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淮没有立刻回应，他站在阳台上望着脚下熙熙攘攘的人流，几秒后气笑了。
以前就听人说过，才华横溢的人人品可能很差。他一直不相信，这两天算是在赵斯亦身上验证到了。
“不签。”楚淮淡声说道，“你告诉赵斯亦，我没有录音也没有录像，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我们双方存在过亲密行为。签保密协议反而会留下证据，有泄露的风险。”
文芳仿佛被人掐住了脖子的大鹅，倒吸一口凉气。
“所以你们真的嘴对嘴亲了？”
楚淮：……
他刚才只来得及想怎么回应赵斯亦，忘了文芳的接受能力。
“你、你！你们什么时候开始的？赵斯亦为什么要让你签保密协议，你们闹掰了吗？”
“不是，我们没关系。文姐你先别激动，事情和你想的不一样。”
文芳：“我怎么能不激动？那可是赵斯亦啊。你、这样，你来公司一趟，咱们当面慢慢说。正好把合同签了。”
楚淮欲言又止，想了想，觉得这安排也合理，应了一声挂断电话。
耳边重新安静下来。
楚淮按熄屏幕。他现在还能想起来自己四天前，刚刚在楼梯上撞见赵斯亦的情形。他属于只追官方活动，不管明星私人行程的粉丝。喜欢赵斯亦的六年来，线下见他只局限于演唱会。家里到现在还保留着十多张演唱会的纸质票根。
比起舞台上璀璨夺目的赵斯亦，那天趴在栏杆上抽烟的青年慵慵懒懒的，看着很容易亲近，又有点说不出的放|荡。对于赵斯亦若有若无的眼神，楚淮说介意也没有很介意，他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反而私心里悄悄觉得赵斯亦很漂亮，很独特。
他那个时候看着赵斯亦，以为这是一个新的开始。进入娱乐圈以后，他会和赵斯亦有新的交集，新的故事。
楚淮莫名喜欢这种感觉。
但短短几天，情况就变了。
现实赤裸裸地摆在他眼前，告诉他没了网络的隔离和粉丝滤镜，赵斯亦的放肆能真真切切地侵犯到他本人，他的为所欲为，放在网上是有性格，落在某个人头上就是羞辱。
这人人品太差了。
……
楚淮转身走回客厅，卫子辰还在等他，见他回来直起身。
楚淮调出微信的二维码递过去。
“刚才是你经纪人给你打电话吗？你签经纪公司了？”卫子辰问道。
楚淮点头,“走吧，我正好要去公司。”
“你签的哪个经纪公司啊？”卫子辰站起来。
这点没什么好隐瞒的，楚淮直接告诉他，“星宇娱乐。”
卫子辰张嘴做惊讶状，“不愧是你，小少爷。”
楚淮脑子里还装着赵斯亦要他签保密合同的事，懒得管卫子辰对他的称呼。他更关注的是卫子辰对星宇娱乐的态度。
“为什么这么说？星宇娱乐比深海传媒小很多吧。”
卫子辰跟他一起走进电梯，幽怨地瞅了楚淮一眼，“那要看你处在什么位置上了。”
“深海传媒规模大，从外面看有七八个一线明星，有名有姓的一大堆，于是好资源拿到手软。但事实上顶层的五六十号人，能吃下公司百分之九十的好资源。像我们这些小卡拉米，都是被放养的。平时就是去抢抢公司批发回来的小角色，偶尔能面上一个网剧的男一男二，被经纪人送到小综艺里跑个龙套什么的。”
“星宇娱乐就不一样，它一共就签了二十多个艺人，经纪人、化妆师、行政、司机加起来比艺人还多。你进去以后你家经纪人肯定会给你安排专门的职业路线，然后天天去帮你接触资源。”
卫子辰扫过楚淮全身，又有点酸又有点闷，“等你火了，我就不能叫你少爷了，该叫你老爷。”
楚老爷：……
他忍笑拍了拍卫子辰的肩膀，“知道了，小卫子，跪安吧，老爷要去签合同了。”
卫子辰脸色一变，“你才小卫子，我比你大，你要叫我哥哥。”
楚淮懒得理他，走出电梯。网约车已经停在路边等他了，他快步跑过去上车系上安全带。报完手机号以后，楚淮看向路边，发现卫子辰才磨磨蹭蹭地走出小区，挎着张脸盯他，一副要用眼神谴责他的样子。
楚淮降下车窗，朝他挥了挥手。
卫子辰抿唇不说话，也不动。
楚淮见状升上车窗。
他没往后看，因此也不知道卫子辰站在人行道上一直目送他消失在路口才转身朝地铁口走去。他短暂地在他不该出现的地方享受了一个晚上，天亮以后，重新回归属于他的生活。
·
星宇娱乐的写字楼在东城区中心，旁边就是区公安局，充分表现了白总对旗下艺人的要求。
楚淮下车，坐电梯上楼，才被前台带到文芳的办公室外，就听见里间传来另一个人的笑声。
——楚淮轻轻眯了下眼睛。
