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四十一章 唇瓣擦过脸颊
第41章
晦暗不明的眼神在这一刻显得危险无比。
李央避开目光, 脸在暧昧的氛围下逐渐发红。
他指着橱窗，又指向别的地方，试图转移话题。
“闻允呢？怎么一眨眼找不到他了？”
应奚勾起唇角：“是啊, 他去哪了。”
两人心照不宣, 谁也没有再提起刚刚发生的事，但关系已悄然发生改变。
同居同睡且表白了, 他们这样跟在一起似乎没什么区别，只差迈开最后一步。
李央脸烫得厉害, 跟随人群朝前方走去。
身后响起急促的脚步声，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挡在他面前，迫使他停下步伐。
“想不到吧。”温新辞兴奋地开口, “这么多人我都能找到你, 厉不厉害。”
李央环顾四周，真心赞叹：“厉害。”
几千人中能找到他, 确实非常厉害。
“你脸怎么那么红？你跟应奚发生了什么？”
注意到他的不对劲, 再一看应奚那像是发生了什么幸福事的难言表情, 温新辞差点原地裂开, “难道我没来之前你们表白了还是什么？”
无人回答。
一旁买了顶圣诞帽的闻允随手戴上，走到李央面前问好不好看时注意到温新辞，表情稍微古怪：“你从哪冒出来的？”
“你管我。”温新辞一直盯着李央, “我也要表白。李央我喜欢你，我们在一起吧。”
“谢谢，我不喜欢你。”李央平静开口，心里对应奚产生的情绪却丝毫没有减少。
没什么值得怀疑的, 他确实喜欢应奚。
无论是短暂的喜欢还是如何，在这一刻他欺骗不了自己。
闻允抓住帽子，忍不住啧啧称奇：“你这就有问题了, 人家都在一起了，你还表白，想干什么呀？”
温新辞恶狠狠瞪他一眼，示意他闭嘴。
无数情侣手牵手路过，应奚视线落在李央漂亮的手上，嗓音低缓：“央央，牵手吗？”
“我要我要。”被拒绝表白，温新辞完全没受挫，反而趁机伸出手去抓李央。
原本还有些别扭的李央因为他的动作立刻抓住应奚的手，往前走去。
两人身形渐行渐远，看着与旁边亲密无间的情侣没什么两样。
温新辞觉得哪里不对，抬手抓乱头发，在热闹的人群中站了半天才稍微反应过来一点。
“为什么感觉我成了他们之间的感情催化剂？”他呆滞道。
恰好在旁边看表演的闻允似笑非笑：“谁让你非要跟过来，没成为电灯泡就偷着乐吧。”
可他今天明明是来破坏这两个人约会的，怎么间接成助攻了？
温新辞越想越气：“李央本来还不想牵手，怎么我一伸手就牵了？早知道我不伸手了。”
“你怎么老想着插足别人。”闻允感到莫名其妙，“换个人喜欢吧，李央是绝对不会喜欢你的，身边这么多人，喜欢哪个都行。”
温新辞看向他，不知道想起什么，表情诡异道：“两个Omega是没有结果的。”
闻允闻言立刻骂了一声：“我没说我，你在胡思乱想什么？”
他实在不想跟看起来脑子不好的温新辞待在一起，快速跟上前方的李央，小声说：“我觉得温新辞脑子有问题，离他远点。”
温新辞黏上来，凉飕飕地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说我坏话。”
闻允给他一个中指，外送一个皮笑肉不笑：“你真没朋友吧？”
温新辞脸色瞬间耷拉下来：“明知故问。”
还真没有。
就他这种人的脑回路，别说朋友了，同学都得离得远远的。
闻允放下手，觉得和这种人计较没意思。
掌心温度炙热，顺着皮肤传至心间，引起一阵波澜。
李央难以控制地紧张起来，他甚至觉得掌心正在出汗，下意识挣扎。
应奚抓得更紧，并将他拉到自己另一侧。
“搞什么。”明白这是在避开自己的温新辞不满开口。
李央想起闻允先前说的“应奚占有欲很强”，现在看来，的确如此。
他垂眸盯着两人十指相握的手，嘴角不自觉扬起弧度。
“李央，你不要喜欢他。”温新辞自觉把应奚伪装的表面样子看透，“他才没看起来这么好接触，心里指不定有多扭曲，就是喜欢装。”
“你不装吗？”闻允说，“你也装。”
“我能一样吗？”温新辞傲慢抬起下巴，“我这是善意的。”
应奚用一种不和傻子说话的表情从他身边经过。
人群聚集在前方。
巨大的圣诞树立在左边，闪烁着耀眼的光，旁边的主持人一手抱着礼盒，一手拿着话筒，笑吟吟地看向所有人。
“本次活动粗暴简单，倒计时结束后，我会把盒子打开，将里面几十个小礼物抛出去，能否拿到全看大家运气。以及，大家要注意安全，不要推搡。”
一边的小屏幕正在倒计时，还有五分钟。
闻允对这个感兴趣：“我要参与这个，你们是继续去前面逛还是？”
“我要跟李央一起。”温新辞迫不及待地回答。
闻允翻白眼：“我没问你。”
李央还惦记着没送应奚圣诞节礼物，往前走去：“我们去前面逛逛，等会在这里集合。”
闻允点点头。
温新辞想跟过去，被他一把薅住帽子：“人家小情侣约会，你别跟着凑热闹。”
“什么小情侣，我知道他们没在一起。”温新辞甩开他的手，不服气地说。
闻允指着两人紧紧牵着的手：“手都牵着了，还没在一起？你别自欺欺人了。”
牵手画面带来的刺激太大，温新辞抿嘴，还是硬着头皮想跟过去。
恰好倒计时结束，主持人打开盒子，用力抛向周围。
温新辞被一个小礼盒砸中脑袋，气得瞬间抓着礼物拆开。
是两张电影票。
他没兴趣，胡乱塞给闻允，着急忙慌去追李央。
＊
李央重新回到橱窗前，买下那副红色手套送给应奚。
“圣诞节礼物。”
“我已经得到了最好的礼物。”看着怀中礼盒，应奚弯眸道。
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李央眼神有些闪躲，声音反射性低了下去：“那个……不算，这个才是。”
应奚收下礼物道谢，而后环顾四周。
他很快买下同系列围巾，低头仔细地戴在李央脖颈处。
湿热的呼吸萦绕在周围，每一个动作明明很正常，却能带起人不正常的心跳。
李央疯狂眨眼，卷翘的长睫一个劲扫动，视线所及之处全是应奚。
他不知道该看哪，直到应奚收回手，才暗自松了一口气，
“好看。”应奚笑着说。
少年五官精致，红色的围巾将他的肤色衬得白净无瑕。
似是对那声夸赞有些羞涩，他抬手扯了扯围巾。
炙热的温度围绕着脖颈，仿佛戴上的不是围巾，而是什么熔炉。
李央又扯了扯，才压下那股燥热，随后拿出手套，戴在应奚手上。
“要帮两位拍照吗？”不远处的店员见两人关系亲密，再看围巾和手套属于情侣款式，走过来询问。
“谢谢。”应奚递出手机。
李央这次很自然地面向镜头，心里还在思索应该摆出什么表情时，身体先一步勾起唇角，露出一抹灿烂的笑。
照片定格，店员归还手机，说出真心话：“两位很般配。”
李央没有解释，低头查看照片。
应奚道谢，算是默认了店员的话。
照片背景是一棵亮着彩色灯光的圣诞树。
李央戴着红色围巾，放在身侧的手悄悄比了一个耶。
应奚举着红色手套，笑意柔和了深邃冰冷的眉眼。
不需要多做什么，只一眼就能看出两人戴的是情侣款。
“我可以发朋友圈吗？”凑在他身边一起看照片的应奚温声开口。
李央摆正歪了一点的围巾，点点头：“可以。”
应奚没有躲着他，当着他的面将照片发在朋友圈，一个字也没说。
不过几秒，再次刷新，那条朋友圈下有了很多条评论。
梨栩：“你和央央的官宣照吗？”
应祟：“央央真好看。”
不知道是谁A：“什么意思？你这是有对象了？”
不知道是谁B：“我去，你都能找到对象，我还在单着，太离谱了。”
不知道是谁C：“站在你旁边的谁啊？你朋友吗？求介绍。”
手机震动，还没等李央查看，就见应奚搜索不知道是谁C，直接删除好友。
他心情复杂地点开手机，发现梨栩和应祟分别给他转了十万。
梨栩：“央央，圣诞节快乐，这是零花钱。”
应祟：“节日快乐，请收下。”
金额太大，李央侧着手机给应奚看。
“收下吧，他们也给我发了。”应奚展现手机屏幕。
梨栩转账后还发了一条消息：“儿子，你在央央身边终于像个人了。”
这话让李央有些忍俊不禁。
“砰”一声，漆黑的夜空绽放绚烂的烟花。
冰凉的风刮过脸颊，李央和应奚并排穿梭在人群中。
“逛完了？”抱着一堆小礼物的闻允格外显眼。
他旁边站着穿得少，被冻得鼻子发红，还不肯离开的温新辞。
“你们怎么偷偷摸摸去买情侣款了！”注意到两人身上多了围巾和手套，温新辞炸呼呼地开口。
李央：“我们很光明正大。”
“你们到底什么时候在一起的？”温新辞幽怨道，想探听下日期，看看自己还有没有机会。
李央回避了这个问题，应奚则是很干脆地不想理他。
“心虚了。”温新辞说，“你们压根没在一起吧，就是骗我。”
话不说尽，不知道后面要被他这样纠缠多久。
李央蹙眉，想出一个理由，眉头舒展时缓缓开口：“在一起了，明年就结婚。”
话刚说完，他微微一怔。
原本想说的不是这句话，可话到嘴边，不知怎么的变成了这句。
但效果很好，温新辞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傻在原地，怎么都没想到结婚两个字会从看起来淡漠的李央嘴中说出。
应奚面色不变，看不出多余情绪，只是眼底的笑意愈发浓重。
温新辞再次有了奇怪的感觉。
他今天是来追人的，为什么感觉一直在助攻某人？
该死！
“很晚了，该回去了。”闻允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催促道，“走吧走吧。”
三人缓步上前，温新辞挠头再挠头，才怒不可遏地跟上去。
“没事的，李央，我很有耐心。”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意有所指的话。
李央只留给他一个后脑勺，应奚冷不丁瞥了他一眼。
暗沉冷冽的目光透着十足的压迫感，一种从骨子里蔓延的恐惧让温新辞僵了片刻。
他很快反应过来，不爽自己被应奚压制，这也更让他认为应奚对李央的温柔都是装的，实际上就是个黑心Alpha，李央根本拿捏不住。
“他都是装的，李央你要小心被他欺骗。”温新辞提醒道。
李央没回头，淡声开口：“我有眼睛，我自己会看。”
应奚是什么样的人，他这些日子足够了解。
无论是浮于表面，还是埋藏于心里的他都知道。
温新辞只能闭嘴。
离开前，闻允不忘对温新辞说：“死心吧，你不会有机会的。”
温新辞冷哼一声，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
回到家，暖气扑面而来，身上的寒气瞬间褪去，李央脱下外套。
铃铛正坐在沙发上看动画片，聚精会神到忘了迎接两人。
李央好奇谁给它开的电视。
铃铛注意到他，抬起爪子关闭电视后跳进李央怀中，一个劲乱蹭。
“铃铛好聪明啊。”李央欣喜地抱起它，“连遥控器都会用，太棒了。”
被夸了，铃铛尾巴顿时竖成一条直线，露出一抹微笑。
应奚点好晚餐，放好外套，缓步走进浴室。
李央重新打开电视，陪铃铛一起看猫和老鼠。
几分钟后，桌上的手机响起铃声。
李央顺手拿起，走到浴室前：“应奚，你有电话。”
水流声停止，紧接着传出少年模糊的声音。
“你接吧，没事就挂断。”
李央应了一声，返回沙发随手接听。
怒气冲冲的声音立刻传入耳中：“应奚，你为什么跟别人在一起了？”
以为是推-销电话，做好挂断准备的李央一怔，没有说话，再次往浴室走去。
对方却很敏锐：“你不是应奚？你是谁？哦，你是照片里的那个人吧。你为什么会拿应奚的手机？”
不得已，李央只能出声反问：“你是谁？”
手机那边的人冷笑连连，充满敌意：“我才是未来能跟应奚站在一起的人，你什么都不是。”
李央静静听完，认真回了他一个：“哦。”
毫无起伏的语调摆明了并不在意那些话。
电话那边的人气炸了，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
李央没仔细听，抬手敲响浴室门。
“应奚，有个说未来能跟你站一起的人给你打电话。”
下一刻，浴室门打开。
应奚没穿衣服，甚至连花洒都没来得及关闭。
热气扑面而来，李央眼皮一跳，视线连忙从那腹肌上挪开，递出手机。
“我不认识他。”看完手机号码，应奚皱眉，“是诈骗电话。”
“我是江云哲。”听见他的声音，对方好似短时间换了一副嗓子，柔声解释道，“才不是诈骗电话。”
“没听过。”应奚抬手挂断电话，拉入黑名单后盯着李央，“我不认识这个人，你不要在乎他说的话。”
李央飞快点头，嗓子莫名发紧：“你继续洗吧，我去客厅陪铃铛。”
他转身，几乎同手同脚地回到沙发旁。
手机屏幕没有锁上，来了一条微信消息。
李央低头，发现对方之前在应奚朋友圈评论过。
不知道是谁A：“你为什么把我拉入黑名单？你跟那个人不适合，我以前放弃得太早，现在明白了，我还是喜欢你。”
放弃得太早？
难道以前和应奚有过什么？
李央沉思两秒，觉得这跟自己无关，关闭屏幕放在桌上，拿起逗猫棒和铃铛玩起来。
应奚出来时，李央解释自己看到了那条微信消息。
穿着睡衣的少年并不在意，面无表情地看完消息后删除好友。
“可能我以前认识他，但我不记得这个人是谁了。”他坐在李央身侧，将脑袋靠在李央肩膀上，嗓音略微嘶哑。
正抱着铃铛的李央身体骤然僵住。
鼻尖萦绕着好闻的沐浴露香味，混合着应奚的体温，像是什么致命的味道，让他灵魂随时一颤。
李央试图往旁边挪动：“没事，你不用跟我解释，我不会吃醋。”
应奚抬头，四目相对，那双眼睛像深海般窥不见底，令人无意识沉入其中，无法回神。
他明显想说什么，可最后什么都没说，一切化为失落与黯然划过眼底。
应奚低头，轻轻叹了口气。
头发不经意扫过脖颈，带起一阵无法抑制的痒意。
李央脑海里莫名闪过应奚站在浴室门后，那若隐若现的腹肌。
太亲密了。
他忍不住抬手推开应奚的脑袋，怕事情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
“我去洗澡。”李央起身，迅速把铃铛递给应奚。
还没站直的双腿不知为何莫名一闪，失去力气，他连人带猫直接扑进应奚怀里。
唇瓣擦过温热的脸颊，李央呆住，盯着眼前的白墙，还无法反应过来刚刚发生了什么。
直到被两人夹在中间的铃铛开始“喵喵”叫，他才猛地惊醒，手忙脚乱地扶着沙发站直。
“起来的时候腿突然没力气了，我不是故意的。”李央头低到恨不得缩进脖子里。
灯光下，他的耳朵正一点点泛起淡红。
脸颊还残留唇瓣带来的柔软温凉感，应奚抬手，食指轻轻摩挲过那片皮肤。
