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何序握着被挂断的电话,还没吃药手心就开始冒汗。
她不是霍姿,很少有机会能进裴挽棠办公室,记忆里每次进去都是为了和裴挽棠发生那些焦灼暧昧的事,她忌惮外面有人想叫不敢叫,感觉就会越发强烈,以至于每次结束都有一种虚脱无力的感觉,只想躺在当时的床上、沙发上、办公桌上,或者裴挽棠身上一动不动,可最后,裴挽棠总是会强行把她托起来清理身体,之后就让她在休息室里歇着,等下班了一起回家。
这要是放在往常, 她去了也就去了, 咬咬牙的事情而已。
今天不行。
她越来越不舒服了, 只是站在这里都好像用尽了力气,做不了更多。
但是不去, 等在后面的只会是更多求饶和更大声的哭。
何序放下电话,头脑不清地往裴挽棠办公室走。
“叩叩。”
何序低着头敲门,她脑子里像有台生锈的老机器在嗡嗡地转,听不清周围的声音。
隔一扇门就更困难了。
她努力听了一会儿,没听到裴挽棠应声,犹豫着再次抬手。
还没落下去, 紧闭的实木门陡然在眼前拉开,何序视线一花,被只手快速拉进门里。
它的劲儿特别大,又是在何序毫无准备的时候突然拉过来。
何序完全无法站立,整个人几乎是以摔的方式狠狠砸进裴挽棠怀里。
裴挽棠左手把何序稳稳搂在怀里,右手推门,上锁,随后快速从何序模糊的视线里闪过去,贴在她额头上。
和滚烫额头对比起来凉沁沁的手。
何序舒服得忍不住闭上眼睛,反应过来现在在哪儿,面前的人是谁,她浑身一僵,把从半下午开始就变得不清爽的呼吸也暂停了,等着裴挽棠说话。
“去医院。”
好像是该去了。
但是去了怎么和医生描述?
“你想晕倒在办公区,被人围观,猜测,最后抬着出去?”
不想。
那样更丢人。
何序摔进裴挽棠怀里时下意识抓在她腰侧的手抓紧,身上一阵冷一阵热,阻塞的肺里像是遇到了鹭洲最严重的雾霾。她张了张口,声音都是沙的:“好。”
裴挽棠听到这个字,紧绷到十秒就仿佛是她耐心的全部极限,在何序迟迟不进来时直接过来开门的神经终于松动一瞬,把口袋里的车钥匙掏出来装进何序口袋,低声说:“去车上等我。”
何序:“好。”
裴挽棠:“有人问,就说晚上陪我应酬。”
哦。
这样就好解释早退了。
何序抬头看着裴挽棠。
其实看不清楚,她像站在雾里,眼前只有白茫茫的一片。
模糊的视线也在模糊何序脑子里冰冷漆黑的记忆,她忽然觉得这个人好贴心啊。
难怪会喜欢她了。
她好起来好好啊。
她不好了……
何序看着裴挽棠突然清晰的脸,干涩肿胀的喉咙忽然疼得难以忍受,她迅速垂眼避开裴挽棠的视线,说:“好。”
说完立刻离开裴挽棠办公室,收拾东西下楼。
她前脚上车,裴挽棠后脚开门。
裴挽棠的动作很快,踩刹车启动,确认后视镜,拉好安全带之后,再次伸手过来摸何序额头。
这次手朝里,拢着何序的额头,比办公室被指骨抵着的感觉柔软得多。她一开口,声音也好像是轻的:“再坚持一会儿,很快就能到医院。”
何序靠着座椅,刚刚清醒的脑子顿了顿,再次变得模糊不清。她不记得自己到底有没有回答裴挽棠,路上有没有不舒服地拧动身体或者咳嗽,车子在医院停车场熄火了,她才猛地抖了一下,去解安全带。
手伸到一半,身侧的车门被拉开。
裴挽棠倾身进来,快她一步去按安全带锁扣。
何序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某一瞬她觉得裴挽棠的动作有些刻意。
刻意把身体压得很低,刻意离得她很近,刻意在明明可以保持距离的情况下,侧脸挨着她的鼻子。
何序无意识往后缩了缩,听到裴挽棠说:“下车。”
何序扶了一下座椅下来。
九月底的鹭洲已经很冷了,何序现在又在发烧,她甫一从车里出来就被傍晚的冷风吹得打了个哆嗦。
没等适应,下巴忽地被手指向上抵了一下。
裴挽棠站在何序对面,微微偏头,往她耳朵上挂口罩。挂好了稍稍弓肩,低着头,帮何序把外套拉链卡上,一直拉到头,再用手指勾着,说:“低头。”
何序脑子里是一锅熬稠了的粥,没有办法思考,裴挽棠让她低头她就低头。
下巴被兜进衣领里。
裴挽棠往她头上扣了一顶帽子。
帽檐很大,何序不用照镜子就知道自己现在什么模样。
肯定很像大明星躲狗仔。
她旁边真正的大明星却只是草草戴了一只口罩,就拉起她朝急诊走。
医生应该是提前打过招呼的,何序过去之后完全没等,单子一开直接化验检查。
两个小时后,医生看着化验单说:“病毒性肺炎,还是初期,建议……”
“我不住院。”何序忽然说,不是因为那种事发烧她也不想住院,在这里没有隐私,她身上的痕迹迟早会被人发现。
医生听到何序的话一愣,抬头看向裴挽棠。
裴挽棠即使戴着口罩也能看出来一身低压,她垂视着低头咳嗽的何序,眼里没有半分温度,医生以为她下一秒就冷冰冰地说“不”。
结果下一秒,她手搭上何序头,揉了揉,说:不住。 ”
何序:“……”
医生:“……”
诊室里静了起码五秒,被何序一声夹着“呼噜声”的咳嗽打断。
医生收回视线说:“那我先给你开点药吃着,后续有任何不对,马上来医院。”
何序的注意力还在头顶轻柔的手掌上,反应很慢,闻言她眨了眨眼睛,过一会儿才说:“谢谢。”
医生打印好单子递出去:“每种药的用量严格按照处方。”
何序点点头,伸手去接。
被裴挽棠快一步拿走:“除了按处方吃药,还有没有其他注意事项?”