他推开门。察觉到他来的两人打住话头，一前一后站起来。
文芳还是昨天那副样子，小高跟，黑色职业裙。另一个女人则换了身休闲的亚麻套装，看起来很是干练。
她脸上带着社交式笑意，目光先往文芳那里撇了一眼，然后快速转到楚淮脸上，两只手握在一起走上来，“那个，我们昨晚见过，我是赵斯亦的经纪人，我叫姜慧。”
姜慧伸出手，示意自己想和楚淮握一下。
楚淮还记得这个女人昨天晚上一脸惊恐踩着高跟鞋，从走廊另一头奔过来的样子。他垂眼看着这人的手，还是勾了下唇，和她轻轻一握。
“你好，姜小姐。”
“叫我小慧就行。”姜慧差点就要热泪盈眶了。
瞧瞧人家家的艺人什么素质。再瞧瞧自己家那位，动辄骂人砸东西，有事都是别人的错，从不低头从不服软。带他一年折寿三年。
当然了，吐槽归吐槽。赵斯亦的赚钱能力是别人的三十倍不止。
姜慧理了下头发，等楚淮坐下以后才规规矩矩地坐回沙发上。
文芳起来倒水，顺便将门关上，隔绝了外面若有若无的窥探
房间里一时非常安静，文芳不太了解情况，静待楚淮和姜慧说话。楚淮同样不急，轻轻转动桌上的水杯。
十几秒之后，也是第一次帮赵斯亦处理这种烂摊子的姜慧清清嗓子，咳了一声。
“那个，楚先生，关于赵先生昨天晚上醉酒，脚下不稳，和您产生亲密接触这件事，我方是希望您能签一份保密合同的。”
楚淮的手指微妙地在纸杯上敲了敲。
醉酒，脚下不稳，产生亲密接触？
昨天晚上舔他的感情不是赵斯亦，是不知道哪来的狗？
光是听这一句楚淮就不想知道后面的内容了。
他抬手，示意姜慧不用再说了，转头问文芳，“你跟她说了吗？”
文芳轻轻摇头。
她还没想好说辞，姜慧就杀上门来了。
看得出赵斯亦很在意他和楚淮的事。
楚淮点头，看向姜慧，“我不签任何合同。昨天晚上的情况赵先生想必比我更清楚，我身上不可能携带任何录音录像装置，所以其实只要你们不提，这件事情就相当于没有发生过。留下纸质文件反而有泄露的风险。”
“你担心赵先生的风评，恕我直言，我也担心我自己的职业生涯。所以我肯定不会率先向媒体透露这件事。我们双方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可以吗？”
文芳愣了一下，脸上尴尬的表情逐渐收敛。
她上一次见楚淮，也是在试镜现场。那个时候楚淮在演绎角色，姜慧只知道这个新人演员的演技可圈可点，今天这一次才是她真正和楚淮打交道。
没想到这位年轻人的性格也称得上可圈可点。
怎么说呢……
和一个脑子清醒的人打交道肯定更容易些，但同样的，对方也更不好骗一些。
姜慧讪笑，“话是这么说，但是你的商业价值和赵先生的商业价值肯定是不能比的。”
这么开头就有点认真的意思了。
文芳眉心跳了一下，最先听出来姜慧没再用那套哄小孩的架势对付楚淮。
姜慧软中带硬，“说句可能不太合适的话，以你现在的咖位，两三年赚的钱都没有把这个消息卖出去的钱多。所以，我们肯定是要做一些防范的。”
文芳出声，“姜老师，你这么说就有点过分了吧。我们小楚第一个角色就是杨导的《征途》的主要配角，赵老师还没选上呢。”
姜慧比文芳大了八岁，被刺也不像她一样立马跳。
她温温柔柔地看着文芳，“圈里出道就演大电影的小演员几十个，他们当中，能跻身一线的最后只有——两只手够数了吧。这些人加在一起，赚的可能也就比赵斯亦多那么一点。”
文芳皱眉。
楚淮不了解这些，他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文芳的脸色。
赵斯亦赚的有那么多吗？
姜慧搞定了文芳，又看向楚淮，“而且，你先听我说完嘛。赵先生当然也不只是让您单签一个保密合同。你知道《无线逃亡》吗？很火的解谜类综艺。”
“楚先生你要是愿意签这份合同，第七季，我可以帮您谈三期下来。”
姜慧坐在矮楚淮一头的软沙发上，却字字句句带着种居高临下的意味。
或者说，从最开始，她打来电话要让楚淮签保密合同时，就带着居高临下的命令意思。
就像她说的，赵斯亦的商业价值高过楚淮千倍百倍，楚淮怎么考虑的不重要，他们为赵斯亦的考虑才是最重要的。
他们可以哄楚淮，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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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压楚淮，无论什么手段，达到目的最重要。
