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青回头看，女人张开巨大的红色透光翅膀，翅膀上的纹理看得清清楚楚。
两人对视了一秒后，对方消失在原地，留下因扇动翅膀飞舞的雪花。
空青记得她，谭怜山。
谭怜山此时周旋在两只A级丧尸中间，没有了另一只丧尸，此时游刃有余。
一阵风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扬起她后脑勺的发丝。
空青后脖颈一凉。
她突然侧身，躲过一击。
沙包大的拳头就在眼前，空青看到她裸露的臂膀上结实分明的肌肉线条，都拉丝了。
被感染前估计也不是个普通人类。
空青刚刚那一个肘击，动静很大，但对方迅速反应过来，现在看起来什么事都没有。
感觉比002强出一大截。
原本空荡的手心出现一把枪，握紧。
朝着距离自己不过一米的丧尸连发几枪。
但丧尸的反应也很快，全部轻松躲过了。
不过空青依旧持续扣动扳机，分散她的注意力。
在她躲子弹的空隙，空青闪身到她面前，一脚踹在她的胸口。
丧尸顿时飞出去。
空青收回枪，跟随着她砸穿墙壁的身影，拳头冲过去，却被她躲过，穿过她湿腻的头发。
两人穿过的低层楼房受到连续重创，在细细密密的裂缝声中坍塌了。
而那只A级丧尸没倒下去，站立在废墟中。
两人你来我往，附近一条街的建筑全部受到重创。
空青虽然没受伤，但也没把对面怎么样。
她的战斗经验还是太少。
谭怜山一个人周旋在两只A级丧尸中间，明显轻松多了。
她张开嘴巴，发出只有丧尸能听到的高频声波。
在胜负难分之间。
空青突然被一阵尖锐高亢的音调攻击。
她眉心拧成疙瘩，紧咬后槽牙，身体也跟着迟钝起来。
怎么回事，这是什么声音？
对面的A级丧尸明显也受到了影响，不过她刚才已经领教过这一招，很快就调整过来，继续攻击空青。
速度明显慢了不少。
空青强打起精神。
身体闪过了攻击，胳膊没闪过。
丧尸的拳头落在她的手臂上，硬生生打断了。
这一下大大加强了丧尸的信心。
连续的攻击像雨点一般袭来。
空青从攻击方瞬间变成了防守方。
大部分时候她都能躲开，但偶尔也会被击中。
直到空青躺在雪地里，看着正俯视自己的丧尸。
她五官硬朗凌厉，此时脸部抽动，掩盖不住的兴奋，白色眼睛低垂着看向空青。
随后抡起拳头就要砸向空青的脑袋。
高频声波突然消失，空青的身体一轻。
近在眼前的拳头落下之时，她快速翻身躲过。
一拳锤在地面上，大地顿时开裂。
在空青没起身前，丧尸追着她打。
这只丧尸明显已经兴奋了，情绪非常高亢。
她需要一个时机。
侧头躲过丧尸落下的拳头，黑发遮挡住侧脸。
再回头时，空青的脸已经变成了青皮白眸。
四目相接之际，空青露出野兽般的威胁神态。
她的手中不知道什么时候重新握住了枪。
在对面错愕时。
抬枪，扣动扳机。
子弹没有正中目标，打在丧尸的肩膀。
不过空青乘胜追击，连发几枪。
最后丧尸倒在雪地里，粘稠的绿色液体浸染雪地。
那双眼睛死死盯着她。
空青收回枪，站直身体，低头看自己软趴趴的左臂。
估计是骨头断了。
她不怎么在意，上次被B级丧尸打得胸骨都裂了，第二天就恢复了。
不过该疼还是疼。
转过身，一头红发的女人站在不远处静静看着她。
看来另外两只丧尸已经被解决了。
空青眨了下眼睛。
应该没看到她刚刚那张脸吧？
谭怜山张开翅膀，俯身飞到空青面前，落在她两米外的位置。
空青表面努力保持无事发生的样子，等待她主动开口。
“谢谢。”如果不是空青及时出现，她一个人对三只A级丧尸真不一定会怎么样。
尤其是那只被空青解决的丧尸，难缠至极。
“但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我还有事，先走了。”
不给谭怜山说话的机会，空青转身就走。
看着一眨眼就消失不见的人影，谭怜山蹙起眉头。
