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16日】
【圣火大厦】
“好久不见，陈工。”欧阳辉煌推门而入。
她闻声抬头，笑了笑：“只是297。”
“好吧，297，”欧阳辉煌表情很柔和，“最近行政AI又闹了些幺蛾子，有点想念你还是负责人的时候了。”
“开发跟实战还是有区别的，”她浅笑说，“不过，最近出问题确实有点频繁。”
余光隐晦地盖住天花板一角，摄像头沉默着，像凝视一切的眼睛。下一秒，红光闪烁两下，这是圣火敞亮的威胁——他在这里。
她不合时宜地走神：这简直是在私相授受。
“其实，如果今天你不来找我，我也想找你帮个忙。”欧阳辉煌的语气很诚恳，上身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头，用一个稍微仰头的角度跟她讲话。
她看起来很真诚。
但297知道，欧阳财阀掌权人这副美丽的面孔下，是怎样一颗精明无情的玲珑心。
“帮忙可以，但我要进档案室。”她直奔主题。
欧阳辉煌眼神微动，没开口。
“条件不变，还是只要她一个人的资料。当然，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想看一下她最后负责的那个项目，”她说完，和善地笑了下，“直到现在我也不懂，为什么一个普通研究员的资料会被列为机密级？”
“当时的合同内容写得很清楚，普通级档案权限，”欧阳辉煌似乎有些无奈，“我如约履行，哪里知道你要找的是机密级人物档案。”
“所以这次我说清楚。”297也不是那个会在电梯里堵住欧阳辉煌质问合同漏洞的年轻人了，她语气平和地说，“我要她的所有资料，不管是机密级还是绝密。”
——叶舟。
欧阳辉煌眼中，297的表情与那个死去的人重叠。
“其实你们有点像，陈工。”她叹了一声，“我答应你，只要你能解决这件事，我会把叶舟的档案从头到尾地发给你。”
297点头：“那项目？”
这次欧阳辉煌沉默得更久了一些。
“项目已经结束了。”她最后委婉地拒绝了。
“但它是叶舟倾注心血最多的东西。她为什么会离开公司？为什么会被砍掉双手？为什么过了十八年，被人灭口？”虽然问了，但她并没有期待对方会给出答案。
“我希望这些跟公司无关。”
“叶舟去世我也很遗憾，”欧阳辉煌表情不变：“她的档案跟她的项目有重叠部分，具体等你完成任务再谈吧。”
“要我做什么？”297没再追问。
“公司内部出了叛徒，”欧阳辉煌拖动椅子，拉近两人的距离，“我需要你找到那个人，查清他这么做的缘由。”
“他做了什么？”
欧阳辉煌把自己的终端投影到桌面上，手动翻页，表格下滑。标红的数据掺在正常数据中，像是溅上白纸的星点血色。
“通过增加损耗和虚假报账，私吞预算。但资金比例分割又很精准，或者说，克制。总之项目完成度没受影响，直到审查部门清算损耗，顺藤摸瓜，找到了几十个虚拟账户的汇款记录。”
“涉及金额很大？”
“我不瞒你。相当于近五年3%利润没有归账。”说到这里，欧阳辉煌也不由咬牙。
五年，3%？
297愣了一下。
圣火这种巨型公司，五年三个点是一个庞大到恐怖的数字。
“我没法信任董事会里的人，而你，没有背景也没有站队，”欧阳辉煌说，“我相信你的能力，绝对不止一个普通技术岗。”
297心里一动。
——这是个查东西的好机会。
欧阳辉煌关掉终端，把一张深绿色的权限卡推给她，态度强势：“我会给你安排特殊权限，有任何合理需求，跟我说。”
“事成之后，你会得偿所愿。”
——叶舟从来都不是重点。
一份死人的工作档案，给就给了。
“成交。”
双手交握，一份各怀鬼胎的合作，就此达成。
***
“梅姐说，她们在F区。”叶沉说。
对这片会被划到基地外的区域，她总觉得不太踏实，可能算是创伤的一种，但她控制不住地感到不安。
“梅姐还问，欧阳最近有消息吗？”
终端里跟欧阳的聊天中止于四串电子ID码，叶沉顺手发了一句：“最近怎么样？”
没想到那边秒回：“水深火热[大哭]。”
叶沉：“[疑问]。”
欧阳：“在论坛帮女巫讲话，结果被我姐抓到了，她说，要把我赶去谢勋队里当个狩猎者算了[流口水]。”
叶沉代入了一下，“嘶”的一声。
“这次有你们救他，下次不一定还有别人肯救他，”医生说，“他缺少锻炼。”
太莽撞，他不喜欢。
欧阳的下一条消息正巧传来：“我禁闭结束后在训练营呆了一个月，火刀也到手了，爽[墨镜]。”
“没事，他会给自己找锻炼，”叶沉转头说，“他是真想当狩猎者。”
医生不再说话。
导航的声音传出：“距离目的地剩余，两公里。”
“直接去F区吧。”叶沉想了想，补充说，“据说成业是入赘去了武氏，他的武器店连锁开了二十多家，有自己的努力也有武氏的支持。”