他坐在沙发上，抱着铃铛，笑吟吟地望着李央：“没关系。”
“故意的也没事。”
第42章 第四十二章 你身上好香
第42章
没用的腿这次站得格外笔直, 李央想遁地逃走，在应奚温和带着些许调笑的目光下憋出一句话。
“真的不是故意的，我要想亲你直接就亲了, 不会这样特意绕一圈。”
应奚一顿, 笑着将右手架在扶手上。
他撑着侧脸，动作带着点漫不经心, 眸光却深情地看着李央。
“那央央什么时候想亲我？”
沙哑的声线说起令人随时失控的话题，李央很后悔扯出那些话。
视线扫过那张好看的唇, 他眼皮不断跳动，第一次感受到恨不得原地灵魂离体的羞耻。
“我去洗澡。”李央紧绷着下颚，努力控制好声音说完, 转身跑进浴室。
他浑身炙热, 整个人好似被扔进熔炉里，热意不断攀升, 试图将所有理智吞噬。
“砰”一声, 李央力道微重地关上门, 有些口干舌燥地打开花洒。
他洗了把脸才清醒一些, 眼前却开始重复那令人社死的画面。
“铃铛，你妈妈害羞了。”听着浴室哗啦啦的水声，应奚举起怀中黑猫, 笑意慵懒道。
铃铛喵叫两声，算是回答，继而扭头盯着电视。
洗完澡，李央足足在浴室站了十分钟才偷偷打开浴室门。
他不知道自己在犹豫什么, 心脏怦怦乱跳不停，确定卧室里空无一人后猫着腰，小心翼翼步入卧室。
门外安静无声。
李央正仔细分辨动静, 骤然听见应奚喊他：“央央，吃晚饭了。”
他反射性应道：“来了。”
李央低头检查衣服，忽然发现一件事。
他从什么时候开始习惯应奚用那样温柔亲密的声音喊他“央央”。
思绪转瞬即逝，李央拉开门，快步来到客厅。
桌上摆放着两菜一汤，房间里飘着勾人的香味。
所有别扭与害羞被温馨的氛围融化。
李央坐在桌前，拿起筷子尝了一口，眼眸亮起。
“好吃吗？”应奚注意到他的眼神，忍俊不禁道。
“非常好吃。”李央拿着筷子的手竖起大拇指夸赞。
外卖能这么好吃，去店里肯定更加美味。
“那就好。”应奚笑了笑，“下次我们一起去店里吃。”
想法不谋而合，李央忍不住抬眸。
有时候他真的怀疑应奚是不是和他大脑相连，以至于他每次想什么都能立即被察觉到。
吃饱喝足，两人坐在沙发上，铃铛趴在中间，一起看了半个小时猫和老鼠。
直到外面开始下雪，李央才想起该睡觉了。
他打了个哈欠，见应奚没有睡觉的意思，率先起身：“睡觉吧。”
李央先一步进入房间，躺下时，门外没有任何响动。
应奚怎么还没进来？
察觉自己的想法，李央立刻起身关灯。
室内陷入一片昏暗，客厅的灯光从门下缝隙透进来。
李央感受着自己的心跳，原本的困倦此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应奚似乎注意到卧室关了灯，片刻后，脚步声响起。
随着那声音越靠越近，李央不知怎么的，掀起被子将自己完全裹住。
“咔嚓。”卧室门打开，来人脚步轻得几乎让人听不到。
另外半边床很快陷下去，随后归为平静。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被子里温度太高，李央很快缺氧，呼吸困难地打开被子。
床那边被玩偶挡住，无法看清，李央抓住玩偶，一点点抬起。
侧身用手撑着脑袋，看向他这边的少年仿佛猜到他会这样做，即使环境昏暗，也无法遮住那脸上的笑意。
李央完全没想到他在看这边，惊呼一声，拿着玩偶按在他脸上。
应奚怎么没睡！
很快发觉自己的动作太不礼貌，李央扯下玩偶，背对着应奚胡乱开口：“抱歉，快睡觉吧，晚安，早睡。”
不换姿势还好，一换身后视线强到让人无法忽略。
李央莫名想起无意间扑到应奚怀里，嘴擦过他脸颊时的场景，食指弯曲，轻抵在唇边。
自己在干什么？
李央猛地摇头，紧闭双眼，努力放松身体睡觉。
窗帘没有关上，外面的灯光透过玻璃落进房间。
躺在右侧的少年眼睫轻颤，很快睡去。
左边的应奚依旧保持着侧躺的姿势，看了李央许久才像是终于满足，闭眼陷入沉睡。
＊
背后是温热的身体，李央悄然睁眼。
他已经熟悉流程，这次毫不犹豫，直接向前挪动身体，却发现自己贴在床的边缘。
他没有越线，是应奚挤到了他这边。
李央转身，果然看到原本玩偶的位置变成了应奚。
“早。”被他动作弄醒的应奚对上他惊愕的目光，低头看了看，歉意出声，“抱歉，可能是我睡着后无意识挪过来了。”
“没事。”李央连忙摆手，“扯平了。”
他越线两次，应奚越线一次，他还欠一次。
再这样下去，床中间的分界线将不复存在。
李央敛眸，认真思考：“要不然我们分床睡？”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抓抓刘海，沉吟道：“我睡觉不安分，老是会挤到你，这样不好。”
躺下的时候一切正常，一睁眼就跑去应奚怀里，李央怕某一天睁眼，他的嘴都能怼到应奚嘴上。
他猛地抬手拍在脑门上，遏制逐渐走向离谱的想法。
“分床睡？”应奚低声重复，语调意味不明，脸上表情晦暗到让人捉摸不透。
随后李央听见他真诚地开口：“不行，央央。”
“我不和你一起睡会失眠。”
如同撒娇一样的语气对上那张看似凉薄冷酷，此刻却满是笑意的脸，李央无限恍惚，差点回不过神。
“你……”他无措地收回目光，低咳两声，“你不要说这种让人误会的话。”
他们睡的是有分界线的床，应奚说得好像两个人亲密地睡在一起。
李央下床洗漱，留给应奚一个仓皇而逃的背影。
门关上，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若有所思。
其实李央并不担心应奚会对他做什么，他真正担心的是自己会对应奚做出什么吓人的举动。
李央捧起冷水冲脸，凉意透骨，他瞬间醒神。
吃过早饭，两人先后和铃铛打完招呼出门。
车内暖气让人困倦，李央半眯着眼，几次头向前倾斜。
应奚挪到中间位置，沉默示意他靠着自己的肩膀睡。
李央挣扎两秒，毫无抵抗地靠在他的肩膀上，意识昏沉前不忘道谢：“谢谢，我就睡一会儿，就一会儿……你记得叫我。”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直到最后陷入熟睡。
应奚低头，从他的视角能看到过长的睫毛安静乖巧地垂着，往下是挺翘的鼻子和透着健康色的唇。
他抬手，将少年歪掉的刘海一点点耐心理好。
司机停下等红灯，通过后视镜看到那温馨和谐的一幕忍不住笑道：“少爷和李同学在一起了吗？”
他对两人关系了解不多，但知道两人先前属于没有在一起的关系。
现如今看着与正常情侣没什么区别。
应奚一顿，唇角笑意浮现：“还没有，我正在努力确定关系。”
司机愣住，难以相信两人到这地步还没真正在一起。
他没再说话，专心开车。
李央又梦到了小时候。
他在雪地里不停打滚，直到衣服上沾满雪，满足地蹲在地上捏着雪，手冻到通红才捏出一个完美的圆球。
下一秒，视线里出现一个更大更完美的雪球。
“送给你。”上次稚嫩的嗓音这一次有些嘶哑，似乎处于变声阶段，“你别捏了，手红了。”
李央张开手，白雪映衬下，他的手指的确红得吓人，好似下一秒就能破掉。
“太大了，我拿不住。”他婉拒对方的雪球。
“那这样。”对方把雪球放在地上，示意李央把小的雪球堆上去，“可以做个雪人。”
李央小心地放上去。
雪人缺少眼睛和嘴巴，他站起身走到前方树旁，拾起两根枯树枝返回。
李央看清了陪着自己玩的人。
是一个十岁左右的孩子，五官很精致，但没什么表情，眼角眉梢如雪般凉薄无情，身形笔直如松柏，气质清冷出众。
李央把树枝撇断，插入雪球中，做出眼睛和嘴巴。
“你叫什么名字？”他听见身旁的人说，“我要回家了，你把名字告诉我。”
李央歪头，冲他咧嘴一笑：“下次我们不一定能见到，见到的话再告诉你。”
对方一怔，不知为何，突然伸手用力捏了下他的脸：“一定能见到，除非你躲着我。”
李央睁开眼，车子恰好停下。
梦中捏脸的力道仿佛还存在，他不禁抬手摸了摸脸颊。
“怎么了？”应奚问。
察觉自己的姿势，李央连忙坐直，看向应奚的那一刹那，梦中模糊的五官变得清晰，和眼前的脸逐渐重叠。
李央一愣，捂着侧脸，匪夷所思道：“我们小时候是不是见过？”
“小时候？”少年敛眸思索片刻，“应该没有。”
李央想不起更多信息，无法向应奚确定，没再继续问。
那个梦应该是原主的记忆。
他为什么会记起原主小时候的事呢？
车门打开，风裹挟着刺骨的雪灌进来，李央快速戴好围巾。
亮眼的红在白皑皑的世界成了最耀眼的存在，路过的人纷纷扭头。
“李央！”不远处的温新辞狂奔而来，“早上好呀，真巧。”
他视线落在紧跟而来的应奚，瞬间垮脸：“你怎么也在。”
应奚没理他，摘下手套抬手，一点点将李央的围巾摆正。
“显摆。”温新辞冷笑一声，毫不掩饰自己的鄙夷，眼底带着几分不能上手的愤怒。
“早上好。”出于礼貌，李央回了一句。
“跨年夜你怎么安排？”闻言，温新辞迫不及待地问。
“人太多，我估计在家里看电视。”李央回答。
温新辞瞥了眼应奚，偷偷凑近他：“你真跟后面那人住一起？”
李央步伐一顿：“嗯，我们同居了。”
他没有多说，更没有多解释。
毫无波澜的一句话犹如雷击，将温新辞死死定在原地。
他脸上的表情逐渐开裂，好半晌，才惋惜地问出一句：“你确定你跟他在一起会幸福吗？”
李央斜睨他，真心实意地询问：“为什么不会？”
“天性如此。”温新辞残忍地开口，“你可以上网搜索，有没有Alpha能长久跟Beta在一起。”
他顿了顿：“你现在不觉得如何，是因为应奚还没有到易感期，你没真正见过处于失控状态的Alpha。无论是Alpha还是Omega，不可能一直靠抑制剂压制信息素，那样会出事的。”
李央面色淡淡，看不出是否听进去了。
几秒后，他弯了弯唇，不答反问：“那你为什么还要说你喜欢我？”
“我跟他那种Alpha可不一样。”提起这个，温新辞格外高傲，“我不喜欢Alpha，一辈子不会跟Alpha在一起，所以我们最合适了。”
身影颀长的少年强行从后方挤入两人中间，将温新辞怼到一旁。
“谢谢关心。”他显然听到了两人对话，语调平静，“但我永远不会背叛李央。”
“说得好听。”温新辞小声嘀咕着，连他自己也不敢说出这样的话。
李央没再说话，进入教室后趴在桌上睡了十分钟。
他能感觉到自己最近有些贪睡，明明睡得时间足够长，可还是动不动犯困。
李央揉着眼，拿出手机看时间，耳边莫名回荡着温新辞说的那些话，垂眸打开某APP搜索。
“Alpha和Beta不可能在一起吗？”
或许是这个问题讨论度很高，点进去时提示有三十多万帖子。
最热门的是一个帖主讲述自己跟在一起八年的男朋友分手了。
“分手原因很简单，他出-轨了。出-轨之后指责我不能在他易感期时帮助他，并抱怨我因他出-轨生气，觉得我不能理解他。可当初明明是他求着哭着想和我在一起，并保证自己能和我长久走下去，才八年而已。”
李央看向点赞最高的回复：“谈八年还是男朋友，没变老公就已经有很大的问题了。”
底下有很多人赞同这句话。
“已经订婚了，原本打算明年结婚，没想到啊。”楼主感慨般回复完，再没有出现过。
帖子五万多回复，全是围绕着在一起多久讨论。
有一条回复说看到有人统计过，在一起最久的十五年。
十五年后因为Beta不能生孩子，想要孩子的Alpha提出离婚。
还有人说像这种不被看好的感情，很多人不会在明面上提及，私底下说不定有很多对情侣一直在坚持。
李央手指微顿，快速扫过一条评论。
“Beta没有发情期，没有易感期，平时毫无影响。但Alpha完全不同，无论再怎么坚持，易感期始终存在，除非做手术。别说现在手术做不了，就算能做，又有几个Alpha愿意为了自己的爱人去承受割腺体的痛苦？”
闻允无意间瞥见他的手机屏幕，疑惑道：“你担心这个吗？”
李央退出手机，摇头道：“不担心。”
他想得很清楚，如果应奚不喜欢他了，他可以离开。
一个人也可以生活。
闻允想说什么，张嘴半天没发出声音，最后笑了笑：“我很看好你们，一直期待着几年后参加你们婚礼。”
“为什么？”李央收起手机，随口问道。
“就觉得你和应奚很不同。”闻允眨眨眼，“还有，我认为易感期就是个幌子。”
他忽然认真且严肃地开口：“真正喜欢一个人会克服一切，而不是用天性来当借口。网络上那些例子，其实说来说去不过就一句话——不爱了而已。”
李央一怔，没忍住笑出声：“你懂得真多。”
“全靠看小说。”闻允高兴道，“我妈经常说看小说没用，我用实力证明了还是有点用的，不然哪里懂得这么多。”
李央颔首，无聊地撑着脑袋，盯着门外不知何时能停下的雪。
这场雪一直持续到元旦。
李央一觉睡到早上十点半，醒来时身边空无一人，中间玩偶摆放整齐。
他洗漱完，穿好衣服后推开卧室门。
餐桌上摆着三菜一汤，旁边还放着两个塞到鼓起的大红包。
“阿姨来过了？”李央猜测红包应该是梨栩拿来的。
“对。”应奚穿着灰色家居服，手里拿着逗猫棒不停晃动。
原本还跟他玩耍的铃铛一看到李央，果断改变目标，小跑到李央身边，抬起爪子示意他抱自己。
李央弯腰，顺手将铃铛抱在怀里，打了个哈欠，还有些没睡醒。
少年穿着米白色毛衣，眼尾微红，抱着猫坐在椅子上，眼眸低垂间显得整个人懒洋洋的。
“你今天有什么安排？不去陪阿姨和叔叔吗？”
“爸妈让我们一起过。”应奚放下逗猫棒，缓步走近说，“我没安排，你呢？”
“闻允约我们出去跨年。”李央望向窗外。
偌大的落地窗能将外面漂亮的雪景全部收归眼底。
李央眯了眯眼，没想到这场雪能下这么久。
应奚点头应声：“好。”
窗外大雪纷飞，窗内暖气充足。
两人慢条斯理地吃着饭，没有沟通，却十分自然。
客厅里只有铃铛时不时发出的咀嚼声。
吃过饭，铃铛咬着玩具趴在地上玩。
李央戴上围巾，揉着微微发涩的眼睛，小声嘀咕道：“我最近有点奇怪。”
“怎么了？”见他抓着围巾略微走神，应奚抬手快速将围巾系好，“是没睡好吗？”
清冽的淡香萦绕在鼻尖，李央下意识贴近应奚嗅了嗅，寻找着香味来源。
“你喷香水了？身上好香。”
第43章 第四十三章 偷吻[二合一]
第43章
他离得极近, 但凡应奚主动凑上前，唇瓣便会贴在他的额头。
空气仿佛随之静默，耳边只有逐渐急促的呼吸声。
许久没得到回答, 李央仰头, 撞入应奚的双眸。
少年无辜地眨着眼，乌黑透亮的眼眸像是邀请着什么, 白净的面容在此刻显得无比温顺乖巧。
浓密的长睫每扫动一下都仿佛羽毛拂过心尖，带起一阵酥麻的痒意。
应奚抬手捧住近在咫尺的脸。
