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可真够忙碌的。”林妩面色平静：“这只手究竟要打多少个巴掌？当心打到铁板，把手折了。”
郝如月没能听出她的弦外之音，只一味绘声绘色讲自己如何撞见林妩出门，衣衫不整，云鬓凌乱，口脂甚至有些晕染了……在此之前，她还见到男子的身影晃动，虽然未见其人，可定是个身量高大的男子……
听得众贵妇是心惊肉跳，知道长公主放荡，但没想到竟如此放荡？
“长公主殿下，你竟然……”孔老夫人浑身发抖，面色赤红，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激动的：“这儿可是祈福会！为哀崂山雪灾特办的祈福会，你怎可如此玷污？”
“再者，你若与达旦王子有情，何不直接去和亲，却要这般苟且偷情，且是在选拔和亲公主的节骨眼上，此举令天家蒙羞，让到场各家闺秀颜面何存？”
林妩但却很镇定：
“阁老夫人，此言有失偏颇吧？何以见得她的话是真的，本宫的否定就是假的？”
郝如月一听，急了：
“殿下，你虽身份尊贵，但君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你怎可指鹿为马？我就是看见了，还与仓皇出门的你撞见，你就说是与不是？”
俗话说，真话假话都有漏洞，但真真假假便很难拆穿。
林妩是仓皇出门没错，因为她本意要追崔逖，她也的确与郝如月撞见了，两桩都是事实，她无法否认。但吃瓜群众总是先入为主，若林妩敢说一个“是”字，不论她后续有多少附加解释，他们都会认为她是心虚狡辩。
郝如月果然善于钻营，说话是有些技巧的。
林妩威严地望了她一眼：
“本宫是身份贵重没错，因此无需有问必答。平民百姓者，但要上告朝廷命官，且先须挨上一百廷仗。而这位小姐，指着长公主的脸问罪，却不先报上家世姓名？”
“本宫倒要问问，你是谁家高门贵女，嫡系千金，何以一句定乾坤？”
郝如月本来踌躇满志，可林妩一问家世，她的眼神便开始躲闪了。
毕竟在这一群往祖上十八代数，都是大户人家正统嫡系的贵府千金眼里，庶女实在等不得大雅之堂，说话的权威性就先弱了三分，可信度大大降低。
这长公主，还真知道打蛇打七寸，居然一下戳到她最弱的地方！
郝如月咬了咬唇，暗暗给孟小姐递了个怯怯的眼神。
孟小姐则气得要死，她就知道这些贱妾生的孩子，不足与谋！等会儿大家知道郝如月只是个庶女，还怎么取信于人？
她本想作壁上观，放郝如月这条狗撕咬长公主的，但眼下，她不得不亲自下水了。
“各位，郝小姐虽只是郝家的庶女，但颇有些才情品格，我与她时常来往，最是知道，她绝不会说假话。”
这样吗？贵妇们将信将疑。
“哦？”林妩要笑不笑：“孟小姐，这是在给郝小姐作保吗？可真是姐妹情深，可见气性相投啊。”
“须知指认皇女，非同小可，一旦有误，必定连坐。”
“孟小姐，你确定要与郝小姐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吗？”
那意味深长的眼神，看得孟小姐心头一股火，什么气性相投，她怎么会跟个低贱的庶女气性相投？
郝如月是个什么东西，庶出的玩意儿，以后大约就是嫁给外地小地方官员，被当成拉拢地方关系的工具，就跟她那个上不得台面的嫂子一样。
可自己是户部侍郎嫡女，今后要做崔夫人的，崔逖以后又必定成为宰相……
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孟小姐只能梗着脖子，硬邦邦道：
“那是自然，郝小姐的人品，我可以担保。”
说完，便狠狠瞪了郝如月一眼。
郝如月！
你害得我就这么跟个庶女捆绑在一起了，今遭可一定要成功，否则我非剁了你不可！
郝如月当然接收到那充满威胁的眼神，先是缩瑟了一下，而后也有些怨怼。
这个孟小姐一贯如此，眼睛里只瞧得见与她门当户对的，对家世比她差些儿的，简直是极尽羞辱，自己因是庶女出身，历来受了她不少气，若非还想仰仗着她跻身贵女圈子，多认识几个家世好的公子……
罢罢罢，先把这桩事办下来吧。待自己飞上枝头，这孟小姐指不定回过头来点觍着脸巴结自己呢。
这么想着，郝如月又鼓起干劲：
“殿下身份尊贵，自是看不上我这区区庶女。如月自知人微言轻，但身为大魏子民，亦不忍见民风败坏，纵是以下犯上，也要指认……”
呵。林妩挑了挑眉。
她果然没说错，这郝如月是个会玩弄话术的，三两下便将自己庶出身份的劣势，扭转为长公主以权势压人，这就把自己塑造成不畏强权的礼教捍卫者了。
这招显然很成功，贵夫人们听了之后，虽然嘴上没说什么，但面上已流露出对林妩的不满。
有些甚至还安慰郝如月：
“好姑娘，无需妄自菲薄，虽然你出身不显，但比起作奸犯科之人，岂不高尚许多……”
可以说是踩一捧一，就差没把“奸夫淫妇”四个大字贴林妩头上了。
孔老夫人更是精神大振：
“长公主殿下，你又有何话说？人证在此，你行如此不端之事，实在不配为摄政……”
林妩冷哼了一声：
“人证？”
“可是，本宫也有啊。”
长公主说，她也有人证。这话把一群以为已经看到好戏落幕的人，惊了一跳。
孔老夫人心中突突地，嘴巴也秃噜瓢了：
“泥，你嗦什么……”
郝如月更是跳出来：
“殿下，你莫要狡辩了，我可没有撒谎。你当时明明就与人在房中私会……”
“本宫是与人在房中私会没错。”林妩说。
郝如月大喜：
“我就说我没撒谎……”
“但本宫也没说你没撒谎。”林妩又说。
郝如月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噎住。
还是孔老夫人用力拄了一下拐杖：
“凡事靠证据说话！没有证据，便是有一张巧嘴，也是白说！”
她用愈发严厉的眼神看林妩，掩饰心底那点忐忑：
“长公主，你究竟有何人证？可莫要浑说乱说……”
但林妩只是微微一笑：
“何来乱说？本宫的人证，就在眼前。”
“她，不就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