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棠峰竹林中枝叶摇动,道道剑气穿叶而过。
林中两道身影时隐时现,男子和少女衣袂翻飞,手中长剑时不时地碰撞交锋。
几招过去,少女渐渐落入下风,手中的剑被打落在地,她侧身避开接连不断的招式,正探手从袖中摸索着符纸。男子一掌压在她的肩上,长剑一翻,隔着一指距离抵上她的咽喉。
薛予蓁捏住符纸的手一松,深深叹了一口气,求饶道:“师兄,是我输了。”
褚霁远将手中的敛芳华收回,握着薛予蓁的手将她拉起来,笑道:“先前所学的剑招都已掌握,很好。”
薛予蓁闻言眼睛一亮,看着褚霁远笑得明媚,“嘿嘿,都是师兄教的好。”
“只是书读得太少了。那些,”褚霁远朝着石桌上的一大摞书扬扬下巴,“尽快看完,我会抽查。”
见书就困的薛予蓁神色一僵,眼尾低垂着,显得分外可怜,但褚霁远丝毫视若无睹,只用剑鞘轻轻敲着她的肩膀。
“不想看?王小虎对五洲历史的了解都比你深。”褚霁远补充道。
王小虎是饭堂阿婶家的小儿子,今年才过五岁。
薛予蓁见自己动摇不得师兄的心,只能怏怏地应了是,随后便抱着书要回竹晏峰。
褚霁远看着她略微摇晃的背影,马尾晃悠着在空中划过一个圆滑的弧度,挺拔的肩背与那个跪在血污里哭泣的小姑娘再也重叠不起。
四年前的那场大雨,彻底撕碎了她温情的家庭,伏在母亲尸身上嚎啕大哭的小姑娘如今已经能独当一面了。
——
“站住!”薛予蓁拎着佩剑追赶着前面抱着孩子疾驰的男人。
那名男子显然是没有灵力的普通人,三两下就被追上了。他见势不妙,回身将孩子往薛予蓁身上一丢就忙不迭地跑走了。
薛予蓁手忙脚乱地接住孩子,本还想继续去追他,却突然感觉头皮一痛,她低头一瞧,怀中的婴孩一手抓着一缕她的头发,眨巴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看得叫人心软。
“算了,迟早会抓住他。”薛予蓁嘀咕着用手戳了一下小孩软乎乎的脸颊,笑道,“幸好将你追回来了。”
小宝宝眼睛眨了眨,小鼻子不安地抽动着,眼中慢慢泛起水雾。薛予蓁顿感不妙,她慌忙回头,“子书师兄,他,他好像要——”
果不其然,她的话都还没说完,怀里的孩子便开始哇哇大哭,小孩子的声音尖利又响亮,薛予蓁被这哭声震得脑子空白一瞬。
赶来的子书珹连忙接过孩子将她解救出来,熟练地抱着孩子轻声哄着。
薛予蓁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她揉揉脑袋,嘟囔道:“为什么我抱着就哭啊,明明是我救了他诶。”
看着她孩子气的模样,子书珹哭笑不得,道:“也不瞧瞧你是怎么抱着人家的。”
“可是我救了他……”薛予蓁争辩道。
子书珹想起这事便有些气恼,警告似地瞪了她一眼,“若是再独自行动,我便告到褚师兄那去,叫他来教训你。”
薛予蓁立马双手合十央求地朝他拜了拜,见他表情缓和,便又换了一副笑嘻嘻的模样。
她看了看近在咫尺的城门,道:“只听说平阳城内近日不太安生,没想到已经猖狂到当街抢孩子的程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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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回到六天前,薛予蓁正抱着褚霁远给她的那一摞书往竹晏峰走,书堆得实在是太高了,她只能歪着头看前面的路。突然感觉有人在后面拨了一下她的头发,她有些不悦,但没表现出来,还没等她开口问,一名男子便绕到了前面来。
看着这人,薛予蓁呆了两秒,“许师兄?”
许乐禾点头应下了,他伸手拿了一本书翻了几页,乐道:“这灵草灵果的讲识你怎么还在看呢?”
他又翻了几本,不是这个宗的历史,就是那个秘境的前传,看得许乐禾一脸纳闷,“我寻思咱们小风筝如今已经是金丹期的修士了,怎么还在看这些小娃娃看的识本呢?”
被分担走了部分书,薛予蓁轻松了许多,她深深叹了一口气,“今日师兄考核,我当他只考我剑招心法,谁知他却连这些也要考。”
薛予蓁不曾学习过这些,四年前师父叫她好好修炼,她便卯足了劲地修行。她天生灵脉,同这灵气同宗同源,短短四年便已经是金丹初期的修士了。
可修为确是起来了,但常识就同褚霁远讲得那样,连食堂阿婶家的王小虎都比不上。
褚霁远问的问题她一个也答不上来,还被师兄笑了好一阵,最后和她一同去了藏书阁,挑了好些书出来。
登记的时候,藏书阁的师叔还以为褚霁远又要带一个小娃娃了。
听闻是这理由,许乐禾哈哈笑了起来。他是浮鸢长老的二徒弟,比薛予蓁长四岁,性子跳脱,似乎是和宗门里的任何一个都说得起话。虽是这般,平日里修行也不会偷懒,每日都泡在药堂里。
薛予蓁知道他不会没事干来找自己,“许师兄今日找我又有何事?”
