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性的考验，并非点到为止。
这一过程，是需要时间的磨砺。
虽说沈闲的过往，因为系统的存在，一路顺畅，没有多少波折。
但期间，那种种经历，亦是对自身心性的考验。
前人栽树，后人乘凉。
小若谷的身份太过特殊，若只是简单历练，完全就和卫昭离的棍棒一样，只能坚持一两天。
这小家伙，还是会死性不改。
所以沈闲并不急着解封小若谷的灵力，继续带着她在凡尘中历练。
凡尘之中，这对父女就像是个普通人一样，看遍世间百态。
小若谷第一次以这般身份行走世间。
以往，仗着糖糖的庇护，两个小家伙都是佛挡杀佛，神挡杀神。
但如今，倒是面临着种种阻碍。
灵力封存后，她会渴，会饿，会累，甚至生病。
普通人的生老病死，在其身上都会显现。
当然，因为体质的原因，往往其都能熬过去。
而这个熬的过程，同样是一种历练。
不仅如此，小姑娘还见证了人间的生死，见到了温情善良，与混乱邪恶。
看到了老人为了子孙后代，累到了生命的最后时刻。
看到了为人父母，甘愿为了子女牺牲。
看到了子女卖身葬父，割肉救母……
凡尘的故事，远远没有书籍那般美好。
小若谷也是第一次看到这般残酷的世界。
而这，也是沈闲希望她提前看到的。
一个十岁的小姑娘。
按理来说，乱一些，熊一些，都是情理之中。
但小若谷不一样。
她的身份，注定她不能停留在这一阶段太久。
沈闲放任了她这么多年，也该让其收收心了。
这方面，小若谷表现得倒是不错。
从一开始的不适应，渐渐也认清了这个世界，明白了自己之所以能够如此任性的原因。
“爹爹，你说，等我变得和你一样，能不能改变这个世界？”
这一天，父女俩在山坡休息，看着劳作的普通人，小若谷忽然问道。
那倔强的小脸，经过这一年多的洗礼，少了几分稚嫩，多了一些坚定。
沈闲宠溺地摸了摸她的小脑海，温和道：“你要记住，天下生灵，都是独立的个体。”
“既然是独立的，他们就有选择的自由，你怎么认为他们会想改变呢？”
“就算有人想改变，那也不是每个生灵都想。”
“所以，你要尊重他们的自由！”
他不希望这小女孩走上霸道。
这条路可行，但太天真，太美好，难以做到。
不过能想到这点，也说明这个小家伙心性是有所提高的。
“可难道眼睁睁看着？”小若谷疑惑道。
沈闲笑着解释：“尊重他人命运。不过……”
说完，他话锋一转，看向那田间劳动的百姓，接着道：“记得随心而为！”
“也就是说，我想出手帮，就帮对吧？”小若谷似乎找到了答案。
可沈闲却反驳道：“不对，现在你的心还不够完善，你所看到的，过于局面。”
“所谓随心而为的关键，在于你的心，是正确的！”
小若谷听得云里雾里，问道：“那我怎么判断呢？”
沈闲忽然起身，拉起她的小手，看向远方：“我不是在带你去找到正确的内心吗？”
小若谷感受着大手传来的温暖，同样抬头。
太阳有些刺眼，但都不及父亲那身躯的伟岸。
她默默将这些话记在心里。
时光荏苒，两年光阴在跋涉与体悟中悄然流逝。
沈若谷褪去了不少孩童的跳脱，眉宇间多了几分沉静。
她依旧好奇，但学会了观察与思考。
依旧善良，但明白了力有所及与无能为力的界限。
她帮老农推过车，给乞儿分过干粮，也曾握紧小拳头，看着恶霸欺人却因无力而咬牙隐忍。
沈闲从不干涉，只在必要时提点一二。
这一日，他们行至一片荒芜的戈壁。
烈日灼沙，热浪蒸腾。沈
若谷嘴唇干裂，脚步虚浮，全凭一股韧性跟着父亲。
她的灵力依旧被封，这两年的苦行，让她的身体远比同龄修士强韧，却也真切感受着凡人极限的滋味。
黄昏时分，他们找到一小片绿洲。
一汪浑浊的小水洼，旁边有几丛顽强的荆棘。
沈若谷迫不及待想扑过去喝水，却被沈闲按住肩膀。
“看。”沈闲指向水洼边缘。
一只瘦小的沙鼠正谨慎地靠近水边，它身后跟着三四只更小的、颤巍巍的幼鼠。
母鼠自己渴得厉害，却优先将幼鼠推到水边，看它们啜饮，自己只舔了舔地上湿润的沙土。
荆棘丛中，一只翅膀受伤的灰雀努力啄食着干瘪的草籽，喂给巢中张着嘴的雏鸟。
沈若谷怔怔地看着，忘了口渴。
荒芜、残酷的戈壁上，生命以最原始的方式挣扎、延续、守护。
这份坚韧与牺牲，比任何说教都更直击心灵。
夜幕降临，戈壁气温骤降。
沈闲生了堆小小的篝火。沈若谷蜷在火边，望着璀璨得惊人的星空，忽然轻声问：“爹爹，你说，那些小沙鼠、小灰雀，它们知道自己的命运可能很短暂、很艰难吗？”
“或许不知道，或许知道。”沈闲拨弄着火堆：“但它们都在努力活着，为了自己，也为了所守护的。”
沈若谷沉默了很久。
这两年看到的悲欢离合、挣扎求生，与眼前这微小的景象交织在一起。
她似乎触摸到了某种更宏大的东西——生命本身的力量，与连接。
无关强弱，只在“存在”与“延续”。
就在这一瞬间，她体内沉寂已久的灵力，毫无征兆地自行运转起来，比以往任何时刻都要流畅。
那并非冲破封印，而是封印在感受到她心境圆满蜕变后，自然消散。
周围稀薄的天地灵气开始向她汇聚，起初缓慢，旋即加速。
戈壁上呼啸的风似乎停滞了一瞬，篝火的火焰无声地拔高，又凝成温顺的火苗。
夜空中，星辰似乎明亮了几分，洒下清辉笼罩着她小小的身影。
她闭上眼，无需引导，身体本能地开始了筑基的最后一步。
灵气在她经脉中奔流，构筑着远比寻常筑基修士宽广的根基。
她的气息节节攀升……
沈闲静静看着。他能感知到，女儿此次筑基，根基之雄厚，心性之圆融，远超预期。
他甚至察觉到，有丝丝缕缕难以言喻的玄妙道韵在她周身流转，似乎引动了更深层的东西。
那是她自身天赋与这两年红尘历练共鸣产生的独特异象，隐隐有万家灯火、众生百态的虚影在她身后一闪而逝。
沈闲抬手，轻轻一拂。
那即将显化于外的小范围天地异象，如同被无形之手抹去，悄然隐匿。
戈壁依旧荒凉寂静，只有篝火噼啪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