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
深夜。
灯火通明的机场。
仿佛整个世界都本该进入漆黑，但这个地方依旧人来人往。
行李箱的滚轮缓缓碾过机场出机口的地板。
脚步声匆匆。
女孩看着手机上的消息，似乎还有些迷茫。
“绒绒！”
听到了声音。
燕雪融刚转头过来。
还没能先看见有人的身影。
一个大大的拥抱瞬间将她扑了个满怀。
“姐姐？！”
燕雪融反应过来，连忙将人扯开，大惊：“你怎么会知道的？！怎么过来了？”
她明明没有告诉任何人今天的航班。
“你姐姐也不是个笨蛋啊！”
王金林笑着特别开心。
“别的就算了，我还能不了解你吗？”
“我直接找看上去最不容易被人看见的班次，稍微蹲个两回航班就能轻而易举找到你了！”
王金林一把抱住了自己的妹妹，用力之后又缓缓松开手。
不断地上下打量，眼神一点点地从慈爱中不断开始变化。
燕雪融猝不及防地看见，好姐姐的样子眼神不断变成了心疼和担忧。
往后紧邻的王金林的眼睛也逐渐开始红了。
燕雪融愣了愣，
姐妹两人什么话都没有说，但燕雪融看着姐姐的模样，逐渐地也开始红了眼睛。
燕雪融瞬间就着急了。
“你开早餐店本来就经常早起了，怎么还胡闹，在这里偷偷蹲我的航班？！”
“你要是身体熬出事了……”
“哎呀，我还年轻，不就是那一两次哪有这么娇弱了？”
可看着燕雪融已经快哭出来的样子，王金林也察觉到一丝不对劲的熟悉。
连忙挽着妹妹的手腕上去哄：
“是姐姐的错，早知道我就威逼利诱问出航班了。”
“下次我们都让一步，你不要再瞒着姐姐，你要是不想告诉咱妈，我偷偷帮你打几次掩护，好不好？”
“姐姐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再这样了。”
“好。”
燕雪融非常用力地吸了吸鼻子。
“既然都已经到了，不如……送我一程？”
燕雪融的表情还有些不好意思。
“姐，我刚回国。”
“好像……已经有点不知道现在国内的打车APP都是什么样子了……”
王金林这才愣了愣。
破涕而笑。
忽然就有了“妹妹是真的去国外留学了”的实感。
姐妹两人挽着手出去。
“那还是得姐姐教你才行……不过国外现在也该发展起来了吧，各地的打车APP难道还能有什么不同吗？”
燕雪融摇了摇头。
“每个国家的情况不太一样。”
“我们那边到现在都还不算特别太平。”
王金林这才恍然大悟。
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
“不告诉我还好，你这么一说我才突然发现，原来你去的是这么危险的一个国家……还真是，很多新闻上的内容，自己看着仿佛不叫事儿似的，可是落在自己亲人的头上就不一样了。”
“你在那边，晚上肯定特别不安全。”
王金林皱眉：“以后还要回去吗？不如就这么留在国内发展吧。”
“姐姐现在事业也算干得不错的，就算你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工作，姐姐也可以来养你！”
燕雪融这才笑着抱过去：“姐姐真好！”
“我这次就是打算回来定居的呀，我也不怎么喜欢去国外。”
“嘿嘿，这种我就爱听了。”
“姐姐真厉害！”
“姐姐就是全京城第一早餐大厨！——”
……
“……衡总？”
男人的脚步顿了顿。
背后。
站在身后的工作人员面面相觑。
都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老板忽然在机场里就这么停了下来。
之前不是还说要赶着去候机厅里，顺便还要再开个小会吗？
一个电话声音打了过来。
背后的几个员工都跟着在旁边听。
“——你什么时候起飞的时间啊？”
“还在晚点。”
“啧，这么烦。”
“程飞白，我刚刚——”
男人沉稳的声音缓慢地响起，似乎还带着一丝不知名的试探。
电话那头的声音听上去倒是困得不行：“咋了……你该不会在机场里都看到什么小粉丝啥的吧？”
“去年上个财经新闻都能被送上热搜的大明星。”
“……”
男人回头，张望了两眼。
可目之所及也不过是来来往往的旅客。
他敛了敛目光。
习以为常地答了一句：
“不。”
男人这才缓缓开口。
“没事了。”
“嗯嗯，那你们注意点啊，飞机晚点也不算啥事儿，我已经跟对面那边通知过了。”
男人没什么表情地挂断电话。
明明这么久的时间，早就已经习惯了。
可还是没有转身。
眼睛盯着来往的旅客，试图从中找到一丝能证明自己没有幻听的证据。
直到男人平静地回头。
踏上了一如既往的方向。
然而，就在另外一边。
燕雪融看着机场门口停靠，坐在驾驶位上的王金林双目震撼：“姐，你考驾驶证了？！”
不对！
“姐，你还买车啦？”
“有补贴啦！今年看准了才敢下手，挑了个性价比高的。”
