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春分,风和日暖,春意阑珊。
远望百草璇玑阁,只见一座巍峨楼阁矗立于云雾缭绕的药王谷,青瓦飞檐,雕梁画栋,檐角悬挂着青铜风铃,随风轻响,如清泉击石,悠远空灵。
高贤芙与林月婉已商议好一起组队,参加比试的第一关。
现下,那一粉一紫的身影早已来到百草璇玑阁排着长队,候场着准备参加比试的第一关比拼。
百草璇玑阁是整个江湖中最大的药材收录库了。江湖中但凡能叫得出名字的药草灵材,若来百草璇玑阁中寻,九成都是找得到的。
高贤芙排着队仔细瞧着,她们身处阁前一条蜿蜒石阶,两侧栽种着奇花异草,四季不凋,芬芳馥郁。石阶尽头,是一扇厚重的紫檀木门,门上雕刻着百草图纹,灵芝、人参、雪莲、何首乌……栩栩如生。
高贤芙抬起头,看见门楣上悬着一块乌木匾额,上书“百草璇玑”四个苍劲古字,笔锋如剑,隐隐透出一股药香。
虽然高贤芙曾经看过书中的描写,但是也不禁感到震撼。
不出半个时辰,总算是到高贤芙和林月婉入阁了。
高贤芙穿了一身桃红色的流仙裙,依旧戴着金制面具,拉过林月婉,一道走向门前的书吏处,写下名字:
林芙儿、林月婉
“芙姐姐也姓林?”林月婉眸光闪烁,带着些许欣喜。
“对啊对啊,啊哈哈……”高贤芙尴尬地笑着。
高贤芙想着,自己才当上右护法化名林芙儿,这才几日应该不会被江湖上所悉知。更何况前几日,为了九幽宫上下一心改邪归正,借着查账的由头,把七派潜伏在九幽宫内的卧底全都清了清。
林月婉低着头,摸着干涸的笔迹,眼中带着柔和,小声嘀咕:“也姓林,真好呢,像胞亲姐妹……”
自云山村那场大火后,林月婉算是彻底失去了双亲,没有了亲人,但是对亲人总是有份思念在的。
“走吧,入场。”高贤芙没注意到林月婉的神色,四周环顾寻找着她们的比试的药桌。
林月婉忙抬头:“啊,来了。”
走入阁内,空间愈发宽阔。
迎面便是一股浓郁却不刺鼻的药香,沁人心脾。阁内光线柔和,并非烛火照明,而是穹顶镶嵌的夜明珠与墙壁上悬挂的萤石灯盏,映照得整个空间如月华倾泻,清幽而神秘。
她们两个跟着人群,走在中间,林月婉害怕走散,但也只敢紧紧拉着高贤芙的衣角。
高贤芙见她如此,于是亲昵地挽着林月婉的手臂:“婉娘,这里人多。我们可要贴近一点,不然可要走散啦。”
“啊,啊,好。”林月婉一愣,随即有些腼腆地应着。
前面为她们引路的男子转身向他们介绍:“各位同仁们,我是药王谷的大师兄余笠。这里是百草璇玑阁,本次比试的第一关就在此。”
余笠左手一抬,手掌向上指着各层百草璇玑阁:“这第二到四层是凡草堂,陈列的是世间常见的药材,但无一不是凡品;这第五到六层是灵材堂,存放的是上百年的灵材,四壁贴着千年寒冰,防止药性流失。”
“而这第七层叫璇玑库,只有谷内长老和药王谷的贵客可以进入,里面悬浮着无数光球,每一个光球里面便封着一味神药——鲛人泪、凤凰羽…………”余笠话峰一转,开着玩笑,“传闻啊,我派的百草图也藏于其中。”
众人听此,皆是议论纷纷。
紧接着,余笠又带着大家向前走着:“这里,第一层。这里摆着一张张药桌,比试开始时,这桌面上的竹席便会掀开,竹席下是你们这次要清点核对的药材。”
虽然余笠认真地介绍,但是高贤芙的心思早就飘到了别处。
“你说,这药王谷也是每天要穿制服吗?那大师兄怎么穿得也这么绿啊?”高贤芙用手肘戳了戳林月婉。
林月婉解释道:“一般在寿宴这样的正式场合下,内门弟子是要穿门中统一的服饰的。余笠师兄是白长老的亲传弟子,腰间还要别着专属的腰牌。而我这样的……外门弟子穿着上也没有那么讲究。”
说到“外门弟子”,林月婉的声音越发小了些。
高贤芙听出了异常,用手捏了捏她的脸:“没事的,婉娘。我听说,如果这次比试拿了魁首,别说当内门弟子,当谷主的亲传弟子都不在话下。我们一定可以的!”
林月婉明眸闪烁,答道:“嗯!”
此番比试监考的,是药王谷的执事长老们。
为首邱长老穿着一身墨绿色的衣裳,腰间挂着精致的玉佩,站于高台上,扬声道:“此为第一关,清理药材。需两人合作完成,待会会给各组一份空白书册,让大家记录。要以药材名称正确且数量正确记一分,一炷香后,由长老核对计算各位的分数。”
“有无异议?”执事长老道。
突然,有人喊道:“比试最后一轮可以借阅百草图,如若这百草图落到魔教的手中该怎么办?”