武氏，联盟的武器世家，市面上80%的定制武器出自武氏。
“那他怎么死的？”医生问。
“135年，中心基地西侧兽潮入侵。”叶沉放下终端，“所以我没见过成业，关于他的一切，都是第一世的梅姐告诉我的。”
“然后你又告诉了现在的刘玉梅，”医生评价说，“神奇的命运。”
叶沉不置可否地看向窗外。
“你直接告诉刘玉梅他在F区了？”
“没有，我说的是‘可能在’。”叶沉说。
她不知道刘玉梅会为成业伤心多久，或许心里某个角落在低语：别说了，梅姐不需要一个背叛她的前夫。
但她也清楚，如果真的尊重梅姐，就应该让梅姐去见成业、自己做出抉择。
——她不能靠自己的“先知”决定属于梅姐的人生，就像那个让她重生的人不该擅自插手她的命运。
“这不是命运，”叶沉回答了他的上一个问题，“这是人的选择。”
*
“梅姐到了，岳云来接我们，”叶沉趴在车窗上，眯着眼到处搜索那个身影，“她说得接风洗尘，所以找了家火锅店。”
医生想了想：“不是上车饺子下车面吗？”
“这你也知道？”叶沉惊讶，“是有这个说法，但陈平以前经常给岳云吃那种糊成一团的挂面，所以她不爱吃面。”
“挂面也算面？”
叶沉笑了：“不算，嗳，前面右拐，我知道是哪家店了。”
停车场里车子稀稀落落的，小蓝混在其中，显得有些鸡立鹤群。
“老铜锅涮肉”后门门口，岳云腰间别着弯刀，一双墨镜遮住了金属眼睛，向这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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挥了挥手。
“两个月不见，变化很大嘛，”叶沉惊讶地拍了拍少女的后背，“哟，结实了。”
“医生，”岳云跟医生点了点头，这才转向叶沉，嘴角微微上翘，“你也结实了，叶沉。很高兴见到你。”
“走走走，别让梅姐等急了，”叶沉勾住岳云的肩膀，“话说，她看到成业，状态怎么样？”
岳云把梅姐卖了个干净：“有点消沉。我听见她偷偷去洗手间哭，连着两晚上了。她可能以为我睡沉了。”
“唉。”叶沉长叹一声，“情不知其所起一往而深啊。”
“具体情况让她跟你说吧，”岳云也不懂这个，“但我觉得，成业不太好看，还不如欧阳。”
叶沉一乐，伸手推开包间门。
“怎么戴帽子了？”
刘玉梅坐在窗边，开口第一句话就问到了叶沉这两个月最大的变化。
叶沉迅速打量完她的表情，感觉好像……没什么异常？
“别提了，他干的，”她不动声色地坐下，指了指旁边的位置，“坐吧，托尼医生。”
医生面无表情地落座，没吭声。
叶沉帽子一摘，刘玉梅爆出一声大笑：“哈哈哈哈你这个头发！怎么想的！”
“腐蚀液蹭头上了嘛。本来是长短不一，现在好了，变成若有若无了，”叶沉伸筷子，“有空你给我修个板寸？”
“行。”刘玉梅爽快答应。
饭吃了一半，叶沉开始想怎么套梅姐的话。
她眼神移动，总不自觉地留意梅姐的行为和表情，结果余光看到窗外一个熟悉的人影。
“……那是欧阳？”她眯着眼确认。
刘玉梅回头一看，还真是。
“喂！欧阳！”
楼下的欧阳本来快走过去了，耳尖地听到有人喊他，一回头就看到火锅店二楼玻璃后面贴着两张半脸——刘玉梅、叶沉，岳云还在埋头猛吃，没凑过来所以没见全脸。
他心情阴转多云，也挥了挥手：“哟！”
“上来一起吃点不？”刘玉梅打开了窗。
冬风卷进来，吹散了屋里的热气。
欧阳一想确实很久没见，也不墨迹，蹭蹭地跑了上来。
“训练营还行？”刘玉梅笑眯眯地问。
“很行！”欧阳说到这个，心情立刻多云转晴，“很有收获！见到了几个很厉害的狩猎队长，教官也都带衔，学了一些技巧，有两个特意说让我多看女巫帖子，紧急情况来不及现查现用。”
他瞥向女巫，叶沉却注意到他身后的刀鞘，顺势询问：“火刀如何？”
“很强！武氏出品，工期一年半，什么含金量？”欧阳稍微挺了挺胸膛，他对这把定制武器还是相当自豪的，
刘玉梅翻了个白眼。
叶沉也眼角一抽，一边想你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一边又想到自己的半成品变形匕首。
“现在还能联系到武家吗？”叶沉自然地拉着欧阳坐下，还拿公筷给他夹了块肉。
欧阳受宠若惊，然后下意识警觉：“你要干什么？”
“我有把半成品定制，想麻烦你联系一下那边。”叶沉客客气气地说。
她有些疑惑，刘玉梅对这件事似乎毫无反应。
“那得看武家的定制排期，”欧阳摸了摸下巴，“我跟他们其实也不熟，火刀当时是我姐帮我约的，直到定稿才通知我。”
刘玉梅喝了口水，发话了：“我认识武家的小公主，怎么不问我？”
叶沉眼神飘过来，一脸疑惑和震惊：“你认识武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