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过天晴后的第二天,苏莫的信寄到了丹橘府,这次不是那只黑羽大鸟,只是只军中普通的灰蓝色信鸽。
鸽子直飞到江南手中,江南有些惊讶,立刻欢喜接了,捧回屋内于无人处拆开细看,只见信中写道——
“咱们家的小公子,
你是要把世子先呲再煮吗?
这么想吃鱼,自己再去海里抓一条岂不方便?”
江南看后不解,苏莫在说什么,前后来回翻翻也就这三句话。
信里用的称呼也很怪,“小公子”是他还没有长个儿前苏莫叫的,自从他的个头超过苏莫后,苏莫就再没这样叫过他。
在被称为“小公子”的那段日子,苏莫经常置办各样华美的衣服打扮江南,欣赏其美貌,让画师给他画像。
又是思索一番,江南还是困惑,却又忽而想起那天夜里,星时的胸前升起奇怪的红色法力,记得对方初来丹橘府化身那夜,苏莫身上也缠着这样的法力,那时她说,
不要杀他,法术还在。
“不……不会吧……”
这一联想登时让江南吓出了一身冷汗,整个人立时如同脱水了一般,脸色变得惨白,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般俯身趴在书案上,大口倒气缓解。
再说星时这边,自那晚得到“六月中旬,沛山山谷”这八个字后,他整个人都恢复了光彩,即使黑夜白天都不睡,也能一直保持神采奕奕。一本小小的日历被他翻了无数遍,身上的伤口也开始极速愈合,快到要冒烟。
“十三天,数了无数遍了,还有十三天就到募兵大选的日子,再有十天就能出发,这回你能等了吗?”小火一旁吐槽。
“可以!”星时笑得开怀,答得利落。
老虎的撕咬虽然也伤到了骨头,但至多只是刮伤,并未全断,星时还是可以拿着日历在东厢房里到处走来走去。
自从在大雨夜亲历了星时“抽风”,遭受“身心重创”的小火再也不敢说任何一句反对星时谈爱并盼其早日清醒的话,他已然接受了这呆鱼兄弟坠入爱河且“一去不复返”的事实。只是偶尔还会忍不住抱怨,自己这天杀的“房东”是何等不负责任,如何说话不算话。
“为什么非要演戏?你怎么知道婆婆会知道苏莫的位置?如果婆婆没有拦呢?江南那下真的能让你脑袋开花的!”小火追问。
“我以前在海里听人说过……若是两个男子因情打架,女孩子都是会喜欢输了的那个……”星时诚恳道。
“……婆婆既然说过要寄信,总会大致知道一个地点吧。”
“即使那天婆婆不拦……其实我在头上、还有身上要害处都藏了水盾,哪怕真打上了,也不会有事,我不会拿你的生命开玩笑。”
“为着苏莫的缘故,江南也绝不会杀我。”
星时的回答让小火的眼睛越睁越大,他从来不知道这世上还有人可以笑得又纯良又狡黠,很明显星时就做得到!
“所以你都计算好了是吗?苦肉计,啊?”小火面无表情抚上额,藏住了自己凸起的青筋。
“嗯!”星时笑容灿烂地点头。
下一刻,星时笑容还在脸上,额头就冷不丁挨了小火一记全力冲锋的头击,他什么声音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后跌到暖阁炕上,小火顺势扑了上去,手上对着星时的腰间和腋下快速动作了起来。
小火整夜苦思冥想,终是想到了唯有一件此时能“重伤”星时,又不伤到自己的方法——给星时呵痒。
反正自己挠“自己”总不会有事!
“哈哈哈哈,啊,哈哈哈,救命,救命啊!”星时没有防备弯着身子来回挣扎,“小……小……大人!大人!饶命啊——!”
“啊,啊——”
“哈哈哈哈哈哈,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你厉害……厉害!……求放过……”
星时一边忍着不发出太大的声音,一边忍受着小火带着泄愤意味的快速动作,直笑到眼睛流泪、直笑到全身绷紧而打嗝……
“别这样,伤口!伤口疼!呃!啊——哈哈哈哈哈,呃!”