医生:“保证充分的休息,大量喝水,密切观察体温和症状变化,一旦出现呼吸困难的迹象立刻带患者过来就医。”
裴挽棠“嗯”了声,道谢,随后攥着何序的胳膊扶她起来。
何序的状态正在急速变差,起来之后站不稳,脚下踉跄一步,跌靠在裴挽棠身上。
裴挽棠接住何序之后,顺势把她头扶在自己颈边。
医生看到这幕皱了皱眉,说:“病毒性肺炎有很强的传染性,家属尽量避免直接接触病人。”
何序听到这话怔愣地靠了一秒,手撑着裴挽棠的腰,想和她拉开距离。
裴挽棠还扶在何序的头上手下移搂住脊背,声音不高:“别乱动。”
何序定住。
出来之后,裴挽棠让何序原地坐着等,她去取药。
取完药,两人马不停蹄回家。
当晚,何序的情况就迅速恶化,进入急性期,她难受地一直哭,缩在床上不喝水,不吃药,谁说去医院就跟谁闹。
裴挽棠在床边站了一会儿,打电话给霍姿。
霍姿连夜把治疗病毒性肺炎的医生和全套医疗设备搬进了裴挽棠和何序的卧室,她的情况被严格监控起来。
转眼三天过去。
凌晨两点,裴挽棠对付了几口饭,躺在何序旁边休息。
何序一开始浑浑噩噩的,喂什么吐什么,一醒就哭。
医生、护士拿她没办法,只能去找胡代。
结果没等胡代出声,裴挽棠已经进了卧室,口罩被何序撒气的时候打掉,她索性就不戴了,每天什么防护没有,一边工作一边寸步不离地守着何序,后来直接像现在这样睡在她旁边。
这么近的距离,还是长时间待在一起,不被传染就怪了。
但裴挽棠就是没有一点要把何序假手他人的意思,所有事情一律包办。她向来体面,三天的连轴转下来,整个人肉眼可见得疲惫。
很快又是两天。
胡代送饭进来的时候,裴挽棠刚洗完澡,正在吹头发,她犹豫了一会儿,侧步挡住只把头发吹到半干就因为听到何序咳嗽,急匆匆跑出来的裴挽棠。
裴挽棠脸上的疲惫和急迫一沉,冷得瘆人。
胡代:“小姐,您去隔壁休息一会儿吧,我来照顾何小姐。”
裴挽棠:“让开。”
胡代:“您的身体状况不好,再这么熬下去,何小姐没好,您先病倒了。”
裴挽棠眼神冰冷,一字一顿:“我说,让开。”
胡代不动,她已经忍耐五天了,今晚就是天王老子来,她也不能在放着裴挽棠不管。
何序在不远处的床上咳得撕心裂肺。
裴挽棠身上的低压已经不能用恐怖来形容,是不再控制的暴戾:“胡代,我记你照顾过我妈,不想和你动手,你别逼我。”
胡代:“就是因为从年轻时候就开始照顾你妈,你出生了又一路照顾你,亲眼看着你长大,再看到你出事,阿挽,你心疼何小姐,我也心疼你啊。你真要出点什么事,让我怎么和你妈交代?”
裴挽棠:“不用你交代。”
胡代:“那你去交代!现在就去告诉你妈,你不眠不休不顾病毒传染,要把自己耗死在这儿!你听听她怎么想怎么说!去,现在就去!”
裴挽棠从记事起,就没见过胡代发脾气,她是个很有涵养的人,今天突然疾言厉色起来,裴挽棠有很长一段时间反应不过来。
她一动不动地站着,身上的暴戾在胡代强压火气的目光中渐渐消失。
何序一哭,她下意识朝前走了一步。
胡代立刻后退挡住她,态度坚决。
房间里死气沉沉的空气被突如其来的对峙打破。
裴挽棠俯视着胡代,半晌,紧绷的肩膀像是高楼坍塌一样忽然失去支撑,她整个人弓着,嘶哑的声音不比何序痛苦的咳嗽好听多少。
“胡代,已经这样了,我还能怎么办?”
胡代怔住,第一时间听出了裴挽棠话里的另一层意思。
“小姐……”
“你心里清楚,我只能将错就错不是吗?”
“……”
“我没有断尾求生的资本,也没有重头再来的力气,我只有她,这辈子,只有她。”
胡代泪落下来。
裴挽棠没再说话,也没有把弓下去的脊背直起来,就那样绕过胡代坐到床边给何序拍咳嗽,哄她吃药。她嫌苦,哭得很厉害,一直抗拒着要往出吐。
吐出来病怎么好。
裴挽棠把何序抱在怀里,一面拍着她头安抚,一面捂着她的嘴逼她吞咽。她们的影子倒在玻璃窗上,夜一静,影子也好像变清晰了,裴挽棠终于逼何序把药咽下去之后转头看着窗子,觉得自己像个疯子,毕竟……
正常人不会用捂嘴这么强硬的动作去爱一个人。
“呵。”
裴挽棠在只有她一个人清醒的夜里低声发笑,像鹭洲淅淅沥沥的秋雨,带着浸入骨头的凄惶荒凉,一场一场,下在哪里,哪里生出大片散发着陈腐气息的霉斑。
……
药效起来之后,何序不怎么闹了,也不哭了,小动物一样抓着裴挽棠胸口的衣服,缩在她怀里睡觉。睡得很不踏实,隔一阵子就要把自己缩起来,咳得昏天黑地。
这种情况裴挽棠肯定也睡不好,何序稍微有点动静,她就会惊醒,去看她的情况,反反复复折腾到三点,何序才终于睡踏实了一点。
裴挽棠小心翼翼从她脖子里底下抽出胳膊,撑坐起来。
强烈的眩晕、肿胀的喉咙、酸疼的肌肉……
裴挽棠偏头看了眼何序,掀开被子下床,准备给医生打个电话,问问她,如果她被传染了,还能不能继续照顾何序。
裴挽棠拿着手机上来阳台。
凌晨三点的秋风正凉,她闭着眼睛靠枕在椅背上,断续咳嗽。
卧室里,何序身边没了热源,很快变得焦躁不安。
哭腔明显的呓语从卧室里传出来,撞进裴挽棠耳中那秒,她猛地睁开眼睛坐起来。
体位变化加上情绪激变,裴挽棠喉咙受到刺激,弓身在膝头剧烈咳嗽,比起何序有过之而无不及。
一直没睡踏实的胡代在楼下听到,急忙穿上衣服上楼。
“小姐,”胡代压着声过来,蹲在裴挽棠旁边摸了摸她滚烫的额头,“五天了,够了,去休息吧。”
裴挽棠还维持着弓身的姿势,身体压得很低,冷风吹过来,她瘦削的锁骨在衣领下一清二楚,和裤脚若隐若现的金属一起刺激着胡代的眼睛。
胡代受不了,迅速站起来缓解,情绪勉强平复之后,她重新蹲回来,手轻轻扶着裴挽棠的肩膀:“阿挽,你还想和何小姐长长久久在一起吗?”
裴挽棠紧闭的眼睫剧烈颤动,冷风一荡,把她散乱的长发吹在腕上。
胡代说:“想在一起就要把自己照顾好,不然何小姐哪天看到结婚证了,或者想和你办一场盛大的婚礼了,你怎么应付?”
裴挽棠手腕轻颤,泪水一点点浸湿紧闭的眼睛,“……会有那一天吗?”
胡代:“会有,一定会有。”
裴挽棠:“你拿什么保证?”
胡代:“……”她没法保证。
胡代的张口结舌让好不容易有了一点声响的阳台再次陷入死寂。
何序还在断断续续呓语,声音里的哭腔越来越明显。
裴挽棠头几乎低过肘部,在冷风里轻声咳嗽。
过了不知道多久,裴挽棠坐起来说:“明天吧。”
今晚再照顾一晚,何序的情况就差不多稳定了,人会慢慢清醒。
清醒之后不会再哭,不会再闹,更不会抓着她的衣服,主动钻进她怀里睡觉,她们对视,她的第一反应只会是回避。
所以明天吧。
在所有温情的假象消失之前,把她给别人照顾。
这样她就不会被落差先于肺炎扼死在何序的背影里。
裴挽棠让胡代下去休息。
待她走后,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回来床上继续安抚何序。
她好像在做梦,嘴里一直含混地喊着什么。
裴挽棠听了一会儿听不清楚,侧身将耳朵凑在何序唇边。
一瞬间,透着病气的哄热伴随着急促呼吸,争先恐后往裴挽棠耳道里钻,她低烧渐渐变成高烧。
又在听清何序口中叫喊着的名字那秒,陡然冰冻。
“方偲……东港……方偲……家……方偲……方偲……”
吐字的潮热还在不断往裴挽棠耳道里钻,她维持侧耳的姿势一动不动,像是定格。肺部越来越明显的哮鸣音和何序的声音交织着,诡谲的黑暗爬进裴挽棠深不见底的瞳孔,再狂烈的风浪也在一瞬间销声匿迹,像死水一样沉寂,浮着从天台坠落后,四肢扭曲的方偲。
她死了。
东港没有谁的家了。
没有了。
方偲也没有!
