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雪了。
雪落在额间，谭怜山抬起眼看天空，沉红色的眼睛像一潭未知的深渊，什么都映不出来。
一头红发在萧瑟中格外显眼。
她愣神看着漫天纷飞的小雪花，任由它们迎向自己的脸颊。
一个黑色身影从头顶迅速掠过，只一瞬的时间。
谭怜山回过神。
眉心蹙起，刚刚是谁？
据她对这次搜查队不多的了解，没有速度这么快的。
快到连她的眼睛都看不清。
也许不是人类。
谭怜山想起有人对她说C11基地内可能有002。
一只速度堪称恐怖的A级丧尸。
刚才那个速度，很有可能是002。
巨大的红色肉翅从背后展开。
轻轻扇动，搅乱了萦绕在周身的雪花落下的轨迹。
站在一栋高楼的楼顶。
刚才一闪而过的黑色身影已经消失。
太快了。
谭怜山纠结了一瞬要不要去追。
最后还是放弃了。
这次任务只有一个，找到试验体。
空青循着气味移动，冬日的冷空气混着雪砸在脸上，耳边只剩风的声音。
他的速度好像变快了，空青估摸着自己已经绕过了半个基地，却还是没用眼睛看到他的身影。
基地内高级异能者本来就多，有好几个人都看到了空中闪过的身影。
这次任务所有A级异能者都没有这个速度，不少人和谭怜山的想法一样，猜测那个身影是A级丧尸002。
但谁能追上？恐怕只有特组那个红发了。
002的速度慢下来，他的气味越来越浓郁。
空青眯起眼睛，抓到你了。
眼神锁定在一栋只有五层的毛坯楼。
就在这。
但空青敏锐地察觉到了另一股陌生气息的存在。
轻巧地从空荡的窗口钻进毛坯楼顶层。
空青静静站在房子里。
外面的雪变大了，雪点被风吹进萧瑟的毛坯房，穿堂风呼啸着掠过她的发丝和衣角。
踩着脚下的碎石渣，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她眉目平和，眼睛落在前方的水泥墙壁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002和他的同伴，现在仅跟她一墙之隔。
站在002身边的也是一只A级丧尸。
可两只A级丧尸对她的出现没有任何察觉。
“人类已经到基地了，我们得尽快找到试验体，然后第一时间毁了他。”
空青听到这道熟悉的声音后牵起嘴角。
没错，就是他。
“可……”另一只A级丧尸刚说了一个字就被突然出现的异响打断了。
“嗡——嗡——嗡——”
空青口袋里的手机不合时宜地震动了好几下。
虽然她的手机静音了，虽然毛坯楼里总有风吹过，根本算不上安静，但两只A级丧尸还是听到了震动声。
“谁！”002脑中的弦顿时绷起。
竟然有人在这，而他们毫无察觉。
一拳轰进完好坚固的墙壁，墙壁崩塌时，一个身影从碎石中穿出来。
空青一脚将站在002对面极其高大的A级丧尸踹进角落，攥紧拳头直冲002的门面。
002明显要比另一只丧尸反应快多了。
偏头躲过，快速撤步后退。
他的呼吸略显急促，双眼紧盯着面前的人类。
人类？
人类所有基地里但凡叫得上名号的A级异能者，他们都知道。
面前这个一定是A级。
但她是？
002皱起眉头，虽然从未见过，但怎么又有一丝熟悉的感觉？
所有念想只发生在一瞬间。
来不及想明白，对面的人又冲了上来。
凌厉尖锐的拳风掠过耳边。
她在短短几秒内出拳数十次，002屏着呼吸全部极限躲过了。
他自诩自己的速度已经是极限，现在竟然有人跟他旗鼓相当。
这人类从哪冒出来的？
空青看着他一一躲过，内心想他的速度果然比之前快了不少。
“闫冲，你个废物快过来啊！”
空青眨眼。
闫冲？
是在叫刚刚那只丧尸吗？他们还有名字。
也不奇怪，连普铃这个B级丧尸都知道给自己取名字。
闫冲虽然也是A级丧尸，但比起002差远了。
他捂着被空青踹过的肚子站起来，闫冲的身形目测已经超过两米，膀大腰圆，长相极其潦草粗犷。
明明那么简单的一脚，现在却有点直不起腰。
好歹他也是一只A级啊。
听到002在叫自己，闫冲没管腹部的不适，朝着空青的后背扑去。
丧尸的尖齿骤然加长，他面色狰狞，张大嘴巴，冲着空青的后脖颈咬去。
在碰到她的前一秒，空青的后脑勺像长了眼睛似的，头也没回，一个利落的侧身轻松躲过。
身体的惯性使他扑向002。
002紧急闪过，闫冲撞向墙壁。
一声巨响后，墙壁破裂，碎石砸在闫冲身上。
“我去，猪队友。”
002忍不住吐槽，闫冲真撞上来不得把自己压死。
空青口袋里的手机又开始震动。
她皱眉，到底是谁在给她发消息！
万俟芷捧着手机，两根大拇指在屏幕上点得飞快。