另一边,即使大雨冲断了进山的小路,也丝毫没有妨碍到某位雷打不动的尊贵的扶桑国二公主第二天清晨准时赶到丹橘府。
芙彤按着习惯自顾自地进了兽栏工作一阵,诧异地发现之前一直隐约监视她的严厉眼神不见了,心下有些不安遂将众仆僮问了个遍,得知了江南在夜雨中染了风寒,此时正卧床休息。
芙彤当下弃了手上清扫用的木桶刷子,雇旁人替她,远远地跑走了,不多时又回来,手上还拿了个食盒,递交给丹橘府的人,说这是她亲手熬的鸡汤,麻烦带给江南,此时喝对身体最好。
仆僮面露难色,却只得听命,不一会儿又折返回来,将食盒送还,道:“我们少主子说了,他这、辈、子、再不吃您的东西。”
非但被拒绝,仆僮还模仿了江南的语气。芙彤一股怒意上腾,当下就想把食盒摔个粉碎,心中暗骂,坏江南、不识货!
芙彤极力忍耐一阵、来回踱步后又转念想,毕竟是自己先坑了对方,也难怪他会这样想。可一番好意被误解,心下也实在气不过,芙彤立刻打开了食盒自己端起碗来咚咚咚就饮。
“公……公主!”仆僮看得瞠目结舌。
“噗———”芙彤猛得将汤水喷出,弯腰不停给自己的嘴巴扇风,“啊——!烫烫烫!怎么糊了!好难喝!”
“还好他没喝!”
东厢房这边,星时这边已经被小火“折磨”得从炕上滚到了地上,摔跌后哎呦了两声,引来了远处侍女急切的脚步。
“干啥啥不行,装怂趴窝第一名!”小火轻啐,终是停了手,心里感慨,还好星时敏感、是怕痒的。
“以后再闹,我还治你!”小火撂下狠话。
“谢……谢……火爷,”星时伸手去拭眼角的泪,瘫趴在炕的一侧,无力小声申辩,“可我没装……这回是真不行了……”
因星时早就跌床多次,雨若她们也见怪不怪,检查包扎伤口无事后,便扶星时上炕,见其打嗝不停,遂喂了些甜汤顺气,哄他要多睡儿才好得快。星时因刚刚笑得过于用力,也有了倦意,便将一直紧抓的日历于枕头处放好,安然卧下,闭眼歇息。
待星时醒来,已是傍晚,夕阳晚霞格外红,如熟透的石榴籽的颜色,映着丹橘府一片暖色。
小火见星时自己揉了揉眼,想是想到什么一般抬腿往书房奔,一番寻找无果后,着人去唤江南,说让他帮忙找扶桑国舆图。
小火暗叹,若说这呆鱼有什么优点,那便是睡醒以后就会翻篇,再不记仇,情绪心情、对人对己都会刷新到最优值。
明明昨晚还被江南痛扁得如落水狗一般,酣睡过后一日之内又能如没事人般坦然面对,便是明证。
江南听说星时急着唤他也是奇怪,想到婆婆一定是把沛山募兵的事告诉了他,心下也无奈,遂给星时找来了舆图,直接翻到沛山那页,双手奉上。
星时见江南如此善解人意也是意外,欣喜要接,抬头去望,又是疑惑,明明是自己挂彩流了一路的血,江南的脸色怎么比他还苍白难看?
此时江南已变成平时无甚表情的样子,没有了暴怒,也没有了情绪,对星时只冷眼旁观。
星时去看书,确认细察了沛山与丹橘府的距离,伸手将那页刷的一声猛然撕下,把书页收到怀里。江南看着眉头一紧,手上又是筋脉暴起紧握,嘴巴抿得更紧,脸色更白。
星时抬眼望向对方,江南终是没有再动手,二人沉默对视一阵,见星时没有别的吩咐,江南转身要走。
“等等!”小火出声,星时也跟着叫住了江南。
“星时你说,按扶桑国国律,儿女殴打父母,是要受枭首死刑的!你既然为苏莫义子,就不能再打我。否则,咱们就列讼县廷!”
