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际露出一丝鱼肚白，山间蜿蜒的小道上，有两行灯笼引着一行影影绰绰的人影沿石阶缓缓而上。
这样的场景再映照着周围层层叠叠青黑泛蓝的山峦和轮廓模糊如巨兽匍匐的山脊，简直像是什么志怪故事的开场。
但其实，这只是一队在大清早艰难爬山的可怜人罢了。
“啊…偏心鬼，偏心鬼，偏心鬼......”一脚一脚踏着山间石阶往上，此时萧燕回在内心疯狂叫嚣。
真的，穿越这么长时间以来，她第一次这么破防。
明明都是要来山上参加法会的，但是那死老太婆竟然只提前把小缺陷给接上山去。
感性同样都是孙女，就萧鹊仙是是亲的，她萧燕回就是捡来的呗。
能想象吗？在寅时被人叫醒，顶着依然漆黑的天色一路乘着马车来到这伏虎山，只在车上匆忙忙咬了个饼子，灌了点水，就这么大清早的太阳都还没完全起来呢，她就要顶着凌晨的微光那么一步一步往上爬。
对老太太的讨厌简直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这破法会，她原本以为是下午的，但竟然是在早上，而且这老太太也奇葩的很，她要静修她要搞法会，那她就自己搞嘛，却又非要扯上别人。
若是全家人都出动也说的过去，偏偏一大家子人就叫了自己和萧鹊仙两个，实在很难不怀疑她是在故意整自己。
无可奈何她是长辈，全家没一个人能在这个事情上驳了她的意思。
但是今日一大早出门的时候，自家娘亲可是准备了好些人手，不但有健壮的仆妇，甚至远远的随行了好几个明显是练过的护卫。
想来这不但是防备一路上肯呢个出现的的意外，或者也有防备老太太的意思在。
“三姑娘别停脚，咱们要快些了，不然赶不上第一柱香的时辰。”讨厌的声音又一次的响起。
就这样情绪快爆炸的时候，萧燕回甚至还要忍受旁边有人在叽里咕噜地不断指责监督。
萧燕回没有回应这催促，只带着闷气的重重一脚踩下。
“啊！”只这次却是不小心踩到了犹带水汽的苔藓，萧燕回顿时感到脚下一滑，左脚向着旁边滑动，身体平衡被打破，眼看这就差点要跌倒。
“姑娘，小心些。”好身边跟着的青蚨和绿蛾比较机警，马上上前扶了她一把，把人给扶住了。
“三姑娘，奴婢早说过这山间路滑，姑娘行走山道时要注意脚下。”走在前边引路的陈姑姑脸上带着过分标准的微笑，语气却不冷不热，甚至还带了些冷嘲热讽的味道。
其实这位姑姑在老太太的院子里面算不上什么一等一的人物，毕竟若是真的心腹，也不可能把她派出来做这天没亮就接人的差事。
可就是这么一位姑姑，也能仗着老太太的势对萧燕回摆脸色。
哦，不对，也不算摆脸色，毕竟她笑着呢！
但笑容那语气就是怎么看怎么膈应人，从这些人身上便能看出，原主曾经在老太太院子里面生活的常态是如何的受气。
越想越气，萧燕回不由得停下了脚步。
“三姑娘，请快一些，不然咱们要来不及了。”又是这样差不多的车轱辘话，在不太明亮的光线下，印着山间的林木，配合着陈姑姑脸上那弧度都没有多少变化的笑容，可说是很有恐怖效果了。
平白无故又被吓了一跳，从起床开始就积攒的怒气再也压抑不住。
“好累，停下休息一会儿。”萧燕回拢了拢身上披着的那件薄斗篷，在这山间小道前后看了看，见到不远处的山壁下方有一块突出的岩石，这次再也不管身边陈姑姑的催促，径直走了过去。
拿着自己身上的斗篷垫了垫，直接就坐了下来：“绿蛾，你去和后面的护卫小厮仆妇们说一声，咱们暂且休息一下。”
“三姑娘......”陈姑姑又走到了萧燕回的身边，但是这次她刚开口就被打断了。
“我反正这会儿是走不了了，陈姑姑若真那么赶时间，那你先上去吧。”