雪已经停了。
凌晨的寒风中，她上身只穿了一件工字背心，露出大片纹身。
从裤子的口袋里摸出手机。
她对这个人有点印象。
在搜查组的群里扒拉了一圈后。
眼睛落在A06基地执行部D组空青的头衔上。
她这才注意到搜查队一堆A级B级里混进个D组。
虽然跟群里其他人都不熟，但或多或少都有印象。
唯独这个名字是第一次见。
谭怜山的视线看向倒在雪地里已经死透的A级丧尸。
“空青，D组……？”
先前雾蒙蒙的红色天空跟随着大雪一起消失了。
一片漆黑下，空青快速穿梭在建筑群中。
找到打伤万俟的A级丧尸这件事，原本只是空青一时兴起。
但因为连找了三天都没找到，性质已经变了。
如今这个牛角尖算是钻出来了。
也该去找找医疗队在哪。
不知道万俟怎么样了。
诶？等等……
好像忘了点什么……
空青一个急刹车，原路返回。
曾茸茸还被绑着呢。
空青找到曾茸茸时，他安静地坐在地上，老老实实被捆着。
用完好的那只手解开他的绳子和束缚面罩。
耐心等了一会儿才开机成功。
曾茸茸看向空青，眼睛落在她受伤的胳膊上。
“你受伤了。”
空青也跟着低头看自己的胳膊，“啊这个，就是骨头断了，没大事。”
曾茸茸：没事……吗？
“丧尸已经帮你找到了，现在该兑现承诺了吧？”
空青看向曾茸茸身上的束缚衣和束缚带。
她歪头，思考了一下。
曾茸茸察觉到她的反应，顿时绷紧嘴角。
“……你该不会是后悔了吧。”
“没后悔，我就是怕你突然失控。”
遛狗要拴绳啊，更何况是这种不可控的烈性大型犬。
“可以给你解开束缚衣，但你得栓绳子。”
曾茸茸盯着空青。
她叫什么名字来着？
“空青，你不会真把我当狗了吧？”
看曾茸茸一副不情愿的样子，空青换了个办法，“要不还是像刚刚那样……”
她拎曾茸茸跟拎小鸡仔似的，夹在胳肢窝下面就能走。
曾茸茸闭上眼睛。
“我自愿拴绳。”
“这就对了嘛。”
空青捣鼓了半天才把曾茸茸身上所有的调节扣松开。
然后在他腰上拴了根绳子，打好结后拽了两下。
这下结实了，防爆冲。
空青甩了下绳子，“走吧。”
曾茸茸：……
空青有没有把他当狗不确定，但肯定没把他当人。
束缚衣解开后舒服多了，曾茸茸第一次体验成为A级之后的速度。
开始还有点担心空青跟不上自己，一回头发现她手里还稳稳拽着绳子的末端。
……感觉像在遛狗。
即使另一只手臂受伤也没有影响她的速度。
空青很厉害的样子，应该是某个A组的人吧？
曾茸茸对巫马绘的味道最熟悉。
没了束缚衣之后一路横冲直撞，天未亮就找到了巫马绘的位置。
是一处位置偏僻的大型工厂。
曾茸茸动动鼻子，“她身边有丧尸，是低级丧尸。”
可巫马绘现在大概率处于昏迷当中，这不是任人宰割吗。
想到这里，曾茸茸的速度提升到了极限。
空青和曾茸茸是在工厂某集装箱内找到巫马绘的。
也不知道怎么运到这的。
集装箱门大开，一只E级丧尸正趴在巫马绘的身上啃食她腰腹。
在曾茸茸没反应过来之前，空青掏出枪打死了那只丧尸。
随着丧尸的倒下，空青看到了巫马绘的现状。
她直直躺在堆了一半纸箱的集装箱，面色素净略显苍白，看起来很安详。
集装箱内的灰尘沾在发尾，肚子上的白色实验服被撕开，鲜血染红了布料。
丧尸已经啃食了半个腰腹。
血、皮肤、脂肪、器官、骨头。
曾茸茸的呼吸都停止了，他僵直地走近巫马绘，颤抖着蹲下来。
感觉到胃部一阵抽搐扭曲，他低下头，眼泪掉在地上。
要是他再快点，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
空青站在曾茸茸身旁，耳边听着他抽泣的声音，低头看巫马绘裸露出来的骇人伤口。
她眯起眼睛，如果没看错的话，巫马绘伤口处的血肉在蠕动。
“喂，别哭了。”空青出声制止曾茸茸。
可没想到她这么一说，曾茸茸彻底爆发了，开始大声嚎哭。
“啊——”
空青跟着蹲下身，“别哭了，她好像没事。”
