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玉嶂闻言,目光落在小乞丐身上,神情平静,随即站起身,走到小乞丐面前,蹲下身仔细查看他的腿。
小乞丐有些局促不安,低着头不敢看众人,双手紧紧攥着衣角,身体微微颤抖。
戚玉嶂伸手从小乞丐的大腿骨摸到脚踝,边摸边问:“疼吗?”
小乞丐摇了摇头,低声道:“不疼。”
“几岁了?”
“十二。”
又摸了一会儿,戚玉嶂确定他跛脚的病因后,神情变得严肃起来:“他应该是出生时,母亲难产,产婆想从肚子里将他拽出来,力道太大让他髂骨错位。他现今十二,又没了痛感,我不保证能完全治好他。”
小乞丐一听不能保证治好他,便知其实是治不好了。好不容易看见太阳,太阳却又落了山。他吸了吸鼻子,努力忍住想哭的冲动:“没关系,我已经习惯了。谢谢哥哥姐姐们。”
言罢,他转身想离开,去一个没有人看见的地方痛快哭一场,戚玉嶂却一把拉住他,“你这小孩,跑甚么?虽然不能保证完全治好你的腿,但我有五成把握,你不试一试?万一有奇迹能治好呢?”
小乞丐回过头,泪眼婆娑地望着他:“真的…能治好吗?”
戚玉嶂温柔一笑:“赌一把?”
又赌?不是神医吗?怎么言行举止那么像骗子。封灵籁忍不住白了他一眼。
“我…我没钱。”
“我知道。”
“可是大夫们不是给钱才给诊治吗?”
“我不是一般的大夫,所以不给钱也给病人诊治。”
小乞丐思索了一会,咬了咬牙,点头答应:“好,我赌。”
戚玉嶂站起身,对小曲道:“小曲,你带这位小哥哥去隔壁间清理一下,我准备些药材和工具就过去。”
小曲点了点头,走过来拉住小乞丐的手,“小哥哥,你跟我来。”
小乞丐不停地三步一回头看向封灵籁,她温柔朝他摆手,让他安心去。
他们离开后,肖灵音来至桌前放下空碗,担忧道:“今夜不是要离开吗?会不会耽搁?”
戚玉嶂摆弄着药箱里的东西,头也不抬地回她:“不会。”
隔壁间,小曲叫小二烧了热水倒进木桶里,“小哥哥,你先自己洗一洗,我去给你拿件干净的衣裳。”
小曲说完,转身走出房间。
跛脚小乞丐目送他离开,在木桶边踌躇了一会儿,才慢悠悠地脱干净,泡进木桶里洗了起来。久违的热水让他浑身一颤,这是他当乞丐的这些年,为数不多用热水洗澡。
天气热他便偶尔下河洗一洗,天气冷他便熬着,反正他是乞丐,不洗也没甚么。他三岁便被父亲丢掉过一回,后来母亲又找回去,直到他八岁那年,母亲因病去世,没了母亲的庇护,他再次被父亲丢弃,从此成了乞丐。
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除母亲之外的温暖,亲生父亲都不会对他这么好,一个陌生人却不嫌弃他残疾,还要给他治病。他突然觉得人生也不是那么的糟糕。
不一会儿,小曲拿着他的衣裳走了进来。见小乞丐趴在木桶边,似乎睡着了。他慢慢走近,忽地小乞丐醒了过来,一脸凶相地瞪着他。
小曲被他突如其来的反应吓到了,脚步一顿,手中的衣裳差点掉在地上。他稳了稳心神,勉强笑道:“小…哥哥,我给你拿衣裳来了。”
小乞丐被脚步声惊醒,他以为有人要偷袭他,等看清来人,他瞬间卸下防备,神情变得温和起来,“对…对不住,我…我还以为是别人……”
小曲见状,心里稍稍松了口气,他小心翼翼地将衣裳放在一旁的椅子上,轻声说道:“衣裳我放在这儿了,你自己换上吧。我师父马上来给你诊治。”说完,他转身走到屏风后面等他。
小乞丐望着他的背影,用弱不可闻的声音对他说了一句“谢谢”。
戚玉嶂背着药箱走进房间,见小乞丐梳洗干净,一脸局促不安地坐在一旁的椅子上。
小曲上前接过药箱,戚玉嶂一脸微笑指着一旁的床榻,对小乞丐道:“躺上去吧。”
小乞丐依言趴伏在床上,戚玉嶂开始为他推拿,约莫一柱香后,又让他侧躺,为他针灸。
“你叫甚么名字?”
“蒋恩。”
“有字吗?”
小乞丐顿了顿,“有。不过是我父亲取的,我不喜欢。”
“取的甚么?”
