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昧的徒儿!”鲛人王被他的卑劣行径气得胸口起伏,险些站不稳了,昧向来护短,他们一旦对上,鲛人族毫无胜算,“你们当真是卑鄙无耻!”
羽人首领摇头嘲笑道:“卑鄙无耻又如何?羽鲛两族血海深仇,我这般做不过是为了我的族人!”他双眼一眯,“今日我便让你们沦为我羽人的阶下囚!”
……
白染坐在洞中抬头看向阴云密布的天空,犹豫一番,又看向蜷腿坐在洞口的李堂安。
“李姑娘,我想我该回去了。”
李堂安没有回话,只静静地闭着眼,潮湿闷热的海风吹来,拂起她鬓角发丝。
白染看她垂下的头颅,心中一紧,连扑带爬地抓住了她的手腕,没……没脉搏了。
白染一时慌了,惨白着一张脸,推推李堂安,“李姑娘,李姑娘,你醒醒啊!”
怎么办,怎么办,白染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首先,不能让李堂安死了,他要救活她,这是鲛族过错,他身为海巫难辞其咎。可是那个东西一旦用了,他便没几日可活了。
白染咬牙,反正活多活少的,他这个海巫之位来的不明不白,从小当做海巫培养的鲛人哪个不比他厉害的多,他也不怕海巫“后继无人”。这么一想,白染心中宽慰了不少,捂着右胸口呼了口气,趁其不备手握成爪竟这般直直穿了进去。
他痛苦地额头汗津津的,细长的胳膊弯曲,虚虚地撑在地面上,一颗琉璃一般明澈的心被他剖了出来。
扑通,扑通,扑通——它在空气中奋力跳动,鲜明的生命力将这两人衬得死气沉沉。
白染张嘴,大口喘着气,像鱼缺水一般再不用力呼吸便死了一样,确定胸口不再有问题,回光返照般他面色红润了起来,操纵着一颗心进了李堂安的胸口后摆出一种繁杂的手势瞬间消失不见了。
祁夜依瞧见他的手势,与他学了个大概,也瞬间消失了。
景熙:“祁夜……”
他又回来了。
祁夜依坏坏一笑,陶瓷样的牙齿明晃晃地晃人:“小景担心我?”景熙道:“你若淹死了,还需我给你收尸。麻烦”
祁夜依闻言,做出一副伤透心的神态,捂着心口抽抽噎噎道:“原是嫌弃我麻烦了……都见新人笑,哪见旧人哭啊……”说着说着,他又凑近景熙,压低嗓音道,“他手里那颗心就是我们要找的东西。”
景熙眉头一挑,所以这东西如今是在李堂安身上?她看向那与白染长相一模一样的海巫。
“要不我们待会……”祁夜依做出个抹脖子的动作,明抢。景熙并未回他,那神兵三刃在李堂安手中的威力可是十分惊惧的,需静观其变。
水幕中的画面继续推进。
白染离开,李堂安一人坐在那里,维持着一个姿势,良久,久到洞外日夜翻转,一日又一日,她的手指动了动,几不可察。
又是一日,外面的天光终于大亮,暖橙色的光芒斜斜地照了下来,一尾鱼被冲上海滩,漂亮的蓝尾在半片血红的海域中若隐若现,似乎要被吞噬了。
身着祭祀服的男人突然出现在他的身前,瞧不清面容,只是传出一声浅淡的叹息,缓缓蹲下身子,将手中那九层塔一举,比划了些什么,白染便消失地无影无踪了。
随后,他察觉到什么似的,用一种近乎悲悯的慈祥,回头道:“回去吧,孩子,回去吧。”可他的面前分明连个影子都没有,他在同谁说话?
景熙,景熙知道他在同谁说话,可那不是梦境吗?她总不至于真的回到了万年前……
洞穴内,李堂安依旧维持一个姿势坐在那里,昧袖子一拂,她眼皮微抬,挣扎地扯开了眼皮。
“师,师父……”李堂安显然已经迷茫地忘记了自己如今的处境,她浑身发麻,连动弹的力气都用不上了。
可她的脑海逐渐清明,立刻同昧道:“师父,是徒儿莽撞,给您找麻烦了。”
“你倒也知你行事鲁莽,为师在你临行前再三嘱咐,如今逃脱不过也是天命使然,这番劫难如何过且看你的造化了。”他叹了口气,“鲛海海巫将那鲛海心放在了你的身上,为师便命你守在此处,直到真正的海巫归来。你可听否?”
什么……鲛海心?
李堂安目带疑惑,昧手指微动,一束光进了李堂安的脑海,自己死后那一幕幕浮现在脑海中,愣了半晌,原是……那小鲛救了她。
她而今也恢复了知觉,向师父叩拜了一礼,再抬头之时便化作了白染,师父也离去了。
从那之后,时光流速加快,鲛族因此战死伤无数,李堂安作为鲛族的海巫白染,带领鲛族养精蓄锐,又将羽族打压驱逐,二族结成契约,和平相处。
李堂安这一遭属实是厉害,最开始之时也是雄心壮志、野心勃勃,只是后来,时间太久了。她待在这片海域的时间太久了。
以至于如今的她只剩下了执念。等着白染回来,她才能回家,回到故土,入土为安。
景熙怔愣片刻,恍惚起来,原来歌声中的思念是对于故国土地的思念,怪不得那么深沉,那么悲戚……她也好些年没有归家了。
拂紫满心复杂地看着身旁的人:
“你当真是李堂安?”
