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琴师比容小虎镇静多了,仍淡然地坐在那,不躲也不避,脸上还挂着笑。
匕首的尖贴着他的睫毛堪堪停住。
“真看不见呐”,阿荧收了匕首,“唉,长得如此俊美,真是可惜了。”
“事已至此,怨恨无用。某谢过阿荧娘子收留。”
阿荧闻言,背影顿了一息,转回到容鹿鸣身边,“此人,二郎需得提防。”
她目不转睛地盯着容鹿鸣,一边说到。执掌迦陵楼多年,美丽的人,她见得太多,而像面前人这般的,委实少有。
确实,美到这个程度,其实已不必分男女。这个萧二郎,着女装亦是极美。
或者,此人……那城主对其的态度,也便可以揣测了。
美貌其实是种颇锐利的武器,可杀人于无形。而萧二郎似乎对自己的容貌不甚在意,其手中握着更厉害的筹码。
对于仇城主这位鲜少露面的俊美谋士,传闻皆言如此。
仇图南交代过,萧二做些什么,其他人不必过问。她觉得,这萧二不是个普通人,那琴师也是!
萧二是这样对她述说这琴师来历的,“自清和书坊回来的路上,见一群人欺负个盲眼的书生,救下之后,细问缘由。原来这书生来于阗京投亲,谁料亲人已逝。他又突发眼疾,为治病耗尽盘缠却落得双目失明,被旅店撵出门外,又遭恶人欺侮……闻听他无处可去,又擅弹琵琶,这才私下决定,将其留下。”
阿荧当时长叹一声,眼中有怜悯之色,而心中,直觉告诉她,似乎,不止如此。
尤其是,当她望向那琴师时。
此人大约确曾落魄过,那种瑟缩与无奈,未经历过的人,演不出来。
可说不出为什么,他身上还带着种不惧与自洽,仿佛,暗夜之中,他轻笼明灯一盏,怡然前行,神挡杀神。
而每当仇图南决定不用刀,却计划除掉某人时,也是这样的姿态。
除却这哑巴舞姬与盲眼琴师外,近日间,还有个奇闻几乎遍传了于阗京的大街小巷。
说是晋国新帝,自最爱宠的淑妃遭皇后暗害卧床不起后,整日郁郁寡欢,不理朝政。后听九王萧正晞进言,巡幸边境散心,顺道去了三王的封地桂城。
有人说,新帝只带了宫人与仪仗前去。有人说,那些宫人仪仗,皆系其亲卫玄甲军伪装。
据说,三王当年与新君不睦,曾同争王位。后来又说,遵先帝遗诏,二人一笑泯恩仇。
新君将三王封至桂城,任其广修宫殿,私养军士,而恩赏不断。
外人道:“真乃兄友弟恭。”
容小虎这一通学舌,抑扬顿挫、起承转合,颇有说书先生的架势。
容鹿鸣皱着眉,“哪里听来的?”
容小虎努努嘴,“对面茶肆。”
容鹿鸣突然笑了。
“怎么?西戎人这么关心我们的君王,不需忧心吗?”
“你且问问咱们这位琴师,到底怎么回事?”
容小虎往琴师面前一跪,语气诚恳:“臣要死谏,您还是回去吧。”
他心里觉得,这师徒二人怕不是真疯了,连带着那个西戎靖王!
两国之间,政变、风暴、战争,当如何?
他都不敢去猜,自家君王与少将军究竟在谋划些什么!
却见这“盲眼”的琴师忽地复明了,扶住容小虎肩膀,“死什么死,起来说话。”
容小虎死死跪着,“您若有个万一,我们纵使全都挫骨扬灰,也难辞其咎。”
“不至于。”琴师也笑。
“二郎,你都不劝说两句吗?”容小虎侧向容鹿鸣。
“呵呵,劝不动,管不了。”
“那怎么会劝不动呢?”
容鹿鸣叹气,太阳穴突突直跳,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不听劝的徒弟!
“你们俩,都给我走。”于是下了逐客令。
“别呀,二郎,我头痛。”琴师说着,就往容鹿鸣身上倒。
本能地,容鹿鸣揽住他,但也瞧得出他心思,探向了他脉搏。
而后开了个方子,交给容小虎,“无大碍,你亲自去买药、煎煮。”
“是。”
冷梅间内只剩两人。
“你服下药后,今晚早些休息。”
“二郎没什么想同我说的吗?”
五日间,容鹿鸣对他没有一句多的话。他知道,她在生气。
“别生气了。”
“微臣不敢。”
“师父。”声音低低,他起身,单膝跪到她面前。
“你要知道,你不止是你自己的,你背后有家国百姓!若有万一……”
“不会有万一的,师父知道我的计划,我也知道师父的。”
容鹿鸣未说话,却无意识地,避开了他的视线。
“你来此,以身为饵,值得吗?”容鹿鸣问他。
“师父呢,难道不也是以身为饵,值得吗?”