什么都没有! !
裴挽棠想不顾一切把这些话喊出来,让何序清醒清醒,话到嘴边被一声突如其来的抽泣砸碎成粉末,融进裴挽棠死水一样的瞳孔里。
她撑起身体,俯视片刻泪流不止的何序,一开口,声音前所未有得温柔:“嘘嘘,这里是鹭洲。”
“东港……”
“这里才是你家。”
“家……”
“我是唯一的亲人。”
“方偲……”
“没有方偲!”
陡然拔高的声音吓得何序浑身发抖,她停止呓语,但怎么都醒不过来,越是挣扎眼泪反而流得越凶,一道道滚进头发里,裴挽棠觉得自己被拖入了冰冷漆黑的水底,连最基本的都呼吸都变成奢望,她在窒息里失控,在失控里找寻残存的理智,完全相悖的情绪让她的声音压抑到难以分辨,如此,她才敢开口。
“她不会回来了,你懂不懂?”
“……”
“这世上只有我是你的。”
“……”
“只有我。”
“……”
“嘘嘘,我们就这么耗这吧,耗到我死了,你就自由了。”
“……”
“我不死,我们就得相爱。”
“……”
今夜夜也疯狂,三点还是朗月高悬,四点就突然瓢泼大雨。
裴挽棠醒来之后反悔了,没有把何序交给别人照顾,好像没有第三个人从她嘴里听到方偲的名字,这个人就不存在,她依然只是她的。她自欺欺人地照顾何序满七天,医生说差不多了,仪器被带走,卧室里恢复她原本的样子。
裴挽棠给何序擦了脸,喂了水,从卧室里出来。
胡代一直在外面守着,见她出来立刻上前一步,站在离裴挽棠很远的地方:“小姐。”
裴挽棠戴着口罩,看不清脸色:“让厨房做点营养易消化的东西给她。”
胡代:“好的。”
胡代抬眼看着裴挽棠,想说点什么。
裴挽棠先她一步:“我处理点工作,午饭不用叫我。”
“小姐……”胡代欲言又止。
裴挽棠已经转身离开,腰背笔直,脚步稳定,走到书房门口的时候停顿片刻,毫无征兆晕在了地上。
……
裴挽棠这一病,情况比何序严重,在医院待到第十天才能勉强自主进食。
胡代按照之前何序吃的给裴挽棠准备了一份,说:“何小姐已经开始上班了,每天有司机接送,您不用担心。”
裴挽棠在床头靠着,偏头看着外面。
还在下雨。
鹭洲的秋天好像有下不完的雨。
“小姐。”
裴挽棠转头回来,看了眼小桌上的餐食。
胡代:“多少吃点吧。”
裴挽棠接过勺子吃了口甜粥——很符合何序的口味,她……
“有没有问过我?”
“?”胡代问,“什么?”
裴挽棠:“她有没有问过我?”
胡代突然失声。
裴挽棠抬头看着胡代:“没有?”
胡代:“……您不是说,别告诉何小姐您住院的事?”
裴挽棠:“是。”
不想让她担心,所以第一时间嘱咐胡代别让她知道。
其实是她杞人忧天了吧。
何序就是有一天去担心一只流浪猫会不会饿到,都不会担心她是不是死了。
“她连我去哪儿了都没有问。”
胡代张口结舌。
“一个活人平白消失十天,不是十个小时,她问都不问。”
“小姐……”
“回去吧。”
快六点了。
“去给她准备晚饭。”
她们就这么耗着吧。
谁都别想好过,谁都不能离开。
裴挽棠勉强吃了半碗粥,昏沉沉又睡了过去。
护工前脚走,何序后脚从拐角走出来,她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脚步无声地朝裴挽棠病房走。
裴挽棠晕倒那天她已经清醒了,外面那么大的动静,她不可能什么都不知道。
但她不知道怎么做。
裴挽棠身边有很多人的照顾她,胡代、霍姿、绝对专业的护工,她在旁边没什么用,也找不到待在旁边的理由。
她最近经常对着手机备忘里那个“她”走神,想——
你真的喜欢我吗?
我呢?
我真的喜欢你吗?
我喜欢你为什么不愿意来医院看你,也不愿意再心疼你腿疼不疼,觉好不好?
她弄不懂,肺在发疼。
裴挽棠侧身蜷缩着,费力咳嗽。
鹭洲漫长的冬天又来了。
【番外1完】——
作者有话说:综合各种因素考虑,番外1就写到这儿了,番外2接完结时的时间线,大家仍可选择看或不看
PS:大家月饼节快乐!
[烟花][烟花][烟花]
第97章
考研初试第一天, 早上七点,何序穿戴整齐地从楼上下来吃饭。
早餐一如既往得丰盛。
胡代虽然一直没结婚,没经历过送考, 但还是很讲究地给何序煮了两个鸡蛋。
何序一口鸡丝粥一口鸡蛋,然后抬头看一眼楼梯上,正面无表情上楼的裴挽棠。
已经是第四次了吧, 这一早上。
下来了三次, 现在上去是第四次。
每次就在楼上待两三分钟,应该干不了什么,但每次下来的时候,她的脸色就会比之前更冷。
猫科嘘嘘早在和裴挽棠对视的第一眼就炸着尾巴后退两步,机敏地逃跑了。
灵长类嘘嘘嘴里叼着半个鸡蛋,不怎么害怕地,目不转睛地,甚至有些炯炯有神地盯着,一直盯到裴挽棠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二楼了,眨一眨眼睛,把鸡蛋扔进鸡丝粥里问胡代:“和西姐怎么了?”
何序瞳色浅,眼神清澈, 看人的时候带上一点浅浅的呆愣、直白的不理解和求知若渴就显得尤其可爱。
胡代很想把楼上那位小姐叫下来,让她仔细看看, 绝对是能让她表面漫不经心, 内里很想把人立刻拉回二楼挠心画面。
按捺着想法算一算考试时间。
还是算了吧。
再折腾,有的小姐不止是脸,恐怕眼神都要冻住了。
胡代想到那幕没忍住抬了一下眉毛,走到桌边,边给何序剥第二个鸡蛋,边说:“理解一下做家长的心情。”
何序:“?”
什么家长?
谁是家长?
是谁的家长?
何序捏着勺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胡代。
胡代把剥好的鸡蛋递给何序,抬手朝二楼方向指一指:“孩子考试,家长没有不着急的,尤其这位家长的情况还比较特殊,骂不舍得骂,打更不敢动手打,只能憋在心里生闷气,憋不住了就上上下下闹出点动静,旁敲侧击。”
哦。
懂了。
和西姐是家长啊。
她的家长。
关系有点乱。
何序舌尖舔舔咬在牙齿间的鸡丝,耳朵尖忽然有点滚烫:“我都复习好了,不用着急。”
胡代:“不是着急这个。”
“?”何序问,“那是什么?”