“没有。”他声音微哑, 眼眸暗沉，“我没有喷香水。”
李央反应迟钝半拍，并没有在意他的手：“可能是洗发水的味道。”
暖气弄得浑身舒服, 大脑宕机, 他没能迅速察觉那旖旎不对的氛围，扭开脑袋, 打着哈欠拉开大门。
“走吧。”
冰冷的空气刺激的李央浑身一个激灵, 他这才回想起应奚那个眼神, 微微一顿。
“可能是最近太累了, 才会动不动犯困。”应奚关上门，跟在他身后，“明天去医院检查, 正好我可以跟你一起测试一下。”
上次说的话被他记在心里，李央含糊点头，意识总有些飘忽犯困，上车便调整座椅闭眼睡到目的地。
到达约定的地点, 闻允已经进入玩偶店买买买了。
他示意李央和应奚先约会，自己随后就到。
看着那在店里挤来挤去的身影，李央不禁失笑, 侧身看向应奚，笑意温润：“那，我们逛逛吧。”
商场附近摆满小摊，李央和应奚走了半圈，手上已经有七八种小吃。
李央饱到再也吃不下任何东西，挥手拒绝新的小吃。
应奚递给他一杯果茶，指了指洗手间，示意自己过去。
李央点点头，低头喝了口果茶解腻。
手机振动，传来消息。
“央央，元旦快乐。”是苏少宁发来的。
似乎惊喜李央没有拉黑他，后面又发来一条消息：“央央，你心里还是有我的，对不对。”
李央心说不是。
只是在李宇越纠缠他的时候，苏少宁没搞事，他忘记了拉黑这件事。
“有事吗？”李央坐在一旁的长椅上，快速打字询问。
“今天元旦，我想见见你。”苏少宁说，“家人团圆的日子，没有你在身边，我很想你。”
李央面无表情地回复：“是吗？平时我在你身边的时候也没见你对我怎么样。你到底有什么事？不说我就拉黑了。”
“别。”苏少宁连忙说，“你别拉黑我。其实也没什么事……就是想问你借点钱。我现在日子很难过，欠了一些外债，你能不能借我三十万？”
他理所当然觉得李央和应奚在一起，会有很多钱。
毕竟当时李央离开时，应家给的条件太过丰富。
早就猜到他的目的，李央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他换了个姿势，拿着手机的右手架在椅子扶手上，噼里啪啦打字，另一只手拿着奶茶喝，瞳孔泛着冷淡的光。
“没有，不过我可以借给你三块钱。”
“怎么可能没有？”苏少宁说，“应奚不是喜欢你吗？他们家产业那么多，三十万最多一个月零花钱，不可能没有。”
“你也知道那是别人的钱。”少年动作一顿，没了所有耐心，“我没钱，你找我也没钱，有本事借有本事自己还。”
消息发送完成后他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将微信拉黑。
没多久，苏少宁破罐子破摔，根本不装了，用手机发来消息。
“你个没良心的，我一直觉得你看起来挺乖巧的，原来都是装的。我是你妈，你就这么对我吗？你这样无情，就算我不跟你计较，你爸也不会放过你，与其把钱给他，不如给我。”
李央不知道是气笑了还是如何，唇角微勾发送中指，随后拉黑号码。
要是苏少宁平时装着对他好一些，他此刻恐怕会被道德绑架。
但从一开始，苏少宁就没有对他好过多久，所以他没有道德。
李央设置拒接所有陌生电话，又把微信等APP关闭好友申请。
做完这一切，他放下手机，不知为何，心里闷闷的，一股躁动的郁闷挥之不去，像是阴影一般逐渐扩散，把他整个人紧紧包围。
“怎么了？”从洗手间出来的应奚注意到他古怪的脸色，停在他面前，抬手揉着他的头发，“果茶不好喝吗？”
李央毫无隐瞒：“不是。苏少宁发消息问我借钱，我把他拉黑了。”
“做得好。”应奚双手捧着他的脸颊轻轻摩挲，语气里夹杂着满满的夸赞。
或许是刚洗过手，他的指尖有些冰冷，李央稍微瑟缩了下，抓住他的手腕扯开。
心里情绪怪怪的，有一种复杂难辨的冲动蔓延开，让李央觉得手臂发软，提不起什么力气。
“走吧。”他含糊不清地开口，起身扔掉空了的奶茶杯，率先离开。
应奚静静地跟在他身后，温柔地注视着他的背影，直到余光瞥见旁边的巨大棉花糖，迅速扫码购买。
甜腻的味道飘入鼻尖，李央步伐一顿，以为自己闻错了，偏头看到足足有两个脑袋大的粉色棉花糖。
“拿着。”应奚递给他，笑吟吟地说，“看上去很好吃，快尝尝。”
李央张嘴咬下，绵软的口感瞬间融于舌尖。
荔枝味的，恰到好处，并不会让人感觉到腻。
郁闷的心情被甜意覆盖，李央折返于制作棉花糖的小摊前，准备再买一份。
“挺好吃的，你也来一个。”
“不用。”应奚抓住他的手腕，轻轻将他拉到面前，低头凑近棉花糖咬了一口。
李央怔住，视线不可避免地落在他的唇上，眼睁睁看着粉色的棉花糖从他唇边融化。
“好，好吃吗？”李央握紧手中竹签，神色略微仓皇地看向别处。
为什么应奚吃个棉花糖能这么……勾引人！
应奚笑着颔首，注意到藏于棉花糖后的白皙脸颊正在一点点变红，灯光照耀下格外瞩目。
他握住棉花糖竹签，尝试挪开，被李央抓得更紧，不愿让这个短暂避风港离开。
直到脸颊温度恢复平和，低着头的少年才偷偷松口气，迅速解决棉花糖。
恰好闻允这时抱着五个迷你玩偶找过来，打破那让人脸红心跳的氛围。
“这是你们的新年礼物。”他一人塞进怀里一个，还不忘特意嘱咐，“情侣款哦，我抢了一个小时，好不容易抢到的限定款。”
“谢谢。”李央抓着蓝色玩偶，打量着那可爱的模样，有些明白闻允为什么能那么疯狂地抢购，“我也给你准备了礼物，不过还没到。”
“小说吗？”闻允期待道。
李央点点头。
“谢谢，我就喜欢小说。”闻允扭头看向两边小摊，思考要不要吃点什么。
没想什么应奚突然开口：“我没准备礼物，你自己买吧。”
手机收到转账，闻允短暂震惊后亮着眼睛竖起大拇指：“感谢老板送来的大红包。”
四周人太多，原本三人所在的位置还算空旷，随着天变黑，路过的人几乎贴着人而过。
李央有些喘不过气，拐进商场里的电影院。
暖意扑面而来，他打了个哈欠，轻眯起眼睛。
这已经是李央第十次打哈欠了。
确实不太对劲，或许跟他的信息素有关，得去医院一趟。
“等等，我拍个照。”买完票进场时，闻允举起玩偶和电影票，把手机递给应奚，“麻烦帮我拍个合照。”
他站在李央身边，露齿笑着。
应奚举起手机对准自己。
三人入镜，他拿起玩偶贴在李央手中玩偶旁，按下拍摄键。
照片定格，为首的应奚唇角笑意很淡，李央站在中间，侧着脸看镜头。
最后的闻允抱着三个玩偶，笑容灿烂无比。
“谢谢。”他接过手机道谢，“我可以发朋友圈吗？”
两人同时点头。
闻允发布朋友圈，没屏蔽任何人，注意到有人秒点赞评论，还好奇谁大过节的这么闲。
点进去一看，是之前缠着他一天才添加联系方式的温新辞。
“你们三个人过节不叫我，在哪里？我要飞过去。”
是他一切就合理了。
闻允发送错误地址，没想到温新辞怀疑了：“想骗我过去？哪有人跨年去这鸟不拉屎的地方。”
闻允憋笑，没再回复。
落座后，三人才发现买的是恐怖电影。
整个影厅坐满了人，嘈杂声不停。
电影很快开始，没多久就进行到突脸画面，尖叫声此起彼伏。
李央本以为自己也会叫，但他只是懒懒地打了个哈欠，没任何反应。
倒是坐在他前方的情侣，紧紧抱在一起，黏腻说着情话。
“老公你怎么不害怕啊？老公你好厉害。”
“别怕，电影里都是假的，我保护你。”
“呜呜呜，老公你好棒。”
“……”
李央眼皮乱跳，不得不抬手按住，神色淡淡地坐着。
荧幕灯光落在他干净的脸上，五官被晕染得微微模糊，只有那双眼睛，带着对周遭完全不在意的漠然。
电影进行到高-潮，情侣惊叫一声，抱在一起瑟瑟发抖。
等到剧情变回正常，两人越凑越近，直到嘴贴嘴。
视线无意间从荧幕挪到两人身上，李央顿时扭头看向别处。
暧昧的声音逐渐变大，有越来越多的人发现，愤怒大吼：“我们还要看电影，你们要亲出去亲行不行？”
两人难舍难分，颇为不高兴地瞪向开口说话的人，随后直直起身，互相搂着对方出去了。
李央浑身不自在，感觉哪里都别扭，忍不住起身来到卫生间。
水龙头刚打开，一股难闻的味道飘散过来。
他动作一顿，加快速度洗完手，出去的时候听见别人骂骂咧咧的。
“哪个Omega发情了？这信息素浓到盖都盖不住，发情了就待在家里或者是医院啊，出来影响人干什么？”
几次下来，李央已经习惯时不时闻到别人信息素的状态，但这和之前不一样。
味道浓重几倍，他甚至觉得胃里翻滚，嗓子不断挤压，到最后停在垃圾桶旁干呕几声。
胃里好似藏着电锯，一刻不停地折磨着黏膜，李央双眼泛红，缓了片刻再次拐到卫生间洗漱。
重新返回影厅，空气中残留着杂乱的信息素，他不适地蹙眉抿唇。
“哪里难受？”应奚担忧的声音响在耳边。
李央记得自己似乎没跟他说过能闻到别人信息素，迟疑片刻，摇摇头坐下。
“央央。”温暖的气息靠近，应奚低声凑在他耳边，“张嘴。”
李央反射性道：“嗯？”
嘴里被塞入一颗酸甜的糖，恶心感瞬间被压制，他笑着道谢。
环境昏暗，无法看清应奚的表情，只能感觉到他凑得更近。
李央倏然闻到一股好闻的味道，轻松盖过空气中混杂的信息素，让人开始放松。
他不自觉地循着那个味道靠近应奚，直到整个人被那味道包裹，再也察觉不到其他，内心诡异地浮现一种满足的安全感。
李央并没有发现其他人奇怪的脸色。
闻允捏住鼻子，辨别出那股强大的信息素是应奚释放的。
得益于他，一些被电影剧情弄得紧张恐惧的人终于发现自己潜意识在释放信息素，迅速收起。
信息素很快散去，空气恢复正常。
李央却昏昏沉沉的，最后的电影几乎是听完的。
应奚扶着他的手臂，问他有没有事。
从影厅一出来，李央宛如新生，深吸一口气笑着说：“没事，刚刚可能人太多。”
应奚眸光深沉：“我们去医院看看。”
“不用。”李央多少还是了解自己的身体，不用现在特意去一趟，“我真没事。”
见他笃定自己没事，再加上脸色比先前红润，应奚才放心，只不过扶着他手臂的手依旧没有松开。
李央也恍若未觉。
从商场出来，街道人流更多，三人差点被挤分散。
李央左手抓住应奚的肩膀，右手扯住闻允外套：“我们走近点，不要分散了。”
随着新年倒计时接近，周围的人进入一种极为兴奋激动的状态中。
闻允被热闹的氛围感染，用玩偶轻拍李央：“你们两个别分开了，我去旁边看看，不用等我，想去哪去哪。”
“好。”李央怕他听不见，抬高声音。
闻允比了个ok的手势，挤入人群，一下便看不见了。
人太多，寸步难行，能去的地方实在太少。
李央和应奚最后顺着人流来到河边，总算没那么拥挤了。
“砰。”漆黑的夜空烟花绽放，正式进入新年倒计时。
李央仰头看去，唇角弧度逐渐上扬，黑亮的眸中倒映出绚烂的烟花，随后眼底浮现点点笑意，直到扩散至整个瞳孔。
不远处人声鼎沸，随着高楼上巨大的时钟一起倒数。
“十、九、八……三、二、一。”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应奚。”少年清亮的嗓音清晰传入耳中。
应奚偏头。
凛冽的风吹起身侧之人的头发，那双盛满柔和笑意的眼底只有他一人的倒影。
应奚不由得靠近，直到肩膀与李央的肩膀靠在一起，才满足停下，温声开口：“新年快乐，央央。”
阴霾与不快一扫而空，李央呼出一口气，心里泛起一丝不易形容的甜意，缓慢游走于四肢百骸。
他忽然觉得手指一凉，低头看去，右手中指多了一枚戒指。
款式简单，上方刻着字母“YX”。
李央举起手，银色的戒指在灯光下闪烁着漂亮的光泽。
“你什么时候买的？”他疑惑道，有些不太真切，继续换着角度观察着。
“前不久。”应奚缓缓开口，尝试性伸出手。
他动作非常慢，手抬起停在半空，没有再上前，只是温柔地看着李央，似乎觉得这样就够了，手落下的刹那被李央抓住。
十指相扣，掌心的温度相互融合。
在这一刻，他们近到全世界只剩下彼此。
李央翻转应奚手掌，看到他中指上也有一枚戒指，刻着他的名字缩写——LY。
“我就说你不可能没有。”李央弯眸一笑，低声呢喃着，望着那枚戒指久久回不过神。
应奚怔在原地，眼底所有情绪化为一抹浓烈的笑意。
他微微低头，额头与李央的额头之间只剩一点距离。
望着少年卷翘的眼睫，应奚一字一句道：“新的一年，希望能和央央一直在一起。”
李央莞尔一笑，握紧他的手：“应奚，毕业后我们在一起吧。”
“真的在一起的那种。”
人声褪去，耳边只剩下狂热的心跳声。
眉眼深邃的少年生怕这是一场幻梦，在他开口应好的一瞬间就会破碎消失，唇瓣动了许久，没能找回自己的声音给出回答。
“不是做梦。”这一次轻易看破他想法的人成了李央，食指在他的手背上轻轻抓挠着，眨着眼说，“你可以拿出手机录音。”
应奚喉结滚动，嗓音低沉沙哑：“好。不能反悔。”
“好啊，谁反悔谁是小狗。”李央弯眸，眼底笑意晃眼。
他觉得太热，想要松手，却被应奚握得更紧。
炙热的温度提醒着这一切都是真的。
他离李央更近了一步。
应奚眸色逐渐暗了下去：“那说好了。”
李央盯着手指上的戒指，轻声应答：“说好的。”
“你们回家吗？”闻允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两人回头看去。
“哎哟我去。”注意到他们牵着的手，闻允挤眉弄眼，“看两位这氛围，关系更进一步了？”
这一次，向来不会有什么反应的李央主动点头。
闻允真心为两人高兴：“恭喜恭喜。人多的我浑身是汗，挤都挤不动，走吧，回家睡觉去。”
＊
或许是因为之前情绪太过激动，回到家洗漱完，李央精神到没有丝毫困意。
他坐在床头，见应奚吹完头发，整理好后坐在自己身侧，有一种非常奇妙的感觉。
“不睡觉吗？”应奚扭头看着他。
“我睡不着，看会小说。”李央随手拿起闻允借给他的小说打开。
狗血剧情，看得他大脑思绪越发活跃。
李央揉了揉太阳穴，瞥了眼手机，凌晨三点，确实该睡觉了。
他放下小说，发现应奚不知何时躺下睡着了。
灯光下熟睡的俊脸带着一种淡淡的疏离感，看着难以靠近，此刻却离他只有半个手臂的距离。
李央觉得自己好似受到了蛊惑，忍不住倾身凑近。
他的影子覆盖在应奚的脸。
呼吸交缠，炙热的温度融于空气中。
李央以为自己会大脑不清醒，可低头触碰那张唇的刹那，整个人没有任何混乱。
他甚至能清楚感觉到温凉柔软的唇随着他的亲吻而微微陷下。
李央迅速直起身，惊慌失措地挺直背脊，努力假装无事发生地盯着前方，脸却在时间流逝中染上一层可疑的红。
四周不知何时弥漫着香甜的气味，很淡，却能让人一下捕捉到。
应奚缓慢睁开眼，以为那味道是自己的错觉。
灯光下，靠着床头的少年双颊泛红，眼瞳像是蒙上了一层水雾，十分好看。
