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牧没有直接回答。
他看着前方，目光落在阳台的不远处，好似在沉思着什么。
片刻后，他才转移回视线，看向蕾娜：“维萨利斯有没有和你分析过一件事情。”
蕾娜眨了下眼，脑袋毫无思绪，下意识回应道：“什么事情？”
“关于幻境的事情。”
弥牧的手再次落到了他身后的桌子上，修长的指节点了点桌面，发出轻闷的声响：“你每次进入幻境的时候，有没有发现自己的周边有些异常？”
蕾娜被这话惊地下意识后退了一步，想到面前的人并不会伤害她，有些空白的脑袋这才重新运转起来，开始思考：
“……没有，在我的眼中，步入幻境的物体会被无限放大，我没办法去躲避开，哪怕后退也不行，只能被前方的力量拉拽入幻境之中，这是抗拒不了的。”
“那么你的蝙蝠呢？”
弥牧将目光放到了远处的大撞身上。
莫名被点名，大撞一下子从纸巾盒里探出头，朝弥牧那儿看去。
见到是比卡米西尔还要不熟悉的人物，它“咻”地一下又锁了回去。
蕾娜跟着弥牧的视线也回头看了一眼，随即又收回了视线：“它的话，有时候可以，有时候不可以。”
“有艾瑟希出现的地方有它吗？”
蕾娜被弥牧这句话问地愣了一下，回想了几个有较深记忆的，随即摇了摇头：“没有。”
“那有维萨利斯出现的地方有它吗？”
“……有。”
这倒是有两次很深的印象，一次是在亚拿那间书店的时候，还有一次是得知这个世界是数据集成的时候。
弥牧听到蕾娜的回答，沉思了片刻，像是在联想什么，见她还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才抬起眼回答道：
“我在想一件事，你知道的，在你调查诅咒的时候，我也在亚拿调查了一阵子。”
“你所去的一些地方，我也去过。”
“但是……那些能进入幻境的地方，似乎只允许你进，如果我站在你所进入幻境的地方触碰周围的媒介，是没有任何反应的。”
虽然是新线索，但蕾娜却没有任何意外的感觉。
像是在之前调查线索的途中，已经默认了这件事情。
先前从书店出来的时候，通过大撞和希贝尔慌张的反应，她就有这种预感了。
只不过一直没有确认的时间。
现在弥牧这么一说，只能算是彻底证实了这件事情。
但蕾娜并不打算把这个线索只停留于此，她接着提问道：“所以你通过这个事情，是发现了什么更深层次的事情吗？”
“嗯。”弥牧停顿了片刻，“能感觉到幻境分两个类别。”
“但我不确定这个分类是维萨利斯和艾瑟希因为这个诅咒而布置的，还是，这个世界本身设计的。”
身上的buff和弥牧的出生点都是世界给他们的设限，目的是为了提高轮回的效率，促进艾瑟希的目的达到。
但幻境到底谁能进出，以及幻境的类别……
前一部分看，感觉两者都可以，但后者的话，更像是一个加密操作。
即便能进出的都是她，也要这么划分吗？
好像有什么东西没有想清楚。
感觉还是需要当面问维萨利斯才行。
蕾娜收起了思绪，试探地看向弥牧：“你现在是有什么可以判断的线索吗？”
“没有。”弥牧的神情若有所思，他眼睫垂下了片刻后才抬起来，“但我感觉你们若是得知了这个线索背后的事情，说不定有需要我帮忙的情况。”
“这就是我不打算回Aiserey的原因。”
总的来说，就是弥牧预感到了什么，但是没有经过维萨利斯的证实，无法直接下定论。
蕾娜沉默了一阵，顺着这个思路转而提到目前她所处的现状：“那也可以，我再过一两天就要和卡米西尔去见维萨利斯了，到时候……你要在哪里等到我们？”
说实话，到时候连怎么见维萨利斯都没有一个定数，还是得要看卡米西尔的安排。
而且进入那个空间和维萨利斯对话后，还有见到弥牧的余地吗？
蕾娜对这个途径持有保留意见，但想到周边有关诅咒条条框框的束缚，暂且想不出什么更好更稳的办法。
但弥牧却微微摇头：“你不用担心能否见到我，既然这个世界需要我，有我所处的位置。”
“那么当任务推进到最后一刻，世界不会因为原本的规则而阻拦任务完成。”
“如果某项规则阻拦了任务达成，它必定会自己修改的。”
弥牧看了眼窗外的月光，再次将目光落向了前方正陷入沉思的蕾娜面庞：“我会出现在这个世界的轮回最后阶段，就是一个实例。”
蕾娜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额头：“行吧，那先这样，毕竟到时候会发生什么……都不好预料。”