不等许乐禾开口,薛予蓁便警惕地看着他,道:“若是又被罚去扫试剑堂,我可帮不上忙。”
她绝望地看着这一摞书,“师兄只给了我十二个时辰来看,说是再答不上便要罚我去药圃翻地了。”
许乐禾有些尴尬,“师妹好生无情,难不成师兄只会闯祸不成。”他凑近了点,“你如今已经是金丹修士了,按理说可以下山历练了……”
薛予蓁怔住,她这么多年努力修炼本就是为了可以下山,至少一开始是这样的,可如今真的到了这一天,她却心生胆怯了。
“我……不知。”
“不知什么啊不知,你之前不是哭着喊着要下山吗?”许乐禾把人送到竹晏峰,“几日前有宣阳城的一个小宗门来信,说是平阳城闹鬼,他们调查半月也没发现什么异样,来请我们帮忙。我同赠春接下委托,想着干脆带你去练练手,这两天正好在收拾行李。”
许乐禾难得摆出一副师兄的严肃模样,“她说你或许在山上待了几年,有些不敢下去了,叫我来问问你,也叫你好好想想。若是想去的话,便去同宗主讲,他应该也不会拒绝你。”
薛予蓁将书放下,行了一礼,“予蓁多谢许师兄和徐师姐——”
许乐禾摆了摆手,“先别谢来谢去,两日后辰时在山门见。只等一刻钟啊,若是不来,我们便走了。”
薛予蓁自己拿不准注意,回了竹晏峰就跑去找了施淼淼。她不同弟子们一道上课,但也有长老来教习,今日在学符咒。
薛予蓁在门口张望,被屋内长老一个眼神逼退,她退回自己房间,兴致不高地翻阅起了褚霁远挑的书。
施淼淼下学已经是一个时辰后。看着师姐送走长老,薛予蓁连忙凑了上去,“师姐。”
谁知师姐这会儿只想着看她笑话,“听说我们小风筝今日被批评啦?”
不知她是打哪来的消息,薛予蓁面上红了红,又听她道:“师兄也是个坏家伙,明知小风筝不懂这些。”
“师姐莫要说了,”薛予蓁脸红得很,她摆摆手,“是我的错,师兄早些时候就叫我多看看书,谁叫我只图快,不去看。”
四年的时间,足够当年的小姑娘长大了。薛予蓁的身姿越发挺拔,眉间那点稚气早已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少年的意气风发。
而施淼淼却显得有些苍白,她如今要比薛予蓁要矮一些,她略略抬高视线去看薛予蓁,“我自然知道。”她笑了笑,“小风筝之前急匆匆来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薛予蓁自然是将事情详细给她讲了。施淼淼听完后有些出神,细看的话眼中有羡慕之意,“予蓁是如何想的?”
“我……我真的不知啊,听许师兄讲当年的事,又有些想要下山的冲动,”她神情落寞,“可真要迈出山门,我不知道够不够格。”
她成长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不少人都怀疑这金丹期的修为是用灵丹堆砌出来的——比试中不正确的符咒和剑招都叫人觉得她只空有一颗金丹,却没有那个出山的能力。
“何况,四年过去,我竟有些记不清父母兄长的样貌了。实在无脸去祭拜。”薛予蓁说着,眉梢都耷拉下去了。
施淼淼拉着她在屋外桃树下坐下,像无数个梦魇后的夜晚一样,轻轻的搂住她:“当年你年纪小,又受了惊吓,若是伯父伯母知道你记不得了,说不定还会高兴呢。那些吓人的事,全都不记得才好。”她捏了捏薛予蓁的脸,“师姐知道我们小风筝是够格的,四年来是如何努力的。”
从施明尘决定收徒的那一刻到现如今,施淼淼对薛予蓁从未有过半点不喜,甚至说是她将这如同死水一般的竹晏峰搅起了波澜。
施淼淼的病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当初她娘生她时被人下了毒,可即便如此,宗主夫人就算是自剥灵脉也要将她生下来。
但毒素早就侵入了幼儿,施淼淼虽然活了下来,却也天生灵脉滞涩,难以修炼。如此多年,修为也还停留在炼气后期。
施明尘尤其宝贵这个女儿,一直护着不让她受伤,连竹晏峰都是终年春日,桃花绵延。可施淼淼是掌门之女,是施明尘的徒弟,她占了掌门徒弟的位置,却毫无能力。