他姿势僵硬，弓着背脊，唇瓣紧紧抿成一条直线，似乎在思考什么严肃的事情，表情认真。
应奚坐起身：“还不困吗？”
他想说不困的话可以一起看电影，没想到这话刚说出口，少年猛地躺下，用枕头压住自己的脸，毫无动静。
反常的举动，再加上那对他来说很容易察觉到的信息素，应奚俯身，低头看着李央压在脸上的枕头。
柠檬的清新淡香将他包裹，酸与甜交织在一起，令人不受控制地想要做些什么。
“央央？”应奚抬手试着抓了下他的枕头，有很强的阻力，李央并没有睡着。
“我睡着了。”枕头下传来沉闷的声音，摆明了不想面对，“快关灯睡觉吧。”
应奚忍俊不禁，他没有离开，继续俯身凑近，声音磁性撩人：“央央，我闻到了你的信息素。”
李央完全没闻到，也没任何感觉，闻言下意识拿开枕头，对上应奚放大的脸。
两人之间近到呼吸直直地洒在彼此脸上。
痒意从脸颊蔓延，到耳后，再到背脊。
陌生的感觉与情绪让李央怔住，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应奚的唇上。
想起先前偷亲的行为，他十分别扭地偏开脑袋，眼底划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羞涩。
不该那样做的，怎么就鬼迷心窍了。
李央抬手想要推开应奚的脑袋，却被握住手腕，轻轻压在脸旁。
触碰皮肤的仿佛不是手指，而是什么滚烫惊人的火棍，烧得李央身体紧绷僵硬，不知作何反应，只能愣愣地与应奚四目相对。
“你……”他张张嘴，不知道说什么，只下意识想抽出手腕，“你先松开我的手，现在的姿势有些……有些……”
在那样灼热直白，带着笑意的目光下，李央实在不好意思说出后面的话。
应奚好似真听不懂：“有些什么？”
李央硬着头皮开口：“有些危险。”
超出了界限的暧昧，他大脑已经处理不过来，开始宕机了。
应奚轻松看出他遮掩躲避的心思，将他歪于一侧的脑袋扶正，让他不得不直面自己。
“央央是不是趁我睡着偷偷做了什么？”
第44章 第四十四章 你伴侣的信息素对你有多大……
第44章
李央大脑空白, 有种被发现的心虚，眼神四处乱看，就是不敢落在应奚身上。
“没有。”他急于回答, 声音里的颤抖却暴露了他毫无底气。
“你先起来。”李央说。
这样亲密暧昧的姿势太影响大脑思考, 他垂下眼睫，彻底避开应奚的视线, 灯光下的皮肤白净透亮，让人挪不开眼。
应奚听话坐在一旁, 松开他的手，失笑道：“真没有吗？”
那种令人沉醉其中，无法自拔的恍惚感消失, 李央重新找回理智, 绷直身体：“没有。”
“难道是做梦？”应奚撑着下巴，面色沉思, “梦见你亲了我？”
他不是睡着了吗？为什么能感觉到自己偷亲了他。
李央在脸红得明显前埋在枕头上, 声音略微嘶哑：“我不知道。”
“关灯。”他含糊不清地喊, “应奚, 关灯。”
再不关灯真没脸见人了。
愉悦的笑声回荡在房间中，随后灯光关闭。
李央松了一口气，悄悄抬起脑袋。
应奚躺在他身侧, 脑袋枕在手臂上，笑吟吟地望着他。
黑暗中，那双眼睛闪烁着无法忽略的温柔。
李央压着声音提醒：“分界线，你该回去了。”
“真的没有吗？”房间昏暗, 视觉受限，听觉灵敏起来，应奚此刻的声音格外好听, “央央真没有趁我睡着亲我吗？”
总有一种不给出他满意的回答，今晚可能一直无休止下去。
李央闭上眼，僵着脖颈，索性说出实话：“对，我做了。”
他加大声音，给自己增加勇气：“我不是故意的，我就亲了一下，一秒就离开了。”
他转动中指戴着的戒指，大脑一套说辞，嘴上一套说辞，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要不然你亲回来。”
所有一切突然静止，反应过来的李央差点晕厥。
今晚这么冲动，完全不像他。
应奚凑近一些，似笑非笑出声：“现在不亲，先欠着。”
李央更加心虚，不敢深想这个所谓的先欠着要欠到什么时候。
他抓起被子蒙住脑袋，又很快扯下去，脸颊燥热，身体烫得难受，清醒的意识逐渐被蒸发干净。
房间里暖气充足，李央并不觉得冷，反而在微微松懈后睡过去。
恍惚中，有人用手指摩挲着他的脸颊，随后指腹一路划至耳朵，轻捏耳垂后离开。
李央迷糊睁眼。
天亮了，他身上盖着被子，不确定是自己觉得冷抓过来的，还是有人帮他盖上的。
应奚不在房间。
李央瞥了眼分界线处的玩偶，庆幸昨晚做了那件事后没有越线到应奚那边。
他拿起手机，列表加的人不多，除了闻允发来的祝福没有其他消息。
直到手指下滑，李央看到和温新辞的聊天框，点进去后密密麻麻，各种消息让人目不暇接。
李央眼皮跳动。
温新辞还在锲而不舍地发消息：“这么晚了，你还没睡醒吗？”
“明天你几点去学校。”
元旦加周末连休三天，明天开学。
李央能猜到自己要是说了具体时间，温新辞绝对会提前去校门口蹲他。
李央开门见山：“温新辞，我们做朋友可以，但现在你发的消息已经超出朋友范畴。”
温新辞：“你终于回我了，看来我许的新年愿望挺灵验。”
李央：“你别再发消息了，我对你开了免打扰，收不到。”
温新辞：“那我不乱发消息，你可以把我从免打扰中放出来吗？”
李央同意了，顺便回了他一句“新年快乐”。
温新辞发了个激动的表情包后确实不再随意发消息。
窗帘还拉着，朦胧的光线透进来，李央按下旁边按钮。
“滴”一声，窗帘缓缓拉开。
窗外明媚的阳光让李央有种身处夏日的恍然。
雪彻底停了，白皑皑的世界开始融化。
小区里到处是打雪仗的孩子，热闹无比。
李央盯着看了许久，眼前闪过模糊的画面，没等他反应过来便悄然消失，无法再想起。
他蹙眉，卷翘浓密的睫毛轻轻垂下，望着窗外出神，连肚子饿到咕咕叫也没发觉。
“央央。”身后响起低柔地呼唤，“该吃饭了。”
李央骤然清醒，抬手按揉太阳穴，呢喃道：“我最近老是控制不住地发呆。”
“吃完饭我们去医院看看。”应奚说。
他穿着白色家居服，五官温润柔和，找不出任何平日里冷冽的模样。
李央应好，洗漱完路过应奚身侧时，不知为何下意识停下。
“其实我能闻到你们的信息素。”
应奚关上卧室门，握着门把手的动作一顿：“你能闻到？”
他想起很久以前，教室一片混乱，李央在众人难看的脸色中干呕了半个小时，眼眸沉了下去。
“对。”李央揉揉鼻子，“不过我闻到的不是正常信息素。你们的信息素对我而言非常难闻，像是晕车的味道。你晕过车吗？就是那种恶心感。不过现在你不同……”
后面的话没来得及说完，他倏然被应奚拥入怀中。
干燥温暖的大手扣住他的后脑勺，缓慢抚摸着，另一只手在他背脊轻拍安抚。
“受苦了，央央。”
充满心疼的嗓音让李央一怔，双手僵直，对这突如其来的拥抱有些不知所措，甚至难为情看向地板。
应奚将下巴轻搁在他的肩膀上，语气里满是自责：“我在你身边释放过那么多次信息素，对不起。”
“没事。”李央尝试按住他的肩膀往外推，没能推动，他无奈一笑，解释出声，“现在不一样了。不知道为什么，别人的信息素依旧难闻，你不一样。”
抱着他的力道倏然加紧，随后松开，应奚垂眸看着他：“我不同？”
“对。”李央转身，走到餐桌前坐下，撑着脸道，“你的信息素对我而言十分正常。所以需要你跟我一起去医院检测一下，为什么唯独你不一样。”
不知道是哪一句话取悦到应奚，他全程笑吟吟的，又是给李央端热牛奶，又是夹菜。
殷勤的动作让李央有些头皮发麻。
“你为什么这么高兴？”
“听你说这么多，感觉我在你身边属于独一无二的存在。”应奚缓缓扯起唇角，“我很开心。”
不用说就能看出他很开心，眼角眉梢的笑意从没停止过。
李央不自在撇开脑袋：“医生是说过差不多的话。”
“什么？”应奚凑在他面前。
从没见他情绪如此外露过，像个吃到了糖果的孩子，高兴得找不着北。
李央脱口而出：“他说我们应该挺契合。”
发觉自己漏了重点，他连忙摆手补充：“不是，是信息素契合，不是我们两个。”
落在身上的视线灼热惊人，李央低头，想变成蜗牛，缩进壳子里让人找不到。
他研究着餐桌的纹路转移注意力。
脚步声响起，下一刻，他被一双手从身后紧紧抱住，耳边是低沉的笑声。
少年怀抱的温度隔着衣料传遍全身，李央浑身一颤，尾脊骨仿佛过电流一般，带起一阵奇怪的痒意。
“你别这么高兴。”李央艰难出声，“挺吓人的。”
有种应奚兴奋到随时能把他生吞了的错觉。
“抱歉。”应奚将脑袋埋在他的颈窝，贪恋着那份温暖，“我有些控制不住自己。”
温热的气息缠绕脖颈，引起一阵火烧般的颤栗，理智几乎不复存在。
李央手抬起又放下，最后轻歪脑袋，拉开和应奚的距离。
“应奚。”他声音微哑，“这样太亲密了。”
应奚松开他，起身时揉了揉他的头发，注意到他耳朵浮现一层薄红，不禁抬手轻戳了下。
少年像是受惊的猫，猛地捂着耳朵侧身站起，眼眸震惊地望着应奚。
反应太大，两人同时愣住。
“抱歉。”应奚收回手，歉意至极。
“没事。”李央觉得自己最近越来越奇怪，想要追逐源头，却无从确定，只潜意识觉得跟应奚有关。
他小声开口：“要不然我们最近分房睡吧。”
“为什么？”应奚盯着他问。
李央捂着脖颈，不自在错开目光：“就是我觉得最近分房睡比较好。”
应奚没有回答，过了一会儿主动扯开话题：“吃完饭我们先去医院看看。”
李央点头，吃饭时怎么都集中不了精神。
应奚明明坐在对面，和他中间隔着餐桌，可他总能感受到应奚的气息与温度。
像是细密的网，一点点将人笼罩其中，无法逃脱，只能越陷越深。
理智与思绪处于崩溃边缘，李央扶着额头，悄悄呼出一口气，决定先远离应奚，清空一下大脑。
他好像比他认为的还要在意应奚。
＊
李央起晚了，吃过饭已经是下午一点。
这次去的是应奚选的私人医院，人比较少，氛围安静，有人引领着。
听李央讲述完具体的情况，对方将他们带进医生办公室，和医生简单沟通后笑着面向两人。
“这种情况我们医院有过三四例，全是许医生接手的，具体的情况您可以和许医生沟通。”
随后他离开办公室，关上门。
周遭安静下来，很快响起键盘声。
李央看向坐在电脑前的医生。
比想象中的年轻，三十岁左右，头两边有些明显的白发，戴着一副黑色眼镜。
察觉到他的注视，许医生扭头，打量两人片刻，抬抬眼镜笑着开口。
“情况我大概了解，接下来可能会问几个比较冒昧的问题。”
李央点点头，示意他直接问。
许医生直言道：“在你能感知到信息素后，你伴侣的信息素对你有多大的吸引力？”
第45章 第四十五章 打雷了，我好害怕
第45章
没想到一开始会问这种问题, 李央怔住，短暂沉思后平静道：“还可以。”
不用回头，便能感觉到身后应奚火烧般灼热的视线。
“还可以是指有吸引力, 但在可控范围？”许医生摸着下巴继续问。
李央觉得自己仿佛被扒开外皮的糖果, 完全暴露在外，他没说话, 微抿着唇。
“不用不好意思。”看出他的不自在，许医生笑了笑道, “你后面那位不是你的伴侣吗？如果你介意，我们可以单独聊。”
“不介意。”李央呼出一口气，没有否认伴侣的关系, 缓缓开口, “医生说得对，有吸引力, 但在可控范围。”
仔细回想, 他多次被应奚的信息素影响, 意识恍惚松懈, 下意识根据本能做出一些难以控制的事。
“你感知到伴侣的信息素后，会有想被他标记的冲动吗？”许医生看向电脑，手指飞快在键盘上敲打着。
“没有。”这次李央回答得很快, “一点也没有。我是Beta，应该不会出现Omega那种想被Alpha标记的渴望吧？”
许医生动作一顿：“普通Beta是这样，你的情况特殊。”
他话题一转，面向应奚：“你的伴侣呢？感知到你的信息素后会有想标记的冲动吗？”
应奚脸色有一刹那的怪异, 他迟疑片刻，嗓音沉静如水：“没有闻到信息素的时候，我也会有冲动, 不只想标记他。”
后面的话没有说完，但李央和许医生都明白。
许医生没多想，应了一声：“明白。”
李央看到桌面玻璃出现的倒影，才发现自己脸早就通红一片。
他扣紧手指，碰到中指上的戒指，立刻转动起来，试图转移注意力。
戒指擦过皮肤，带起一阵炙热感，李央快坐不住了。
他拉开拉链，脱下外套抱在怀里，双手压上去，视线不知道该放在哪里，环绕着整个办公室。
“你这个转变，可能因为长久与你的伴侣接触有关。”许医生递给两人单子，“你们先去检测一下信息素。”
半个小时后，两人拿着报告重新返回。
许医生接过报告，低头详细看了会儿，沉吟出声：“你们两个上次检查结果和现在对比如何？”
李央想了想：“增加了一点点。”
应奚垂眸，望着李央的耳朵：“增加了很多。”
“你们两个一直在互相影响。”许医生放下报告，表情逐渐严肃起来。
李央转动戒指的动作一顿：“那我们要分开……”
“不用。”许医生抬手打断他后面的话，“目前看来是良性影响，在往好的方向发展。按照我的经验，只要你们信息素契合，可以继续接触。”
“不过这样会导致信息素浮动，但你们两个是伴侣，可以解决。至于你说得最近困倦，闻到信息素不稳定，是因为你的信息素一直在增长。”
许医生顿了顿，看向李央继续说：“虽然你是Beta，但还是要时刻注意，可能会迎来假性发-情。你腺体退化，伴侣无法标记，真出现假性发-情的情况，安抚不成功一定要来医院处理。”
“至于你的伴侣……”许医生撑着下巴，打量着应奚，语气复杂，“他的情况比起你要更加危险。”
李央眼皮一跳，耳边回荡起当初梨栩说的话。
应奚的信息素异于常人。
“他的信息素非常高，抑制剂不是长久解决的办法。那么高的信息素，普通人无法承受得住标记，所以你们在一起倒是件好事。如果非常契合，问题都能解决。”
“怎么算契合？”应奚静静听完问。
“没有抵触就是契合。”许医生打个响指，“信息素排斥反应非常强烈，只要出现在一定范围，就会想将对方抹除。你们没出现这种情况，对彼此也有冲动，那就代表契合。”
李央听得认真，正在努力记下重点，忽然听到许医生问：“你们上次性……”
他本能站起身，抬高声音解释：“我们还没有进行。”
偌大的办公室内回荡着稍许激动的嗓音。
李央回过神，捏了捏发烫的耳朵，整个人羞到恨不得将脑袋缩进身体里，面上假装冷淡地坐回椅子。
害羞人之常情，许医生微笑颔首。
“那你们要尽快进行，进行后要来复查，看看能否解决对方的需求。上个和你情况差不多的患者，找到的伴侣非常合适，已经结婚五年了，过得十分幸福。祝你们也能如此。”
“谢谢。”李央有些恍惚，轻飘飘地开口应下。
医院果然是个时刻要做好心理准备的地方。