小火说的义正辞严,星时复述得却磕磕巴巴、无甚底气。
江南听罢,忍不住一阵冷笑到弯腰,来回轻轻摇头,说道:“我是军籍,就算量刑也是交到苏莫手下。而世子你,虽是‘八抬大轿’抬回来的,名字并未真的记入王族玉牒。走诉讼,第一关你都过不了。别再到处嚎自己是公主的丈夫了,我都替你挂不住脸,法理上,你并不是。”
“你的体格,到了前线,只能是添堵。”
语毕,江南甩袖离开。星时眉头却拧得厉害,小火也哑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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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指定又在唬我。国主都认我了,他的话又算得了什么。”星时给自己打气,勉强恢复了些精神,“打架……我不过是……让着他罢了。”
小火失笑,可以,这鱼挺会给自己安慰。
夜晚,因怕手汗晕染书页,星时着矜雪找了一手肘长的木盒,自己把舆图小心卷好,放入盒内抱着,其神情之谨慎看得小火都有些发毛,好像他抓着的不是木盒,而是爱人的手。
用完晚饭闲暇休息,小豆子溜到东厢房来看望星时,见其这次身上缠得细布更多,便小小地叹气道:“江南哥哥这是嫉妒大哥。欺负大哥呢。”
“为……为什么?”星时惊讶不解。
“没有为什么!江南哥哥就是平等憎恨一切分走苏莫精力的人!”
“以前苏莫回来的时候,还会花一半的时间去万花楼,江南哥哥气到把丹橘府里所有会开花的树都砍了,你没见丹橘府里都没有花吗?连雕刻装饰里都没有呢!”
小火和星时震惊,意外联想到万花楼里鲜花满簇,怪不得……
小豆子又是装作小大人一般安慰了星时,给他的伤口吹吹止疼,耍了一会儿就离开了。
深夜雨气的湿润完全褪去的时候,星时有了法力反噬的症状,表现在时不时全身抽筋,抽的时候冷汗直流,在炕上痛做一团。小火每次靠近安慰,都会被星时抓住一把丢远,为了不给好友添乱,小火只得远远旁观。
因不想被别人发现身体异常,阻碍他未来的远行,星时只得咬紧牙关硬挺,好在反噬的痛苦没有持续多久,快到天明时,星时就恢复了正常,也能平静休息了。
再后几天,星时又耐不住寂寞开始变得话痨起来,小火恨不得雨若他们时时守着星时,好让星时不再烦他。
星时说的内容大致是细数自己与苏莫见面以来的种种细节,苏莫如何如何温和、有趣、体贴等等,脸上笑得跟从蜜里捞出来的一般,再无半点忧愁。
又是一个安静的夜晚,星时还是握着木盒出神,表情露出陶醉,笑得嘴角都要咧到耳根,道:“小火,你说,相爱的人会心灵相通、彼此感应吗?为什么施术立约的时候她会说,想看我原来的样子呢?我心……心里……也……”
小火无语垂目:“是是是,你老婆最牛了,会飞会法术还力能扛鼎,还会读心!她这么厉害怎么还没一统中原,称霸天下呢?只屈居扶桑国小小的守卫将军一职,真是大材小用了哈!”
见小火并不好好接话,星时不免皱眉,将木盒更往怀里揽,“如果可以,我倒是希望她能休息,无论是受人爱戴的镇远将军,还是囚在山洞的‘疯公主’,哪个身份都不轻松……”
“是是是……”小火无奈应和,“话说回来,你去找她之后,有何打算呢?”
“我带她回来,或者她去哪儿我去哪儿。”
“当然也会问五年前海难的事!若是她肯帮忙,咱们一定能更快找到你的身体,助你复原!”
看着星时眸子发亮,一脸渴望和雀跃,小火一阵心酸,但听得他说找身体这事,又泛起暖流。
“星时……谢谢你。”小火试探性地微声开口,慢慢靠近浮在一旁,“我不想打击你,但是若是……万一,我说的是万一……她不喜欢你,拒绝你,你能面对吗?”
“不……她已经起誓了,不能……”星时心下惶恐不安,但话未说完,就看见小火一旁不停摇头。
“好!就算你说血鸳只是咒语,不是真心。可她自己也亲口说过,‘摸过了就要负责’!她都已经摸了那……么多……怎么能反悔!”
语毕,星时早已面色全红,抱着木盒转身面墙,强行终止了对话,藏住了自己的脸和眼神,身上却有了微颤。
诶。小火暗自叹息,不再多问。
次日醒来,一切照旧,只是星时偶见江南看他时面色会变为铁青,眼神中又隐约有了想将他生吞活剥之势。
“我是怎么又得罪他了吗?”星时不解。
“嗯,”小火打了个哈欠,明明是白日却一双睡眼睁不开,“昨晚他守夜换灯。你睡着后大概喊了五百遍你‘老婆’的名字。”
“平均一刻钟十六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