胡代抬手点点腕表,视线扫扫何序还剩一大半的粥和鸡蛋:“怕考试迟到。”
何序:“八点半才考。”
鹭洲大学的考场安排在新校区,从家里过去就二十分钟,很近。
所以她早上是睡饱了才起的,刷牙的时候还一心二用看了三集短剧,裤子来回换了两条,最后还去照了一下镜子才不慌不忙下来吃饭。
哦。
这么一想。
和西姐好像从早上起床就开始着急了,一会儿在她周围出现一下,一会儿出现一下。
但是什么话都没有说。
只是在离开卫生间的时候,顺手把她脸拧过去,帮她把沾在下巴上的牙膏沫抹掉了,还在她提好裤子的时候,一把把她扽过去,给她拉拉链系扣子。
她当时还以为她想接吻,就凑过去亲了她很长时间。
现在想来——
她好着急呀。
但是不舍得催她,也没凶她。
何序舌尖抵着牙齿,隐隐约约从鸡蛋和鸡丝粥里尝出来了甜味,她把鸡丝用犬牙磨断,嚼一嚼,咽了下去。
与此同时,楼梯上的脚步声又出现了。
有“着急”这个前提在,真能听出来里面竭力按捺着的脾气。
何序抬头看过去,看到裴挽棠脸上已经彻底没有了表情,一路走过来,敲敲她手边的桌面:“饭在碗里,不是我脸上。”
说完把何序的头强行一转,往下一按:“吃饭。”
何序能吃很快。
她前头有一年吃饭狼吞虎咽的,方便面加卤蛋都能吃出山珍海味的感觉。
但是今天……
她不想吃快。
想看有人为她着急,想看那个人为她着急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冷脸御姐。
很有气场和魅力。
何序余光扫了眼两手环胸,靠坐在沙发上的裴挽棠,把一口粥拆成两口往嘴里送。
胡代:“……”
家里的食物链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颠倒的。
终于吃完,裴挽棠一手何序一手她的背包,抄起来就往外走。车门“砰”的一声,何序扯扯身前服服服贴贴的安全带,瞥见驾驶位的裴挽棠随随便便把自己的安全带一按就去揉方向盘。
她腰旁边的衣服都被卡住了。
方向盘揉得像是要跟人飙车。
何序把视线收回来,慢慢腾腾抬了一下脚尖又踩回去。
“怦——”
车里响起只有她能听见的心跳。
裴挽棠把何序送到学校的时候,还有五分钟才开始入场,她仗着身份特事特办跟进来学校,在楼底下嘱咐:“不要紧张,平常心作答就可以了,你很聪明,正常发挥就能拿到好成绩。”
何序也觉得,上周末老师们给她安排了最后一次模拟考,她除了政治这种主观科目,其他基本没错,要不也不敢考试第一天就磨磨蹭蹭。
但是还是但是——
她不打算告诉裴挽棠,她夸人的时候很好听。
何序暗自忖了忖,原本只是挂在背包肩带上的手一点点攥紧,嘴唇也绷直压紧,揪着裴挽棠的衣袖小声说:“万一考不好怎么办?”
裴挽棠皱眉。
她一个当老板的,最反感手底下的人遇事说“不行”、“万一”、“可能”,她又不搞慈善,每个月那么高的工资养着他们,要的是任何时候都斩钉截铁,能独当一面。
裴挽棠视线一垂,那种久居高位的压迫感立刻就出现了。
这种下意识的反应过去之后,她聚焦在何序身上的视线一软,动作轻柔地把她抱过来,在她被冻红的耳朵尖上吻了吻:“考不好也先出来找我,想哭找我哭,敢一人憋着、躲着,我让你吃不了兜着。”
何序没吭声,慢吞吞趴在裴挽棠肩上抿了抿嘴巴,手垂下去掏自己兜。
很大。
能兜挺多。
楼底下开始排队进考场了,裴挽棠帮何序把口罩摘了,摸摸她哄热的脸颊:“去吧,考完出来就能看到我。”
何序:“好。”
“诶,”裴挽棠拉住要转身的何序,沉声,“刚才的话听到没有?”
何序说:“听到了。”
裴挽棠捏捏何序腕骨,在裹着雪气的老北风里夹一道深情的声:“感觉到压力的时候记着件事——”
“我爱你和你的一切。”那即使失误,也有人会继续爱你,不用害怕。
话落,裴挽棠松开何序,口罩遮着她大半的笑。
剩下眉眼之间那些是挂在玉兰枝头的花蕾,静待春日,静待何序。
何序闻到了裴挽棠身上的香气,她脚下微动,忽略周围随时可能投过来的目光,倾身在裴挽棠嘴角亲了一下,说:“记着了,排在所有考试内容前面。”
裴挽棠嘴角上扬,笑出声来。
目送何序进去考场之后,裴挽棠柔和的眼神一凛,快步往出走。她早上有一个很重要的会议,开完还要接受财经杂志的专访,时间非常紧张。
相比起来,何序就一场毫无压力的政治考试。很多人愁眉苦脸往出走的时候,她不慌不忙地提提口罩,解除手机静音,联网,果然收到了裴挽棠的微信。
【我在东门口】
何序回了句“马上”,攥着手机往出跑,从学校一出口就看到了大衣、围巾,衣角翻飞的裴挽棠。她站在寒风里,飞扬的长发、舒展的肩膀和挺拔的仪态都是电影里最佳女主角的顶配,校门口明明那么多的人、车、摊贩,何序一眼就看到她,她站在熙攘的闹市之间像站在世界中央。
何序每往前走一步心跳就快一点。
大家都这么大了,考试没什么人接。
——她有。
就算有人接,他们也不好看。
——她的好看。
她想炫耀她。
这一秒也突然很想爱她。
何序匆促的步子停住,往裴挽棠脚上看了眼。
她今天穿的平底休闲鞋,行动方便,能站的稳。
何序低下头敲微信。
车边,裴挽棠就一双眼睛,要在大海里捞针,还没捞到手机先响了,她冷着脸拿出来看。
看到主屏上的“嘘嘘”两个字,裴挽棠眼底冰雪消融,顺手点进来。
【和西姐,你今天腿疼吗? 】
“?”
现在是关心她腿疼不腿疼的时候?
裴挽棠点开键盘,问号刚打出来,屏幕下方又弹出来一行字。
【不疼是不是? 】
裴挽棠深黑的目光在屏幕上停顿两秒,删除问号,改打:【不疼】
何序立刻说:【那你等会接我一下。 】
她现在不就在校门口站着?
裴挽棠眼神流转,刚修过的指甲在手机背面轻点,迟迟没有落下去。
何序等不及已经在往过走,一步比一步快,到最后小跑着叫了声:“和西姐。”
裴挽棠本能抬头,下一秒,一道云水蓝色的身影直直朝她扑过来,她下意识抬手,把她接了个满怀。
……原来是这个“接”。
连同她的拥抱和笑声一起,被撞了个满怀。
她脚下明明没动,旁边的树上却有积雪突然抖落。
簌簌——簌簌——
她的耳膜和心跳一起剧烈震动。
何序靠在她肩膀上,声音穿过惊天动地的震动:“考试期间没感觉到压力,但我还是想你了。”
裴挽棠喉间的气息也跟着震动起来。
四周的一切都静止了。
周遭人来人往,她声音有些发紧:“想的什么?”
何序说:“想我要是考好了,问你要什么奖励。”
“想好了?”
“想好了。”
“想要什么?”
“……”
何序张开胳膊搂住了裴挽棠。
寒冷的空气,滚烫的呼吸。
何序睁着眼睛趴在裴挽棠肩上,说:“想带你去见我妈妈,把你介绍给她,跟她说——”
裴挽棠的头发忽然被吹到何序脸上,她下意识闭眼,话被打断了。
裴挽棠微微偏头,看不到何序的脸:“跟她说什么?”
