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初,晨雾未散。
顾夫人正为丈夫整理绶带,忽闻前院传来急促叩门声。雕花铜镜映出她指尖一颤,金鱼袋险些坠地。
一月前锦衣卫破门而入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莫慌。”顾远按住妻子颤抖的手,紫朱官袍在烛火中泛起暖光,“我先去看看。”
顾远推开门,就见门丁前来通禀告,刑部侍郎朱潜行来拜访他。
“没事,是潜行来了。”顾远松了口气,想来是好友知道他被无罪释放,急不可耐来探望他。顾夫人听到名字,神色也松懈下来,上前帮他正好衣冠。
两人同去了门厅,身着朱红官服的朱潜行带了满身露水,发冠歪斜,手中提着两坛竹叶青,看见他,便眼眶通红道:“晴空,苍天有眼!你忠于太子,太子也念你情谊。这二十余日,太子殿下亲自搜齐十二城河道工事档案,审讯了百余人,列出十米长,还你清白的卷轴,并呈给了大理寺!”
“无罪释放!官复原职!”
朱潜行看着虽然消瘦了很多,但精神不错的老友,将一坛子酒推到他面前,自己则开酒封仰头痛饮,琥珀色酒液浸湿前襟,神情十分激动。
“太子殿下还来刑部,连夜翻阅陈年账册,还真被他寻到了蛛丝马迹,取了带血的账册,在我们大人前说''清浊可分,血难再热''。你乃国之栋梁,万千河工之师,定要还你清白!”
“好小子,真给他做到了!”朱潜行七日前出城办差,今日寅时回到刑部,听闻此事,激动到提起酒,就来敲老友的门。
“太子竟做到这般地步......”顾夫人攥紧丈夫袖口。
她根本无法将昨夜那个心狠手辣,形同罗煞的太子,和朱潜行嘴里的这位浩然正气、爱国爱民、勤政聪慧的太子,联系在一起。
而顾远望着朱潜行手中染着晨露的酒坛,指节在袖中轻轻掐入掌心。他曾在诏狱的草席上数过房梁的木纹,以为此生就要埋在奸臣构陷的污名里,却不想太子竟会为他一介河官搜齐十二城档案。
那个昨夜在念念院子里,险些捏碎她咽喉的修罗,此刻在老友的描述中化作了挑灯翻查陈年账册的孤影。
“潜行,”顾远声音发哑,指尖抚过酒坛上的竹叶纹,“太子可曾……提及我家念儿?”
朱潜行灌酒的动作顿了顿,酒液顺着胡须滴在官服上:“你久未上朝,并不知晓,你家大姑娘在东宫的时候,格外受宠,太子连上早朝,都带着你家姑娘做的大红色同心结。”他压低声音,“听说,陛下、皇后娘娘,已经认了,要将你家大姑娘配给太子殿下的。目前太子妃空缺,指不定就落在你家大姑娘头上。”
顾远和顾夫人同时想到了,昨夜顾念向太子要正妃之位,却被太子拒绝,然后施暴的场面。
顾远清了清嗓子:“皇宫后院并不是好去处,更不要说是……身中奇毒的太子殿下。”
朱潜行点头,靠近他轻声道:“不过晴空,你家姑娘宫里都在传得了你母亲姜氏真传,会巫蛊之术,可治太子痊愈,若真是这样……倒也可以考虑考虑,毕竟,太子病危,东宫里除了你家姑娘,没人敢近身侍候。”
竟然有这等事!
念念还会巫蛊之术!
怪不得,昨夜太子尸毒沾在她身上,她没有任何中毒的迹象。
竟然是得了他母亲姜氏,巫女血脉?!
顾远心里五味杂陈。
顾夫人心里却更觉酸涩:太子为她夫君奔走,女儿又得了巫女血脉,难不成就应该一辈子去服侍那喜怒无常的殿下?她家念念这么好,难不成就不能得一个正常夫君敬重她、爱护她、关心她吗?
她已经愧对过一次女儿,她这次肯定要站她这边。
她昨夜翻来覆去一个晚上,心里已经有了决定,她缓缓道:“我家念念,她有兄弟五个,就算在家,难不成还能吃不上一口好饭?”
朱潜行震惊:“嫂子,这是不想让大姑娘嫁人了。”
“若寻不到好人家,那便不嫁了。”顾夫人缓缓将金鱼袋系在顾远腰间,道,“老爷,该去上朝了。”
朱潜行讪讪,搽干净嘴角的酒渍,道:“同去、同去!”