“是啊是啊…………”
众人议论纷纷,视线都向着阁中高处叶空青看去,叶空青身侧正坐着的就是叶千秋。
叶千秋皱着眉,手攥紧膝上的红色衣裙,心中暗骂,这群人都是冲这她来的,和当初沈飞川一样都想让她……死。
红雾蔓延在叶千秋的周围,叶千秋只觉得自己心绪不宁越发沉浸在悲愤之中。
于人群中的高贤芙随即便感应到了潜在的魔气,高贤芙皱着眉头,目光追寻了去,停留在叶千秋身上。
不好。
高贤芙心中警铃大作,叶千秋若是现在发疯,那她刚刚做的一切都白费了。况且,叶千秋要是真的被魔气所扰,发起疯来,恐怕这谷中的七派弟子,将非死即伤。
忽然,坐于高位的叶空青手指轻敲了木椅的扶手。
“噔噔——”
随着声音落下,叶空青那只手有一道青色的光波一闪而过。
高贤芙再看过去时,叶千秋的眼神逐渐由呆滞变得清澈。
“呼——还好还好……”高贤芙轻轻拍着自己的胸口,深深地喘了口气。
一旁的林月婉看着高贤芙这般模样,抿了抿嘴,关切地问:“怎么了,芙姐姐?”
“没事没事,”高贤芙摆摆手,“你还小,你不懂。”
“哦,好。”林月婉嘴上说着,目光还是紧随着高贤芙。
叶空青轻轻起身,就算墨绿色的布条遮住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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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抵不住那青丝下俊美的脸庞。修仙者本就可存于天地多年,而叶空青作为药王谷谷主,修为高深,早已容颜不老。
叶空青开口道:“各位,方才大家议论纷纷,老朽实在未听清大家说的是什么,可有小友愿意代表各位,上前说说?”
叶空青灵力深厚,仅仅是轻轻开口,便让大家都听清了言语。
只是听清又如何,方才众人虽然对九幽宫有所不满,但也只敢藏在人群里面怨声载道。
如果真的站出来,面对叶空青的威压,还没有人敢轻易站出来,更何况,那舆论中心——叶千秋,便坐在叶空青的旁边。真有人站出来说了,那叶千秋女魔头认清了人,恐怕有杀身之祸啊。
良久,一男子身穿明黄色锦袍飞身而出,抱拳:“晚辈玄清门郁子澄。”
随后,义正严词地讲道:“那九幽宫的宫主叶千秋,江湖听此女魔头的名字无不闻风丧胆。晚辈知道,前辈对侄女尚有关照之意,但前辈身为药王谷谷主,如果被亲情蒙蔽了双眼,将祸患弃之不顾,恐会陷天下人不义。”
“哼——”叶空青轻哼,毫不客气,“你觉得老夫眼瞎,心也瞎了吗?”
“晚辈不敢。”郁子安不屈不挠。
“叶千秋虽甚为顽劣,但亦有改过之心。”叶空青又道,“正所谓医者仁心,就算这百草图给了她九幽宫,老夫也不会让她乱来做出了有祸天下的事。就算真的叶千秋她疯了,老夫与她同归于尽便是。”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震惊。修炼之人有为降妖除魔,有为长生不老,也有为能力地位。后两者居多,前者却少,更别说为一人而放弃现在堂堂七派之一——药王谷谷主主的地位了。
叶空青双指并拢于空中,碧色的灵力绕着指尖划出来一道符文——立誓咒。
叶空青缓缓开口:“我叶空青在此,以神魂为引,对天道立誓,若有违背,,必当天罚加身,神魂俱灭。”
此誓言一出,碧色的灵光闪烁。
高贤芙看向叶千秋去,叶千秋起身,红了眼,想要阻止但碍于叶空青的灵力无法靠近。
突然,那道熟悉的声音从人群内传出,高贤芙目光紧紧地跟着他。
“正所谓诛杀为下下策,劝恶从善为上策。叶前辈此举实乃正派所为,晚辈敬佩。”卿望舒从人群中走出,衣决飘飘,他向着叶空青揖礼道,“谷主此般菩萨心肠不愧为一派之主,我等晚辈理应效仿。”
又有稀稀落落的人不约而同地陆续站出来,同样向着叶空青揖礼。
“这女魔头归顺是好事啊……”
“是啊,那女魔头归顺,总比打打杀杀让人平白丢了性命好……”
“对啊,再说我们也打不过……”
……七派弟子议论纷纷,虽然也有人对此或是不服,或是怀疑,但这场闹剧暂时停歇了。
见风波平息,高贤芙想着,现在叶空青应该已经暗中封了谷,若是那偷盗的人要乘机跑出去,就会被叶空青安排的人当场拿下;若是为了百草图的秘密、用法,必然会参加这比试,而且为了赢,第二关一定会找第一关优胜的最有可能到第三关的人组队。
所以,这第一关她们要赢,还得赢的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