容鹿鸣猛地看向他,有些话险些脱口而出。而他的眼神,她熟悉这眼神——他并不确知她要做什么,他又在诈她。
默了片刻,他索性坐于地毯之上,将头温顺地枕在她膝上。
“你在于阗京的消息,很快会传到桂城、传回京中。”
“嗯。”
“唉,真是欠了你的。”容鹿鸣一下下抚着他鬓角,“介时,该乱成个什么样子……”
她是真想把这状似听话的逆徒一个闷棍打晕,直接派人送回京中。她来这里处理国事,顺道,解决点私人恩怨,
而他这一来,当真像是来搅局的,不过,乱局之中,也许更易出手。
“我很小的时候,你就爱给我讲《春秋三传》,讲《通鉴》,我左不过活学活用,反正也曾名声在外,此时出现在于阗京中也不算意外。且看京中诸人、桂城诸人当如何?”
容鹿鸣轻声哼笑,这人当年确实是名声在外。
当年,太子患疾,众皇子们皆在筹谋王权,唯他,日日流连平康里,弹弦、做词,一时名声大噪,那句“不愿千两金,愿得七郎心”,街巷俱闻之。
连容鹿鸣的师父,两任太子太傅林思齐都特意同她言说此事。
“友笙,七皇子毕竟也在弘文馆求学,作为师父,你当提点一二。”
她当然知道她那徒弟在做戏,但又不能叫自己师父知晓了内情,只得装作眼圈一红,“徒儿无能,教不了他。”
说过就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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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放在心上。
萧正则偶然闻听内侍们谈及此事,说这世上竟还有少将军拿捏不了的人?当夜即入了相府的月柏轩,往容鹿鸣面前一跪。
意态诚恳无比:“师父若是不许,我从此再不这样。”
容鹿鸣当时没说什么,身为容家人,她绝不能参与王权之争。
但是,若太子有不测……那她这个徒弟……
未曾想,那时的猜测都成了真。
“不担心吗?京中,宋衍必出手。”
萧正则闭着眼睛,“不担心,都交给小九了。”
容鹿鸣脸色骤变,九王萧正晞,一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连字都写不棱正,他能干什么?
萧正则却低低笑道:“不止小九,有师父的师父林太傅在,国丈亦在。我把玄甲军留给了国丈。”
容鹿鸣指间冰凉,他感觉到了,于是握在掌心。
“宋淑离为何愿意帮你?”他状似无意地问。
得宋淑离相助,容鹿鸣才能被顺利打入冷宫,避人耳目,继而到了这里。却又见这淑妃似是无意争宠,因何?
“大约是想着,我若是被废了,皇后之位大约会是她的。”容鹿鸣没说实话。
“那不可能。除了你,我不会有第二位皇后。”他起身,亲了她一下。然后看着她的眼睛。
她一时拿不准,他想要她的承诺、忠诚,还是二者皆要。
缓了一息,她开口道:“当年,我既不能相助于你,如今,更不可能与宋家有任何瓜葛。”
他捂住了她的嘴,额头贴着她的额头,“都不能说点好听的骗骗我吗,比如,师父你心里只有我,此生,愿与我死生一处。当然,不管你说与不说,我都会这样做。”
萧正则幽幽笑了,“还有件事,要同师父说。先前,三王意图谋反,父皇却留下遗诏,叫我留他一命。我曾想,父皇做太子时,是逼死过至亲的,却怎地对这个不甚受宠的儿子独存怜悯?”
容鹿鸣大概猜到他想说什么了。
“我问过几个宫中旧人。原来,我那三哥同师父的阿娘萧郡主有些亲缘,他与师父,可算得上是表兄妹。”
“所以?”真是绕了好大一个弯子。
“师父可知道,父皇虽独宠静妃多年,心中,却也是时时念着萧郡主的……”
又是这样的眼神,他审视着她。
“兄妹之间……”
“只是兄妹?”
“萧正则!”
“我不在乎那些,即便传闻俱是真的又如何?”
“你怕不是疯了!”
他扣住她手腕,把人困在怀里,“也许吧,如果你离开,我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
语调柔和,亲吻也是,吻着她惊慌的眼睛、鼻尖和嘴唇。
突地抱起她,放到床榻之上。鼻息沿着她颈侧,蜿蜒而下……
“咚咚咚。”
“二郎,药煎好了。”
“放门口。”萧正则随口道,毫不羞涩。
容鹿鸣的手腕还扣在他掌中。
她羞死了,明天还怎么见人?
于是,咬了他嘴唇一下,喘息着,“听话,松开。”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