知源宗的弟子不说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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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如此,绝大部分人都仰慕强者。施淼淼的修为甚至比不过内门扫地的阿叔阿婶,他们看着身份眼红,却又不得不恭敬,一口一个“小师姐”。
听着亲切,施淼淼却知道这是在看不起自己,是在嘲笑自己。
可她不好发作,因为再怎么狡辩,也改变不了她本就是个废物的事实,她只能生活在父亲的庇护之下。
直到薛予蓁十五岁后开始和他们一起上课,她不明缘由,听见弟子们喊施淼淼小师姐,觉得听起来更亲近,于是也学着这样叫。
施淼淼起初以为她也看不起自己,正要发作,回首却只能看见小姑娘清亮的眼睛,里面没有嘲弄笑意,只是亮晶晶的期待。
也是,自从拜了师后她们二人就一直住在一起。施淼淼晚上哄过梦魇吓醒的薛予蓁,白日里薛予蓁也因为看着师姐犯病痛苦的模样悄悄红了眼眶。
虽是半道相识,可她二人,却比亲姐妹还要亲近。
施淼淼一下子就卸了劲,头一次觉得这个称呼如此可爱。
薛予蓁喊了这个称呼近一个月。后来有天施淼淼犯病,褚霁远便差使许乐禾送她回去,路上无意喊了一句,许乐禾脸色一下就变了。
他厉声责问薛予蓁为什么要这样喊施淼淼。
许乐禾实在是长得太有迷惑性,性格也好,平日里从未有人见过他这副生气蹙眉的样子。薛予蓁被吓了一跳,说是听别人也这样喊的。
许乐禾嗤笑道:“别人如何你就如何,别人去死你也去死?”他不明白两个女孩子之间的情谊,只以为她也是那种拜高踩低的货色。
薛予蓁不明白原先和颜悦色的师兄为何一下就转变了态度。
她这一年里被师兄师姐宠着养大,虽偶有胆怯,但多数时候还同父母兄长在世时一样胆大妄为,顽皮捣蛋。
她直言道:“师兄有话便直说,何故在这阴阳怪气。”
看她疑惑的神情不似做伪,许乐禾心道或许是自己先入为主了。他快速将这称呼的事情说了一遍,“当着掌门师兄的面上或许恭恭敬敬地喊声师姐,私底下却什么恶心说什么。”
他冷哼一声,“‘小师姐’?如是真像你一样觉着亲切才这样称呼便算了……真不知道谁给的胆子脸面叫他们这样侮辱师姐。”
薛予蓁只和他们上了一个月的课,同门对她倒是客气得很,一口一个薛师姐的喊着。薛予蓁便也和他们相处得不错,可她万万没想到那些看起来友善的同门,心里却是这样想的。
她心道,怪不得师姐面对那群看人下菜的弟子都没个好脸色。
可没有人比她更清楚,施淼淼真的是一个特别好的人。
从此她也没喊过小师姐。
起初,施淼淼只以为她喊腻了也没在意。直到有天她和薛予蓁去药圃找浮鸢长老领药,路上遇见了三四个内门弟子,不知是哪位长老座下的,见着施淼淼便笑嘻嘻地喊着小师姐问好。
施淼淼当即脸色就沉了下去,她的斥责还未出口,就听见身旁薛予蓁冷声道:“为何不向师姐行礼?”
几名弟子自然知道能被她称为师姐的只有施淼淼一人,道:“薛师姐方才是走神了吗?我们分明问了小师姐好。”个个都嬉皮笑脸的,好不礼貌。
薛予蓁的神色冷了下来,她本五官柔和,就算不笑的时候也让人觉得是个好说话的人。
此刻却面色沉沉,眼神冷冰冰的,她冷哼一声,“是吗?我以为是在同我问好呢?毕竟我才是师父最小的徒弟不是吗?”
这话一出,几人当即冷汗就下来了。分明几人修为不相上下,却觉得在薛予蓁的注视下抬不起头来。
“再有下次,我便不客气了。”
“是、是!”见薛予蓁没有深究的意思,几人连忙道了歉,忙不迭地走了。
施淼淼看着长舒一口气的薛予蓁,心里先是酸涩不已,而后便觉得这个小师妹简直是暖人得很。分明自己也紧张得不行,却还要装着冷冰冰的模样来为自己出气。
薛予蓁不知道施淼淼在想什么,她道:“这种人真是可恶。我以前也遇见过,”她转身来柔声安慰师姐,“我从前不在镇子里上学,爹娘在家里教我。有时去玩,他们便说我是可怜虫,穷光蛋。”
她脸上显露出点怀念,“爹说,只有没本事的人才会在口舌上逞威风。”
女孩还未抽条长大,脸颊还有些肉乎乎的,神色却无比认真,“师姐,不要听他们乱说。师父很爱师姐,师姐就是师姐!”
从回忆中回过神来,施淼淼轻轻捏了捏薛予蓁的脸,“下山去吧小风筝。去看看外面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