楚淮支着头，眼神清冷。姜慧耐心地等着他的回答。
“……你给我一天时间考虑，可以吗？”楚淮温和地问道。
姜慧心中如释重负，赶紧站起来和楚淮握手。
楚淮敷衍地和她碰了一下。姜慧也看得出来楚淮不欲多言，识趣地告别。
“那我等您电话。”
姜慧脚步轻快地离开办公室，文芳站在门口送她，几分钟以后才走回来，气得咬牙切齿。
“什么人啊。我真看不惯她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楚淮抿了口热水，轻轻笑开，“文姐，那可是三期《无限逃亡》。”
播放量每期过亿的国民综艺，场景真实无剧本无人设，国内第一真人秀。已经捧红了好几个艺人了。
看得出姜慧和赵斯亦没打算和他周旋，直接摆出了最高价码。
在来之前，楚淮心中的打算是无论如何都不签保密合同。毕竟第一，那东西就相当于一份存根，万一哪天泄露了，大家都说不清。第二，他作为受害者还要被要求保护赵斯亦的名誉，凭什么？
楚淮只是看起来脾气好，真正侵犯到他的利益，他也不至于步步后退。
可姜慧说出《无限逃亡》的时候，楚淮还是心动了。
文芳一时也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作为业内，她比楚淮更清楚《无限逃亡》的宣传价值。
她抱臂靠着桌子，和楚淮对视了一会，想了想，拉过椅子在自家小艺人对面坐下，跟说悄悄话似的。
“你听没听过赵斯亦的那些传言？”
？
“什么传言？”楚淮问道。
文芳给他一个表情：“就是说他是配种出来的顶级alpha ,有基因遗传病的传闻。”
“……啊？”
关于赵斯亦的基因等级，楚淮知道一些。
前几年F国发现某家专门做腺体医疗的机构私下里生产禁药，便将其查封。但查封的过程中，执法机构惊讶地发觉这家机构不仅生产禁药，还一直在违规做【腺体-基因等级检测】。
这是一项六十多年前被发明出来的技术，通过检测AO信息素对身体的影响，判定其基因等级。
这事儿很难评论。因为所有人都知道，拥有腺体的alpha和omega相当于比Beta多了一个激素分泌器官，同时这个器官离大脑很近。
无数研究调查都表明，alpha和omega确实更容易出天才，复杂的信息素能让他们更健康、强壮、聪明、敏锐。
但是这只是其中的很少一部分，金字塔顶端的那一小撮。
更多的普通alpha会因为信息素影响，容易焦虑、注意力不集中，一些疾病比如说心脏病，甲状腺癌的患病率更高。而omega细胞中的线粒体更少，精力不如AB好，抵抗力底下，情绪容易低沉等等。综合起来，他们的起跑线和beta本质上没什么区别。
所以这项将人分成三六九等，同时把社会中人数最多的beta当成二等公民排除在外的技术很快被多国禁止。
可一项技术，既然对金字塔顶尖的那一小撮人有利，又怎么会被完全禁止呢？
随着调查的深入，越来越多的数据披露出来。媒体在其中发现了赵斯亦和他父母的名字。在此之前大众根本不知道赵斯亦的家庭结构，但机构的数据里，名为“赵斯亦”的客户资料中，明明白白地标着“父亲：赵昌平；母亲：陆百馨”的文字。
而这两个名字，又正好曾经出现在铭瑞集团的股东名单，以及某私人银行的继承人名录里。
豪门联姻，基因筛选成了那段时间围绕在赵斯亦身上的关键词。
文芳靠近楚淮，神神秘秘地说道，“以前有个跟赵斯亦合作过的摄影师说的，赵斯亦好像精神有点问题。”
虽然才被赵斯亦找过事，但楚淮对于这种说法依旧持保留态度。他朝后靠着椅背，不置可否。
文芳拍他，“你别不当回事啊。你爸妈签合同的时候都告诉我了，你是赵斯亦的粉丝。我可提醒你，楚淮。”
她把姜慧留下来的保密合同拍得啪啪响。
“这件事圈里消息灵通的都知道。赵斯亦妈妈十多年前就去屏山疗养院了。你知道屏山疗养院吗？国内最好的私人精神病院。据说是“血脉”被筛得太纯了，腺体畸形，导致大脑病变。赵斯亦是alpha，遗传得不明显，但精神也受到了影响。”
“我还听他们说，就是因为这个，赵斯亦他父亲才在外面养了一堆三四五六。”
“你少跟他来往。别被什么顶流，什么国际巨星的光环骗了，像这种极端基因等级论的大家族里出来的，脑子好都一身高高在上看不起人的味。更何况他脑子还可能有问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