“不过最希望的结局就是都能顺利地办好自己能办的事，成功达到艾瑟希所想要的目的吧。”
“嗯。”
弥牧直起身，他再次看了眼窗外：“不早了，你休息吧，我打算回去了。”
想到他在亚拿也有地方住，蕾娜没打算多留，更别说目前自己所住的房子实际上并非是自己的。
她朝弥牧摆摆手，看着这身形敏捷的人类从高高的阳台上一跃而下，也不知道落到哪儿，很快就没影了。
—
蕾娜愣怔地望着前方被笼罩月色的露台，随即转头朝大撞所处的地方喊了一声。
“大撞。”
“吱吱。”
这只躲起来的蝙蝠从纸巾盒里冒出来了，果然，和蕾娜距离稍微远一点，它就有些不会面对陌生人社交了。
雪白的翅膀扑棱朝蕾娜这边飞来，施施然落到了她的肩膀上，用翅膀开始比划。
：有什么事情需要帮忙的吗？
蕾娜望着远处那露出一边角的白宫殿，若有所思道：“你应该知道很快我就要借着‘被献祭的纯血血脉’名义，靠近维萨利斯所在的宫殿。”
“这个世界的问题需要我亲自进去解决，我不确定到时候能不能成功，不过无非是失败，全部人都out，要么就成功……成功结果会是什么，我不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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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你打算是跟着我一起去，还是，就在这儿等着？”
大撞不假思索地用翅膀比划了片刻：跟你去。
总感觉接下来的行程，会让她产生出一种不安的感觉。
看着身边一副俨然不怕困难的大撞，蕾娜心中的忧虑并没有随之而散，反而深深的压了下去。
很难以用言语形容这种感觉。
但事到如今，站在原地是不会有结果的。
蕾娜将繁杂的思绪压在脑后，转身打开西塔楼的衣柜，挑选出希贝尔从东塔楼那儿带来的服饰以及多出来的新服饰进行比对。
一番搭配之后，她满意地将衣服放到旁边的架子上，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不管怎么样，不去直面维萨利斯，这事就不可能有结果。
那么再紧张也不会让见维萨利斯这件事延后，还不如趁着目前可以休息的最后一段时间内，好好修生养息呢。
想到这里，蕾娜把大撞放回纸巾盒里，安置妥帖后，安详地躺回床上闭上双眼。
再度陷入黑暗的梦乡。
—
同西塔楼这边的安宁不同，卡米西尔的书房在这些天里来了好几批贵族。
一些是提前预约好，确定血族纷争结束后，前来投诚的家族。
还有一些是保持中立，在这次血族纷争里并未进行站队，但此时前来打听有关欧菲尼亚宫殿的事情。
还有些是墙头草，以及虽然心偏向其他地方，但碍此局势不得不低头的贵族们。
这些血族心怀各异，但见到对方又摆出一副你懂我懂的神情。
这边点头保持基本礼仪，转头又对自己下一步的计划进行编排，并且暗中思考目前自己所处的家族正处在局势里的哪一个位置。
卡米西尔坐在惯常的位置上，没什么神情的接过贵族递来要当面签署的文件，又或是以官方的语言隔绝些试图借着家族地位来打探最新情报的贵族。
林林总总算下来，几波贵族来了又走，除了加固外界“欧菲尼亚宫殿出事”的事情外，那些张头探望的贵族没有获得任何有关自己想要得知到的情报。
希贝尔清点着今日最后一批要来瑟罗宫殿的事情，抬头看向面色依旧不显疲乏的卡米西尔。
“大殿下，有关小姐的事情……？”
先前安排她去照看小姐，因此蕾娜小姐搬去西塔楼后，她有时会让仆从去摸排她的作息，但左右不见卡米西尔再下达什么吩咐。
希贝尔有些没搞懂大殿下的意思。
不过没懂并不阻碍希贝尔理解卡米西尔接下来的计划，她将手中的名单递给他，继续道：“这是今日最后一批名单，大殿下处理事情之后需要我告知小姐明日血族献祭日的日程吗？”
卡米西尔接过资料的手顿了片刻，一直没有什么神情变化的面庞闪过了丝若有所思的情绪：“这些天她有说什么吗？”
希贝尔摇了摇头：“没有。”
“那么就按原本的安排来，告诉她明日上午的日程就好了。”
希贝尔伸手拿起卡米西尔示意不再需要的文件，听到命令只是点了点头，将疑问压了下去：“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