“加个联系方式吧。”许医生笑眯眯地拿出手机，“有什么突发情况可以联系我，相对应地我需要记录你们的情况。”
李央和应奚分别添加了许医生的联系方式。
离开医院，李央依旧大脑空白。
医生的话不断回荡在耳边，他费劲地想要将那些话理解透彻，每次都会想起令人窘迫的场面而被迫中断。
凛冽的寒风迎面而来，李央裹紧外套，几乎小跑着上车。
扣上安全带，他闭眼假寐，不给应奚聊天的机会。
耳边响起一声轻笑，李央没忍住，悄悄侧着身，将眼皮偷偷睁开一条缝隙。
少年轻叠双腿，手搭在大腿处，正歪着脑袋看向他，目光慵懒含笑，坐姿散漫中透着矜贵优雅。
李央闭紧双眼，转动身体面向车门，把后背留给应奚。
他要什么时候才能在应奚的注视下平淡应对。
不知为何，脑海里出现医生说的那句话：“那你们要尽快进行。”
他身体猛然一抖，忍不住抬手压住脸。
这两天关系跨越太大，已经到他和应奚要发生关系的地步了。
但魔幻的是——他和应奚还没彻底在一起。
各种情绪糅杂在一起，让人无法冷静。
李央睁眼，双手捧着脸贴在窗前，任由呼出的气在玻璃弄出一团白色雾气。
他盯着不断倒退的景色，直到车子停下。
李央先一步下车，奔进电梯。
司机疑惑地站在车旁，以为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不愉快的事，但看应奚唇角上扬的模样，并不像吵架了。
李央打开门，凌乱的大脑更加安分不下来。
他喝完一杯水，直勾勾盯着卧室片刻，走进去抱起被子。
应奚进来时，刚好看到少年一手抱着被子，一手艰难去抓玩偶的画面。
他步伐一顿，上前将玩偶拿起：“你抱着被子干什么？”
“我想了想，”李央含混不清道：“高三了，学习为重，我们分房睡比较好。”
理由很完美，但很明显是借口。
李央举起玩偶挡住自己的脸，避免和应奚对视后内心动摇。
房间安静无比，只有窗外大风呼啸而过。
天色骤然变得阴沉。
许久没得到回答，李央忍不住将玩偶下移。
应奚充满笑意的面容映入眼帘，他怔在原地，听见一声“好”。
答应得如此轻松，内心不停挣扎的李央有些回不过神。
下一刻，他手里的被子和玩偶被应奚抓住，放回床上。
“不是答应了吗？”李央看着空荡的手，语气复杂地问。
“我去对面，你住这里。”应奚抱起被子，并没有带玩偶，“兔子留下陪你。”
粉色兔子玩偶仰着脑袋面向他，李央形容不好此刻的感受。
有一点失落。
但比起失落，更多的是其他难辨的情绪。
他不敢去分析到底是什么，目送应奚离开卧室，躺在床上的刹那才倏然反应过是不舍。
李央一把抱紧兔子，摇头甩开那个念头。
明明和应奚住在一起没有多久，但从他搬去对面的房子，李央觉得家里变得无比空荡，甚至空气都冷了许多。
铃铛伸着懒腰，从沙发跳下。
它走到李央脚边，四处打量着，并没看到应奚，抬头不解地冲李央“喵喵”叫了两声。
穿着家居服的少年蹲下身，抱起黑猫，温柔地抓着它的下巴：“铃铛是不是想爸爸了？”
铃铛眯着眼“呼噜呼噜”，没有回答。
李央拿出罐头喂它，回头望着无人的客厅，纠结几分钟后给应奚发去消息。
“我们不一起吃饭了吗？”
他只说分房睡，没有说分开住。
“当然一起。”随着消息发来，敲门声响起。
李央立刻朝大门走去，握住门把手才发现自己满心高兴。
他眨眨眼，深吸一口气，压住嘴角的下一秒又迅速上扬。
李央抬手按住嘴角，打开门后看到应奚的脸，所有理智飘到九霄云外。
他放下手，笑着侧身让应奚进来。
“那边怎么样？需要我跟你一起去打扫吗？”
“不用，我叫了阿姨上门打扫。”应奚说，“我们一起看会儿电影。”
“好。”李央点头，坐在沙发上后知后觉自己又被牵着思绪走了。
不管了。
他接过应奚递来的果盘，拿起草莓咬住，随后下意识拿起另一个塞进应奚嘴里。
对上那双深海般不见底的眼睛，李央动作微僵，努力自然地吞下草莓，忽略应奚危险的目光，看向电视。
“很甜，你快尝尝。”
应奚视线依旧黏在他白皙的脸上，随后下移，落在那沾了草莓汁的红唇，重重咬下草莓。
“确实很甜。”
低沉磁性的嗓音好听到令人毛孔舒张，头皮发麻。
李央余光瞥见他那根本不像品尝草莓，倒像是品尝其他的认真模样，背脊瞬间挺直，胡乱往他嘴里塞其他水果。
“多吃点，都很好吃。”
没等应奚说话，他加大电视音量：“电影开始了。”
知道他这是故意转移话题，应奚没戳破，失笑将手臂搭在沙发扶手上，轻支着脑袋看着电视。
诡异恐怖的音效从四周蔓延，被剧情吸引住的李央拿起抱枕放在怀里，整个人十分专注。
客厅里关了灯，特别昏暗，只有电视发出的微弱光芒。
铃铛吃完罐头，注意到有草莓，跳到李央腿上。
看到入神的李央根本没注意到铃铛，骤然感觉到腿上的重量，惊呼一声。
一人一猫同时炸毛。
铃铛钻到沙发角落的抱枕下，李央则是提着抱枕站起来暴打空气两秒，才从那紧绷的状态脱离出。
一回头，应奚明显在笑他刚刚的动作。
李央重新坐下，干巴巴地问：“刚刚是不是铃铛？”
“对。”应奚点头，声音里夹杂着数不尽的笑意。
他整个人快隐藏在黑暗中，深邃的五官被电视的光线照得略微模糊，显得更为好看。
李央收回目光，调低音量，接下来却无法集中注意力，全程关注坐在身侧的应奚。
他捏捏眉心，不得已把铃铛抱在怀里，喂它吃草莓。
草莓一个接一个，直到铃铛吃不下，挣扎着从李央怀中逃离到应奚身上。
它“喵”了一声，趴在应奚腿上看电视。
李央只能再次抱住抱枕。
剩下半个小时，他都快数清楚应奚有多少根睫毛了。
电影结束，李央起身打开灯。
明亮温暖的光照亮客厅，他刚感觉到肚子饿，门铃声响起。
是外卖。
“你什么时候点了外卖？”李央打开包装盒，看着香气扑鼻的两菜一汤疑惑出声。
他完全没看到应奚拿手机。
身形颀长的少年迈着长腿坐在桌前，双手交合，抵在下巴处，笑吟吟地望着李央。
“在你一直盯着我的时候。”
原来他知道自己一直在偷看。
李央动作迟缓，手脚完全不听使唤，坐下又重新站起，拿出菜放在桌上，磕磕绊绊示意：“吃，吃饭吧。”
听到吃饭两个字，铃铛顿时跑来。
李央反射性拿起草莓放在它嘴边，见它扭头拒绝，才恍然回神，拿出零食放在它的专属碗中。
铃铛一边吃一边“喵”叫不停。
洗手时，李央再次庆幸分房睡的决定。
他最近过度关注应奚，分开好一些。
不然再这样下去，恐怕越来越变-态的只会是他，而不是应奚。
洗完澡躺在床上，李央还保持着这个想法。
直到两个小时过去，干瞪眼望着天花板的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失眠了。
和应奚分开睡得第一天竟然会失眠。
李央翻身，抓起手机，刷新着消息。
应奚没发消息，估计睡着了。
失眠的只有他一人。
李央无奈放下手机，又拿起，重复这个动作不知道多少次。
窗外“轰隆”一声，电闪雷鸣，大雨倾盆。
噼里啪啦声不停。
下雨天最适合睡觉，天然的催眠音。
李央闭眼，努力放松身体。
半个小时后，他绝望地睁开眼，不明白自己为什么白天动不动犯困，现在一点困意都没有。
黑暗中的手机突然亮起屏幕，出现两条消息。
应奚：“央央，睡了吗？”
应奚：“打雷了，我好害怕。”
第46章 第四十六章 稚嫩一些的李央
第46章
李央以为自己失眠出幻觉了, 不然怎么会看到应奚害怕打雷的消息。
他揉揉眼，坐起身，确定那消息不是幻觉。
脑海里浮现应奚害怕打雷躲进被子里的场景, 他沉默了。
借口很离谱, 更离谱的是李央鬼使神差地发了一条消息。
“那你要回来吗？”
“好。”应奚说。
下一秒，开门声响起, 随后是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卧室门很快打开，模糊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由于太黑, 无法看清脸上的表情，只能看到抱在怀里鼓起的被子。
李央被他的速度惊到睁大眼睛，手忙脚乱地去开灯。
“你怎么这么快？一直在门外站着吗？”
刺眼的光线让李央不适应地眯了眯眼, 抬手挡在额头, 打量着应奚。
他那张充满笑意的脸哪里有害怕的样子。
“我睡不着。”少年缓步走到床边，似乎想起自己此刻是害怕打雷的人设, 在雷声炸响的那一刻, 迅速躺下盖好被子。
他努力表现出害怕：“好大的雷声, 好恐怖呀。”
那语气里毫无害怕, 反而存在着重新回来喜悦。
李央心情复杂地垂下眼睫评价：“你的演技真不走心。”
“央央为什么还没睡？”应奚侧头问。
“我睡不着。”李央脸不红心不跳地扯谎，“雨声太吵了。”
玻璃很隔音，雨声并没有多影响人, 应奚似笑非笑地撑着脑袋：“真的吗？”
“假的。”李央躺下，原本躁动的心情莫名因为应奚的出现平静下来，“可能是白天睡多了，现在睡不着。”
他贪恋着那份安定, 闻着空气中熟悉的沐浴露香味，缓缓闭上眼，在雨声中很快入睡。
应奚保持着那个姿势良久, 才恍然醒神，起身关灯。
暴雨声很快被冰雹砸下的动静代替。
房间里漆黑到难以辨认轮廓。
应奚拿起玩偶放在床尾，小心翼翼地凑近。
脑袋抵着李央头发的刹那，他满足地闭上眼，心里涌动挣扎的情绪终于平复。
……
李央被后颈微微刺痛的热意弄醒。
应奚不在身侧，被子已经叠好放在床头，窗帘拉开一条缝隙，
他爬起来，走到窗前。
天色黑压压一片，雨依旧下着，地面结了一层厚厚的白冰。
李央抬手抚摸着后颈，热意消退，仿佛只是一场幻觉。
他站在原地半晌，拿起手机给许医生发消息，表明自己感受到后颈的异样。
许医生秒回：“除了刺痛还有其他感觉吗？”
“发热。”李央打字回复。
“Omega即将进入发情期时，会出现后颈刺痛的感觉，不过他们同时会伴有浑身发热，身体无力，想要伴侣的冲动。你有这些感觉吗？”
“没有。”李央说，“而且我腺体退化，不可能出现Omega那种情况。”
“再观察观察。我这里有特殊抑制贴和抑制剂，你把地址给我，我让跑腿给你送一些。如果你出现以上状况，直接使用抑制贴，没有用的话上抑制剂，要是都没用，和你的伴侣试一下。”
李央目光停在伴侣两个字上：“要是都没用呢？”
“来医院。”许医生说，“不过来医院也只方便治疗，没有彻底解决办法，所以还是希望前面三个方法对你有用。”
李央道谢，彻底拉开窗帘。
早餐是应奚煮的海鲜粥，房间里弥漫着勾人的香味。
李央站在厨房门口，见台面收拾得干净整洁，没有一点炸厨房的迹象，满脸诧异。
应奚穿着黑色围裙，拿着勺子，见他那震惊的模样，忍俊不禁：“你不会以为我会像上次一样炸锅吧？”
“你厨艺提升得好快。”李央弯唇一笑，“闻着就很好吃。”
他转身洗漱，回来时桌上盛好了粥，应奚正在帮他凉粥。
“我们还分开睡吗？”应奚一手拿着迷你风扇对着碗，一手轻托下巴，懒洋洋地问李央。
李央没说话，接过粥尝了一口，味道比他上次煮得还要好喝。
他慢吞吞开口：“不分了。”
应奚眼角眉梢的笑意瞬间荡漾开。
“你不是害怕打雷吗？”李央忍不住调笑出声。
应奚点头：“对，我很害怕打雷，需要央央陪着才不怕。”
他从来不避讳自己灼热的视线。
那眼神直白到李央控制不住起各种杂乱的念头，最后只能强行错开目光，不和应奚对视。
一碗粥喝热了身体，出门时李央并不觉得冷，没戴围巾。
雨声不停，所有一切在雨幕中变得模糊不清。
到达教室，李央一眼看到自己桌上的包裹。
是给闻允的礼物，十本小说。
他拆开放在闻允桌上，洗干净手回来时，闻允已经看起来了。
“不愧是我的同桌，口味完全符合。”他竖起大拇指。
李央记得自己买的是网络上推荐的，大多数是狗血小说。
他坐下轻笑出声：“你最喜欢狗血小说吗？”
“也不算。”闻允嘿嘿嘿笑个不停，“只是狗血小说看着最刺激。”
温新辞踏入教室，看到李央满眼兴奋，又想起前不久发的消息，顿时萎靡地走到位置上。
“他竟然没来跟你说话。”闻允见状不由得惊奇道。
“我们昨天手机聊了两句，我跟他说做朋友可以，但是不能一直发消息。”李央撑着侧脸说，“有点用。”
“你手上怎么有戒指？”之前没怎么注意，现在李央撑着脸，闻允才发觉，张大嘴巴，左右张望。
似乎注意到他的眼神，应奚抬手，不经意间露出中指上的戒指。
闻允瞬间明白什么，露出一笑：“你们订婚了？”
“没有。”李央压低声音，“应奚送的新年礼物。”
“我估计也快了。”闻允感慨道，“以前提起来应奚，你非常别扭，现在特别自然。”
“有吗？”李央一怔，回想穿书后发生的种种。
明明才几个月，他却感觉好似过去了几年。
“有。”闻允认真道，“以前你是那种听到应奚两个字就会有很大反应，现在平静随和多了。”
李央没说话。
和应奚亲密接触时，他还是会有很大反应，但多数在家里。
“没想到你会是班上感情进展最快的。”闻允环顾四周，“其他人基本上都失败了，或者是口头答应，还没实际行动。对了，何实跟蒋诉的联姻取消了。”
没等李央询问，闻允继续说：“听说蒋诉跨年期间还被禁足在家里，哪也不许去，啧啧，让他平时嚣张跋扈，这不就被自己老爹收拾了。”
李央随口道：“因为继承人的位置？”
“算是吧。”闻允说，“我听说得也不多。他爸好像承诺他了，但他想把那个私生子赶出家，他爸不允许，闹了一通。”
“最后反而私生子得了他爸欢心。何家就是这个时候取消联姻的，蒋诉估计来上课又要发癫了。”
李央静静听完，略微颔首。
何实进入教室时一改平时的淡然，满脸灿烂的笑容。
对上李央的眼睛，他笑意加深：“新年快乐啊，李央。”
“新年快乐。”李央弯眸一笑。
何实神色一凝，飞快靠近，不可置信地盯着李央手指：“你怎么都戴戒指了？”
他抬头看向应奚，心说进度太快了，本来还想再努力一下，这次连努力的机会都没有了。
“你还没死心吗？”闻允诧异至极，“你和蒋诉不是取消联姻了吗？”
应奚危险的视线紧随而来，何实浑身一震，叹口气：“是取消了，我就是太震惊了。”
讨论声有些大，其他同学纷纷看来。
针扎般的密集目光让李央略微不适地放下手，挡住那枚戒指。
“应奚送的礼物。”
见他提起应奚，完全不同往日的模样，何实彻底死心。
“这样看来，毕业你们就要订婚了吧。”
李央没想那么多，一时没回答。
坐在后排的应奚听见那句话眼眸微暗，拿出手机给父母发消息。
“毕业就订婚？可以啊，你得先征询央央的意见。”梨栩说，“你们现在住一起不算在一起，没在一起不能订婚哦。”
应祟补刀道：“央央应该不会同意订婚吧。”
应奚：“他说喜欢我，我们毕业就会在一起。”
“你继续努力，说不定有一天央央会提出结婚。”梨栩发送鼓励表情包。
