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红缨说:“他的……他的眼睛还睁着,我以为他没死,就帮他止血。
但是我喊了他半天,他没有任何回应。
后来我发现他的瞳孔已经散了,脉搏和呼吸也都没了,我就没捂了,就去喊人。”
田纪明:“你为什么不去救靠门口的陈江?而是救靠里的汪总工?”
夏红缨:“为什么?嗯……我也说不清楚。可能是因为,当时,小陈——陈江他是趴着的,我看不到他的脸,但是汪总工是仰躺着的,我看到他睁着眼,就下意识觉得他还活着吧。”
田纪明面无表情,继续问:“根据我们掌握的线索,在你回去熬煮汤药的时候,你的丈夫叫住了你,单独跟你说了几句话,他跟你说什么了?”
夏红缨双手交叠,指甲刺着掌心。
当时霍南勋说,他跟汪总工是旧识,让她多准备几服养肠胃的药,给他带走。
可是如果这样说,会不会让霍南勋惹上麻烦?
毕竟,死人了,跟他毫无关系才最省事。
若是说出霍南勋跟他是旧识,指不定又会深入调查他跟霍南勋之间的关系。
就像叶工所说,有人趁机陷害他也不一定……
录音录像设备不停转动着,发出呜呜的声响。
夏红缨心念电转,回答:“他跟我说,他跟汪总工是旧识,让我准备几副养肠胃的药材,给汪总工带走。”
田纪明:“他跟汪总工认识?怎么认识的?在哪里认识的?”
夏红缨摇头:“我不清楚,以前没听他提起过。”
田纪明看他的手下都记录好了,继续问:“你遇到李美兰和叶守正的时候,他们有不有什么异常?”
夏红缨:“没有啊,他们很正常,跟平时差不多。”
田纪明点点头,结束了谈话。
这时,罗戎突然开口:“田局,我有几个问题,可以问问她吗?”
田纪明点头。
罗戎看向夏红缨:“你说,你当时听到厕所那边有动静,是什么样的动静?”
夏红缨:“嗯……202距离厕所那边有点远,听不真切……”
接待楼一溜过去九个房间,209挨着厕所,202距离那边不算近。
罗戎问得更详细些:“是人说话的声音还是别的声音?”
夏红缨:“是说话声。”
罗戎:“能听出来是谁的声音吗?”
夏红缨摇头:“声音很小,我当时又没留意,说不上来。”
罗戎:“那能不能分辨,是一个人的声音还是多人的?”
夏红缨努力回想:“……感觉应该是两个人在对话。
反正听到那个声音,我就下意识地觉得,汪总工去厕所拉肚子,陈江陪他一起。
我一个女同志,肯定是不好跑男厕所去找人,就站在门口等他们回来。”
罗戎:“你在门口等了多久?”
夏红缨:“有五六分钟吧,我等得有点不耐烦了,脚脖子也站得有点酸,然后就寻思,小陈应该是等在厕所外面——里头臭嘛!所以我想过去跟小陈说一声,然后就过去了。”
罗戎点头:“你再回想一下,除了李美兰和叶守正,路上有没有遇到什么可疑的人?”
夏红缨摇头,肯定地说:“没有。整个院里都没人,空荡荡的。只有一辆中巴车停在那里。”
罗戎点头,没再问什么,夏红缨被安排到了另一个房间呆着。
过了一会,霍南勋被叫了进来。
“小霍,有几句话要跟你核实一下。”田纪明微笑说:“在宿舍大院门口的时候,你单独跟你的妻子交代,让她当心,指的是什么?”
此话一出,祁厂长、罗戎等人都看向田纪明。
刚刚,夏红缨可没说过这样的话。
田纪明面不改色地盯着霍南勋。
霍南勋皱眉说:“……让她当心?我有那么说过吗?当时我是跟她说,让她准备几副养肠胃的药材,给汪总工带回去。我好像没跟她说什么当心的话吧?”
田纪明沉默片刻,又问:“你为什么让她准备药材让汪总工带回去?”
霍南勋:“在部队的时候,他做过我的老师,曾经教过我许多专业上的知识。”
田纪明深呼吸,点头,没再多问。
……
夏红缨一直到第二天上午才被放回去。
霍南勋亲自接她回家的。
到了屋里锁上门,夏红缨才问他:“怎么样?找到凶手了吗?”
霍南勋说:“还没有。”
夏红缨:“毒蝎,是什么啊?是个人吗?”
霍南勋:“一个潜伏极深的间谍。”
夏红缨纳闷:“间谍?和平时期,还有间谍?”
霍南勋沉默片刻:“多了去了。”
夏红缨琢磨:“难道……是汪总工认出了那个间谍,被灭口了?”
霍南勋:“应该是。汪总工多年前曾见过毒蝎的真面目,也作过人物画像,但是画像跟真人毕竟有偏差,或许毒蝎还特地做了某些改变,这么多年,我们一直没能找到他。原来,他就潜伏在这里。”
夏红缨很忧虑:“那是谁呢……”
霍南勋:“你是曾经离他最近的人。我担心,他会杀你灭口。所以坚持留在接待楼,没让你出去。”
夏红缨后知后觉地后怕起来,瞪大眼睛:“杀……杀我灭口吗?”
霍南勋:“专案组已经跟你详细交流过了,再灭你的口意义不大,他应该暂时不会打草惊蛇了。”
夏红缨拍拍胸口:“那专案组的组长,我感觉有点故意针对我们,一个劲问你跟汪总工的关系。还问,在大院门口的时候,你把我叫住说过什么。你不知道,我当时想了可多,可紧张了!”
霍南勋:“说实话就行了。”
夏红缨:“可是叶哥不是说,有些人会趁机找你麻烦吗?”
霍南勋:“谁会找我麻烦?魏大勇吗?你是不是忘了,我现在跟他们是“一伙”的,魏大勇梁兴邦那帮人还指望我当他们的摇钱树呢!又怎么会找我麻烦?”
夏红缨:“这倒是。”
霍南勋:那你最后怎么还是说了实话?”
夏红缨:“我感觉,瞎编的话,风险更大。
我们又没事先通气,要是我们的说法不一致,那才真是没事找事。”
霍南勋欣慰地点头:“你做得对。我跟汪总工是旧识不是什么秘密,昨天刚见面的时候,他还跟其他人介绍过这个情况。没必要瞒着。”
夏红缨:“那,他们没怀疑到你头上吧?”
霍南勋:“要是怀疑我,我还能好端端地回来吗?我和厂长、魏大勇,一直跟秦副书记他们在一起,我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