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沉昨天给我讲了一些思路和设计，如果图纸哪里不够清楚你可以问我。”刘玉梅把纸质设计图递给了趴在柜台上百般无赖的武玉。匕首磕到桌子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响声。
“喔，好，”她接过图纸翻了翻，“看笔法确实是外行人画的，但设计很巧妙，嗯……钩爪的实现比较难。”
“成业不在吗？”刘玉梅若无其事地问。
武玉摇头：“他去基地里的教堂了，自从我认识他，他每个月都会抽一天去，然后让我帮他看店。”
跟过去一样的习惯，刘玉梅茫然地想，所以他对她的陌生，都是假装的吗？
武玉收起图纸，往店门外看了一眼。
“在等他回来？”刘玉梅问。
“是啊，”武玉叹气，“我想回去改匕首。那个钩爪的实现方式是第一次见，我想仔细研究一下。”
刘玉梅理解她对武器改造的热爱，但整颗心却被拖泥带水地分成两半，一半是执着、纠结和痛苦，一半想要放手、低迷不起。
她慢慢地说：“你回去吧，我来看店。”
这句话，她曾经跟成业说过很多次，时过境迁，眼下硬是嚼出了几分苦涩。
武玉明显扬起兴致：“可以欸！那就麻烦梅姐了。”
她把匕首和图纸都装到包里，开开心心地出门开车走了。
刘玉梅一个人在店里等到天黑。
成业回到店里的时候，就看到一道高挑的背影坐在他的工作台前，螺丝刀在她的指缝里转来转去。
“成业。”她低低地喊了一声。
成业刚想开口，就想起了自己沙哑难听的嗓子，于是他闭上嘴，硬邦邦地坐到刘玉梅对面。
“你都不记得了吗？”她抬头，眼神哀哀切切，裹着这些年的凄风苦雨，重重地砸了过来。
“我不认识你。”成业眉头皱紧，脸上是毫无破绽的迷惑。
刘玉梅听着他的嗓音，鼻头发酸。
“你真的，都不记得了吗？”她中间哽了一下，一句话碎成两段。
成业的眉毛锁紧，他再次重复：“我不认识你。”
刘玉梅的眼神越来越暗，直到跟外面的夜色一样浓重，她忽然叹了口气：“算了。”
似乎一下子捡回了所有的坚强和心防，她起身时，脸上挂着一点有些阴郁的微笑：“我祝你们，百年好合。”
她一字一顿，像是碎玉落地的清脆声响，带着决绝和释然。
“武玉托我帮你看店，既然你回来了，我也走了。”刘玉梅礼貌地一点头，稍微紧了紧身后背的大狙系带。
“天黑，慢点。”成业半个身子坐在阴影里，但看向刘玉梅的眼神却好像没有染上半分黑暗。
心里有个角落痛了一下，他略微捂了捂胸口，却看到刘玉梅同步抬手覆上自己的胸前。
视线交接的地方似乎窜出火花，他再次看清了她双眼中，那种令他几乎浑身发毛的哀切。
刘玉梅没再犹豫，转身离开。
成业放在膝盖上的右手绻缩了一下，他垂下脸，用左手按住手腕，睫毛下藏住了所有情绪。
*
“所以，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叶沉问。
刘玉梅一拳打在她平日训练的沙包上，发出一声闷响。
“我怎么知道，太诡异了，”又一拳落下，沙包摇晃，刘玉梅神色不变，双眼流露凶狠之色，“你要说他忘了，又不像，说他没忘，又装得太好了。我认识的那个成业根本不会藏。”
岳云拿着终端打游戏，清脆的电子音传出：“gameover！”
两双眼睛同时斜来，刘玉梅带着拳击手套的右手落到岳云头顶：“今天的游戏已经到时间了，洗漱睡觉去。”
岳云不情不愿地关了终端，溜达下楼。
这是刘玉梅租的小小别墅，两层加阁楼，正好五个房间。欧阳跟叶沉和医生一起抵达这里，很有自知之明地收拾去了阁楼。
“我想不通。”刘玉梅站回几分钟前的位置，双手扶正晃动的沙包，“成业到底想干什么？”
“要不你问问武玉？”叶沉建议。
“问她更麻烦，小公主的脾气我也招架不来。”刘玉梅郁闷地出拳，沙包高高飞起，碰到天花板又荡回来。
“你撬不开成业的嘴就试试迂回战术嘛，我看武玉还挺喜欢你的。”叶沉劝。
“更奇怪了好吗，她怎么说都算我情敌吧？我去问她还不如……唉！”
叶沉看着苦恼的刘玉梅，默默回想第一世的队长。
队长似乎从没暴露过自己在感情上的脆弱，她是整支队伍的中坚力量，是她们的主心骨。
叶沉躺在沙发上任由思绪放飞。刘玉梅冥思苦想，终于举了个例子：“要是医生喜欢上了别人，你怎么跟他相处？”
“什么怎么相处？”叶沉回神，反问，“医生要是能喜欢谁，我直接帮他求婚。”
上楼的脚步顿住，训练室的两个人没有察觉。
“我不信，”刘玉梅咕哝说，“哪有这么轻松？”
叶沉抽出一把搁在旁边的合金刀，手指滑过刀面，刀刃映出她平静的脸：“没什么不轻松的。”
对她来说，一切都是流淌而过，没有什么东西是真正留下的。或许很久之前也有过心跳加快的片刻，现在的她却已经几乎记不起那种感觉了。