白染也紧张地瞧着她,若真是因着他的缘故让人留在此地这么些年,他如何能安心。
“嗯。”李堂安瞧着白染,目光透过他,远远的,不知在望向什么,“或许。”
白染道:“你这话中的或者是何意?”李堂安淡然答道:“我已用你的身份做了白染万年,是谁已经不重要了。”
白染见她安之若素之态,更是深觉自己对不住她,道:“是我对不住你,困了你这么些年。”
李堂安闻听此话,无甚动作,却能瞧出那面上显出些清浅的笑意:“你非对不起我,天意难违,人人皆有苦楚,又何言过错。”人生之初,她又何尝称不上一句天纵奇才,那时年少时总以为能逆天改命,师父不愿收她,说她心性难定,她便跪在师父的洞口一年,换来了百年的坦荡仙途。只是如今站在人生的末路回首望,好似那湮灭的泡沫,她失去了太多。这么年也算悟出了师父教她的道理。
她与景熙道:“我如今已是死人,一身尸骨泡在海中多年,拜托你将我带回东洲,我想回家,埋进土里。”
景熙察觉到她在与自己说话,张张口未来得及应答,拂紫心急道:“就算你不是白染,你也依旧是我们鲛人族的海巫,你可不可以……”
白染截住他的话,道:“白染才是鲛人族海巫,李堂安不是。她得回东洲。”
李堂安也道:“不必留我,此处并非我的归宿,落叶总是要归根的。”
拂紫微微叹了口气,也知道强留不得了,总归是舍不得多年交情,竟然忍不住委屈的红了眼眶,当即背过身去不说话了。白染面露诧异,嫌弃地挪了挪,显然是忘记自己泣不成声的模样了。
景熙看看拂紫,看看白染,最后将视线放在李堂安身上:“我会帮你的。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李堂安道:“但说无妨。”
“我想知道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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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心如今所在。”
“鲛海心……”她抚摸上自己的胸口,伸出食指,指向了左胸,“在这里。”在她的心脏处。
景熙蹙起眉头瞧她,听祁夜依在一旁插科打诨道:“前辈这是要我们剖尸取心?”这惊人的话语一落,怕是非被人打一顿不可,好在李堂安早就没了感情,徒留一缕不会生气的执念在世间。
她道:“可以。”她抬手在白染额前轻点,一股冰凉的寒气便顺着这泛白的骨节进了脑海,伴随着的是她毫无音调的声音,“白染,事在人为,鲛海的心脏是人心,守住人心,才能守住鲛海。而这颗鲛海心,它的来处我不知晓,它的去处我却知一二,我将我万年的记忆与经验予你,换你这颗心,希望你重新担起这个职责。”
白染怔愣着接受了她沉重又孤独的回忆,沉闷地站在那里,感受着这股不可抑制的哀伤气息。他背过身去,与拂紫并排站着。
李堂安回首,将手缓缓穿进胸口,一如万年前,那只手直直透了进去,抓出一颗晶莹剔透的琉璃之心,塞进了景熙的左胸。
扑通扑通,景熙低头看着这只伸进她心口的手,没有疼痛,很平静,平静到耳边似乎只有自己那强劲的心跳声。祁夜依心中一紧,一抬扇子便想拂开她的胳膊,可事到临头他却罢休不敢动作了,只是大喝道:“你做什么!”
李堂安收回了手,景熙的胸口毫无变化,只是衣服被撕开了一个口子,像被剑气划了一道。祁夜依连忙上前来查看,就想扒拉她的衣服,突然察觉此事不太正常,只得收回了手,一脸紧张地问:“小景,你可有事?疼不疼?胸口有没有不舒服?”
景熙道:“我没事。”
“你的天命,我看不透。”李堂安突然没头没尾来了这么一句,“我师父的东西认你为主,你大抵是与天道有干系的。或许找到来处之日便是这天归于明朗之时。”
“前辈是何意?”景熙问她,她却不说话了,只递过来一骨灰罐子。
祁夜依疑惑道:“小景,你和谁说话?”他分明没听到有人说话。
景熙看他一眼,抿唇接过了骨灰罐,金色的漫天消散在深蓝色的海底消散,李堂安的身形也在慢慢消散,像束寒玉一般,二人都在从容赴死,从容地像一个巨人。
“多谢。”她对景熙道。
零散一点光芒落在白染手上,他握拳攥住,再张开手心之时,光芒一早便消失了。
祁夜依叹道:“修仙修仙,修的就是一个仙风道骨,无为之心。放下了功名利禄,放下了爱恨嗔痴,没了执念便是神仙了。自在。”他揽上景熙的肩膀,“而你我这样的人,此生是注定当不了神仙的。”
景熙早早便将鲛海心和骨灰罐子收了起来,一抬手撇开祁夜依的手:“你不是神仙,你是活菩萨。”
“哦?”祁夜依来了兴致,“那你是什么,小景?”
景熙扯了扯嘴角,张扬笑道:“成不了神仙,我总该也是个十殿阎罗。”
祁夜依指指她,无奈摇头:“那我就是个专渡你这阎王奶奶的菩萨。”
白染留在了鲛海,他送别了景熙与祁夜依,没有嚷嚷着要跟着,没有哭,也没再吵,话也不多了,只是轻声道了一句别,说一句“有缘再见”,他们便分开了。
景熙突然觉得感慨,人永远不知晓下一步路是什么样的,分明期待着再次见面,却无知无觉间就是最后一面了,也无知无觉间走出了一大段路。
“祁夜依,”她道,“我想回青平城看看。”看看那座漂亮的城池,重建成了何等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