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沉反而松了口气：“欧阳。”
是这个声音没错。
那人翻身而起，只听“碰”一声。
“嘶。”除了岳云，三个人齐声抽气。
“你们是谁？”
欧阳什么也看不见，头还嗡嗡作响，只能感受到这片空间里多了几个人，警惕已经拉到最高。
“我是叶沉，然后这是我的队长刘玉梅，以及队员岳云。”
叶沉说着，一手按住刘玉梅，“我们看到了核心区官方委托，来接你回基地。”
她一手打开终端，幽幽亮光被墙体材料吸收大半，只能隐约看清有字：“总之，我们是来救你的。”
欧阳短暂沉默，随即咬牙骂道：“老不死，这就要抓我回去。”
不知道他在那片刻中到底想了什么，但眼下最严峻的问题还是要怎么出去。
刘玉梅已经在摸黑调试玫瑰狙的射击模式。
“别急，我试过了。这里终端断联，墙体加厚，普通武器造成不了伤害，”欧阳说着，杵在原地动都没动，顺手确认了腰间制|式|手|枪的位置。
“你被困多久了？”叶沉在墙壁上摸索，一边问，“怎么刚刚躺在地上。”
“因为我饿晕了。多久……几天？”欧阳想了想说，甚至理直气壮，“什么信号都没有，我判断不好时间。”
“所以你就躺地上睡大觉？”叶沉忍不住说，不自觉用上了上辈子的语气。
“这不是等你们来救我吗？走啊，”欧阳也没收敛脾气，“救援小队是吧，不也一样被困这等死。”
刘玉梅咂舌：“这就是太子吗？”
“什么太子。大青亡了几百年了，”欧阳反感地说，“最烦这个称呼，跟喊巨婴一样。”
刘玉梅立刻改口：“大强。”
听起来活像M洲大蠊。
叶沉心道，他对这两个叫法同样讨厌。
真可惜，在场三个人都不准备惯着他。
“……懒得说。”欧阳无形吃瘪。
“墙角三台摄像头，内嵌式，都是关闭状态。”她们那边交流的时候，岳云一直在默默做事，“叶沉，这里有道电子锁，有点眼熟。”
叶沉摸黑走过去，欧阳稍稍让了让，好像想说点什么，但又闭上了嘴，只默默等待。
不知道他又憋了什么事。
现在的欧阳与她最熟悉的那个有些割裂，叶沉对这位太子爷早期脾性有点了解但不多，到底是稍微收敛了一些，也提了点警惕在心里。
“我想起来了，”岳云突然说，“跟教堂密室里的锁长得差不多。”
“DNA锁？”“什么密室？”
刘玉梅和欧阳的声音同时响起。
“是，跟Q基地教堂密室一样的DNA锁。”叶沉同时回答了她们两个人。
“Q基地？那里有陈家人吗？”欧阳急声问。
“有，最后一任市长陈升、他弟弟陈平，都死了，你认识？”
叶沉说着，用手确认了触摸屏和判定区的位置。
“可能听说过，”他顿了顿，语气迟疑，“但不是最核心的人，所以没印象。”
欧阳不禁有些气馁，但还是大方分享线索，“这把锁我之前发现了，可能要用陈氏的DNA解，最好是主家之内的血脉。”
“……”
“这么重要的线索，你们怎么这么平静？”欧阳皱眉，这几个人根本没有反应。
“来的时候就知道是晨星的工厂，猜到要陈氏族人DNA解锁也不难。”刘玉梅好心给他解释。
欧阳有点萎靡，干脆盘腿坐下：“陈氏主家都死光了，反正也解不开，等其他救援吧。有食物或者营养液吗？我要饿死了。”
叶沉本来已经握住匕首准备开锁，突然又改了主意。
“来，欧阳，既然出不去，说说，你出核心区查到什么了？”她转身走了几步，在他对面坐下。
“你管我查什么。”欧阳警惕地说。
叶沉拿出两瓶营养液：“草莓的还是……薄荷的？”
“谁会买薄荷味营养液啊，”欧阳无情嘲笑，“草莓的，我十倍转你终端。”
“这里没信号，不用转了，”叶沉态度和蔼，“单纯想跟你交换一下消息。”
一听就知道，她要开始跟太子拉扯了。
岳云远远坐下，百无聊赖地开始数子弹，刘玉梅则猫到墙角，研究这个房间里四面的零间隙装配。
“我没什么消息。”欧阳烦闷地说，几口把营养液喝出空底。
“我们在Q基地地下室找到了一些纸质材料，上面记录了很多东西，包括圣火公司跟晨星的合作，包括欧阳和陈氏的勾结。”
叶沉有点可惜，这里看不清欧阳的脸，不然一定全是破绽。
果然，对面立刻跳脚：“没有勾结！”
“那【圣火】是什么？”叶沉加重语气。
欧阳话里透着直白的震惊：“你们都查到【圣火】了？”
“我们知道的远比你想得更多，”叶沉缓缓垫话，“比如，你也是为了【圣火】而来，你知道这个项目规模极大、保密程度极高，但欧阳财阀里并不想让你掺和。”
“你……你怎么……你……”欧阳话都快说不利索了。
刘玉梅竖着耳朵听，暗道：颤抖吧太子，这就是女巫。
不过，我当时反应没这么大吧？她汗了一下。
“我们有办法从这里出去，只需要你答应两件事。”叶沉趁胜追击。