何序努着嘴把裴挽棠的头发吹走,曼声说:“说我越来越开心了。”
不是什么很重要的话。
开心而已。
都有点废话了,人哪儿有一直低潮的时候。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想把这件事郑重其事地告诉妈妈。
也让姐姐听一听。
她可能一辈子都成不了有出息的人,有蓬勃的野心和宏大的愿望。
但她在22岁遇到一个人,生活有了起色,和她好好坏坏到现在26岁,越来越开心了。
她的人生也有它的精彩。
那开心这件事对她来说就是难得的人生大事,她想正式告诉妈妈和姐姐。
裴挽棠说:“考完就走。”
何序一愣,扶了一下裴挽棠的腰,站直身体:“当天?”
裴挽棠:“不想?”
何序:“想。”
迫不及待。
现在要先吃饭,然后睡一觉,下午继续考试。
裴挽棠早在三个月前就让霍姿定了学校旁边的酒店,何序和裴挽棠上来的时候,午饭也已经准备好了,她马不停蹄洗手,吃饭,打了个哈欠问正在拉窗帘的裴挽棠。
“和西姐,你要跟我一起午休吗?”
“哗——”
窗帘一合拢,房间里立刻暗了下来。
何序适应两秒,看到裴挽棠勾着车钥匙往过走。
“你不想的话,我也可以现在就走。”裴挽棠说。
何序一把抢过她的钥匙藏进口袋,然后猫一样出溜一下钻进被子里,把自己盖得严严实实,只露一双眼睛。
裴挽棠单手叉腰,微微挑眉。
何序伸手在旁边拍了拍,笑眯着眼睛说:“想呢。”
裴挽棠:“声音大点。”
何序:“想呢。”
裴挽棠抬手解着衬衣扣子往床边走:“想什么?”
何序:“想和你睡觉。”
“……”纯睡觉。
裴挽棠换了胡代一早送过来的睡衣,掀被子上床。
她甫一躺下,何序就很熟练地蹭过来,头往她怀里一埋,闭上眼睛睡觉。
房间里昏暗安静,没有一点杂音。
何序头在裴挽棠怀里蹭了一下,顶得她下巴微微上扬。
“不睡觉干什么呢?”裴挽棠语气不善。
何序立刻停止蠕动,声音闷在裴挽棠身前:“我能不能把腿搭在你身上睡觉?”
裴挽棠:“我是抱枕?”
何序:“不是。”但是腿搭上去能把你抱得更紧。
之前都只是面对面贴着,她老感觉中间还隔着距离。
很大的距离。
但她不敢说,怕裴挽棠嫌她睡相不好。
但胡代说了,今天、明天她不能骂孩子,也不能打孩子,那她有什么不敢的。
何序说完不等裴挽棠答应,直接把腿一抬,跨在了她腰上。
“诶,我答应你了吗,你就搭。”裴挽棠作势要推何序。
何序眼疾手快,和只八爪鱼一样把她抱得严丝合缝。
一时间,两人之间前所未有的亲密,却不牵扯丝毫的肉谷欠。
裴挽棠垂眼看了几秒身前毛茸茸的脑袋,笑了笑,收回根本没用什么力的手搂住何序,在她头顶轻吻。
“睡吧。”
“嗯。”
房间里恢复安静。
转眼的功夫,何序绵长平稳的呼吸就从裴挽棠身前传了出来。
裴挽棠一直没睡,一是怕两人都睡过了,耽误下午的考试,二是太贪恋此刻温馨。何序平稳的呼吸和她记忆里的惊涛骇浪来回交错着,她越恐惧从前,越贪恋现在。
她垂眸看着何序,连风声都消失的房间里,幸福的声音格外清晰。
一点半,裴挽棠身体后倾,把睡得昏天黑地的何序脸扳起来,叫她起床。
“嘘嘘。”
“嘘嘘?”
“嘘嘘……”
叫一声,何序哼一声,往裴挽棠怀里钻一点。
钻得裴挽棠没一点脾气。
她拿手机看了眼时间。
浪费三分钟了,再这么下去,醒神时间不够了。
裴挽棠当机立断拍了一下何序脸。
何序这回没哼也没钻,脑袋拱在裴挽棠脖子里,还不清醒的声音里透着一丝不高兴:“不要打我。”
“???”
裴挽棠差点气笑,她刚才的力道就是打蚊子都留不下多少印儿,能叫打?
过去这一年,有的人真是光长胆子不长肉啊。
裴挽棠垂着眼皮看了一会儿,目光微敛。
“你确定不起来?”
“……”
“三,二,一。”
何序麻利翻身。
裴挽棠早有准备地顺势把她压在床上。
“……和西姐。”
“现在知道叫姐了?晚了。”
裴挽棠按着何序想反抗的双手,俯身和她接吻。
何序是真的在裴挽棠开始倒数的时候才忽然清醒,她的脑子反应还很慢,身上也软绵绵的,使不出什么力气,裴挽棠浓烈的气息陡然扑过来那秒,她脊背一麻,拧动着哼出声音。
“唔……”
裴挽棠本意只是教训人。
唇舌相接那秒,她的理智崩了一半,何序哼出来之后,她左膝贴着她滑上来,攥着她双腕的手同步上举,将悬空的身体一点一点下压,直到贴住何序渐渐有了起伏的胸腔。
“不要拿胯骨蹭我。”
吐字时湿热的气声打在何序唇上。
何序呼吸一顿,裴挽棠的舌已压进去,和她热吻。
昏暗的房间里很快有了颜色。
暧昧的颜色。
何序被松开之后依旧保持着双手上举的动作,身体绵软,呼吸不稳。
裴挽棠下床拉开窗帘,确认时间充足,随即走回来坐在床边,手卡两腮捏何序的脸。
“这回醒了?”
醒了又昏了。
何序目光缓缓聚焦在裴挽棠脸上,脸颊白皙而红润,很具诱惑力。
裴挽棠捏开何序的嘴,深深吻她。
这次很短,纯粹意犹未尽。
吻完,何序人也回魂了,被裴挽棠盯着起床洗脸,换衣服出门。
出到半截,何序忽然转身,一把抓住裴挽棠的衣领,把正在低头回信息的她拽过来压在墙上。
裴挽棠毫无准备,被拽得脚下踉跄,差点把没编辑完的信息发出去。
“?”裴挽棠垂眼盯人两秒,声音冷飕飕的,“还想不想考试了?”
何序:“想。”
“想你走一步停一步?要不要我找个皮鞭在后面赶着?”
“不要。”
“那还不撒手出门?”
“等一下撒。”
何序说着,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她视线在裴挽棠腰上扫了一下,立刻抬起来扫裴挽棠的脸。
裴挽棠“咔”一声锁屏了手机。
“等这一下想干什么?”
何序的视线又一次快速从裴挽棠脸上扫过。
裴挽棠:“三,二……”
“一”出口之前,何序猛地凑到裴挽棠颈边,小声说:“想摸你。”
裴挽棠游刃有余的眼神定格一瞬,渐渐加深,耳边充斥着何序短快的呼吸:“摸我?”
“嗯,”何序声音更小了,“你不让我拿胯骨蹭你,但是你刚才蹭我了。”
说话的何序右膝顶着裴挽棠左膝。
裴挽棠被压在墙上,像是突然不适应这只假肢了一样,膝弯很明显地软了一下,磕到何序。
没那么重。
何序再开口,声音里却突然有了一丝明显的委屈:“你刚才一直拿膝盖蹭我。”
裴挽棠:“……”
她当时真没意识到膝盖在哪儿放着,上滑纯粹为了让俯身的姿势舒服点,怎么就……
蹭到了。
裴挽棠沉默片刻,撑住发软的膝盖,把何序脸抬起来:“摸了就高兴了?”