应奚表情不明：“你们是不是根本不相信我能和央央在一起？”
“不是呀。”梨栩一连串发了五个摇头表情包。
应奚点开相机，拍下戒指发送过去：“央央接受了我送的戒指。”
应祟：“不信。”
梨栩：“不信。”
应奚：“……”
他多少能感觉出，自己在父母心里没有任何魅力可言。
“加油呀儿子，不要灰心，多多勾引央央。”梨栩说，“小时候没把握住一次机会，这次一定要把握住。”
应奚抬抬眼皮：“小时候是什么意思？”
他对以前的记忆淡忘很多，只记得几件重要的事。
“你以前那性格，我带你出去都不好意思。”梨栩解释道，“走哪都要被人吐槽高冷，不合群，狗都嫌，只有一个孩子和你玩得来。”
一刹那，应奚想起李央前不久问的那句“我们小时候是不是见过”。
他抬头，望着前方少年笔直的背影，修长的手指快速在键盘上敲击着。
“对方是谁？”
梨栩觉得打字麻烦，发来一串六十秒语音。
“好多年了。当时你偶尔会去姥姥家短住，我和你爸不在那边，只听你姥姥提起过。我好像见过一次，那孩子很可爱，哎呀，太久了，实在想不起来。你姥姥家应该有你们的照片，你要是好奇可以过去看看。”
“这么久以来，就那个孩子和你关系好一些，平时你对谁都爱答不理，没少被人说不礼貌。可惜后来你不去姥姥家了，他们也搬走了，就这么断了联系，有点可惜。”
应奚确定自己没有关于对方的任何记忆：“为什么我想不起来？”
“你想不起来太正常了。”梨栩突然艾特应祟。
“你十三岁的时候，你爸犯神经非要骑自行车带你出去玩，结果不会骑，没稳住摔了。你和你爸直接滚下长坡，你摔到了脑袋，所以关于以前的事基本都忘了。”
应奚：“……”
他面无表情打字：“那我真是命大。”
梨栩：“你确实命大，只是忘掉了一些事。你爸在医院住了几个月才出院，瘸着腿回家被周围人嘲笑了好几年。”
应祟觉得没面子，出来打断两人的聊天：“我的黑历史就不要提了，重点不是当时的那个孩子吗？”
应奚退出群聊，点开和闵助理的聊天框。
“去这里找一下我的旧照片，把合照拍下发给我。”
“谁是李央？”敲门声响起，站在前门的校警手里拿着一个快递盒，“有你的快递，来签收一下。”
李央举手，确定是许医生寄来的，签下自己的名字后道谢。
他返回位置，注意到应奚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表情有些奇怪。
与此同时，恰好在地点附近的闵助理很快找到应奚说的旧照片发送。
“合照就三张，其他照片有一整个相册，需要带走吗？”
前面两张是跟大人的合照，最后一张两个同龄的孩子。
背景是冬日，四周白雪覆盖。
两个十岁左右的孩子站在雪人后面，一人伸出一只手，充当雪人的手比耶。
左边的孩子抿着嘴，看着镜头，没什么表情。
右边的孩子脸颊和手指被冻得通红，歪头盯着镜头，笑意温暖耀眼。
正是稚嫩一些的李央。
第47章 第四十七章 你弄疼我了
第47章
他们小时候真的见过。
应奚赫然抬头, 恰好与正看他这边的李央四目相对。
捕捉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惊喜，李央放下快递盒，缓步停在他身侧：“怎么了？”
视线不经意落在他手机屏幕里的照片, 李央下意识低头凑近。
左边冷着脸的孩子一看就是应奚, 高冷疏离的模样与现在如出一辙。
没等李央去看右边，身体倏然一颤。
这张脸与他在梦里看到的完全一样。
李央目光右移, 另一个孩子是他。
或者说，是原来的李央。
看到照片的那一刻, 李央大脑空白，呼吸急促，整个人有点说不上来的别扭, 大脑凌乱到各种画面纷至沓来。
一时间他难以分清是和原主的记忆融合了, 还是如何。
教室里聊天声不小，李央耳边朦胧不清, 垂在身侧的手指有轻微的颤抖, 许久才反应过来, 默不作声将手背在身后。
“我们小时候见过。”应奚眸光深邃, 一字一句道，“缘分早就注定了。”
“是。”李央绷着脸，眼神落向别处, 心情多少有点沉闷。
他说不清为什么这样，自己都没察觉身体僵硬如石，直挺挺地站在那。
想解释那不是自己，话到舌尖绕了一圈又咽回肚中, 李央缓慢呼出一口气。
“你怎么了？”见他反应奇怪，应奚抬手抚摸他的额头，温度正常。
“没事。”李央抓住他的手拿下, 轻声说，“就是震惊我们竟然真的见过。”
“我是小时候撞坏了脑子，所以不记得。”应奚缓缓开口，“央央呢？还记得吗？我想听你讲小时候的故事。”
可惜，他也不记得。
李央抬手按着太阳穴，那些记忆他并不陌生，与其说是与他的记忆融合，不如说原本就是他自己的记忆。
但每当他想确定清楚，又如同一缕抓不住的烟消失不见。
到最后，李央只记得自己做的那个梦，其他模糊到只能想起零碎的片段。
“我记不清了。”李央含糊道，“可能我以前也撞坏了脑子。”
应奚没忍住笑出声，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我问问姥姥，她应该知道。”
他顿了顿，俯身凑近李央：“央央想见见姥姥吗？”
李央一顿，反射性想拒绝，可张嘴变成了一句“好”。
他摸了摸侧脸，冲应奚笑笑，若有所思回到自己位置上。
*
应奚姥姥早年住在明湾小区，后来因为离应奚父母住的地方太远，搬到了市中心的房子里。
到达前，应奚提前打了电话。
姥姥正在打麻将，接到电话有些震惊：“小奚？你难得给姥姥打电话，有什么事儿吗？”
应奚很少主动和人联系，除非有事。
他这样的性格从小到大没有人会忍住不吐槽。
就像梨栩说的那样，喜欢他的人接触后都会丢下一句什么人啊，拉黑再也不见。
“我想和您聊一下小时候的事。”应奚低声说。
姥姥：“啊，你想起来小时候的事了是吧？老房子里有你小时候的照片，你要是好奇就去看看。”
“我马上到您家。”应奚说，“我想和您当面聊聊小时候的事。”
电话那边沉寂片刻，随后是各种起身离开的动静。
姥姥：“来吧，姥姥也好久没见你了。”
十分钟后，顶着一头栗色卷发的姥姥推开门。
见应奚身侧站着人，她诧异至极，激动地抓着李央的手进去。
“你是小奚的朋友吧？你们怎么认识的呀？平时他脾气没少折腾你吧。哎？你怎么戴着戒指，小奚怎么也有……啊，我知道了，你和小奚在一起了。”
脸上几乎看不到皱纹的姥姥很快厘清两人关系，震惊无比的同时，眼神不断在两人之间来回切换。
“所以今天是来告诉我你们要订婚了吗？”
“不是。”应奚说，“姥姥你不觉得央央眼熟吗？”
姥姥一顿，将李央从头到尾打量完，“嘶”了一声：“你这么一说，真的眼熟。”
尽管姥姥很热情，李央多少还是有些局促，特别是马上就能听到原主和应奚小时候的事，他没来由的紧张起来。
“我想起来了，这不是当时住在对面的邻居孩子吗？”姥姥一锤掌心，握住李央的手，“是叫央央吧？我记得特别清楚。”
“其他人看到小奚那样子，都不敢上前说话，就你一个敢捏着他的脸夸他长得好看，缠着他陪你玩。”
李央一怔，指着自己，眼底浮现一抹惊愕：“我吗？捏他的脸？”
原主小时候这么社牛吗？
怎么长大反而沉默了。
“对啊。”姥姥牵着李央坐在沙发上，回想以前的事乐个不停，“你还说他臭着一张脸干什么，要是不愿意跟你玩就直接说。小奚还真同意了，你们两个从那之后关系特别好。”
“当时小奚不在那边上课，一放假在我那短住你们就会黏在一起，可惜后来你们家……”说到这，姥姥颇为惋惜地叹口气，“你父母那个时候经常吵架，没多久就带着你搬走了。”
这些话带来的感觉太过熟悉，可李央想不起来太具体的画面。
最古怪的是，他不像一个旁观者静静听着别人的故事，反而有种曾经在自己身上发生过的错觉。
但他不是原主，是现实世界的李央。
难道他从来没有穿过书？
“你那个时候还在读小学呢，个头才这么高。”姥姥比划着身高，笑得合不拢嘴。
“整个小区就你和小奚玩，其他人都躲他远远的。现在你都长这么大了，你和小奚在一起了吗？我就觉得你跟小奚有缘分，现在看来是真的。”
温柔的嗓音进入耳中，却难抵达大脑，李央愈发恍惚，有种灵魂脱离躯壳的不真实感。
直到应奚炙热的掌心落在手腕处，他才浑身一个激灵，眨眼笑出声：“这么久过去了，姥姥你还能记得这么清楚。”
“当然啦，从那之后他身边再没有过朋友。”姥姥说。
“姥姥您从头讲讲我们小时候的事。”应奚温声开口。
没听过他这样的语气，也没见过他现在的温柔模样，姥姥啧啧摇头。
“谈恋爱了就是不一样，我还以为你一辈子都不可能谈恋爱呢。”
她低头回想片刻，随后细致地说出小时候发生的事。
李央敛眸，认真听着，脑海里混乱的记忆随着她的讲述慢慢变得清晰。
十岁暑假，父母的关系还算和谐，搬家进了新小区。
李央当时的性格活泼开朗，喜欢和别人一起玩。
但由于刚搬进去，没有相熟的孩子，他和那些人玩不到一起去。
直到某天，李央推开门，看到了站在走廊上面无表情的应奚。
同龄人要么喜欢最近发生的趣事，要么沟通动画内容，或者讨论最新款玩具。
只有应奚不同于常人，冷漠地站在那里，精致的五官透着高冷，气质疏离。
李央很难不被吸引。
他走过去围绕应奚转了一圈，询问名字。
应奚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像个雕像般一动不动。
李央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以为是电视剧里提起的假人蜡像，抬手捏住对方的脸扯了扯。
人才有的皮肤热意让他受到惊吓，猛地缩回手，诧异地瞪大眼睛。
“你是活人，为什么一直站在这里不说话？”
应奚高高在上地盯着他，一言不发。
那沉默还有些拽的模样实在太引人注目，李央没忍住，又踮起脚捏了捏脸，夸他长得好看。
这话应奚听过无数次，没什么反应，只是在李央收手差点站不稳时抓住他的手臂，阻止他摔倒。
“你几岁了？”他终于说出第一句话。
“十岁，应该跟你差不多大吧？”李央发出邀请，“你要不要下楼玩？没人跟我玩，也没人跟你玩，我们两个刚好可以一起。”
应奚撇开脑袋：“你话太多，我不跟你玩。”
李央没有气馁，反而笑眯眯地开口：“刚好你话少，我们很合适呀。不想跟我玩的话可以一起去我家看电视。”
他迫不及待地打开自己家的门，挥手让应奚进来：“快来，我爸妈不在家，我们有三个小时可以看电视。”
记忆停在这里，后面的如同按下了加速键迅速闪过。
最后停在下雪时，两人欢快在雪地里打滚的场景。
李央实在分不清这是原主的记忆还是如何。
他有些苦恼地扶着额头，看着地板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之后你们应该还见过面，我想不起来了。”姥姥沉吟出声，“央央不记得吗？小奚后来摔到了脑子，忘了很多事。”
李央还以为摔到脑子是随口说的假话，没想到是真的，怔住片刻摇摇头。
“我也忘了很多小时候的事。”
“总之你们现在重新遇到了就是有缘。”姥姥抓住两人的手放在一起，眼底闪烁着笑意，“要在一起一辈子。”
两人在姥姥家吃完饭才离开。
分开前，姥姥不忘嘱咐：“你们空了多来玩，我一个人太无聊了。”
李央笑着点头应下，两人打了声招呼离开。
“缘分真奇妙。”坐上车，应奚将脑袋靠在李央肩膀上，嗓音低沉有力。
李央歪着脑袋，头抵在车门上，好似没有听见应奚的声音。
从看到照片的那一刻，他就在思索要不要告诉应奚真相。
毕竟说不定有一天他会从这里离开，回到现实。
“你怎么了？”见他紧抿着嘴，眉头微蹙，仿佛碰到了什么解不开的难题，应奚抬手轻触他的眉心。
阴影袭来，李央回过神时，视线里是放大的手。
他张张嘴，话到唇边，蓦然察觉到应奚的手指有些许颤动，疑惑眨眼。
掌心的呼吸十分滚烫，轻易穿过皮肤，直达心尖。
细碎的情绪汇聚在一起，浓烈到随时能从心脏中溢出，应奚望着李央黑长卷翘的睫毛，白净无瑕的肌肤，喉结微微滚动。
收手时，他的指腹没忍住划过李央垂下的眼皮。
动作很快，却惹得少年一阵战栗。
“你……”李央想说什么，对上那深黑，在此刻充满危险情绪的眼眸，他唇瓣动了动，倏然闭嘴，“没事。”
应奚坐直身体，低头望着空荡荡的掌心，还能感觉到那股湿热的呼吸，像是蚂蚁般顺着血管爬满全身，让他生出无尽混乱的渴望。
“我们到了。”车子停下，李央下车时，应奚还在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脸上表情晦暗不明，令人捉摸不透他内心的想法。
李央不解地盯着他的手指，一开始以为上面有什么东西，离近了才发现空空如也。
他下意识扣住应奚的手，解开安全带的同时拉他下车。
“应奚，到家了。”
夜晚难得没有风，空气沉寂冰冷，少年干净柔和的嗓音在浓稠的夜色中荡漾开。
应奚在那只手抽走前用力抓住，而后得寸进尺地十指相扣，唇角笑意弥漫：“走吧，我们回家。”
快要不受控的念头随着亲密的动作而被掐灭，他牵着李央迈入楼中。
明明牵过手，心跳却依旧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李央反射性抽了下手。
手上的力道瞬间加重，仿佛恨不得将他整个人融入骨子里，吞噬殆尽。
李央瞳孔无声放大，身体对于危险的感知让他本能挣扎起来。
“应奚，你弄疼我了。”
第48章 第四十八章 暧昧的梦
第48章
走廊灯光忽明忽暗, 电梯门打开。
白色的灯光落在身上的那一刹那，应奚沉重的呼吸一顿，倏然回神, 立刻松开李央的手。
“抱歉, 我刚刚在想事情。”他转身，注意到李央带着几分惊讶的眼神, 抓起他的手哑声说。
手背上留下的五指印十分明显，因太用力而导致那处泛着不正常的白。
应奚轻轻吹着, 微凉的气让皮肤覆盖上一层明显的湿润感，痒意蔓延。
李央眼瞳微颤，猛地收回手, 并不在意他刚刚的不正常举动。
“有点痒, 我没事。”
或许是背着光，应奚那双眼睛比平时深沉许多, 藏着让人看不清的复杂情绪。
李央放下手, 走出电梯：“不过你在想什么？能这么入神？”
“你要听吗？”应奚跟在他身后进入家门。
换完鞋子的李央多少猜到什么, 边往浴室走边说：“我不听, 你别说。”
手背还残留一层火辣辣的热感，他先进卧室拿睡衣，出来时应奚站在门口挡住去路, 高大修长的身形自带一种不容忽略的压迫感。
李央尝试绕开他，被堵住，又从另一边，再次被堵住。
他仰头, 还没来得及说话，脸颊倏地□□燥温暖的双手紧紧捧住。
