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青平百姓就不属于九州之众吗？！
去灾花凋零，幻境破了。
景熙全然无缺地出现在了鬼蜮深渊。
脑海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就已经短路了。眼前的一幕着实让人不知作何反应。
祁夜依，不对，应该说一堆又一堆的祁夜依，他们堆在漆黑的地面上，像一座高高垒起的毫无生机的塔，不一样的装束，不一样的发式，各式各样，景熙全都见过。
她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凝固了，她僵直地站在那里，手脚冰麻。眼前画面的冲击力属实太大了，景熙自问活了这么些年，第一次产生一种从头到脚，由内而外的恐惧感。
这些都是什么？！
到底有多少祁夜依！
转角处，一抹阴影侧了出来，随之而来的是一角黑袍，袍上绣着细致的祥云纹路，样式精澈，色泽稠雅，加之那无声无息的脚步，他便恍若鬼魅般悄然出现在景熙身后，苍白到泛着病色的手微抬，便攀附在了她的肩上。
景熙身体一僵，脑中闪过无数诡异的画面，后肘用力向后撇去。
那人却像过分了解她一般，将身一侧擒住了她的手腕，半个身子的阴影顷刻笼罩下来，他轻凑到了景熙耳边，浅淡呼气毛茸茸的，惹得人面颊绯红。
近得有些不可思议了。
世间音出了半分鞘，景熙侧目看去，那黑袍笼罩下是一张精致细薄的面皮，桃花似儿的含情眉目，红珠似儿的艳丽唇瓣，似嗔非嗔，似痴非痴，整合起来一张脸，不像人，像孽。
景熙一剑柄向这张脸捅了过去，他往后一仰，松开了手，笑道：“景熙，你是谋杀亲夫！”
“哼。”景熙冷笑一声，“亲夫，祁夜依我看你脑子蔫黑不用在正途上，嘴也不用在正途！”
“不用在正途？”祁夜依歪歪头，显出几分邪气来，又不知想到了什么，他眉眼弯弯，露出抹极其仙滟的笑来。
景熙警惕将眉头一拧，紧攥着剑，这个祁夜依不对劲，满身的邪气，不似寻常。
她张口想质问这满屋的“祁夜依”都是些什么东西，却骤然腰间一紧，被猛撞进了一个怀抱。
与此同时，利刃出鞘，亘在了祁夜依的脖颈，电光火石闪过，沉深的吻压了下来，沉沦之中，连带着利刃都深了几分。
景熙懵了半晌，视线不自觉放在祁夜依那轻颤的睫毛上，细细密密的，像是能挂上几滴绵密的泪水，乖巧又乖张。
她将膝盖一顶，踢向祁夜依的大腿里侧，祁夜依睁眼笑笑，松开了人：“小景，这才叫不用在正途。”
“滚！”景熙骂了一声，“我没空和你谈情说爱地扯皮，你说，这些祁夜依都是怎么个事！”剑还亘在他的脖子上。
祁夜依听她质问，顿时委屈地瘪瘪嘴，泛红的嘴角还挂着几分水渍，他道：“都是我啊。”
“何意！”
祁夜依将脖子上的剑往下压压，又被景熙挑了上去，他睁着一双眼巴巴道：“小景，我疼～你瞧我这儿，”他指指脖颈间泛红的一条，“都红了～”
景熙盯着他。
祁夜依这人天生一副好皮囊，往日再怎么说行站坐立都是副正人做派，今日却邪魅之气四溢，连一身皮都是发虚的雪白，像只媚人的妖鬼。
“你到底是何人？”景熙问他。
“祁夜依呀。”他道，笑盈盈的，不似撒谎。
景熙蔑他一眼：“我看你这身子是个半残之躯，身娇体弱的当心刀剑无眼。”
景熙话音未落，他却做了西子捧心状：“小景，你是在关心我吗？好久都没听到你关心我了。”
说什么屁话？景熙将眉一蹙，向前一步：“说，还是不说！”
眼瞧着景熙要发怒，祁夜依终于正了正色，但若真说正色也不是多正，反倒是整个人像软骨头一样将下巴悠悠担在剑身上，可怜巴巴道：“小景，我真的是祁夜依，这些祁夜依都是我，是不同时空下的我。”
景熙瞧他这幅状态，只觉得着实没眼看，直到他说出了最后一句话，景熙才正眼瞧向他：“其他时空下的你都死了？”
“嗯哼。”祁夜依笑笑，“还发臭了呢，都没有我香，要不你闻闻。”说着他就要往景熙身旁凑。
景熙见他没脸没皮的模样，嫌弃地向后退了步，一副“你看我信吗”的模样，将眉一扬，道：“你若再不实话实说，当心我拿你祭天。”
“小景好凶啊。”祁夜依嗔道了声，眼眸带着亮晶晶的甜，“我说的都是实话，你若不信，我将我的记忆传送给你如何？”
“传送记忆？”
