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蕴和蒋道成分别走出了一段路才反应过来。
这蒋道成就这么把蒋家的私事大大方方地说出来了？还和她说得这么仔细，为什么？
凭她这几天对蒋道成的了解来看，他不是这种人啊。
从这几天的相处来看，蒋道成是典型的儒家教育下的家族长子形象，有能力也有担当，看重家族名声，脑子也拎得清，而且受蒋家家风影响，比较开明，就算有不同意见也乐意听取。
这样一个正经人居然主动和她说八卦？
真是奇怪到家了。
谈蕴边想边走，很快便到了乔家人安置的地方。
深呼吸一口，谈蕴上前敲了敲门，前来开门的是三舅家的独子乔礽。
“三表哥。”两人互相打了招呼，谈蕴便转头看向屋内。
屋内约有十来个人，氛围并不算轻松，毕竟刚经历一场大灾难，还有这么多亲友离世，任谁也无法笑出来。
“外祖父，外祖母。”记忆里的熟悉感涌上来，谈蕴笑着走向向坐在主座上的两位老人。
两位老人皆是五十来岁的年纪，由于习武的缘故，看上去都是精神矍铄，不见半点苍老之态。
不等谈蕴见完礼，外祖母项珠便急忙将她拉起来，揽进怀里，嗔怪道：“几日不见，蕴娘怎么还和外祖母生分了。”
外祖父乔峯学闻言，笑着夸她：“蕴娘是长大了，听你爹娘说了这几日的事，蕴娘是一等一的勇敢能干，不愧是我乔峯学的外孙女。”
“得了吧，这都是蕴蕴自己聪明，加上我教得好，爹你可别给自己揽功了。”乔家二老与乔钦雅早早过世的父母长相一模一样，她早在交谈中放下了心防，面对熟悉的人，她总是忍不住嘴毒。
“就是，你外祖父就是面皮厚。”项珠摸了摸谈蕴的头，附和道。
乔峯学虎目圆瞪，一连“你，你们，你们”了好几声，却说不出反驳的话来，气得胡子直翘，屋内的人都笑起来。
乔家人都豪爽不拘小节，并没有浓重的家庭阶级氛围，他外祖父长相看着凶，却不善言辞之道，常被伶牙俐齿的妻子儿女气得说不出话。
而谈家却不同，谈家虽也家风清正，家庭和睦，谈蕴祖父谈巍却是谈家有绝对威严的大家长。
经过这一遭，屋内氛围轻松不少。
大舅乔钦来笑着对谈蕴说：“你娘刚刚还说呢，说你的那个什么，进化？是全身性的综合进化，你放下话说自己是武学奇才，要当武林第一高手，问你外祖父能不能继续教你习武。”
乔峯学也点头：“没想到蕴娘居然经过这次变乱一夜间打通了任督二脉，也算是因祸得福了，想起你小时候我教你习武的情况，到现在我还头疼，那何止是资质平庸啊！”
项珠一手肘通向丈夫，翻了个白眼道：“你这老头子怎么说话呢，你怎么不说自己不会教呢，我还说我们蕴娘是被你这个庸师耽误了呢，我们蕴娘的机缘还在后头呢。”边说边笑眯眯地看向谈蕴，连声音都不自觉夹起来。
乔峯学看着老妻的变脸不忿，但他深知他说不过她，只能不服气地“哼”，转移话头：“既然蕴娘想学武，我把我的师妹介绍给你给你当师傅，如何？说起来，她的武功比我还高上不少。”
谈蕴眼睛一亮，小鸡点头。
“也是你运气好，瘟疫爆发前两天，我在乡下碰到师妹，就邀她来家里住几天，没想到就碰上了这一连串突变，不过，收不收你得她自己决定，她要不要继续游历天下，也得看你能不能留住师傅了。和我走吧。”说着乔峯学起身往外走，谈蕴急忙跟上。其余人则担心万一谈蕴没拜师成功，人太多会让谈蕴尴尬，便只有乔钦雅夫妻俩跟着去。
乔峯学自己不教谈蕴，一方面是考虑到如果谈蕴果真天赋异禀，凭他的功夫估计教不了谈蕴多久，另一方面，实在是谈蕴小时候的愚钝给他留下了阴影，想他开了一辈子武馆，也教了不少徒弟，加起来都没有小谈蕴让他头疼。
