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市松江食品厂的好消息很快传来。
杨洪在电话中赞叹之余还曾试图打探莘县的一个小糖厂是怎么知道外国的事儿的，好在还是王水桃接的电话。
她没有另找借口，毕竟一个谎言需要用无数个谎言去掩盖。
只是笑着说道：“这可是咱们厂的机密，毕竟生产新的口味全靠它了，要是叫杨科长知道了，只怕我们小小的珍珠糖厂可就要被甩开咯。”
王水桃是用调侃的语气说的，杨洪自然知道真心话都是玩笑般说出来，只能咂咂嘴，遗憾作罢。
他已经知道推陈出新的重要性，永远做一种口味，想靠它卖到天荒地老是不可能的。
毕竟那国外都是花花世界啊，可不像华国人似的淳朴。
在写报告的时候也提出了要培养松江食品厂自己的新产品研发人员的想法。
接着又在电话里确认了司机们下次来送甜菜的时间，建立新订单之后，他们也不会仅仅来回三次而已了。
然后便是产量问题的拉扯，珍珠糖厂这个时间点是必须要挪出一部分人手来酿酒的。
厂长孙明曾试图找隔壁县的糖厂救济一下，让他们帮着酿，自家厂子出点血就是了。
谁知道人家狮子大开口，别的什么都不要，就想分点儿外汇。
那孙明哪里肯，他们也不过是从松江食品厂牙缝里抢了点出来。
他是宁可招临时工也不会分外汇出去的，这都是他的成绩。
因此，之前询问孟颂英得来的预估产量并不能满足杨洪的胃口。
“要不然这样，你们厂子产能不够，我们食品厂可以腾出几条生产线来帮忙。”
杨洪在电话中如此说道。
王水桃翻了白眼，真是贼心不死，还帮忙呢，不就是想要配方。
她爽朗笑道：“杨科长，咱们这儿以前新推出过一款糖果礼盒，第一次上架的时候很少，人人都想要，人人都买不到，在黑市里炒出了天价，第二次，第三次上架那简直是疯抢，我看酒心糖在国外也很可以这样搞一下试试嘛。”
虽然糖块礼盒的售卖情况并没有这么疯狂，但面对杨洪，王水桃还是适当地运用了一下夸张手法。
但杨洪心里还是有些犯嘀咕：“这能行吗，人家能选的可多了。”
王水桃：“你跟那几个外国人说了试试呗，想要但没货最容易出名了，也让他们施展施展手段。”
杨洪同意了。
莘县珍珠糖厂的机器便隆隆作响地开始运转起来。
孙明得知等松江食品厂拿到瑞典公司的定金打款，就会按照合同中定好的分成比例打过来。
一算时间还能赶在年前，今年他的工作报告肯定好看得不得了，顿时高兴得在饭桌上还喋喋不休。
抱怨说能存外汇的银行账户还要特地跑去省城开才行。
实则嘴巴咧开得能塞进去两个小孩儿。
接着又得意洋洋地说道：“省城公司那边说是还会派个人下来我们这里参观学习。”
从前只有他们去学的份儿，哪有这样倒反过来的时候。
李元红也满脸是笑，丈夫前程可期，吃水不忘挖井人，赞道：“都是桃子的功劳。”
孙明点点头，深以为然。
王水桃谦虚道：“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阿英，你说对不对呀。”
说完，便仰脸对着孟颂英笑了起来。
孟颂英不由自主也露出一个微笑，眼含柔情，应道：“嗯。”
连着两个振奋人心的消息在糖厂传开，王水桃的名声自然也是越来越响亮。
不仅是糖厂，整个县城都知道出了个能赚到外国人钱的能人。
这在县城是前所未有的，这多给大家伙儿涨面子，碰上隔壁县的那都多了个吹牛的话题。
老王，一直在厂办负责打扫，曾经“小王”的名字被王水桃抢走后，即使现在大家已经换上了“王主任”的称呼，他的“小王”也没有重新回来。
还是“老王”、“老王”的这么被叫着。
他大名叫王兴业，不过自从得罪了吴东之后，失去名字已经很久了，只有他老娘和老婆还会用“兴业”这样喊他。
厂办的领导在吴东领头下态度不用多说，哪怕和吴东不是一派，也不会喜欢他这个曾经的刺头。
其他人既不敢也不屑于理会他。
王兴业进来的早，只有高小学历，也就是小学毕业证都没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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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勉强算是认识几个字罢了。
厂办里的其他人最少也是个初中，说不到一起去。
以前一个车间的熬糖工人总觉得他是踩着大家伙儿的头爬上去的。
本就有些嫉妒，偶尔邀他他总说没空，更是确信王兴业当上摇笔杆子的就看不起他们了。
实际上，那段日子吴东折腾得十分厉害，王兴业每天拿着扫把畚斗上上下下地跑。
吴东总是能从犄角旮旯跳出需要返工的地方。
甚至还愿意就这么跟着耗着，王兴业回不了家他就也不回家。
孙明来了之后看不惯，吴东也初出气出得差不多了，再下去反而小气，才就此作罢。
不过王兴业也已经成了彻头彻尾的孤家寡人
这些年他做小伏低，最卑微的时候也想过就给吴东当条狗算了。
他真去当了，吴东耍了他一阵子之后，才讥讽他连给自己当狗都不配。
王兴业才又开始到处蛐蛐吴东。
这又再度加剧了别人对他的看不起。
但他一直没放弃过搜集吴东的罪证，哪怕是在真心当狗的那短短几个月。
只是一直找不到可以相信的人。
他已经知道除非有其他领导和吴东有利益矛盾，否则他就算送上去证据也没有。
孙明也曾被他视作希望，不过观察几个月后，他还是放弃了。
厂长或许会对付吴东，或许不会，他不确定就不能赌，对他来说机会只有一次。
直到王水桃横空出世。
她不仅有本事，还遇上了好时机。
厂办一个主任两个副主任，吴东这个主任是最年轻的，别看老头副主任快要退休了，另一个老太副主任也快了。
他们都不想再去争去斗。
王水桃就不一样了，她要是不想等吴东退把自己等的前途都没了，就肯定要对上吴东。
更何况，他们还有矛盾，还有仇！
王兴业听着个个走过去的工人嘴里都在谈论王主任，说她本事大，也咧开了嘴角。
再等等，再等等，他等了这么久，不差这一会儿。
他要再看看，王水桃会不会跟吴东一笑泯恩仇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