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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2章 案证

作者:东周公子南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夜色深沉,王宅主室中静悄悄的,唯有灯花偶尔爆出一点细碎的声响。


    灯台前,王扬敛眉深眸,寝衣独坐,几根手指搭在一个卷轴上面,时叩时止,似有所思。


    灯影另一侧,小阿五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里,正仔细挑着白蓬叶。


    焦正把东西送来了,是一个卷轴,卷轴的夹层里藏着两样物件。


    一样是焦正交割财物后,对方写的交领文书(收据)。


    另一样是制局(总参部、军令部)中途命令焦正改道,不送制局,送到庄园的公函。(关于制局参第107章《诈唬》)


    当初,焦正奉陈天福的命令押送十大车财物前往制局,途中遇到制局信使刘寅,传令焦正把财物送到一个庄园中,说那是制局下辖的别业。


    焦正虽觉奇怪,但刘寅确为制局吏干(科员),又给了他制局公函,他没有理由不从,所以就依令行事。等到送到庄园后,庄园管事收了陈天福手令和制局公函,清点了财物,酬赏了焦正,然后便打发他回去。


    焦正经手军资调拨也不是头一遭了,虽然这次得了不少的赏钱,但见管事不出具交领文书,却不肯依。


    管事说这是临时设的库房,没有印信,没法出官文书。又说此处是暂时周转,不比正式府库,向来都是入账后便算完事,从不出什么交领文书。让焦正不必较真。


    但交接交接,有交有接。


    按照正常程序,如果没有制局中途改道的命令,焦正只要把上司的手令交给制局,制局核对财物,清点无误后将手令收存入档,然后给焦正出份交领文书,焦正就可以回去交差了。


    现在多了道制局命令改道另存的公函,庄园这边除了陈天福手令之外,连同此公函,一并留下,那就更得出交领了,注明情由,证明送到核验无误。不然回去后口说无凭,如何复命?


    焦正脑筋清楚,坚持要交领文书,管事实在没办法,就现场给他写了一份。


    焦正一看这私人写的,既没有制局官印,也没主官签押,这算什么官文书?如果是其他物资,他说不定可以马马虎虎过去。但这是满满十大车财宝,这么多钱,这么多宝贝,万一日后出了问题,来回扯皮,如何说得清?所以就赖着不走,继续和管事纠缠。


    这次惹恼了管事,摆出制局的架子,连声喝骂焦正,说他小小卒子,屁事不懂,还敢对着制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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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闹事给脸不要脸!制局难道还会赖这几车东西不成?再敢啰嗦直接将他锁了下狱!


    并直接命人将焦正赶出庄园。


    如果真有制局官员在焦正还不敢如何。但这儿连一个正经官儿都没有一个看库的你牛比什么?!


    当时的焦正可不是现在这个经变之后、风声鹤唳背着洗不清的干系心虚胆怯坐衙坐得连骨头都软了的老油子。


    那时他久在禁军跟随主将刚刚击溃声势浩大的叛军从沙场上撤下来身上的血腥味还没散见对方跟他来硬的当场拔刀!往库房门口一站杀气腾腾地吼道:


    “把车给我围严实了!没有交领文书谁卸货我剁谁!”


    他手下那些军士听到号令齐齐抽刀目露凶光一下子就把场面控制住了。


    焦正上去抢回手令和制局公函让管事拿交领文书来换。


    管事被焦正震住了又怕真动起手来把事闹大坏了计划无可奈何之下只好放软语气和焦正商量各退一步说他这儿确实没法出具交领文书现去制局找人也来不及不如这样你把陈天福手令给我我好做收签入账;制局公函你留下再加我刚给你写的交领文书一同作为凭证。


    王扬一听焦正转述管事的话便心道这个管事虽然没唬住焦正但脑子转得不慢。


    他们既然要害陈天福那陈天福这道手令是绝对不能留的不然就直接证明陈天福不是私掠财物而是要把财物送到制局。至于命令中途改道的制局公函则有回旋空间这也是后来刘寅威胁焦正说如果焦正选择说明实情那刘寅只能自己站出来把公函的事顶了然后再反诬焦正和他是同谋。


    焦正那时哪想得到这些就寻思一直这么僵着也不是办法人家已经让了一步自己要是再硬顶下去确实有些不知好歹。真闹到撕破脸的地步这里是制局辖下


    后来知道上当被刘寅威逼利诱成为陷害陈天福的一环同时也意识到他当初坚持要的这两样东西现在成了他自保的筹码所以一直保密存放不露口风就是防止被人找出然后卸磨杀驴。可出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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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意料的是,王扬什么内情都不知道,只凭他讲的半藏半露的片段,就推断出他有底牌,还把底牌拿到了手,这是焦正怎么都想不到的。