“仇之。”
戚玉嶂闻言,手上动作一顿,抬眸看了他一眼,小乞丐望着虚空,自顾自话:“他恨我,我知道的。”
两人不再交谈,戚玉嶂专心为他诊治。
又过了一柱香,戚玉嶂收针,让蒋恩平躺休息一会儿,自己坐在桌边喝茶。
日落西山。
戚玉嶂放下茶杯:“蒋恩,你站起来走几步看看。”
蒋恩闻言,犹豫了一下,随后下定决心,从床榻上站起身,尝试着迈步走动。
待走了三步,他欣喜发现自己走路不一瘸一拐了,他不可置信地又走了几步,与常人无异。他忍不住加快步伐,绕着木桌走了几圈,每一步都稳稳当当,不复从前那种被拖累的无力感。
“我…我能正常走路了!我能正常走路了?!娘!您看!恩儿不是残废了,我不是残废了!”蒋恩声音带着无以复加的激动。
他感激地看着戚玉嶂,双膝一软便想跪下磕头以谢他的大恩。戚玉嶂瞧出他的意图,连忙伸手拦住他:“你的腿还要静养二十一日,这期间不可提重物,也不可背重物,时常行走,但不可劳累。”
蒋恩连连点头,“多谢公子,您真是大好人!您的恩情,我…我无以言表……”
“大恩不言谢,你腿好后便找份工做吧,莫要行乞了。”
“是是是。”
这时,封灵籁也闻讯赶来,她欣慰地看着蒋恩:“恭喜啊!”
蒋恩听见她的声音,连忙转过身,脸上还带着未褪去的喜悦,“是姐姐救了我,从此以后您二人便是我的大恩人,我愿为您二人马首是瞻,当牛做马,以报此恩。”
封灵籁笑着摆摆手,“说得这么严重,我们不需要你当牛做马,只愿你好好活着。”
三人言笑晏晏,肖灵音却惊惶地跑来,“完了,太阴宫的人正聚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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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城门,咱们出不去了!”
随着肖灵音话音落下,屋内气氛也随之凝重,封灵籁与戚玉嶂二人脸上的笑意骤然消失,“怎么会?”
肖灵音喘着气,脸色苍白,显然是一路跑来的。她急切地说道:“我去后厨取饭,路过前厅,听见有人在讨论太阴宫,便停下听了一两句。这才晓得太阴宫与临安城的守备官通了气,要在城门口守株待兔我们。”
蒋恩在一旁听着,虽不明白前因后果,但也知道不少信息,他们在躲太阴宫的人,并且想出城。
“你们要出城吗?”
肖灵音这才看到有外人在,她心中暗骂自己大意,若被这小孩告密,她们一行人在劫难逃。她脸色有些难看,威胁道:“你最好忘记方才所听的一切,若透露暴露出去,小心小命不保!”
蒋恩对她的威胁充耳不闻,反而望着封灵籁平静说道:“姐姐,我知道其他能出城门的地方。”
肖灵音闻言,心中一喜,也忘了方才自己威胁过人家,抢问:“在哪?”
“不过那地方可能对你们不太好,是狗洞。”
肖灵音:“狗洞啊,不打紧,你赶紧带我们去。”
封灵籁听到蒋恩此言,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恢复了平静。她微微一笑:“不打紧,谁小时候为了出门玩没有钻过狗洞啊,是吧?”她意有所指地望向戚玉嶂。
戚玉嶂明白她的意思,一脸淡然:“我也钻过狗洞。”
蒋恩见他们都不在意,立即点头,“你们跟我来。”
“我去扶我师弟!”肖灵音留下一句话便跑出房间。
封灵籁三人跟着蒋恩走出房间,此时,肖灵音也扶着曲正文从一旁房间出来。曲正文伤势虽有好转,却走不了太久,于是戚玉嶂背着他走。
他们一行人避人耳目从客栈后门出,跟着蒋恩在夜色中狂奔。众人奔过一条条狭窄、昏暗、恶臭的小巷,终于在一处荒凉又僻静的墙根处停了下来。
一个只有女子膝盖这么高的狗洞映入众人眼帘,肖灵音看着那个需要人趴着才能通过的狗洞,不禁皱起眉头:“这么小。”
蒋恩:“这个已经是临安城狗洞中最大的一个了,有的都被官府的人封了。”
封灵籁:“事不宜迟,我先爬。”
言罢,她将刀递给小曲,事先士卒地趴在地上,快速沿着狗洞一气呵成地爬了出去。
“小曲,我的刀。”她在墙外低声喊道。
小曲将刀递给她后,也爬了出去。戚玉嶂放下曲正文,先让他爬出去,封灵籁在墙外接应他。
戚玉嶂趁蒋恩不注意,将钱袋藏在他袖中。随后最后一个爬出狗洞,他望着眼前一片丛生的杂草,起身拍掉身上的尘土。
墙内,蒋恩看着他们一个接一个的安全出了城,心中不由地一松。他知道他们看不见,却还是学着见过的那些文人朝墙外的他们作揖:“蒋恩,多谢恩人相助,此恩无以为报,今夜所听所见,我纵是穿肠烂肚也绝不透露半句出去,若有违背,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墙外传来封灵籁的声音:“此经一别,不知何时再相逢,望君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