距离他和空青分开已经半小时了。
空青那边安静如鸡，没给他发一条消息。
万俟芷心里不安，他怎么能同意一个E级空间系提出的兵分两路策略。
真遇到危险哪能有时间给他发消息？
就算万俟芷收到了消息，空青恐怕也支撑不到他救场的时候。
大意了，太大意了。
主动给空青发了几条消息。
等了一会儿后还没回。
空青怎么不回他消息？
【老师你快回我啊。】
【你是不是遇到什么危险了？】
【你不会死了吧？】
【你别死。】
万俟芷一边疯狂打字，一边返回和空青分开的岔路口。
“还是打电话吧……”
没回他，万俟芷直接拨通了空青的电话。
另一边，空青和两只丧尸打得你来我往。
口袋里的手机一直在震动。
她终于忍无可忍。
将闫冲踹到一边。
伸出一只手抵住冲上来的002，往后使劲一推。
002一个趔趄，往后退了好几步。
“呼——”空青重重地吐出一口气，掏出口袋里的手机，“等会儿再打，接个电话。”
看到屏幕上的名字，空青恶狠狠地按了接通。
“什么事？”
“我靠，你终于接了，吓死我了，你没事吧？”
万俟芷心里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下来了。
“我没事，挂了。”
“哎哎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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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挂。”
“又怎么了？”
空青说话间，002以肉眼看不清的速度闪到了她身边。
“我想了想，咱俩还是一块吧，我不能让你单独行动。你在哪？我去找你。”
002一拳打在空青的腹部。
这一拳卯足了力气。
她的身体撞碎毛坯楼的外墙，从五楼摔向马路，顿时在油柏马路上砸出一个坑。
碎石砸地的巨响声传出听筒，在万俟芷耳边响起。
“我靠！什么动静！空青你怎么了？”
空青躺在深坑里，大雪洋洋洒洒地落在脸上和身上。
她看着青白的天空，“没事，遇到两个低级丧尸，我自己能解决。”
空青说完便直接挂断了电话。
002站在五楼一跃而下，她从坑里站起来，随手拍掉身上沾着的灰尘和积雪。
“你说谁是低级丧尸？”002含着愤怒问道。
他可听到了。
空青答非所问，“你不知道别人打电话的时候不能打扰吗？”
就像掏耳朵的时候不能碰。
她真的生气了。
等002反应过来时，空青已经站在他身后，猛地一脚踹向他的后腰。
跟随着他被踹飞的身影，在他还未落地时，空青又接连几拳落在他的胸口和脸上。
万俟芷看着被挂断的电话，她没说在哪呢。
他得去找她。
叹了口气，将手机放进口袋。
刚想抬脚迈出步子，万俟芷便僵住了。
他感觉到一股非常灼人的视线正黏在自己的后背。
万俟芷回头。
一只A级丧尸站在身后的十字路口虎视眈眈地紧盯着他。
她长发披散，看脸年龄不过三十，身高接近180。
原本厚实的冬季毛衣被撕成了无袖背心，露出结实的臂膀。
那双污浊的青白眼睛瞪得溜圆，一眨不眨地看着不远处的万俟芷。
空青身后轰然巨响，闫冲从五楼跳下来，直起身子，油柏路顿时开裂。
几片雪花落进那细小的裂缝里。
在002躺在废墟中时，空青和闫冲在宽阔的马路上赤手空拳对打。
不消三个回合，闫冲就被空青压在地上单方面殴打。
比起002，他实在弱很多。
但奈何闫冲超级无敌抗揍，身体被空青打得瘪下去好几处，骨头早碎了，但他依旧活着。
002缓过劲儿，喘着粗气从毛坯楼对面的门店废墟中爬起来，先是咳嗽了两声。
空青确实很强，但他的恢复能力也很强。
看着大雪中的女人一拳一拳落在闫冲身上，他扯起嘴角。
低声说道：“你打不死他的。”
他们之间有些距离，但002知道她能听见。
到目前为止，空青一直都是赤手空拳，除了超强的身体机能外，没表现出任何其他。
可即使只凭拳头，也能让他这只A级丧尸吃点苦头。
以这人的能力，002猜她是特组的人。
新人吗？
空青喘着气，垂下手，随后缓缓站起身来。
她确实听到了002的话。
大雪中，她张开双掌，两把消音枪凭空出现在手中。
左手握紧手中的枪支，黑洞洞的枪口对着躺在地上的闫冲。
右手握着另一支枪，抬起手，冰冷的枪口抵在自己的额角。
挠头。
空青回头看002。
“大人，时代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