祁夜依颔首，漂亮的手指不老实地摩挲上剑身，乖乖巧巧道：“嗯。束寒玉传授给你的入梦之法，再加上某些介质即可传送记忆。”
景熙问道：“何种介质？”下一瞬，她就后悔自己问出了这个问题，只见眼前之人缓缓抬手，将苍白脆弱的手指按在红唇上，淡淡道：“亲。”
亲你个头！景熙没绷住翻了个白眼，祁夜依哪里有他这么贱。虽则祁夜依也是很贱的。假情假义，三分虚情演成十分真意的冠冕堂皇之辈。
景熙一想起祁夜依顿觉怒火中烧，看着眼前这张与祁夜依一模一样装模作样的脸，心中怒气更甚，一抬脚向他踹去。
却在脚踹上的瞬间，她的脸被一双冰凉的大手捏住，迫使她偏过头去迎接一个迫切的吻。
模糊间，景熙看到了两个黑色身影，一左一右，站在她的身侧，皆是祁夜依。景熙不知这位仁兄又是谁，可此时也无暇顾及了，她两眼空空望向远方，恍然间像是穿越了时空，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
“咳咳——”几个眨眼的功夫，景熙清醒过来，猛一把将人推开，满脸复杂地地盯着眼前之人。
两道黑影交叠，他合二为一化作一人，祁夜依淡笑一声：“信我了吗，小景？”
景熙没答话。她沉默地握着剑柄，有些发颤。
这个人的确是祁夜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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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之前的祁夜依，经历了无数次轮回的祁夜依。无数次回到过去只为阻止自己的计划，救下景熙的祁夜依。甚至不惜亲手杀了无数自己的人。
景熙信他，至于她为何相信他，是因为她不觉得有人能编出这般痛苦到惊心动魄的故事，或者说他记忆中那股痛苦与孤独的情感无时无刻不在与她诉说着真相。
祁夜依瞧着她，景熙盯着他，一言不发。
气氛一时有些微妙。
景熙找了个轻松点的切入点：“你头一次亲我的时候为何要将我记忆除去？”
祁夜依面色冷了下来，气氛更微妙了。景熙想，也许这个话题不太好，她换了一个：“这么多的你都死了，那那些世界的我如何了？”
这些是祁夜依记忆中的加密内容，他不给瞧。祁夜依沉默半晌，道：“我们的最后，你也瞧到了。”
景熙颔首，那是他们在第一个世界的结局，也就是眼前这位祁夜依与他所在世界景熙的结局——
过去的一切都是相差无几，不一样的是那位景熙从鬼蜮得了机缘，功成飞升，在弑神杀魔后，一身修为散尽，沦于末路穷途落回修真界。祁夜依设计逼她现身后，带众围剿于她，引得景熙身死道消。
现在的景熙能感触到祁夜依当时的恐惧悔恨与愧疚不安，实则景熙了解自己，她现身并非只因着祁夜依的计划，而是因为祁夜依也是她的仇人，那场战争不是她死，就是祁夜依死，可惜那时的她输了。
“我护不住你。”祁夜依道，“不管怎样，我活着也好，死了也罢，你都会死。”
“一开始我妄图寻找两全的法子，我既想救你，又想做成我的事，”他苦恼笑笑，“却一件都做不成。渐渐的，我终于明白了一件事，过去的人永远比不上眼前的人。于是我将我自己杀了，陪在你身边，一步步陪你走过。”
“可是救一个人比害一个人难得多，我不明白，明明我一直在保护你了，该做的都做了你为何还是会死。我以为是你报仇的缘故，我便拼命阻止你报仇，可我每次回溯的时间都太晚了，你仍旧会知道真相，仍旧要去杀焚厄、月章，仍旧会与我为敌，于是我不再明着插手这些事，而是在暗中护着你，我想着若我能替你杀了他们，你是不是就可以不那么恨我。”
祁夜依说到动情处，那张多情的面庞却愈发显得无情，他道：“可你依旧会死，不论如何结局都不会改变。”他敛敛眉眼，“我迷失在了轮回中。”
景熙闻言，心下一紧。
祁夜依瞧见景熙紧绷住的身子，骤然痞笑一腔，调戏道：“小景还说不关心我，我若死了你去哪儿寻我这般的好人儿去。”
景熙罕见地没驳他，这大大助长了他的嚣张气焰，打起了哑谜：“你可知我迷失到何处去了吗？”
景熙脑中闪过昧的原身，猜测道：“虚无？”
祁夜依摇头：“那个地方是我昔年朝思暮想之地。”
“圣山，即天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