低头凑近的面容挡住光，李央眼睫疯狂扫动。
四目相对, 应奚眼神灼热，克制不住的欲-望逐渐占据整个瞳孔。
李央屏住呼吸，抓住他的手腕试图拿开，却没法撼动分毫。
即使应奚没开口，李央也能从那直白的眼神知道他想做什么。
四周静默到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
“央央。”少年低头，脑袋抵在他的肩膀上。
那名字唤得温柔缱绻，听得李央浑身一抖，整个背脊都收紧了。
他一手拿着衣服，一手不知道该干什么，最后咽咽口水，像是做出什么决定般，抬手去抓应奚的脸。
没想到抓错位置，扣在应奚脖颈处，虎口抵在凸起的喉结。
上下滚动感太强烈，他触电般收回手，结结巴巴道：“你好重，快站，站起来，我撑不住了。”
尽管有很多想做的，但应奚没有任何动作，而是听话地站直身体，直直地盯着李央。
暧昧充满情-欲的眼神从他的眉眼掠过，最后停留淡粉的唇瓣上。
李央手指弯曲，不由自主地绷紧身体，从他身边走过，又突然折返。
微风拂过，站在身侧的少年倏然踮起脚，在他脸颊印下一吻，随后飞奔进浴室。
关上门的那一刻，李央心跳声大到将他整个人淹没。
细密的情感不断翻涌，席卷全身，他手指颤动地打开花洒，穿着衣服淋了一会儿水，才从那不受控的状态中清醒过来。
门外，应奚还保持着那个站姿，直至浴室里的水声将他迟缓的思绪打断。
他抬手，指腹摩擦过被唇瓣触碰过的地方，柔润感依旧存在着。
应奚弯唇一笑。
剧烈的渴望在暗沉的眼眸中交织缠绵，最后消失，一切归于平静。
他坐在沙发上，手支着侧脸，双腿交叠，整个人在灯光下显得不近人情。
然而浴室门打开，李央捂着脸仓皇出来时，那种冰冷感全数被温柔替代。
“央央洗好了吗？”应奚低着开口。
磁性的声音听得李央腰忍不住发软，他不去看应奚，就那么透过手指缝隙成功回到卧室，胡乱吹完头发，躺进被窝才高声喊了一句。
“我要睡了，你去洗吧。”
语气里的慌乱无措根本无从遮掩。
门外响起脚步声，由远及近，李央立刻闭上眼。
他不知道应奚有没有进来，眼皮控制不住地抖动，直到听见一声低笑，反射性睁开眼。
应奚不知何时站在床边，微俯下身盯着他，眼神满是笑意，语气故意拖得十分悠长：“央央这么怕我？”
“不怕啊。”李央用被子蒙住脑袋，闷声解释，“我就是困了，你快去洗澡吧。”
“好。”应奚应了一声。
窸窸窣窣声后，卧室里陷入安静，灯光也被贴心关闭。
李央拉下被子，手放在心口感受着胸腔里激动地跃动，用力吐出一口气。
这样下去，迟早有一天要疯。
或许是白天用脑过度，想太多事，李央放松身体刹那，意识陷入昏沉。
梦中，应奚没有忍住，很干脆地揽着他的腰，温柔地吻住他的唇。
李央羞到快要爆炸，身体呈现一种过敏般的红。
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任由应奚掠夺着他的呼吸。
“央央，你好笨。”低哑的嗓音拂过耳畔，应奚低头咬住他的脖颈，没有用力，只是用牙齿轻柔地磨着他的皮肤。
热意传遍全身，四肢发软无力，等李央回过神时，应奚站在他身后紧紧抱住他。
看不到脸，也无法辨别到任何情绪，只能依稀感受到身后眼神越来越难以言喻。
李央有些慌，下一秒，有些凉的唇覆盖在他的后颈，轻轻咬下。
陌生的酥麻感扩散全身，他彻底失力，呼吸紊乱地跌坐在地上，被那折磨人的情绪包裹吞噬。
后颈泛起微热的刺痛，身体像是被塞进炉子里炙烤。
李央猛地从床上坐起。
衣服被汗水弄得微湿，他不解地盯着黑暗，许久才从梦里那种吓人的失控感中回过神。
李央抬手压住后颈，心中不断默念：梦是反的，梦是反的。
他擦掉额头上的汗水，看了眼时间。
凌晨三点，身侧躺着呼吸平稳的应奚。
李央庆幸自己没有叫出声，不然无法解释此刻狼狈的模样。
他小心翼翼下床，猫着腰飞快重新洗了个澡。
再次躺回床上，李央望着天花板，无声重复：梦是反的。
第二天睁眼对上应奚放大的俊脸，李央惊呼一声，以为是续上了那旖旎暧昧的梦境，顿时抬手推开应奚的脸。
“我没腺体，你别咬了。”
掌心皮肤触感柔软到清晰，李央一顿，反应过来自己真的醒了，连忙收回手。
“啊，我以为是做梦。”
“你梦见我了？”应奚视线落在他的脖颈处，“还梦到我咬你了？”
“不是。”李央坐直身体，不自在地抓抓脸颊。
“闻允有很多小说，我前两天看了几本，刚刚做梦梦见我在看小说，里面有这么一句台词，但是我怎么都看不清楚。等看清的时候我就醒了，不知不觉念出了那句台词。”
很好，理由自然到完美。
李央松了一口气，应奚却不这么认为：“什么小说？”
“不记得了。”他掀开被子下床。
应奚跟在他身后，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我昨晚也梦见你了。”
自己做的梦都没办法说出来，应奚做的关于他的梦更是不用说，内容肯定不平常。
李央抬手，还没阻止，听见应奚缓缓说：“梦到了我们小时候。”
李央立刻放下手，尴尬让他别扭地低咳两声：“这样啊。”
“你以为我梦见了什么？”应奚捏捏他的脸，水润的手感瞬间让手指陷下去，令人舍不得松开。
白净的脸颊很快因为他的动作泛起薄红，应奚收回手。
李央心虚看向别处：“我知道你梦见小时候的事了。”
“你为什么知道？”
“我也梦见了小时候的事。”
“你不是说做梦梦见看小说吗？”应奚看破不戳破，脸上笑意更多。
“我做了七八个梦，就记得这两个了。”李央含糊道，连跟应奚一起洗漱都没办法控制住胡思乱想，甚至不敢细看应奚的脸。
余光只要出现应奚的脸，他就想起梦中的吻，最后洗漱完加快步伐来到厨房，拿出锅开始煮面。
冒出的热气很快将他乱成一锅粥的大脑弄得清醒，李央舔了舔略微发干的唇，快速煮好面。
“我来。”端面时，应奚先他一步。
李央惊愕于他什么时候出现的，看向厨房门口：“你一直在？”
“站在门口差不多五分钟，你一直低头，没注意到我来。”
李央没说话，他压根没发觉应奚的存在，全程不知道在乱想什么。
吃过饭，李央拿出零食喂铃铛，随后和应奚一前一后出门。
外面的雪还未融化，地面结着一层薄冰。
李央放缓步伐，扶着车门上车。
去学校的路上，他根本不知道意识飞到哪了，直到脸颊被暖气弄得炙热，他才摇头打开一点车窗。
冷冽的寒风迎面吹来，凉意顺着脸颊遍布全身，李央关上窗。
车子停下。
下车的那一刻，太阳刚好从云层后出来。
李央伸着懒腰进入学校，到教室一回头才发现应奚离他近到恨不得贴在他身上。
李央坐下，应奚站在他身侧，并没有离开。
他比起之前更加黏人了。
李央倒没什么感觉，托着下巴，眨眼提醒应奚：“要上课了，你不去自己位置上吗？”
应奚沉默无言，只直勾勾地看着他。
那眼神让人压力倍大，李央硬着头皮起身：“我去下洗手间。”
应奚侧身跟在他身后。
“你在这里等我。”就知道他要跟来，李央几步走到他身边，按着他的身体坐在自己位置上，随后快速离开教室。
应奚没有跟来。
李央缓缓松了一口气，想到以后应奚比现在还要黏人，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无法想象出应奚顶着那张高冷的脸恨不得挂在他身上的模样。
李央打开水龙头。
水流声响起，夹杂着隐约的哭声，他动作一顿，侧眸循声看去。
“有人吗？”微弱的声音从身旁门后传来，对方哭得更加难以控制，“能不能，帮，帮我一下？”
李央没说话，抬手关闭水龙头。
“我知道外面有人，我就是需要扶一下，我没力气起来了。”
淡淡的信息素味飘来，像是一刹那踏入了医院，越闻越刺鼻难受。
李央大概猜出对方发生了什么，屏住呼吸，从口袋里拿出随身携带的抑制贴，将门推出一条缝隙，伸手递进去。
“你是不是需要这个？”
哭声骤然一停，没人说话。
李央蹙眉，准备收手时，一股大力突然扣住他的手腕，将他用力扯了进去。
第49章 第四十九章 央央以后要离Alpha远……
第49章
“砰。”卫生间门用力关上, 声音震耳欲聋。
李央眼前晃悠一刹，对上张近在咫尺，狼狈无比的脸。
对方衣服凌乱, 满头大汗, 眼睛赤红到吓人，身上温度高到如同一块炭火, 不停喘着粗气。
手腕力道重到随时能被折断，李央放弃立刻甩开对方的打算, 盯着他涣散无神的眼睛，还算冷静。
“你松开手，我帮你用抑制贴。”
对方没有任何动作。
李央视线落在周围, 偌大的卫生间此刻只有他们两人。
对方明显是个随时能攻击他的危险存在, 他得快点从这里脱身。
“你不是Omega？”对方恢复一丝神智，对他的性别感到失望, 抓住他的手略微松开, 又在顷刻间收得更紧, “我不用抑制贴, 抑制贴对我没用。”
李央没吭声，紧盯身侧不远处的拖把，思索着把对方打晕需要多少秒。
“我需要你帮我。”Alpha彻底迷乱, 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更不知道眼前之人是谁，只根据本能寻找着信息素，想要被安抚。
李央反手挣扎, 处于发-情期的Alpha性情急躁狂暴，察觉出他想反抗，指骨瞬间收紧。
“你想干什么？”他死死盯着李央, 额头青筋暴起，眼神猩红，像个随时能冲过来将人脑袋咬掉的发狂狮子。
手腕处的皮肤不断被骨头挤压，痛意蔓延，李央蹙眉，脑海里飞快闪过关于AO发情时的反应。
他故意放软声调：“你先松开我，我不会走，我会在这里陪你。”
门外安静无声，没有人在，李央抿唇，只能寄希望于自己。
得不到信息素的Alpha完全没有任何耐心，用力扯着李央朝自己靠近。
俯身凑近的那一刻，李央浑身紧绷，厌恶与抵触像是泄闸的洪水，轻易将人吞没。
他几乎反射性踹向对方小腿，可失去理智的Alpha跟铜墙铁壁没任何区别，张嘴朝着他的脖颈咬去。
难闻的味道再无法避免，李央眼神冷厉，没再管被抓住的左手，用力推开对方的脑袋，抑制贴甩在对方眼睛上。
成功抓住拖把的下一秒，他没有任何犹豫，抬起拖把狠狠地打向对方脑袋。
“咚。”重力迫使Alpha松开手，捂住被打的地方。
他放下手，看着掌心殷红的血，眼球被刺激到不停颤动。
Alpha摇摇头，意识清醒许多，抬头看向李央，说不出是愤怒还是如何：“你敢打我？”
李央面无表情又给了一下，直接将力大如牛的Alpha打翻在地。
他吐出一口气，看着死狗般躺在地上的人，忍住了想把他抓起来各种狂摔的冲动。
“你敢打我？你竟然敢打我。”Alpha面容扭曲狰狞，躁动与疼意将他折磨得生不如死，喉咙嘶哑地怒吼出声，“我要弄死你。”
信息素铺天盖地袭入卫生间每个角落，李央实在没忍住，一手拿着拖把，一手扶着墙干呕起来。
以前闻到的信息素只是难闻，让人想要作呕。
发情期时的信息素比那时浓烈百倍，他仿若被人塞进了一个密闭空间，各种腐烂的水果味和下水道的臭味混在一起，冲刷着他的鼻腔。
李央干呕到失力，眼尾泛红，余光瞥见对方扯掉脸上的抑制贴，还想动，一拖把怼在那张令人恶心的脸上。
世界清静了。
十分钟后，漱完口的李央随手抹掉脸上的水，看向被扎了抑制剂，躺在床上依旧极度兴奋的Alpha。
“他脸上的伤你打的吗？”校医递给他一包纸巾，示意他擦干净脸上的水，“还好你是Beta，要是Omega后果不堪设想。”
李央接过道谢：“那些伤严重吗？”
“还好，死不了。”校医无所谓耸肩，语气里全是对李央的称赞，“他当时的状态，你给他半条命打没了都没事，毕竟正当防卫。”
“你要不要现在补两拳？”校医努努嘴，自己把自己说乐了，“他马上就会清醒，再不动手没机会了。”
“算了。”李央毫无兴趣，垂眸盯着严重发红，甚至破皮的手腕，“我没力气了。”
那几下甩拖把的动作差点把他腰累闪了，此刻手脚无力，快站不住了。
本以为他的举动会被处分，没想到完全没问题，早知道在卫生间的时候踩两脚了。
“我给你擦点药。”校医抓住他的手，刚准备消毒，校医室的大门猛地从外面推开。
快步走近的少年抓住李央的肩膀，上下打量，确定没受伤后，紧绷的面容微微松懈，直到视线定格在他绯红的手腕上。
白皙的手腕处破了几块皮，露出微红的肉，正往外渗血。
令人窒息的信息素一瞬间充斥在整个校医室，李央原本还有些绵软的身体在感知到那淡淡的薄荷味时轻松许多，顿时活过来了。
他抓住应奚的手臂安抚：“我没事，有事的是那个人，牙齿被我打掉一个。”
说到这里，李央忍不住弯眸笑了笑：“都说Alpha力气最大，我觉得Beta也不差。”
应奚没说话，抬眸与李央短暂对视了下。
深邃无光的双眸沉着数不尽的寒意，使那张脸变得凉薄阴冷，周身萦绕着的瘆人气息让人喘不上气。
李央有些头皮发麻，想说什么，大脑又一片空白，只能眼睁睁看着应奚的脸色越来越冷冽。
校医是个Beta，并不能闻到信息素，只瞅着应奚不爽的脸色略微发怵。
他咽了咽口水，快速给李央的手腕消毒上药，随后充当透明人坐在椅子上，降低存在感。
床上躺着的Alpha被压制到抓狂，不断在床上扭动着，想赶走另一个Alpha，却完全没有力气，脸色铁青发黑。
“你在外面等我一下。”应奚拿起桌上的创可贴，小心翼翼地贴在李央手腕上，随后推着他离开校医室，笑着嘱咐，“很快的，央央。”
李央茫然地仰着头，没能及时反应过来他说的话。
应奚眼神落在他残留一些水的脸颊上，抬手轻轻抹掉：“等我。”
“好……”李央点头，校医室大门被用力关上。
他愣住，低头看着手腕上七八个创可贴，听见门后响起校医看热闹的声音。
“你要动手吗？那我假装没看见。”
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响彻整个校园。
听到声音的学生浑身发凉，各种搓着手臂。
“这是那个发情的Alpha吗？谁动手了？叫得这么惨。”
“……应奚听见那个Alpha身边是个Beta时冲出去了，估计是他。除了他谁还敢随意动手？”
“听说这个Alpha明知道自己处于发情期，还不去医院，反而来学校假装没事，真是活该。”
“他被那个Beta打掉了一个牙，不知道那个Beta会不会被处罚。”
“你们说的Beta不会是和应奚在一起的那个吧？真是的话，受处罚的只会是那个Alpha。”
“反正有好戏看咯。”
五分钟后，应奚拉开校医室门，面带微笑地牵住李央的手，全然没了先前的肃杀之气。
“结束了，我们走吧。”
李央忍不住回头。
校医室里，校医蹲在地上，扶起满脸血迹的Alpha，嘴里还在嘀咕着：“活该。”