何序:“……嗯。”
其实也不是高兴。
就是觉得哪里上不上下不下的,不太舒服,所以想着摸一下把她弄成这样的人,让那些不上不下的东西落回去,下午考英语应该就有手感,能集中精神了。
她英语学得很好,老师说只要稳定发挥,应该就能考到85左右,超常发挥就更高了,是最终能不能拿到高总分的关键。
何序很重视,所以看裴挽棠的眼神很认真,甚至因为背光显得有点沉。
裴挽棠还是第一次在何序身上看到这么强烈的目标感,像是突然之间变了一个人,这个人和棱角模糊的何序比起来多了一种别样的吸引力。
裴挽棠深黑的目光紧紧锁着她,审视,穿透,手机在掌心握了握,装进口袋,那只手上提时顺势扯出收在裤腰里的一角衣摆,声音很低:“想摸哪儿自己来。这个角度进去摸不到的,可以继续脱。”
何序还抓在裴挽棠衣领的手紧了一下,往下落。
裴挽棠指尖轻抵她的手腕:“看好时间。”——
作者有话说:是谁光长胆子不长肉
[狗头][狗头][狗头]
第98章
裴挽棠指尖轻抵何序手腕:“看好时间。”
裴挽棠低沉的声音已经不太干净了,情绪堆叠之后和她深不见底的眼睛一样,像有一片危险的漩涡在旋转翻涌,带着一种很有压迫感的、令人心悸的漆黑,只要碰上就会被立刻卷进去,越陷越深。
何序已经碰上了,身体里那些不上不下的东西立刻顺着脊椎往上窜,她按捺不住呼吸加重,有些急不可耐地绕开裴挽棠指尖的阻挡,想去摸她。
动作做到一半,何序忽地顿了顿,绕路的手挪回来,怼着裴挽棠还没收回的手指尖,强行把她怼开了。
“……”
裴挽棠眼瞳暗了, 目光危险地望住何序。
何序没看到, 她落在裴挽棠腰部的视线闪烁了好几秒才终于定格在那里,没有按照她说的先尝试, 直接把她掖在裤腰里的衣摆又扯出来大半,手钻进去。
裴挽棠危险的眼瞳剧烈震颤,浑身紧绷,被刺激得握住何序胳膊,指尖几乎嵌进她那点可怜的肉里。
何序感觉有点疼,抿了抿嘴,闷不吭声地把裴挽棠那只手拉开到墙上压着,有点着急,有点生疏,还有点野蛮地在她紧实的腰上抓了一把。
裴挽棠很低地哼了一声,来不及把气喘匀,何序手已经顺着她的腰腹爬上来,在边缘试了试,隔着那层深V的蕾丝面料。
若有还无。
隔靴搔痒。
裴挽棠等了一会儿等不到更进一步,低头在何序耳边,声音被喘息裹着:“就这点胆子?”
何序动作停顿,抬头看着裴挽棠——她的眼睛黑得像是要滴出水来,她在忍,但说出来的话……
很看不起人。
何序脸和耳朵都红着,脖颈里也血气充盈,她抿紧嘴唇,眼神委屈地盯着裴挽棠。
委屈之外又笔直笔直的,透着一股违和的脾气。
裴挽棠试着动了一下手腕,被“砰”的一声重重压回墙上,疼得她差点“嘶”出来。定神看到属兔的猫属性小狗气得鼻翼微微耸动,她放松身体倚靠回去,发软的膝盖故意磕她:“摸够了就撒手出门,好好考你的试去。”
鼻翼耸动的幅度大了一瞬,抿紧的嘴唇短暂翕张:“不撒。”
“不撒你倒是继续啊。”十足的挑衅。
何序低头看了眼裴挽棠被扯撑得乱七八糟的衣服,皱皱眉毛,一把把她里面那件扯到了下方。
凉意突如其来,裴挽棠没忍住打了个寒颤。
手心哄热的何序则脑子里嗡嗡作响,觉得它软得和蛋糕一样,好像只用含在嘴里抿一会儿,它就会融化成水,顺着喉咙主动往下淌。
蛋糕是甜的。
它……是香的……
何序无意识舔了舔唇缝,低头下去想咬。
裴挽棠用手抵住:“不是说摸了就高兴了?”
何序脑门顶着她的手指,声音含在嘴里:“……没高兴。”
裴挽棠气息不稳:“看时间。”
何序把眼睛抬起来,在裴挽棠手腕上看了眼:“还有很多。”
裴挽棠:“意思你要出尔反尔?”
何序:“……没有。”
她在摸了。
动作都是裴挽棠以前用过的,绝对没错,一会儿轻一会儿重,一会儿整个手用力一会儿只是指尖轻触。
她都摸到她的颤栗了,没有出尔反尔。
就是……
她爱吃甜的。
但是胡代今天没给她吃甜食。
昨天、前天也都没给她吃。
裴挽棠不让。
说吃完过一阵子血糖急剧下降会导致情绪波动、疲劳、烦躁,叫什么“糖瘾”,会影响考试状态。
她之前觉得这话没错,现在想一想,比起她想不想吃甜食,她们更关注她考得好不好。
何序低着头,思路越清晰,嘴唇压得越紧,裴挽棠被按在墙上的手渐渐冒出青筋的时候,何序用脑门顶开她发颤的手指,隔着单薄衣料咬住她另一边。
裴挽棠这回真没忍住,很轻地“嘶”了一声。
这声音很快被死死禁锢于喉咙里。
裴挽棠浑然抖了一下,眼皮颤动着垂下去,看到何序弓身在翘得突兀的那处衣料前嗅了嗅,用舌尖挑起来含进嘴里。
一刹那,裴挽棠还自由的那只手抓向墙壁,发现无处可抓之后猛地抬起来覆在何序手背上,视线被雪季的纯白打散,呼吸卷起的风隔绝一切声响。
……
“我去考试了。”何序抓着包说。
说完也不管裴挽棠还能不能站稳,需不需要搀扶,撒开腿就跑。
“咔。”
“砰!”
还没完全拉开的门被猛地推上。
“和西姐……”
裴挽棠左手撑着门板,右手掐在何序腰上。
何序吸一口气,脚趾尖的神经都缩紧了:“……你刚才同意了。”
裴挽棠:“同意你咬了?”
“……”没有,但是今天明天不能打孩子,而且,“你先蹭我的。”
裴挽棠大大方方“嗯”一声,抬手捏住何序下巴:“蹭了。”
何序往后缩了一下,自投罗网撞到裴挽棠身上:“那刚刚,就算我也蹭你了……我们扯平……”
“扯平?”裴挽棠低声哼笑,气息危险,“我哪回蹭完你,没给你拍脊背拍头,带你去清理?”
何序:“……”没有哪回,每次事后她都觉得很充实很幸福。
裴挽棠把她脸抬起来,拧向自己:“你挺好,蹭完就跑,这是扯平的态度?”
何序:“快考试了……”
裴挽棠:“入场时间都没到呢,急什么。”
何序心虚地盯着裴挽棠,没了声音。
外面已经有心急的学生小跑着经过。
时间渐渐开始紧张了。
何序眼尾就是裴挽棠还非常急促的呼吸,一下下打得她老想眨眼。她在裴挽棠的身体和门板之间悉悉索索一阵,顺着她手上的力道转过来和她面对面,轻声问了句:“现在给你擦可以吗?”
可以个鬼。
刚只是被扒了上衣,她就没撑住,现在再连裤子也扒了,她今天下午还工不工作,她还考不考试了?