王金林笑着说：“不然每次去进货特别麻烦啊。”
燕雪融喜气洋洋地坐了进去。
“姐，我们去哪儿？”
“你现在还没有落脚点吧？”王金林微微抬头，看见镜子倒影里的妹妹摇了摇头，“那还是先住我家这边吧。”
“就是小，毕竟是京城嘛，房租很贵我还是有点舍不得。”
燕雪融愣了愣，忽然反应过来了什么，接着懊恼地拍了一下脑门：
“亏了！早知道我当初就得开价一房一铺。”
“……”
王金林气笑了。
“你还嫌不够呢？”
当初王金林已经是其中对这件事知道得最多的了。
但也是等燕雪融已经到了机场，才明白当时燕雪融到底和另外一方谈了什么交易。
王金林到现在也有些耿耿于怀。
“这年头还能有人不想要钱？”
燕雪融嘴上看起来语气平静又淡定，只是眼角比之前微微压了些许。
车内忽然沉默了一会儿。
王金林抿了抿唇，有些不确定地问了一句。
“你出国留学的钱……都是她那边给的吧？”
其实在第三年后半段开始就已经没有了。
燕雪融微微低头。
王金林逐渐一点点地瞪大眼睛，不可置信。
却听见妹妹再次抬头的时候还是挂着她习惯性的笑容：“最后一年不给了，估计是……他也已经忘记我了，所以那个人也觉得没有必要再‘支付报酬’了吧？”
“……算你识相，我以为你又要瞒我了。”
燕雪融苦笑了一声：“真不敢啦。”
王金林也叹了口气，似乎还有些欲言又止：“不过说实话……其实——”</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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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头卡在舌尖处，却又说不出来。
正好燕雪融此时在看手机上的消息，没发现姐姐有些复杂的表情，只应了声：“什么？”
“哦……没，没什么。”
王金林眼神平淡下来，专注看着前方。
“你说得对。”
“时间这么久了，所有人都不该回到过去了。”
仿佛是在话里有话。
副驾驶位上的女人微微抬头，从中央后视镜处看向王金林的表情。
燕雪融点点头。
“嗯。”
“人总该往前走的。”
燕雪融在王金林的出租房里待了一个晚上，就坚持要去外面酒店住。
王金林不同意，燕雪融表面嗯嗯嗯地答应姐姐，等王金林忙着早餐店的事情时，就已经偷偷收拾好了行李。
王金林忙完回来，就看见房子里属于妹妹的东西都已经不见了。
只剩下了燕雪融在手机里留言的消息。
“我去找工作啦，等下有消息再来告诉你！”
王金林站在空荡荡的大厅里叹了口气。
其实早就已经猜到了。
谁让姐妹两人都一样倔呢？
燕雪融回国的时候也曾经想过自己的未来。
上岸这条路肯定是走不通的了。
她作为某个人的直系亲属，也交不出手去考试。
回国之前也曾经想过，要不要回到以前大学曾经干过的教培。
结果一趟下来之后才发现，现在没有什么背景，连教培都不好做。
反而是能做得起来的，一小时的时薪比燕雪融当初给苏家当家教时还要吓人。
燕雪融环绕一圈四处碰壁。
她在附近租了一家很便宜的青年旅馆，第一个旅馆是男女混住。
燕雪融只觉得浑身不自在。
于是又转了一家更加便宜的酒店，就是没什么光亮——住京城的地下室便宜小旅馆。
存款里的钱，在没能保证自己找到好工作之前，燕雪融也不敢随意乱花。
谁知道睡了两天发现自己开始过敏。
燕雪融也有些无奈，人也跟着焦虑了起来。
一边在网购平台上购买了一个干净的睡袋和基础日用品，一边在网上找了好几种不同的招聘信息功课。
随着工作越来越难找，燕雪融也越来越着急。
到后面没发现胃痛都记不住自己没吃饭，有时候囫囵吞枣塞进去两口就跑去找工作了。
回国的时候以为自己即使被孤独打败，回国后重新看见烟火人间，也会有光明的未来。
可直到回国拿着应届生资格找工作，才发现她所在的那个地区不太热门。
很多工作单位几乎不认这个学校的文凭，因为是应届生也总希望燕雪融能作为年轻人多努力加班。
燕雪融碰壁到心力逐渐被消磨殆尽。
看着电脑面前的简历，面无表情地如同机器流水线似的点击发送。
最后才过了其中几家学校，在规定时间里参加笔试。
考上了一家私立中学的非编制普通教师。
虽然笔试成绩还不错，但拿着的还是最少的工资。
可这也让燕雪融松了口气。
她终于在这份找工作当中明白。
原来也不是每一只丑小鸭被送出国之后，回来就能华丽变身为白天鹅。
当初从大山里跳出来的“穷酸”女大，也没有逆袭为京城里的精致小白领。
反而苦哈哈地跟所有应届毕业生一样迷茫与焦虑于工作当中。
倒是……
有些人。
天之骄子，不管曾经发生过什么事。
也不会影响他身上的光芒继续发散。
甚至还变得更加高不可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