见萧燕回摆出这样的姿态，陈姑姑虽然脸色难看了一瞬，但张了张嘴却没话可说了。
下来接人本就是她的职责，她能扔下小主子直接上山吗？她不能。
她能对坐下后就一动不动的三姑娘采取强制措施吗？她不但不能，而且不敢。毕竟后头那些人不是三姑娘身边伺候的，就是大太太安排的。
“三姑娘，若是误拿时辰老太太要不高兴的。”陈姑姑此时也就只能拿出老太太来压一压场面了。
“你也见到了刚才我差点滑倒，这山路如此崎岖难走，我又人小力弱，若是为了匆匆赶路有个什么意外？老太太对小辈如此慈爱的人，才要更不高兴的。
已经坐了了一小会儿缓了口气了，萧燕回恢复了些体力，更有心思和人斗嘴玩儿了。
“……”
听到这番话之后，陈姑姑完全被堵的无话可说。
哦，她能说老太太并不慈爱吗？难道她担得起三姑娘在路上出了啥差错的责任吗？
这会儿她便发现，若是三姑娘打定主意要不给面子，受罪的就要变成自己了。
吹着这三间微凉的风，萧燕回这会儿便忽然发现，老太太慈爱这万能公式，还真是套用起来非常方便呢。
你说我孝顺，我说你慈爱，大家和和睦睦，没毛病。
呼，又是一阵凉风吹来，天上粉蓝色的云层缓缓流动，静下心放下情绪的萧燕回这才发现，其实今天的天气很是不错。
这会儿这天色亮起来一些，这山里的能见度也高了些。积目远眺，这清晨的山也很有几分清冷水墨画的味道。
“咦，青蚨，你看那边那里是有个村庄吗？”萧燕回目光忽然被林间一处不同的颜色吸引。
她手指指向一处山间凹陷，那里隐约可见一些屋脊房舍？但是仔细看去，却又像是断垣残壁。
“奴婢也不知那里是何处。”青蚨说着把目光投向了绿蛾。
绿蛾平日就更外向些，在外走动也更多些，或许会知道。
绿蛾的确是知道。
“三姑娘，那是一座荒村，几年前被山上滑下的泥石流给冲毁了大半村子，听说后来那些村民也都渐渐搬离了这处伤心地，这村庄也就慌了。”
“竟是如此吗！”萧燕回没想到自己随口一问，竟然还能问出这么一桩惨事。
有仔细看了几眼那荒败的村子，一时间心里五味杂陈，却有说不出具体是什么滋味。
“三姑娘，您歇好了吗？再耽搁下去，咱们真的要来不及了。”姑姑见几人竟然还聊了起来，看了看天色，她心里是真的着急了，不由得又上来催。
说来她心里是真的有些后悔的，她不该听桂嬷嬷的话，故意把上山时间昨天下午改到到今日凌晨。
若能顺利抵达老太太那边自然也不会管这种小事，可若是迟到了，她就要在老太太那里吃挂落了。
聊过村庄的事情，萧燕回忽然有些没兴致，只嘴上说：“既然时间这么紧张我却又体力不支，走不动，那便让轿子过来吧。”
其实二人小轿子是早就准备了的，但是这陈姑姑之前非要用什么礼佛要诚心的说法制止她坐。
她刚才和陈咕咕你来我往的拉扯，她不断打压陈姑姑的气焰也是因为这个。
如今就看陈姑姑再让她乘轿子和让她迟到之间，要怎么选了。
“这不成，这种事情若是让佛祖要怪罪不诚心的。”陈姑姑的第一反应还是用他原来的那话术敷衍。
“那就慢慢走。”听到萧燕回说的这话，陈姑姑又猛然认识到几个月不见，这小丫头的性情似乎变了很多，就拿今日早上来说是自己说一句她顶一句，已经不再是以前那班好拿捏的样子了。
可他在老太太院子里面多年拿捏这丫头也拿捏了多年，心里几乎已经没有多少敬畏之心。虽然这一路上被敲打了好几回，到底某些惯性思维还没有彻底转回来，她还想这要顾着自己的面子。
场面一时间竟就僵持在了那里。
“陈姑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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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没有诚心佛祖自然是知道的，想来也不是走不走这段路就能看出来的到底还是轻浮出来，给陈姑姑搭了个台阶。