曾茸茸眼泪又掉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空青的话，“啊？”
他抬起头泪濛濛地看着空青。
空青示意他看巫马绘。
此时巫马绘裸露出来的腰腹一片平整光洁，完全没有一点受伤的痕迹。
只有白衣服上还残留着鲜艳的血迹，提醒着她刚刚受过伤。
“嗯？”曾茸茸抬手擦擦没掉干净的眼泪，“怎么回事？我眼花了。”
“你没看错。”
空青刚才眼睁睁看着巫马绘伤口处的血肉疯长，直至完全恢复。
她接着问道：“她的异能是什么？”
曾茸茸此时沉浸在震惊中，两秒后才回答空青的问题。
“她是木系异能者。”
“有治愈能力吗？”
曾茸茸点头，“有。”
“进化剂实验成功了。”
巫马绘凭借本来的木系异能进化出了再生能力。
虽然找到了巫马绘，但空青的手机关机了，没办法联系别人。
下次要在空间里放一百个充电宝，空青默默想。
不过人都找到了，还能被一个手机难倒不成。
基地里随便找个任务者就行了。
“你待在这里守着她，我去叫人来。”
临走时，空青又回过头，“别人问你的时候，你说巫马绘是我找到的，知道了吗？”
曾茸茸迟疑地点点头。
“还有一件事，从咱俩遇见开始，今晚所有的事情你都不许提。”
曾茸茸再一次迟疑地点点头。
是要隐瞒什么吗？
这怎么隐瞒，她胸前的记录仪还亮着呢。
曾茸茸抬起手，“可是你的记录仪……”
空青低头，记录仪结结实实地固定在衣服上。
差点把这东西忘了。
这次搜查队所有的人都没有记录仪，就她戴了记录仪。
空青问过万俟芷之后才知道A组出任务是不用记录仪的。
记录仪这种东西是给C级及以下的异能者用的。
空青把记录仪摘下来，干脆利落地捏碎，重新看向曾茸茸。
“不许提。”
任务进展到第五天，搜查队的任务已经完成。
编号HJ0067的试验体巫马绘被成功找到。
另外附带了一个半成功试验体曾茸茸。
搜查队一部分人被留在C11基地加入救援队，全力搜救幸存者。
空青则返回A06基地。
跟她一起的还有万俟芷。
万俟芷当时受伤后被及时送医，伤势并不十分严重，加上他自己的恢复能力本来就不错。
第三天就恢复了意识。
恢复意识后便一直待在医疗队。
直到搜查队任务完成，A06基地部分任务者遣返回基地。
直升机上，伤势大好但依旧有些虚弱的万俟芷看向空青。
此时空青的胳膊已经恢复如常了。
“空青老师，你还真是深藏不露啊。那么多A级异能者都找不到的试验体，被你在犄角旮旯找到了。”
空青扯起嘴角，干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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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两声，“运气而已。”
“你这次的任务积分应该会很多。一起约漫画屋啊？前段时间一直有任务，好久没去了，想念。”
想念漫画，想念他最爱的凤梨小蛋糕。
说这个空青就不困了，“可以啊。”
她要在漫画屋大吃特吃。
万俟芷突然想到什么，“不过最近是元旦假期，漫画屋会很多人。”
平时周末人就够多了，假期人更多。
“啊，要过元旦了吗？”
空青一怔。
元旦，好陌生的词。
末日还要过元旦吗？
他们刚离开半沦陷的C11基地，现在又开始讨论过节。
空青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
回到A06基地军事区后，空青将空间里的枪械上交。
随后被叫去了齐珏办公室。
空青刚走进办公室，还没坐下，齐珏开门见山。
“你的记录仪呢？不用交信息部，直接给我吧。”
他盯着空青，摊开手心。
这次搜查队的任务竟然是空青完成的。
事出蹊跷，他要看个清楚。
空青低下头，抬手挠挠脸。
“丢了。”