两人正要备马,就见肩上吊着绷带,一身露水的沈砚,从马房坐着马车而来。
“姑父、姑母、朱伯父。”沈砚对三人一一行了礼,绑着绷带的肩胛,一牵动,疼得他白了脸。
“砚儿不用多礼。”顾远目光十分柔和。
顾夫人看他这一身的露水,很是心疼:“砚儿这是在外头站了多久?怎么衣裳都湿透了?”
沈砚恭敬回复顾夫人:“外甥放心不下表妹,便起早去问了紫藤、翠湖,万幸两人都道,昨夜表妹一夜安好,此刻还在熟睡,外甥也就放心了。这就去上衙了。”
“胡闹,都受了这等伤了,怎么上衙?”顾远看着沈砚惨白的脸,呵斥,“你先随我一同进宫,朝上正好我与你上司告个假。”
朱潜行疑惑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沈小大人,这是怎么受伤的?”
“昨日遇到河工暴起伤人案,不巧被伤到了。”
这是沈砚昨夜和顾远商量好的借口,正巧京上在挖京杭大运河,昨日整条河段出了好几起伤人案,鱼龙混杂,正好用作借口。
朱潜行最近可为这事儿烦着呢。
他听沈砚说起,他也是这案子的受害者,顿时眼里一亮。沈砚可是京城有名的天才,自小过目不忘,不过十三岁就能找出典籍错误,这洞察力最适合来他们刑部,可惜子承父业,最后去当了御史。
这次是巧了,既然要去衙上告假,正好可以捉来做壮丁!
“这确实得好生休养个几个月,伤筋动骨一百天,这告假怎么也得三月起步。”朱潜云把酒坛子随地一摆,搭上沈砚另一边未受伤的肩膀,道,“伯父也同你一起去,你上司与我有交情,定然不会为难你。”
三人坐上马车,颠颠颤颤,远去在薄雾中。
顾夫人望着他们的马车渐渐消失,这才缓缓转身走向小厨房,昨夜没有好好为念念洗尘,今日定然要好好准备一番。
耳力惊人,警觉性无以伦比的顾念,在床上,悠然睁眼。
外头发生的一切,她全都知晓。
沈砚早一小时前就立在院门外,直到一刻钟前,紫藤、翠湖起来打水,他问过话,安了心才离去。
若无这场大难,原主和沈砚成婚,该是极为幸福的。可惜世事无常,官场更是福祸相倚,谁也不知,下一个倒霉蛋是谁。
她感叹了一番,慵懒地伸了个懒腰,在脑海中与系统沟通。
“系统,目前李巍的好感度、腐烂值是多少?”
【宿主,您好。被攻略对象经过一夜波动,好感度-10%,当前好感度40%】
【腐烂值+5%,当前腐烂值55%】
好感度竟然下降了10%?
顾念挑眉,可真是个难啃的犟种。
“系统,昨夜波动期间,好感度最高多少?最低多少?”
【宿主,被攻略者好感度最高88%,最低0%】
最高好感度到达88%,最低只怕也不是0%,她之前任务奖励有一项是,好感度永不为负。若非没有这奖励,昨夜该是有负数的。
修罗场的刺激,未达到她预想的目标。
她慢慢掀被坐起,赤足踩在青砖上,冰凉的触感刺激着思维愈发清晰,她看着往回缩的攻略进度条,她摩挲下巴,凝神分析。
一只只晶莹剔透的血玉蛊虫从虚空中跳了出来,小宠物们深谙陪伴式办公的真谛,亲昵地和顾念贴脸,随后落在她头顶、肩膀,无声地嬉戏打闹起来。
“系统,调取李巍情绪峰值对应画面。”
系统迅速在顾念视网膜展开全息投影:
【88%好感度】定格在李巍伸着双臂求抱抱,赵乔桑惊吓退到门外矿吐的瞬间。
【0%好感度】停留在李魏将最后一块腐肉割落,鲜血淋漓跌落在角落,独自一人舔舐伤口的时候。
【宿主,你分析出被攻略者情绪变化的原因了吗?】
顾念缓缓踱步,指尖有节奏的轻点下巴。梳妆台上的铜镜映出她裹着绷带却愈发明艳的脸。
“吊桥效应。”