看着三姑娘明显不打算妥协的样子，此情此景，陈姑姑无奈之下也就只能顺势下了这台阶。
静安堂门口，桂嬷嬷向着山路处张望。而再她身边站着的那人正是肖雀仙。桂嬷嬷是来等人的，而萧鹊仙是来看人出丑的。
“桂嬷嬷别看啦，算是算时间，等她上来还要一会呢。”萧鹊仙心情很好的笑盈盈说道。
想到自己美美的睡了一觉，早早的醒来打理的整整齐齐，而萧燕回则是天没亮就被人从被窝里面挖出来，然后一路马车到山下，又一路爬山上来。
这会儿她几乎都能想象得到萧燕回待会儿会有多么的狼狈，见到自己之后，又会露出怎样可怜又不甘又愤恨的眼神？
只靠着想象就已经能让她心情开始愉悦了。
“就怕真的误了时间。”桂嬷嬷抬手擦去额上泛起的一点薄汗说道。
“法会可是老太太极重视的事情，她不敢的，嬷嬷你就放心吧。”正说着话，原本以为还要再等一会儿的。
可是举目望去，山道上竟然已经出现了人影。
那一行慢慢走来的人影打头的正是陈姑姑，但萧鹊仙却发现自己想象中的画面并没有出现，萧燕回竟然是坐着轿子上来的。
“二姐姐，早上好呀！”轿子已经抬到了静安堂门前，但是萧燕回却还没有下来，只那么居高临下的看着萧鹊仙，微笑着打招呼。
她是故意的，她绝对是故意的！
虽然萧鹊仙心里已经气得不行，但还是要笑着上去说话：“三妹妹早上好。妹妹怎么让人用轿子给抬着了上来了？这样子来礼佛，可是要被佛祖怪罪不够诚心的。”
“佛祖心胸宽大，又不像姐姐这般，想来是不会怪罪的。”不轻不重的怼了萧鹊仙一句，萧燕回才像是终于反应过来自己还“高高在上”
便挥手抬着轿子的两个人把她放下来，又吩咐青蚨道：“这一路上山辛苦她们了，厚赏。”
若没有她们，以她如今的体力要到这静安堂怕是要半死不活，人家卖了这力气，自然就要给人家足够的报酬。
“见过三姑娘，不知三姑娘亲手抄的经书是否准备好了。”等萧燕回站定后，桂嬷嬷上前见礼，行礼后马上就提到了那些经书，还特意强调了亲手。
“自然是准备好了的，待会我会亲手供到佛前，也会亲手烧掉它们的。”仿佛看不见桂嬷嬷伸过来的手，萧燕回直接往前走。
刚踏入静安堂大门，便觉有一股浓郁的檀香气扑面而来，说来也是时机正巧，萧燕回一进门一抬头，便见朝阳初升，那第一缕阳光洒落在静安堂屋顶的琉璃瓦之上，反射出一阵璀璨光华，竟宛如佛光普照一般。
“南无阿弥陀佛......”在萧燕回抬头看时候，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柔和的诵佛之声。
转过头去，就见到不远处有一个身着褐色僧衣的比丘尼手持念珠微笑着看这自己。
视线相对，那比丘尼便双手合十的问好：“是明寿居士家里的姑娘吧，请随我来。”
“师太……”对着那样温和的笑容，萧燕回下意识的就跟了上去。
“可当不得师太这个称呼，您可唤奴清悟。”清悟一边领路一边报上自己的名号。
......
“你可总算是来了，让我这老婆子好等”还没跟着清悟小师太进去专供休息的偏堂，就一阵略带苍老的声音就传入了萧燕回的耳中。
抬头看去，里面那坐着的人不是老太太又是哪个。
在原主的回忆里，有关于老太太的印象总是带着严厉斥责阴暗和晦涩。
但其实老太太不像桂嬷嬷那样给人第一印象就是刻板严厉。她身形微胖面色红润，脸上常带笑，看起来就是个日子过的很不错的富家老太太，整个人的气质和萧福衍倒是很相似。
不过此时面对萧燕回，她脸上却没有惯常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