刘玉梅摇摇头：“年纪轻轻，这么老成，无趣无趣。”
*
平静的日子又过了几天，楼下的路边挂上了灯。
“你们准备什么时候去圣火总部？”欧阳问。
叶眠看了眼终端：“等武玉把我的匕首送回来吧，她前天说快了。”
欧阳挠头：“能赶在年前吗？我还有点想回家过年。”
“你姐原谅你了？”岳云从楼梯上倒挂着垂下来，吓了他一跳。
“你怎么……她不原谅我又能怎样？还不是一家人，”欧阳欲言又止，“岳云，我觉得你真是越来越……”不像人了。
理智让他咽下最后半句话。
岳云头朝下，像只猴子一样手脚并用地爬了回去。
刘玉梅又在打拳，欧阳忍不住问：“为什么两个月没见，感觉她变了这么多？”
“小孩子释放天性，你跟她计较什么？”刘玉梅已经打烂了两个沙包，成业那边还没个结果，她感觉自己越来越心平气和了。
“我也没跟她计较啊，”欧阳冤枉地说，“她先吓唬我的，你没看到吗？”
叶沉看着岳云越来越活泛心里也有种欣慰的感觉，听了欧阳的话，她也开口帮衬：“你给她吓唬一下怎么了？只要别玩她那破游戏了就行。”
刘玉梅警觉：“她又干什么去了？”
“请选择你的分路——”
“岳云！”刘玉梅扔下拳套。
叶沉没忍住笑了，感觉梅姐身上那种老母鸡的特性正在重新苏醒。终端响起，是医生。
“机试行版做好了，来试试？”
叶眠摸着下巴，一边走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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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什么机器？
医生最近似乎一直在闷头捣鼓点什么，除了有时在饭桌上碰到，见面的次数竟然屈指可数。
地下室的灯光不算太亮，只有他的工作台亮着一盏黄色的台灯，一个方方正正的黑盒子放在桌子上。
医生眼下发青，有些疲惫地打了个哈欠。
“这是？”
“很久之前提过一句，死亡变异水平测试仪，”医生拍了拍机器，“需要抽你一管血。”
叶沉伸出胳膊，医生的目光在长长短短的疤痕上短暂停留，默不作声地用空针筒抽了满满一管血。
“明天出结果，不早了，回去睡吧。”他把针筒放到冷藏柜里，摘下眼镜。
叶沉摸了摸脑袋：“就这样？”
“就这样，”医生说，“去吧。”
叶沉一脸莫名其妙地回了自己房间。
医生等她走后，又拿出一支针管，对着自己的左臂扎了下去。
针头落下的位置旁边有七个差不多的针眼，他脚边的地上也躺着七支空针管。
不管失败与否，这是今天的最后一次实验了。
他按了按眉心，启动仪器，静等十分钟，打开了显示屏。
——0%。
他关掉台灯，在黑暗中沉默了很久。
*
叶沉并没有等到医生检测仪的结果，因为第二天一大早武玉就带着焕然一新的匕首登门拜访。
叶沉接过完全版变形匕首，飞速转换了几个形态，流畅无停顿。
“给我转200万就好，”武玉笑眯眯地说，“都是材料费，图纸很好，我也学到很多东西，做工费就不收啦。”
叶沉点点头：“晚点转你。”
送走了小公主，叶沉在门口抓到了试图逃跑的欧阳。
“谢勋那两千万呢？”
欧阳痛骂谢狗五分钟，然后忸怩地说：“他没转我。”
在叶沉的死亡凝视下，他的表情越来越僵，最后终于放弃抵抗，从自己账户转了二百万给她。
“我山穷水尽了，”欧阳表情发苦，“过年如果不回家收点压岁钱，我真的要破产了。”
刘玉梅笑话他：“多大了还要长辈给你压祟？”
叶沉想了想，干脆招呼大家：“装备到手了，择日不如撞日，我们今天就去总部。”
岳云从沙发后面探出一个头：“能等我这把打完吗？我晋级赛。”
刘玉梅脸色一变，气急败坏：“岳云！不准玩了！”
医生默默拿出四支潜能药剂。
叶沉拍拍他的肩膀：“你守家？”
岳云：“继续推，我回防。”
“……梅姐，把她终端没收吧。”
四人嘴上你来我往，手下却也不慢，迅速地收拾了武器，红色的越野就朝着总部出发了。
导航：“距离目的地，十一点四公里。”
“从哪开始？”刘玉梅问。
“……欧阳辉煌的顶层办公室？”岳云建议。
欧阳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你要不要提前知会你姐姐一声？”岳云阴森转头。
欧阳干笑一声，刚想告饶，前方遥远的地方传来一声低沉的声响。
轻微的空气震荡掠过了车身内外，原本欢快的交谈声自然停止，叶沉呼吸微顿。
心跳加快，在耳里鼓胀。
某种折磨她很很久的预感再次浮上心头。
——如果，世界的进程在提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