【吊桥效应:当人处于危险、紧张或兴奋的环境,身体会自然产生肾上腺素分泌、心跳加快等生理反应。此时,如果身边恰好有他人,大脑可能会将这种生理反应解读为“对对方的好感”,而非环境带来的刺激。】
“李巍尸毒发作,那时脑海中自然会因为我能帮他解毒而放大对我的好感,这是吊桥效应;而赵乔桑的厌恶反应,对比我对他的反应,有对比,加剧了这一份好感度,这才让他好感加速至88%。”
“但,这不是真实的好感,是身体反应对大脑的错误指引,所以,在这之后好感度会下降,而好感度跌落至0%……是因为他心里已有深爱之人。”
顾念在梳妆台前坐下,看着镜子中的自己,皱起了眉:“系统,我低估了李巍的心意。”
“自古帝王多薄情,没想到这李巍却因为白月光而产生了负罪感。李巍剜肉时,那般狠绝,哪里是在处理腐肉,分明是在凌迟他对我萌动的心,他宁愿永堕尸毒地狱,也不愿背叛爱人,更不允许自己对其他女人生了妄念。”
这般深入分析之后,她想到自己昨夜没心没肺吃瓜的行为,心里起了一种“我是混蛋”的负罪感。
“真是个......痴情种。”
顾念忽然轻笑出声,绷带下被啃噬的伤痕,因为快速痊愈,泛起细微痒意。这种宁肯自伤也要守住承诺的笨拙,比她见过的所有完美男主都来得鲜活有趣。
她的指尖抚过系统面板上剧烈波动的情感曲线,仿佛触到他沸腾在腐肉下的真心。
系统随着她的指尖,在顾念的脑海中再次荡漾出一条波浪线。
顾念放下手,悄悄从窗户处溜出,避开翠湖、紫藤的视线,爬上窗户口余下的另一棵杏树。
《反巫蛊宝典》那是每日都必须修炼,她坐上枝桠,开始念起清净经。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当晨光笼罩她身时,念经百遍,终于完成,她随手使出【万能咒】,测试效果。
咒随心动,万能咒化作净化咒,化作清洁雨水,净化了昨夜残留的尸毒。
枯萎的杏树,竟然颤颤巍巍,长出了一根碧绿的小树苗,在晨风中精神地抖着枝叶。
【万能咒】可真是应了这个名字,咒随心动,以一咒化万咒,系统这奖励,化繁为简,甚合她心!
【宿主,你决定新的攻略方式了吗?】
顾念悄无声息地从树上滑落下来,黑发挡住了她的眼,留下一片黑色的阴影。
“升级版吊桥效应。”
顾念邪佞笑起。
她要放大肾上腺激素的作用!
既然,他的身体对她有好感,那她就让他的瘾变得更大,大到深入骨髓,戒不掉,也剜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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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他的身体先对她有百分之百的好感度,看他如何再为白月光控制他的心!
系统感知到她的决定,滋滋作响,连微波都有了热度,烫得顾念眼睛一疼。
“系统?怎么了?”
【滋滋滋……宿主……刚才本机有一瞬间卡顿,现在已恢复正常,请勿担心,本次系统发烫只是意外,绝无下次。】
顾念狐疑:“你这系统,靠谱吗?我攻略成功,你承诺要送我回原世界,还有巨额奖励的。”
【宿主,请放心,此承诺,定然百分百履行!】
顾念将信将疑地从窗户再从翻入房间,将昨夜吃剩下的枣子、杏子、梅子的核,一颗颗拣入陶瓷缸里,敲击的声响,惊动了门外的紫藤、翠湖。
“小姐,您起了?可要我们进来伺候?”