乔峯学的这个师妹名叫王鹤云，县衙给她的地方离乔家一家很近，转过一个拐角便到了。
王鹤云人如其名，高挑清瘦，气质卓然，如云中仙鹤一般清冷出众。
不过这仙气飘飘的高人嘴角怎么沾着点糕点碎屑呢？
王鹤云听了他们的来意，打量了谈蕴几眼，突然伸出手抓住谈蕴的手臂，上下摸索按压，力气之大让谈蕴差点痛呼出声。摸完了右臂摸左臂，接着再摸肩膀与脊背。
不过一盏茶时间，王鹤云收回手，对着谈蕴点点头，话语中听不出什么情绪：“行，这徒弟我收了，明天卯时来我这，拜师礼什么的也不用折腾。”
说完便挥挥手示意他们可以走了，自己也转身回屋并关上了门。
谈蕴一家三口有些傻眼，啊？
这就完了吗？难道不用试试她的底子吗，考验考验她的诚心吗？这和她想象中的情景不一样啊，这短短一路，她还想了好几种方法要展现一下她的实力呢。
高人果然是高人，果然不走寻常路。
乔峯学摸着胡子尴尬笑了两声：“哈哈，王师妹就是这样，不拘小节得很，什么形式、虚礼都不在乎。而且她慧眼如炬，既然收了你为徒，说明蕴娘确实天赋不俗。时候不早了，你们一家就直接回去吧，不用送我了。”
说完，他也背着手走了，只留下一家三口面面相觑。
还是乔钦雅率先反应过来：“行了，我们也别发呆了，明日卯时不到蕴蕴就要起，赶紧回去睡觉吧。”
睡觉是不可能睡觉的，虽然王鹤云说了不需要什么拜师礼，眼下这情况，想要备齐六礼束脩也不容易，但明天第一次教学，她总不能两手空空就去。
于是一家三口点着火把去了厨房，厨房此时已经快要锁门。
好在谈蕴“神女”的名声有点用，厨房的管事娘子非常痛快就同意了让他们进厨房捣鼓，只要不用太多食材，完事后将厨房收拾干净就可以。
想到师傅嘴角上沾着的糕点碎屑，谈蕴猜想她可能是个嗜甜之人，毕竟眼下物资、人手都短缺，厨房不可能做糕点供应，只能是通过其他途径获取，这时候最重要的是粮食，此时费尽心思都要吃糕点的人，要么是娇生惯养的公主少爷，要么是极度爱甜之人。
奈何现在物资确实不丰富，谈蕴在搜索引擎上找了好多甜品方子，全都无法制作，幸好她爹在厨房角落找到了几颗林檎。
林檎和苹果很像，但也有区别，更偏向沙果。谈蕴用林檎代替苹果，做了一个简易版苹果派。
谈蕴猜得没错，王鹤云确实爱吃甜，甜食甚至可以说是她唯一的爱好。因此翌日清晨，当谈蕴捧着苹果派上门时，王鹤云的态度简直与昨日天壤之别，板着的脸瞬间笑容满面，态度和蔼得仿佛春风拂面。
不过王鹤云并没有因此对这个便宜徒弟手下留情，完全不顾及谈蕴有伤在身，一上来就足足让她练了两个半时辰的基本功。
县衙屋舍紧张，王鹤云自然不可能单独一个院子，于是谈蕴便在人来人往的院子中，顶着众人好奇的目光，扎马步、踢腿、挥拳。
这么练下来，谈蕴感觉自己的脸皮有了很大的提升，干大事，必备厚脸皮。
王鹤云要求严苛，纵使谈蕴的身体素质得到了大加强，但王鹤云想测测她的潜力，只要看她有余力，便会持续加码训练。
两个半时辰下来，谈蕴告别师傅回家时，已是两股战战，双手颤抖。
路上还偶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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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无所事事的谢将时、谢将诩兄弟。谢将时是受了伤，大夫不建议他去执行任务，谢将诩则是胆小如鼠，根本不敢报名参加出去清理丧尸的队伍，留守县衙，蒋道成看在死去的谢县令和谢将时面子上，只给他分配了一些闲职。