    王扬虽然拿到了底牌,却知道这两张底牌不是那么好用的。


    一个来历不明的管事写的交领文书,就是私人收条而已,可以算作一个线索,单独作为证据,太轻。制局公函倒是有一定分量,爆出来足以掀起波澜,但不够定案。到时来几个临时工窃用官印、伪造文书什么的也不是不可能,或者就像刘寅说的,出事了他来背锅。


    现在关键问题是,这个案子背后到底是谁?目的又是什么?


    刘寅背后是庐陵王,谢星涵之前说过刘寅履历的奇怪之处:“按照正常来说,做完郡功曹,又有庐陵王的背景,已经可以出去治一县了。不过可能庐陵王对他期望不小,想让他下地方前多攒些资历,所以调到制局?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在制局小吏的位置上一呆便是三年。(第160章《三杯酒》)


    刘寅一直窝在制局不动,或许是庐陵王有意安排的,为的就是做这件事。所以这个案子是庐陵王一人所为?


    王扬觉得不是。


    因为陈天福要把劫掠来的财物送到制局,这么看,他的劫掠应该是得到了更上层的命令,那是谁下的这个命令?是庐陵王吗?他可没有权力给陈天福下令。除非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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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福暗中投靠了庐陵王


    王扬又问焦正劫掠详情,但焦正一问三不知,说他当时正跟着陈天福追击反贼逃窜的败军,连日奔波,甚至都不知劫掠的事!


    他直到把财物押送到庄园,都以为那是收缴来的反贼的财宝,直到案发了才反应过来,那是劫掠来的赃物啊!


    王扬听出一个关键,问焦正,所以劫掠的时候,陈天福并不在场?


    焦正说他们击溃叛军主力后兵分两路,一路是陈天福领着禁卫前军,追击反贼余孽,根本没时间劫掠。另一路是陈天福的副将刘明彻领着禁卫左军,在后面负责扫尾、收复诸郡县。


    他押送的那十车财物,也是从左军那里接手过来的。


    (第63章《弃市案》:“天子以冠军将军陈天福为前军将军,任主帅;以中宿县子爵刘明彻为左军将军,为副将;率宿卫禁军前、左两军平叛。


    王扬结合陈青珊之前的调查结果,判断焦正是因为听说陈天福和自己家有旧,所以故意避重就轻,捡好听的说。毕竟小珊问了几个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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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亲当年的部下,都异口同声说是她父亲亲口下的命令(第64章《断指以谢公子》)现在被焦正这么一说,仿佛都是刘明彻自作主张劫掠,然后把事都推到陈天福身上一样!


    王扬半真半诈地一诘问,焦正果然松口,说他也听说劫掠是主帅军令,不然左军吃了豹子胆敢劫士族?但陈天福下令的时候他军阶不够,确实没在场亲耳听到,据说陈天福是直接下令给刘明彻,几个部将都在。


    “劫士族?不是说劫民财吗?怎么是士族?”


    “小人听说主要是士族。寻常人家能有什么值钱宝贝?也只有士族才有那么多财宝!尤其吴郡的钱塘、富阳、嘉兴那几个地方抢得最凶,不少世家都遭了劫,金银一箱箱往出抬!普通人家可能也劫,但大头还是出在士族身上。小人运那十大车东西,除了铜子小人说不好之外,那些金银器绝对不是普通人家能用得起的!也正因为抢的大多是世家,所以后来才闹得那么凶.”


    王扬一琢磨,所谓“民财”,概念本来就很广。高门再高,不也属天生蒸民之列吗?贵姓再贵,难道不在百家姓氏之中?更何况这种大面积劫掠很可能不分贵贱,谁有钱就抢谁,世家钱多,所以被抢得厉害,一般人家也有遭殃。所以说劫民财,劫百姓,也不算说错。再联系起陈青珊当时说的一句“百姓怨声载道,士族群议汹汹”(63章),现在看来,并非宽泛而言,而是各有实指。


    宿卫禁军劫掠,已是极敏感的案件,又公然对士族下手


    王扬越想越觉此案叵测,恐怕不是简单的军纪败坏和陈天福是否受冤的问题。他心中虽然已经有了几个追查的方向,但就怕越查下去水越深


    不过再深也就深到庐陵王那一级别吧?


    别再深了。


    但愿。


    但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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