“进来吧。”
门被推开,血玉蛊虫们瞬间没入系统空间,安谧的西厢院热闹起来。
晨光透过雕花木窗,在青砖地上洒下细碎金箔。顾念在两个丫头吃惊的目光中,解开了脸上和脖子上的绷带。
绷带下的脸已经褪去了痂痕,泛着粉嫩的颜色。既然,顾夫人已经知道她觉醒了巫女血脉,那么【新生】技能,就不用隐瞒了。
“翠湖,帮我梳发。”
翠湖忙合上嘴巴,抖着手,帮她挽发,紫藤从首饰盒挑出了一根和顾念今日绿云衫同色的碧玉簪,正要将碧玉簪插入顾念发髻,两个小团子便撞开了房门。
“阿姐阿姐!”五郎举着梅花酥直往她膝上爬,糖霜簌簌落在翠绿裙裾,四郎踮脚捧住青瓷药盒,乌亮眼睛映着晨曦:“这是沈表哥太医署讨来的冰肌膏,我给阿姐涂。”
“咦?阿姐的伤痕变成粉色的了。”四郎惊奇地左看、右看。
“因为昨日也是四郎帮阿姐涂药的,所以阿姐的伤口好得快。”顾念温柔哄他。
“真的吗?”六岁的顾四郎,眼睛晶亮。
“千真万确,阿姐骗你,就是小狗。”顾念捏捏他小巧的鼻尖。
“那,四郎再帮阿姐涂药膏!”药膏沁凉,小儿指尖却暖得像春阳。
顾念低头瞧四郎抿嘴的认真模样,笑着揉揉他的总角,五郎趁机将玫瑰露喂到她唇边,甜香里混着奶声:“三哥说多吃甜食伤口好得快!”
四郎反驳他:“哪里是三哥说的,分明是你自个儿说的,全家就你最爱吃!”
五郎嘟嘴,指着案桌上的碟子道:“阿姐也爱吃,昨日我偷偷塞给她的蜜饯,都变成核了!”
铜镜里映出三张亲昵面庞,晨风卷着拂过妆台。待到顾大郎掀帘催促三人吃饭时,顾念的云鬓间已缀满弟弟们插的绒花,袖口上还沾着五郎的糖渍手印。
客厅的八仙桌上,已经摆满了菜。
兄弟四人,拉着顾念一起上桌。
五郎哒哒跑过去,踮脚往顾念翡翠碟里垒荷花酥。
“阿姐吃这个!”然后,他献宝似的捧起玛瑙碗,“昨儿厨娘熬的樱桃酪,我偷藏了一碗,也给阿姐吃!”
四郎老气横秋地叹道:“五郎就知道吃甜的。”
说着揭开盖子,琥珀色的当归乌鸡汤氤氲出药香,“三哥说这汤要辰时喝才不燥。”
八仙桌正中间的雕花食盒忽地被掀开,二郎变戏法似的端出蟹黄汤包,薄皮下金灿灿的汤汁隐约可见。
“趁热吃,阿姐。”十三岁的少年耳尖微红,将银箸递给顾念。
大郎倚着门框笑,扬手抛来缠着红绳的油纸包,稳稳落在顾念怀里。
“阿姐,娘一大早去西市张记买了你最爱吃的的驴肉火烧,还热乎着呢。”
五郎闻着香味,这才发现娘不在,他疑惑地问:“阿娘呢?”
“娘去求平安符去了。”大郎小心看了眼顾念,“阿姐,娘为你去求的呢。”
顾念笑了笑,换了话题:“三郎呢?”
二郎闻言转头笑道:“三弟定是把《礼记》倒背如流才敢去寻夫子。”
四郎吸溜着灌汤包,含糊不清地道:“阿姐,大哥、二哥、三哥都想送你去皇宫,于是便抓阄,三哥倒霉,抓到了大乌龟,早早去学堂给大哥、二哥请假去了。”
顾念看了看外头的时辰,噗嗤一笑:这顾家儿郎们可真有趣。
此刻京城学馆内,绯袍夫子须发皆颤。
一把戒尺拍得《论语》簌簌作响:“顾三郎!我看你们顾家兄弟是没把老夫放眼里,竟然两兄弟同时告假,当老夫这里是菜市口么?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九岁小郎君跪得端正,被老夫子打着手心,眼里却没有丝毫悔意。
今晚回家,带什么好玩意儿给阿姐呢?
……
今日依然是和明媚的好日子。
半上午的阳光,暖洋洋的,只稍稍有些燥热。
十五岁的顾大郎、十三岁的顾二郎驾着马车,送顾念进了皇宫。
因鲁全特意招呼过,顾念三人下了马车,一路畅行无阻到了东宫。
刚到了宫门口,就看到急的团团转的罗妈妈。
而罗妈妈看到顾念终于出现,热泪盈眶,立刻迎了上去:“哎呦,老奴的小祖宗喂,我的顾姑娘啊,整个东宫千想万念,可把您可盼来了!”
“出什么事儿了?”顾念拧眉问。
随喜气喘吁吁、神色慌张地跑了过来,扑咚一下就跪滑到顾念跟前:“顾姑娘,我们殿下落水了,只有您能救他……呜呜,我们殿下不会泅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