齐珏：……
听到“丢了”这两个字，齐珏顿时感觉大脑皮层都展开抚平了。
“又丢了是吧？”
“嗯，不小心就……没注意。”
齐珏看着空青，微笑点头。
是不是把人当傻子？
本来他对空青隐藏实力这件事稍有疑虑，这下彻底消除了。
空青百分之百有问题。
幸亏最近玉明辉又不在基地，不然空青现在已经在玉明辉的办公室了。
“丢就丢了吧，那你口述一下这次任务，听说你搭档第一天就受伤了，后面你一直是一个人，没遇到危险吗？另外，怎么找到试验体的？”
这么一捋，空青果然很不简单。
不过对于齐珏的问题，空青早就编好了。
照着自己的版本，她简略回答了齐珏。
说完最后一个字，空青微笑看着副部长。
齐珏也跟着微笑。
他很认真的听完了。
纯属胡扯！
一个E级空间系在遍地是丧尸的基地安全渡过三天，连擦伤都没有，光这一点就很扯。
“你确定是这样？”
“没错副部长，就是这样的！”空青肯定地点头。
齐珏心里默默叹口气。
不知道她面对玉明辉的时候嘴巴还能不能这么硬。
他有点好奇了。
“没事了，你走吧，回去记得写报告。你这次功劳很大，表扬一下。”
空青假笑着走出了副部长办公室，离开军事区，照例在公交站等车。
先去医院看一下焦书宜吧。
不知道她怎么样了。
临近元旦，军事区一如既往地肃穆。
倒是公交车内已经贴上了窗花，增添了一丝节日气氛。
基地内并没有空青中想象中热闹，还是跟平时一样，偶尔才能瞟到关于新年的元素。
摇摇晃晃中，空青看完小半本漫画后到达了医院。
刚下车先伸个大大的懒腰。
好累，接下来几天总该轻松一点了吧？
她要报复性看漫画。
报复性泡漫画屋。
报复性吃甜品。
虽然只来医院看过一次焦书宜。
但她清楚记得路线和病房号。
轻车熟路地走进焦书宜的病房。
今天是个晴天，窗帘大开，映出窗外清冷的树枝和远处湛蓝的天空。
阳光洒进来，照在病床上。
床上的身影背对着自己，看起来像是睡着了。
空青轻手轻脚地绕过去，站在窗前。
挡住了阳光。
她表情一滞，不是焦书宜。
是一个陌生人。
床上的女人根本没睡着，察觉到阳光被挡住，睁开了眼睛。
随即被突然出现的空青吓一跳。
“吓死我了，你干什么？”她拍拍胸口。
空青问出自己的疑惑，“这张床原来的病人呢？”
“不知道，出院了吧。我来的时候这里一个人都没有。”
女人随意地说道，她朝空青挥手，重新闭上眼睛。
“没事就走吧，挡着太阳了。”
出院了吗？
空青走出病房，掏出自己关机四天的手机。
将手机翻来覆去。
她发誓这次积分到账之后要买一百个充电宝……
害她白跑一趟。
出院的话应该回家了吧？
空青倒是记得焦书宜家的门牌号。
重新坐上公交车。
这次没掏出漫画书，空青的眼睛漫无目的地开始发呆。
眼神落在座位旁连接着插座的极短数据线。
她回过神。
诶？公交车上竟然还能充电。
第一次知道。
空青随即掏出手机，插上数据线。
过了两分钟，手机屏幕亮起。
不断的消息连续蹦出来，过了好一会儿才停止。
新消息九十九加。
空青皱眉，哪来这么多消息。
划开手机，大多是群消息。
但也有不少私人信息。
她顿时眼花了，手指随便扒拉了两下，划到最早的消息。
是焦书宜的。
点开对话框。
【我在网上买了两本新漫画，不知道什么时候出院，地址填的你家。】
而空青的那句“好”当时刚点了发送就关机了，所以显示发送失败。
和上一条信息隔了一个小时。
【怎么不回我，任务很紧张吗？你可别死在那……回来还得吃火锅呢。】
退出，点开陶一枝的对话框。
模糊看完陶一枝的信息后，空青快速眨着眼睛。
退出，再点开方小葵的对话框。
退出，再点开汤源的对话框。
退出……
看完所有人的信息后。
空青将手机放在大腿上，抬起头看贴在玻璃上的窗花。
窗花细细的红色边缘让她感到眩晕。
焦书宜死了。
葬礼已经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