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哥。”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所有杂音。
赵逸风猛地一哆嗦，像被鞭子抽了一下，下意识地挺直了背。
赵宇没看他，只是朝身后微微颔首。
他带来的助理，一个眼神锐利的年轻男人，立刻上前一步，将一份薄薄的文件放在赵逸风面前的桌面上。
纸张摩擦的声音，在死寂的会议室里异常刺耳。
“念。”赵宇的声音毫无波澜。
赵逸风颤抖着拿起文件，只扫了一眼标题，脸色瞬间褪尽最后一丝血色，变得比打印纸还要惨白。
他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发出咯咯的轻响，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念。”赵宇的声音冷了一度，像淬了冰的刀子。
巨大的压力下，赵逸风崩溃了。
他猛地闭上眼，几乎是嘶喊出来。
“本人赵逸风…...自愿…...自愿将名下持有的赵氏集团…...百分之十五点三的股权…...
全部…...全部质押给海悦金融控股有限公司…...作为…...作为此前个人债务清偿之担保……”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细若蚊蚋，带着浓重的哭腔。
“轰！”
会议室炸开了锅！
“什么？股权质押？”
“百分之十五点三？赵逸风！你疯了吗？”
“海悦金融？那是赵宇的公司！你这是把刀递到他手里啊！”
“什么时候的事？你哪来那么多债务？”
“......”
质问、怒骂、难以置信的惊呼如同海啸般扑向瘫软在椅子里的赵逸风。
他双手抱头，蜷缩着，像个被当场捉住的小偷。
赵宇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没有一丝褶皱的西装袖口，动作优雅得像在准备赴一场盛宴。
他踱步到赵逸风身后，一只手看似随意地搭在了这位新任“董事长”不住颤抖的肩膀上。
那姿态，如同主人安抚一只受惊的宠物犬。
他抬起头，目光如同冰冷的探照灯，再次扫过全场。
每一个被他目光触及的人，都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
“诸位，”赵宇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穿透力，清晰地盖过了所有嘈杂，“现在，谁赞成？”
他顿了顿，嘴角那抹残酷的笑意彻底绽开，如同冰原上裂开的罅隙。
“谁反对？”
死寂。
绝对的死寂。
空气仿佛被瞬间抽空，沉重得能压碎人的骨头。
所有愤怒、斥责、质疑，都被这轻飘飘的两个问句.
和赵逸风那份白纸黑字、签着他潦草大名的质押文件，硬生生扼杀在喉咙里。
老董事们面如死灰，颓然跌坐回椅子上，仿佛瞬间被抽干了所有精气神。
他们死死盯着那份文件，又看向赵宇那只搭在赵逸风肩上的手，眼中只剩下绝望的灰败。
赵逸风在他手下，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
赵宇的目光扫过一张张屈辱而沉默的脸，如同帝王在巡视臣服的疆土,他不需要再听答案。
“很好。”他收回手，声音里听不出半分喜悦，只有事务性的冰冷，“程序继续。”
......
养和医院顶级VIP病房里，只有心电监护仪规律而单调的“嘀…...嘀…...”声在死寂中回响，像在丈量着生命最后的刻度。
赵万雄枯瘦的身体深陷在雪白的被褥里，露在外的手背上布满青紫色的针孔和淤斑。
浑浊的眼球费力地转动着，死死盯着天花板上悬挂的电视屏幕。
屏幕里，是赵氏集团总部大楼恢弘的门厅。
巨大的电子横幅刺眼地滚动着：
【热烈庆祝赵氏集团与海悦集团完成战略合并！开启崭新篇章！】
镜头切换，是意气风发的赵宇。
他站在合并仪式的主席台上，一身剪裁完美的深色西装，嘴角带着属于胜利者的微笑。
闪光灯在他身前疯狂闪烁，将他那张轮廓分明却透着无尽寒意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他正对着麦克风侃侃而谈，声音通过电视音响传出来，平稳、有力，充满不容置疑的掌控感。
“……此次合并，是基于双方股东共同意志的战略选择，是资源优化整合的必然结果。
新集团将继承赵氏深厚的底蕴，融合海悦的创新活力，必将……”
赵万雄干裂的嘴唇剧烈地翕动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破音，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浑浊的老泪溢出眼角，顺着深刻如刀刻的皱纹蜿蜒而下，洇湿了枕套。
屏幕上，赵宇的演讲接近尾声。
他微微侧身，姿态从容，向旁边示意。
一个身影畏畏缩缩、几乎是被推搡着站到了赵宇身旁，是赵逸风。
他穿着同样昂贵的西装，却像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孩子，眼神躲闪，脸色苍白。
面对着下方黑压压的人群和刺眼的闪光灯，身体僵硬得如同木偶。
在赵宇极具压迫感的气场下，他渺小得如同一个苍白的影子。
赵宇伸出手，看似亲切地揽住了赵逸风微微发抖的肩膀。
那个动作，与几日前董事会上如出一辙，充满了令人窒息的掌控意味。
他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对着镜头，也仿佛穿透了屏幕，对着病床上那个垂死的老人。
“最后.”赵宇的声音透过音响，清晰地敲打在赵万雄濒临崩溃的心弦上。
“请允许我代表新集团全体同仁，向为合并付出巨大努力，并将在未来继续发挥重要作用的赵逸风先生，致以最诚挚的感谢！”
“哗！”
台下爆发出热烈而虚伪的掌声，如同汹涌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整个病房。
“呃……呃啊！”
赵万雄枯瘦的身体猛地向上挺起，像一张被拉满到极限的弓。
那双浑浊的眼睛骤然瞪大到极致，死死地盯着屏幕里赵宇那张微笑的脸，还有他身边那个不成器的二儿子。
无边的愤怒、滔天的悔恨、被彻底掠夺和愚弄的屈辱。
所有激烈到极致的情绪如同岩浆，在他衰朽的躯壳里轰然爆发。
“嘀！”
心电监护仪上，那条代表着生命律动的绿色曲线。
在一声凄厉到极点的长鸣中，疯狂地抖动了一下，然后……骤然拉成了一条冰冷的直线。
刺耳的警报声撕裂了病房虚假的平静，如同地狱的丧钟。
屏幕上，赵宇正微笑着，对着镜头颔首致意。
闪光灯在他脸上交织成一片炫目的光网，映着他眼中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寒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