天青看着她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忽然笑了。
“灵儿，这地方咱得住好几十年，怎么也得按照你的喜好来。”
沈灵儿的手指停了。
她抬起头，看着楚天青。
好几十年。
她和公子。
她脑子里忽然冒出一幅画面。
葡萄架下，石桌旁，她和公子坐在一起喝茶。
柳树下，她和公子一起乘凉。
厨房里，她做饭，他在旁边指手画脚说“盐放少了”......
好几十年。
这些画面可以一直延续下去，重复无数次，直到两个人都老了，头发白了，牙也掉了，还坐在这棵老柳树底下，一个啰嗦，一个拌嘴。
沈灵儿低下头，盯着自己绞在一起的手指，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抬起头来，眼睛亮亮的。
“那我想种月季，红的粉的都行，摆在窗台底下，看着高兴。”
“还有......”
沈灵儿歪了歪头：“葡萄架搭在柳树旁边，夏天能乘凉，秋天能摘葡萄，两个挨着好看。”
“行。”
“厨房的灶台太小了，得盘个大点的。我现在好了，以后天天给你做饭，灶台小了施展不开。”
“行。”
“还有。”
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房间我要朝阳那间，采光好，冬天暖和。”
楚天青忍不住笑了：“你倒是不客气。”
沈灵儿眨了眨眼，理直气壮地说。
“公子你自己说的，让我按照自己的喜好来。怎么，刚说完就反悔啦？”
楚天青被她噎了一下，失笑道：“没反悔。还有呢？”
“还有......”
沈灵儿歪着头认真地想了想，忽然拍了拍轮椅扶手。
“公子你蹲下来，你太高了，我仰着脖子累。”
楚天青挑了挑眉，但还是依言蹲下身来，和她平视。
沈灵儿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忽然觉得心跳快了几拍。
公子的眉眼生得好看，她是知道的。
但平时，她总要仰着脖子才能看清，如今这么面对面地凑近了，才发现他的睫毛其实很长
她的目光从他眼底移开，落在他微微抿着的嘴唇上。
一个念头忽然从脑子里冒了出来，毫无征兆，像柳枝上忽然绽开的新芽。
她不知道自己哪来的胆子。
或许是那些躺在床上的日子太漫长了，漫长到她有足够的时间去后悔。
后悔从前太拘谨，后悔从不敢说一句多余的话，后悔明明心里装着一个人，却连正眼都不敢多看他一下。
她差一点就**。
差一点就带着那些没说完的话，没做过的事，一起埋进土里。
现在她活过来了。
公子说，还有好几十年。
好几十年呢。
她不想再后悔了。
沈灵儿的脖子忽然往前一探。
她的嘴唇轻轻地，飞快地，在楚天青的唇角碰了一下。
像一片柳叶拂过水面，只留下一圈细细的涟漪。
蜻蜓点水。轻得几乎感觉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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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但那确确实实是一个吻。
空气忽然凝固了。
楚天青维持着方才的姿势没有动，瞳孔微微收缩，脸上的表情从错愕到茫然，一层一层地漫上来。
不是！
我初吻啊！
两辈子的初吻啊！
就这么......木有了？
他看着面前这个面红耳赤的小姑娘，心里着实有些意外。
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胆了？
以前连跟他说话都细声细气的，端茶倒水都要低着头，被他看一眼就脸红半天。
现在竟然......亲他？
“灵......灵儿？”
楚天青难得结巴了一次。
与此同时，沈灵儿的脸“腾”地一下烧了起来。
那羞红来得又急又猛，从脸颊一路烧到耳尖，烧到脖子，烧到衣领底下看不见的地方。
她猛地低下头，恨不得把整张脸都埋进衣领里。
方才那股不知从哪儿来的勇气，此刻像潮水一样退得干干净净，连渣都不剩。
我在干什么？？
我怎么敢的？？
不过，公子的嘴唇......好像还挺软的。
不对不对不对！
我在想什么！！
沈灵儿把脸埋得更深了，耳朵尖红得几乎要滴血。
楚天青看着她这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模样，心里的震惊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哭笑不得的感觉。
方才亲他的时候胆子不是挺大的吗？怎么这会儿怂成这样？
“灵儿。”他唤了一声。
沈灵儿没抬头，只从嗓子眼里挤出一个蚊子哼似的“嗯”。
楚天青看着她红透了的耳尖，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按在她头顶，没有揉，只是放着。
“你刚才......”
“我、我不是故意的！”
沈灵儿抢在他前面喊了出来，带着明显的慌张。
“我就是、就是......那个.....”
她那个了半天也没那个出个所以然来，急得小脸儿更红了。
楚天青忍不住笑了。
他的手从她头顶移开，却没有收回，而是轻轻捏了一下她滚烫的耳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