他收回目光，注意到应奚手背上沾染了一些血迹，抿了抿唇。
顺着他的目光停留在手背，应奚随手用纸巾擦干净。
他不知道想起什么，语调不明地问：“央央对发-情期的Alpha有什么想法？”
“挺恐怖的。”李央随口回答。
从一个正常人变成一个只知道咬人的疯子，不仅恐怖还很可怕。
“恐怖？”脑海里浮现那Alpha癫狂凶戾的模样，应奚重复呢喃着，“确实挺恐怖的。”
“我真的没事。”李央悄悄打量着他。
应奚侧脸冷然，他轻垂眼睫，遮住了眼底情绪，让人猜不透他此刻在想什么。
“那个人就抓了一下我的手，不知道我和你把他打成那样子有没有事。”李央说。
应奚步伐一顿，弯唇笑道：“不会有事，别担心。”
他稍顿，唇角笑意没变，然而语气怎么听怎么别扭：“那央央害怕吗？”
害怕什么？
李央歪着脑袋，猜测他应该是问自己面对一个发-情期的Alpha害不害怕。
“害怕。”李央没多想，沉吟出声，“那人跟疯子一样毫无理智，谁都会害怕吧。”
发-情期的Alpha脑子里只剩下标记别人，且充满攻击性，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唯一能做的只有远离。
“是啊。”应奚牵住他的手紧了片刻，眸光暗沉，没再多说什么，带着他回到教室。
李央手腕上贴着的创可贴引起无数人注意。
闻允捧着脸，尖叫出声：“那个Beta真是你啊？我靠，你也太倒霉了。看看这伤口，那个Alpha动手打你了吗？”
“没。”李央坐下，掀开多余的创可贴给闻允看，“其实我就擦破点皮，是我一直在打那个Alpha，还把他牙齿打掉了。”
闻允一顿，哭笑不得地竖起大拇指：“那就好，我还以为你吃亏了。”
想起当时在校医室应奚满眼杀意的场景，李央若有所思回头。
应奚安静地坐在位置上，单手撑着脸，垂眸看着桌面，薄唇紧抿成一条直线，透着不容靠近的疏离感。
他好像有点奇怪。
李央微微皱眉，无法察觉出是哪里奇怪，以为是应奚过度担心自己，呼出一口气，打算下课后再仔细说说自己没事。
“应奚是不是动手了？”闻允悄声问，“学校传遍了，说应奚动手打了那个Alpha，可惨了。”
“打了。”李央低声说，“不知道那个Alpha清醒过来会不会报仇。”
“他？”闻允嗤笑一声，“你放心好了，他不敢的，不仅不敢还要来和你道歉。”
李央一怔：“为什么？”
“谁让他发情期还敢来学校？那点心思谁不知道，这种人被揍死都没关系。”闻允磨牙道，“还好你不受影响，要是受影响……这人就等着下葬吧。”
李央耳边回荡着校医的话，了然点点头。
闻允说得不错，一下课，被打成猪头的Alpha和他的家人找来。
李央一开始以为他们要质问自己为什么动手，出去的下一秒，家长和那Alpha一起鞠躬道歉。
“实在抱歉，同学，是我们没管好他，让他差点酿成大错。”家长尴尬道歉，“你放心，我会办理好转学手续，让你担惊受怕了，对不起。”
李央有些猝不及防，视线扫过快把脑袋包扎成木乃伊的Alpha，没说话。
对方眼神窘迫羞赧，应该是恢复清醒意识了。
“对不起。”对上李央的眼睛，Alpha出声道歉。
说话时嘴巴张得太大，牵动伤口，他顿时疼得龇牙咧嘴，眼泪飙出，显得无比滑稽。
“我知道错了，你不原谅我也没事，我以后不会再出现在学校了。”
他顿了顿，越过李央看向教室里的应奚，嗫嚅道：“真的很抱歉，我当时失去了意识，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李央沉默无言，最后家长扯着对方一步三回头，边道歉边离开了。
他转身回到教室，依稀能听见四周同学正在讨论这件事。
“所以说发情期的Alpha真可怕。”
“是啊，建议所有Alpha终身佩戴止咬器。”
“靠，你们Omega不可怕？”
“你急什么？Alpha会乱咬人，Omega可不会。”
“……”
从一开始的窃窃私语演变成剧烈争吵，教室很快展开一场口舌战争。
李央忽略嘈杂的声音，缓步停在应奚身侧。
见他好似没感觉到自己来了，依旧沉思着什么，李央不由得弯下身，凑到应奚面前。
“你一直在想什么？我来了都没发觉。”
视线里出现少年白净的面容，那双乌黑发亮的眼眸中夹杂着柔和的笑意。
应奚抬手捏了捏他的脸：“没什么，你的手腕还疼吗？”
“就一层皮，早就不疼了。”李央摩挲着手臂，忍俊不禁道，“之前进教室，其他人看我手上这么多创可贴，还以为我受了很严重的伤。”
应奚抬眸，定定地望着李央，倏然唤了一声：“央央。”
“嗯？”李央疑惑地站直身体，揉了揉发酸的腰。
一开始还没觉得有什么，现在静下心才发觉腰十分酸痛，走路都扯动着筋，导致哪哪都不舒服。
应奚没说话，李央放下手，不解地眨着眼：“怎么了？”
少年温柔地望着他，短暂沉默后，嗓音嘶哑道：“央央以后要离Alpha远一些。”
第50章 第五十章 怕自己在发情期失控，变得只……
第50章
李央一怔, 没想到他会说这句话，以为他还对之前发生的事心有余悸，抬手迟疑片刻, 落在他的头发上揉了揉。
“我说了我没事。”李央说, “再说了，你也是Alpha, 我要远离的话……”
“包括我。”应奚声音低了下去，“所以你也要适时地远离我。”
李央顿住, 收回手，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Alpha都很危险。”应奚敛眸道。
一直以来他都忽略了这个事实。
那发狂的Alpha状态历历在目，应奚闭了闭眼, 垂在身侧的手逐渐收紧。
他不会伤害李央, 可万一他也失控了呢？
“应奚。”李央双手用力夹住他的脸，捧起后认真凝视着, “你在说什么？你觉得自己很危险, 失去意识会伤害到我吗？”
不等应奚说话, 李央弯眸继续道：“我今天都能打过那个Alpha, 也能打过你。不要太小看Beta了。”
“别再乱想了。”他抵在应奚的额头，轻声说，“你应该关心自己发-情期失控后, 会不会被我打伤。”
“而且他们说可以佩戴止咬器，你要是介意，可以佩戴。”李央缓缓说完，又揉了揉应奚脑袋, 没给应奚回答的机会，转身快步回到自己位置上。
少年抬头，无声盯着李央的背影, 眼底各种情绪不断翻涌。
他更怕的是自己在发-情期失控，变得只想占有李央。
那样会造成非常可怕的局面，止咬器也无法控制住他。
所以目前唯一能做的是，将疯狂滋生的情感抽离一些。
一些就好。
身后恨不得将人盯穿的目光让李央闭了闭眼，心情乱糟糟的，忍不住叹了口气。
“应奚好奇怪啊。”闻允也注意到不对劲。
“你也觉得吗？”李央拿着笔的动作一顿。
“对。”闻允瞥了一眼，挠挠头，过了会儿悄声说，“不过他对你的眼神一如既往的炙热，恨不得将你吞了。”
李央鸡皮疙瘩掉一地：“你是怎么一本正经说出这么恐怖的话？”
闻允哈哈大笑，骤然严肃道：“不好意思，有点太沉浸小说了，小说里都是这么写的。”
李央没再说话，偷偷用余光看应奚。
那眼神岂止是炙热，简直什么想法都存在其中，逐渐变得晦涩吓人。
李央不敢再看，低头写题转移注意力。
中午放学，关于他们学校有个Alpha发-情期想标记Beta的事周边人几乎都知道了。
两个其他学校的人讨论着Alpha的恐怖性。
“这种明知故犯的人应该挂墙上。”
“我赞同，那个Beta揍过他了，真解气，听说他还转学了，真是便宜这种人了。”
李央和闻允沉默着路过，总觉得后背凉飕飕的。
“我感觉应奚很在乎早上发生的事。”闻允摸摸后脑勺，“你们之间还发生了什么？”
李央脑海里浮现应奚让他远离的话，微微蹙眉。
“他好像怕自己成为失控的人，让我远离他。”
闻允以为自己听岔了，惊愕程度堪比当时听到这话的李央。
“不是吧，他之前那么黏你，现在能说出这样的话？果然恋爱让人改变，一开始想得到更多，后来又变得胆怯畏缩。”闻允摇头晃脑，“小说里写得真对。”
李央心情复杂地看向远处。
他好不容易迈出第一步，无论应奚变成什么样，也不会退缩，
而且他确实觉得，清醒的Beta和失控的Alpha比起来，Beta更占上风。
所以应奚担心的那些不会存在。
三人到达餐厅。
李央点餐时心不在焉地将手指放在腿上。
一开始戴着戒指还不习惯，直到现在没有任何突兀感。
李央垂下眼睫，轻轻转动着戒指。
三人来的时候正是饭点，餐厅内人潮拥挤，到处充斥着吵闹声。
李央耳边朦胧模糊，注意力一会儿放在隔壁桌的讨论，一会儿在戒指上，连闻允叫他点餐都叫了四五次。
李央点了份和应奚一样的，注意到应奚不知道什么时候一直盯着他手指上的戒指。
呛人的味道袭来，李央本以为有人释放信息素，偏头看去。
不远处有人正在抽烟。
“真没素质。”隔壁桌的人带着孩子，闻到烟味忍不住愤怒吐槽了句。
“嗯？”抽烟的男人嚣张起身，不仅继续吐着白烟，还肆无忌惮地点燃第二根，“刚刚是谁在狗叫？”
隔壁桌的人无语叫来店员：“那人眼瞎，看不到禁烟标识，你能不能给他请出去？”
店员尴尬地看着一身肥肉的男人，踌躇地站在原地，最后对着对讲机说：“前厅有人抽烟，有没有闲着的人过来劝劝？”
这个闲着的人潜意识是指打得过，压得住场面的人。
可惜对讲机毫无动静。
“很抱歉，我去劝一下，如果没用我也没办法。”店员歉意道，“他是个Alpha，力气比我大，我打不过。”
隔壁桌都是Omega，只能憋屈点头。
抽烟的男人发现这一点后，直接笑着释放信息素，试探几人的底线。
李央无意识扣动着桌子边缘，冷不丁地望着那男人吞云吐雾，指尖扣红了也没任何反应。
无论在哪个世界，总有这样的人。
他想起自己在现实世界兼职时，也总能碰到这种难缠的人，加上先前的烦闷，不由得皱眉，脸色不怎么好看，乌黑莹润的瞳孔里蒙上一层灰影。
“你看什么？”李央的注视太久，再加上眼底的厌恶毫不掩饰，男人敏锐捕捉到后扬眉瞪着他，“你一个Beta跟谁摆脸色呢？”
即使知道对方是个Beta，男人还是恶趣味地释放信息素，咧嘴笑得高高在上。
“其实Beta也别有一番趣味，玩腻了Omega，尝尝Beta的滋味也不错。”
四周Omega表情各异，而Alpha基本处于看戏状态，被同行的Omega提醒也只是一句。
“什么啊，我又不是他那种人，再说他又没说你，多管什么闲事。”
无形的压迫感散开，人群不知为何逐渐没人说话了，连空气也随之寂静。
男人手里的烟没拿稳，摔在地上，他骂骂咧咧起来，完全没感觉到不对劲的氛围。
李央视线前后移动，对比着自己与他的身板，抓住桌上的盘子。
“啪嗒。”应奚放下手中刀叉，清脆的响动打碎过分死寂的周围。
他起身将切好的牛排和李央的互换，抓住他一直无意识扣动桌边缘的手指，轻轻揉着。
李央赫然回神，对上应奚微笑的面容，眼皮跳了跳，放下手道：“没事。”
本来还在想着把意面扣在男人脑袋上的闻允见状站起身，拦下店员：“你好，卫生间在哪里？”
店员一指，闻允起身，逃也似的跑进去，关上门。
男人用鞋底碾压着烟，以为那些人安静下来是因为自己，重新点燃一支烟，挑衅地笑出声，一边抽一边将烟灰抖在隔壁桌上。
“怎么样？是烟味好闻还是我的信息素好闻？”
这话堪比骚-扰，餐厅里的负责人都没什么举动，其他人自然不敢出声。
李央面无表情地盯着牛排，没什么胃口，拿起桌上的叉子，准备起身时，应奚先他一步站起身。
“我来。”
“哒哒哒。”
沉稳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周遭犹如平缓响起的音乐，让人不由自主地看向发出声音的少年。
他穿着黑色毛衣，面容冷峻深邃，瞳孔幽深，闲散的步伐显得整个人优雅矜贵。
修长的手指把玩着一把银色叉子，旋转的动作透着几分漫不经心。
少年停在男人身侧，优越的身形自带压迫感，居高临下地睨着男人。
“你的眼睛不需要吗？”淡漠的声音似乎在感慨着今天天气不好，以至于男人没能及时给出回答。
直到烟灰掉落在手背上，男人被烫得一抖，才反应过来餐厅里诡谲的氛围是因为眼前的人。
“你想干什么？”男人心里莫名没底，心虚感让他反射性一拳打出去，“你说谁眼睛不需要呢？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应奚倾斜身体轻松避开他的手，而后微歪着脑袋，直视男人的眼睛，从头到尾散发着一种面对苍蝇时不得不处理的厌烦感。
“只是觉得你眼睛用不上可以毁了。”
“你找死吗？”男人冷笑一声，抓起旁边的餐盘砸向应奚。
盘子应声落地，碎裂一地，男人眼前一晃，手中的烟猛地消失不见。
等他回过神时，眼前已经是冒着火光的烟尾，正迅速逼近。
他咆哮一声，急忙躲闪，只不过动作太慢，点燃的烟直接贴在他的眼皮上。
滋啦声响起，肉被烧煳的味道弥漫在四周，轻松盖过他那淡薄的信息素味道。
“啊。”男人飞快打开应奚的手，捂着眼皮，痛苦到无力跪在地上，不停哀嚎。
同行的几个Alpha见状收起原本嬉皮笑脸的模样，挨个起身拿起刀叉，准备冲过来。
强大的信息素瞬间将他们压制到动弹不得，整个餐厅里除了Beta，所有人捂着口鼻，脸色惊惧。
“你是优质Alpha？”眼皮被灼出一个洞的男人恨恨地盯着应奚，咬牙切齿道，“跟你无关，你为什么要多管闲事？”
“你能有作为Alpha的优越感，我为什么不能多管闲事？”应奚举起手中银色叉子，随意松开。
叉子直直落下，惊险贴着男人的鞋子竖在木地板上。
男人一哆嗦，喘着粗气，眼神乱飘，大概明白应奚为谁来的，死死地看向坐在位置上吃着牛排，不受影响的李央
“怎么？那个人是你的伴侣？你这么为他出头？开个玩笑而已。”男人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这么开不起玩笑？”
站在男人身前的少年瞳孔无声缩小，眼神染上冰冷的戾气。
他微微一笑，缓慢俯身，看似没用力抓住男人的头发，却无法让人挣脱。
“真巧，我也爱开玩笑。”
话音刚落，他提着男人的脑袋撞向旁边的桌子。
“砰砰”两声，男人头晕目眩，嘶吼着扣住应奚的手臂，试图抵抗。
可惜他根本比不上应奚的力道，那只大手紧到像钳子死死制住他的脑袋。
男人被撞到神色恍惚，双眼涣散，求生本能让他哭着求饶。
“我错了，你快松开我，我不开玩笑了，真的。”
“为什么？”应奚唇角上扬，眼底却无任何一丝笑意，懒洋洋道，“但是我还没和你开够玩笑。”【你现在阅读的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