裴挽棠泄愤似的把何序脸抬高到九十度,咬了咬牙说:“擦。”
何序连忙去包里掏纸,掏出来一包不太软的捏了捏,扔回去,压着一侧肩膀,把书底下那包湿滑柔润的抽出来五六张,去给裴挽棠擦。
裴挽棠撑在门板上的手掌渐渐压紧。
何序擦完一次,换了湿巾擦第二次的时候,裴挽棠说了声“不咬你”,偏头在何序颈侧,她手抖了一下,脖子里传来细细麻麻的疼,女人潮热厚重的呼吸拢着她,唇舌舔吮着她的,偶尔用牙齿轻轻啃咬,她没忍住踮脚,手腕被搭在一边的皮带扣磕了一下。
“和西姐……”
裴挽棠喉咙里应一声,轻柔地吻吻何序脖子收尾,在她耳边说:“擦干净了就出来。”
何序眼睫快速抖动,恢复神智,一点点把手收了回来。
裴挽棠拿走何序手里的湿巾,边朝垃圾桶走边单手扣腰带:“去洗手。”
何序步子一拐,进卫生间洗手。洗完凑近镜子瞧了眼,对倚在门边的裴挽棠说:“有印子了。”
裴挽棠拽着何序的背包带把她拽出来,往门口推:“什么印子,那叫吻痕。”
哦。
何序耳朵一红,手捂住了脖子:“上午考了一场有经验了,下午你不用送我。”
裴挽棠挑眉:“那接不接?”
何序立刻说:“接。”语速快得生怕她不来一样。
裴挽棠满意地抬抬下巴:“走。”
何序点点头,抓着背包快步离开,身体舒畅了的她走路都觉得轻快。
裴挽棠站在门口,哪儿哪儿都觉得不爽,她关上门,低头看两秒地上的纸巾,用鞋尖把它勾进了垃圾桶。
“叩叩。”
外面忽然传来敲门声。
裴挽棠以为是何序忘了什么东西,直接将一转步子过来开门。
不想是霍姿。
她有份文件等不及裴挽棠去公司了再签。
看到眼前衣衫不整的画面,霍姿一愣,快速垂下视线,把文件夹递过去:“裴总,有份文件要走流程。”
裴挽棠抬手接住:“笔。”
霍姿双手递笔。
裴挽棠游龙走凤,一挥而就。
霍姿拿到文件犹豫了两秒,低声说:“裴总,下午和刘总见面的时候,需要给您备套衣服吗?”
裴挽棠听出霍姿的弦外音,微微侧身看向玄关的高光烤漆墙面。
“……”
某人果然是属动物的,就随便摸了两下,动静不大,哪儿哪儿都是她留下的痕迹。
裴挽棠:“备一套。”
霍姿:“好的。”
说完火速走人,裴挽棠回房间洗澡收拾。
两天的考试一晃而过。
何序一身轻松从学校里出来的时候,毫不意外看到了等在路边的裴挽棠。
她换了身穿的浅色衣服。
何序记得已经好久了,她不是穿黑色就例如铅灰那种深色,整个人看起来低压阴沉,难以靠近。她就更不愿意看她,或者和她待在一起,总觉得她下一秒就要生气。
今天忽然换成浅色,脸上戴着口罩,挂着墨镜,她恍惚以为回到了从前,她还是红极一时的大明星,她……
她没再觉得人活着就该认命了。
她们(她和命)已经和解。
何序忍不住笑起来,加快步子走到裴挽棠跟前。
裴挽棠:“不扑了?”
何序扭头看一眼从车上下来的霍姿,走着上前抱住了裴挽棠。
裴挽棠:“有没有东西要回家拿?没有的话,直接从这里走了。”
走去东港,见何序的母亲。
何序从裴挽棠怀里退出来,摇摇头说:“没有。”
裴挽棠“嗯”一声抬手,司机立刻绕过来,把车钥匙给她。
霍姿站在旁边没事,顺口问何序:“考得怎么样?”
何序眼睛一亮,“好”字差点脱口而出,恰巧裴挽棠伸手过来拿她背包,她回过神来,连忙按捺住骄傲的表情说:“一般。”
霍姿:“?”
霍姿愣了下,视线扫过往后排放何序背包的裴挽棠。
她老板不是已经不哑巴了吗,怎么好像什么都没和何序说?
过去这一年,何序准备考试,她老板天天盯考试,手里的信息详细到她每天错几道题、掌握几个知识点,她全都一清二楚,何况正式考试这么大的事。
几乎是每一科刚结束,对应的老师就会打电话给霍姿汇报情况——清一色的,今年的难度中规中矩,以何小姐的复习情况,只要稳定发挥就没有任何问题。
所以何序刚刚的“一般”是指……
没稳定发挥?
霍姿的脊背忽然有点发凉。
要真是她猜测的这样,那她多嘴一问岂不是戳何序痛处了。
戳她痛处,她这个季度的奖金还能保得住吗?
霍姿心有点痛。
马上就是禹旋生日了,她本来想把东城区的大屏都买上一天的,给禹旋应援。
现在奖金一扣,该买的还是得买。
霍姿稳住心神,看到裴挽棠朝何序伸手。
何序很熟练地把手搭上去,被她握住拉到身边,说:“考完就不要再想了,安心等结果。”
何序点点头,情绪看起来很低落。
裴挽棠拉副驾车门的动作短暂停顿,收回手说:“想不想吃蛋糕?”
何序头倏地一抬,眼睛都睁大了,脸上哪儿还有半点失落。
霍姿手指快速抹了一下文件夹外侧,却见裴挽棠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现一样,牵着何序朝不远处的斑马线走。
路对面有家甜品店,除了蛋糕,裴挽棠还给何序买了饮料、水果和一大包零食,让她在路上吃。
何序一边吃,一边举着手机拍照。
后来发展成录视频。
每段里面都有裴挽棠。
裴挽棠很配合,也很有镜头感,每次何序把手机对准她的时候,她都会忙里抽闲给她一点互动。
一开始是提嘴角或者敲方向盘,后来摆一些很养眼的小动作,这会儿她说话了。
“知不知道什么叫侵犯肖像权?”
何序嚼着坚果,嘴里含混不清:“知道。”
裴挽棠:“知道你偷录一条又一条?”
何序:“偷录的是你,不犯法。”
镜头里,裴挽棠眼风略微一扫,没有笑意地笑了:“我没有肖像权?”
何序连忙说:“有,很有。”
裴挽棠:“那怎么就偷录我不犯法?”
何序透过镜头看她一眼,没说话。
裴挽棠油门一松,减缓了速度:“不说?”
何序:“说。”
裴挽棠稳住油门,保持速度:“说。”
何序说:“你是一起睡觉的人,不是外人,偷录不犯法。”
裴挽棠下压的嘴角提起来,踩油门加速:“今晚一起睡。”
何序:“……好。”
两人到东港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这个点去墓地不够正式,所以两人决定住一晚,明天一早过去。
何序带裴挽棠去超市买了点菜,晚饭在家里做。
严格来说这里其实不算家。
她们家早就被那场爆炸炸没了,后来住的一直是晓洁家空置的房子。城镇自建房不能买卖,所以方偲过世之后,裴挽棠只会是付了晓洁母亲足够多的租金,让这里名义上还是何序的家,往后又添置了一些家居,装了空调和暖气,两人冒着风雪一进来,热气扑面。
何序舒服地直缩脚趾,适应之后有点鼻酸地提着购物袋朝厨房走。
“怎么了?”裴挽棠跟进来问。
何序开着也已经能出来热水的水龙头洗菜:“方偲还在那会儿,我没钱给她装暖气,冬天只能让她抱着暖水袋取暖。她有时候精神不好,不知道冷热,被烫过,也被冻过。”
冻了还好。
烫了,她本来就已经烧得很严重的腿疼得根本没法睡觉,一直打电话叫她回来。
她要省车票,要赚钱,一直没有回来。
何序低着头,眼泪猝不及防掉在淘菜盆里,“咚”的一声,像砸在裴挽棠心上。
裴挽棠走过来揉揉何序的头,从后面搂住她的肩膀,沉默了几秒,像是摇摆挣扎一样,眼神明暗交错,最后聚焦到淘菜盆里的眼泪上,低声说:“你很爱她,她也爱你。”
何序知道,她就是被同一个地方截然不同的反差弄得心里有点难受,她还活着,还有机会看一看生活多彩温柔的一面,方偲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她的记忆停在最痛苦的一段,只有死亡才能解救。
“死也是种解脱,”裴挽棠说,“是她到最后也在爱你。”
何序洗菜的动作停住,只剩眼泪还在不断往下掉。她能理解这种爱,但有时候也想让方偲再坚持坚持,她们都走了,就没人守着东港的家了。
人去楼空的家衰败很快。
家没了,人就不知道自己从哪儿来了。
……但知道回哪儿去。
何序泪眼婆娑地转过来抱着裴挽棠,湿手搭在她脊背上:“你不生气了?”