谢将时稳重，倒是没对谈蕴惨状做出什么太大的反应，谢将诩却没有这么好的涵养，他依然对蒋县尉杀了谢县令之事耿耿于怀，而一直帮蒋家的谈蕴一家，同样被他划分到了敌对行列。
他向来不是个能沉得住气的性子，上前堵住谈蕴的去路，上下打量她几眼，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地阴阳怪气道：“这不是我们的‘神女’吗，怎么看起来受伤不轻啊，连路都走不稳当，没那个金刚钻就别揽那个瓷器活，没本事就好好待在县衙里，自己受了伤还不算，还脱累我大哥他们。”
谈蕴皮笑肉不笑地呵呵两声：“你说得对，没本事就别出去拖累人，看来谢二郎还是有自知之明的，至于我有没有那个金刚钻，就您这猪眼还是别试图分辨了，我怕您核桃大小的脑仁过载了，您还是把心思用在吃喝上吧。”
谢将诩最讨厌别人说他蠢，因为他确实是真的蠢，他大怒，指着谈蕴上前两步：“你这臭……”
“闭嘴！”谢将时扯住谢将诩的后领，直将他扯得一趔趄，“别丢人现眼了，看来你还是太闲了，我待会就去告诉蒋家大郎不用看我的面子，让他什么活累就给你安排什么，现在给谈女郎道歉。”
谢蒋诩不服气，但他最怕的就是这个大哥，只能不情不愿向谈蕴低头。
“谈女郎，舍弟言行无状，还望谈女郎大人有大量，能原谅这混账的胡言乱语。”谢将时歉意地朝谈蕴拱拱手。
谈蕴不是个小心眼的人，不至于揪着不放，她只是觉得这对兄弟也挺有意思，弟弟蠢且无脑，哥哥虽表面管教，却任由他乱说话，再出面善后。
这是对她有意见，借蠢弟弟的口说出来？
谢将时若是知道她的想法，一定大呼冤枉，他哪会对谈蕴有意见，他只是真的烦谢将诩而已，这个异母弟弟蠢得要命，懒得管他，但不管又净给他惹麻烦。他那渣爹，死了还给他留一大包袱。
谈蕴把乱七八糟的东西放在一边，谢将时是不是对她有意见不是现在的重点，还有一堆正事要干呢：“对了，乘着现在闲着，你能不能问问蒋县尉、方录事等人晚上酉时末有没有时间到议事厅商量一下以后的事宜安排，时间就是生命，早一天做好规划，我们活下来的概率就越大。”
拖着无力的腿，谈蕴实在不想再跑来跑去找人，干脆抓了谢将时这个壮丁跑腿。
谢将时显然也知道是要谈正事，点头应下。
谈蕴回到家还是不得闲，一堆事堆在她脑子里，她得先自己理一理，再和爹娘商量下，写一个大概计划，总不能到时候想到哪说到哪。
幸好乔钦雅因为伤了腿在家能代笔，不然谈蕴自己用颤抖的手，连把纸铺开在桌上都够呛，更别提写字了。
毛笔麻烦，但现在娘俩的腿一个赛一个惨，懒得去弄炭笔，再麻烦也只能用它。
不过麻烦是乔钦雅的，谈蕴只需动嘴。
两人边谈论边下笔，不写下来，谈蕴还不知道有这么多事等着她干，看着越列越多的事项，谈蕴不禁一个头两个大。
天色渐渐暗下来，外出执行任务的队伍都开始回来了，外面开始变得喧闹起来。
“出事了，出事了。”是陈林的声音。
话音刚落，陈林便推开门跑进来，喘着粗气。
谈蕴给他倒了杯茶，好奇道：“林子哥，怎么了？”说着出事了，但看陈林脸上的表情，却好像又不太担忧。
今天的事真是一件接一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