欧阳最后的理智全用来启动警惕状态了：“你先说说看。”
“一，四张中心基地身份卡。”
“这个简单。”以财阀跟联盟的关系，办个几十张都行。
“二，我们的目标也是【圣火】，我们要进总部。”叶沉说。
欧阳短暂沉默。
叶沉缓慢说服：“我知道你是心有正义、怀疑圣火公司里出了蛀虫，不管你父亲是半推半就，还是整个财阀腐朽变质，总需要有人剜除旧疴，我们是同路人。”
“同路？你们不是要绑我回中心基地的吗？”欧阳说。
“其实我们不是核心区的狩猎队，”叶沉点破，“你们官方大厅发的紧急委托，外围区甚至没有查阅权限。”
“那这本来就不是你们的活，”欧阳不满，“核心区的队伍会有更好的装备，说不定我现在就已经出去了。”
叶沉突然笑了：“你想听吗？如果我们没来你会遭遇什么。”
“……你说。”对方的态度给他一种不太好的感觉。
“被关近一个月，然后被人救出，免疫系统崩溃感染、神经系统不可逆损伤，肌肉严重萎缩，你的胃会被整个切除做机械改造，W340型，”叶沉幽幽地说，“康复引导、加上心理治疗近半年，状态才恢复。”
——这都是后来的欧阳自己讲的。
那时，叶沉小队顶在战场侧翼，哪怕暂时休整，他手边也永远放着那把火刀，精神紧绷、枕戈待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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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莽撞的代价是痛彻心扉。虽然老天没把他收走，持续的濒死体验却真实地重塑了他，从性格到作风，彻底地扭转了他的人生。
“别开玩笑了，W340还没实装。”
叶沉回想那段记忆只用一瞬间，回到眼下，欧阳下意识反驳。
他说完就立刻想起，自己确实看到过W340的进度报告，似乎是跟W339的功能缺陷报告一起递交的。
算算时间，一个月后……好像真的差不多？
“不用急着反驳我，欧阳，”叶沉说，“进入圣火总部这件事对你来说没那么难，只是你固守着‘我不是太子’的思想，一边唾弃在圣火内部、你生来具有的权力，一边无知无觉地被它同化——你看，有财阀在你背后的支撑，身份卡的事情并不难，不是吗？”
欧阳没吭声，但他的呼吸一顿，清晰可闻。
“如今的你，最大的资本就是作为‘圣火太子’。”
叶沉感叹着，想起后来的那个坚韧可靠的火刀战士，再对比现在这个完全不成熟的欧阳：“你的利益与财阀完全一致，你思考的方式、甚至一些不自觉的反应，完全符合核心区的上层人视角。圣火公司为你撑腰，你骨子里面都是骄傲，只是你不觉得。”
火刀欧阳吃过的苦，没有一口是白吃。
人是由自己的经历组成的。
“你是诞生在富裕中的理想主义者，根本没见识过外面底层的残忍。”叶沉最后说。
欧阳有些不安，甚至有种读书时面对老师检查的错觉。
他急于自证：“所以我出来了……除了调查【圣火】的事情，我是想看看外围区的。”
“但你的态度依然是，‘核心区队伍会有更好的装备，说不定现在就已经出去了’，不是吗？”叶沉学着他的语气，惟妙惟肖。
她不等他反应，接着说：“大难临头，核心区和外围区的不平等早晚会被打破。世界需要你这样的人，也需要我们这样的人，我们目标一致，为什么你不肯信我们是同路人呢？”
“什么意思？”欧阳眉头收紧。
“怪物进化、兽潮增加，”叶沉不跟他绕弯子，“我是荒野女巫，你看过我的帖子。”
甚至还评论过。叶沉对他的id有印象。
欧阳今天不知道这是第多少次被震撼到了：“你是女巫？？”
熟人知根知底，让他知道这层身份也无妨。
叶沉清楚欧阳本质不坏，只是核心区财阀家的孩子，天生没法轻易理解外围区人民的苦难。他在尝试，但显然易见的，目前没有成功。
“所以，答应我的条件，欧阳。”叶沉在黑暗中紧盯对面身形，虽然欧阳看起来比她强壮高大，但她身上的气势却是几倍于他。
“我们上路之后有很多时间讨论这些事情，但你必须知道，没人能独行救世。存亡是所有基地的存亡，末日是属于人类种族的末日。”
“……我答应你。”
欧阳并非好坏不分之人，他也在尝试拓宽自己的认知。
“但，我们到底怎么出去？”
刘玉梅已经旁听完全程，精神一振：“谁说我们没有陈氏的人了？”
“谁？”欧阳跟叶沉一同站起，“哪有陈氏的人？”
叶沉几步走到岳云身边，正对着屏幕锁的判定框。
匕首刀锋碰到了皮肤，冰冷带着一丝痛意窜上神经。
她保持警觉，一边开口：“放心，不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