裴挽棠:“生什么气?”
何序:“我很爱方偲,方偲也很爱我。”
同样的话,裴挽棠自己说和听何序说,感觉天差地别。
裴挽棠刚才说的时候就在嫉妒,此刻当下仍在嫉妒,嫉妒得发疯。
但她能怎么办——
“在你心里,我最多和方偲一样重要。”裴挽棠说。
醋味浓得何序随便吸一吸鼻子就能闻到,她嫌冷,坏心眼地在裴挽棠脊背上擦手,擦着擦着,红通通的眼睛里冒出笑:“一样重要的意思是,你也是家人。”
裴挽棠在医院醒来那天,何序就说了,但那次是从“喜欢”开始。
今天换个角度,裴挽棠的嫉妒心依然很重,但她愿意妥协,愿意在何序难过的时候,扎自己一刀去哄她高兴。
裴挽棠把那两个“很爱”嚼碎了,吞进喉咙,只回味“家人”二字:“知道了。”
何序:“她们是逢年过节才会来看的家人,你是逢年过节更想见的家人。”
裴挽棠嘴角微提:“知道了。”
何序:“你是唯一的家人。”
裴挽棠:“知道了。”
裴挽棠压着的声带一松,笑意立刻透出来:“今天吃糖了,嘴这么甜?”
何序摇摇头:“吃蛋糕了。”
裴挽棠:“有差别?”
何序:“有,蛋糕比糖甜。”
裴挽棠:“明天再给你买。”
何序:“要巧克力的。”
裴挽棠:“好。”
何序:“还要水果的。”
裴挽棠:“吃完改属猪了。”
何序说:“我属兔。”
……
没营养的无聊对话在厨房里持续了很久,何序的情绪才彻底平复下来。
两人在厨房旁边的小桌上吃了晚饭,裴挽棠开电脑处理工作,何序蹲在阳台上打理根本不需要的绿植花草——那两个负责养花和打扫卫生的阿姨还是一天两次,两天一次在来。
有她们在,家里的味道一点都没有变,刚才她在厨房担心的“衰败”根本不存在,她蹲在鲜花盛开的阳台上,切切实实体会到了裴挽棠在校门口说的那句“我爱你和你的一切”。
“笑什么呢,偷偷摸摸的。”裴挽棠忙完工作过来。
“没笑什么。”何序仰起头问:“你忙完了?”
裴挽棠:“完了。”
何序:“那睡觉吧,明天要早起。”
裴挽棠伸手把何序拉起来,两人一前一后去洗了澡,关灯睡觉。
何序不知道自己是激动的还是别的,躺下之后一直没有困意,又不想打扰裴挽棠休息,只好一动不动在她怀里缩了一会儿,等她完全睡熟了,悄悄爬出来趴在旁边看短剧。
她戴了降噪耳机,短剧剧情再激烈也吵不到旁边的人,旁边的人只要动静足够小,自然也不会引起她的注意。
于是夜深人静的卧室里,裴挽棠看到平时和自己接吻没见有多激动的某人,对着短剧里的两位女主频频脸红。
啧。
眼睛都捂上了。
不就缩着舌头亲了两秒,至于?
上个月月末,晴天朗日的,跟她在书房窗边一做半个小时,腿都打抖了也没这么不好意思吧。
裴挽棠手指摩挲,还能清晰回忆起掌心、手背、腕骨,甚至是小臂被一点一点打湿的灼热感。
何序的哭声一道道刺激着她的神经,她用最轻柔的声哄她,也让最清透的水滴在地上。
那副画面,让她疯狂迷恋。
“嘘嘘。”裴挽棠的声音里情谷欠张扬。
何序还沉浸在两位女主角精彩的演绎里,什么都没有听到。她以前别说是快节奏的短剧了,连尺度为零的上星剧都没看过几部,现在一步到位,她的心脏有点受不了。
她们好会亲啊。
衣服没脱就好像已经做了好几回了。
哎呀。怎么又亲了。
口水都拉出来了。
何序的心脏实在无法承受,手忙脚乱地把手机一扣,转头对上裴挽棠深黑翻涌的视线。
……比剧里那两个女人烧人得多。
完全不加克制。
背着雪光也好像着了火。
那火光像是借由空气实质化了,恣意狂放地揉搓抚摸在何序身上。
何序的身体忽然开始发热,耳机里交错暧昧的喘息在添油加火。她张了张口,声音紧绷发干:“和西姐,你怎么还没有睡?”
裴挽棠锁屏手机,摘下了何序的耳机:“回来路上怎么说的,忘记了?”
何序:“……没忘。”
裴挽棠手伸过来,摸到何序尾巴骨:“怎么说的?”
何序感到裤腰被挑开了一点,碰到裴挽棠干燥温热的手指。她浑身打颤,抓紧了床单:“今晚一起睡。”
说的那会她是情愿的,还有点想。
可真正洗完澡躺下了,她们只是抱在一起就很满足,所以都没记起来这件事。
现在……
和西姐的眼神要吃人。
何序吞了口口水,就着伏趴的姿势把头一偏,快速说:“我瞌睡了。”
说完还很像回事地打了个哈欠。
裴挽棠的声音幽幽响在身后:“两天了,你真以为我不敢把你怎么样?”
何序:“……什么两天?”
裴挽棠:“继续装。”
裴挽棠撑起身体靠近何序,房间里细微的摩擦声让人浑身的神经都在发痒。
何序趴在枕头上不由得心跳加速,乱了呼吸。
“和西姐……”
裴挽棠不语,整个人从何序身后倾过来。
何序胸口剧烈起伏:“我错了……”
裴挽棠已经探入睡衣的手抚过何序肩膀、脊背、后腰:“错哪儿了?”
何序背上的皮肤像有道道电流不断炸开,炸得她头晕目眩,直往骨缝里蔓延:“不该仗着考试……和你耍赖……”
裴挽棠指肚轻一秒重一秒地摩挲何序紧绷发抖的后腰:“知道错了现在还耍?”
何序喉咙一抖,快哭出来:“不耍了……”
“晚了。”裴挽棠俯身下来,轻吻何序耳后敏感的皮肤,撩人气声连同吐字的湿热一并逗引着她,“喜欢从后面是吧,那待会儿记得趴稳了。”
“和西姐……”
“喜欢就继续叫,一直叫。”
裴挽棠撑起身体,摩挲在何序后腰的手前移,快准果断将她捞起来趴在床上。 ——
作者有话说:递话筒,采访小海鲜此刻心情
[狗头][狗头][狗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