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又安静下来。
想来不会再有一个夜晚如今日这般,令人想说些什么,却又屡屡欲言又止。
人是很奇怪的生物,明知一个人作恶多端,他面对你的却都是温煦善良的假象,便不由为他的去逝伤心。
楚留香更奇怪,无花已经对他起了杀心,两人以命相博,然而无花一死,他的那些不好与敌意都随风消散。
楚留香真情实感地为他悲伤。
二人坐在温暖的灶火前,沉默地缅怀这位朋友。
代真不时也会打破沉默,询问一些楚留香的近况,他的生活充满危险刺激,随意一件,都是常人无法想象的波澜壮阔。
然而说的人不甚上心,听的人也不大专心。
不知坐了多久,外头的雨声仍是“哗哗”地响着,温暖的灶火熏得代真昏昏欲睡,她连打了两个哈欠。
染得楚留香一起打了个哈欠。
难以得知现在的时间,总归已到深夜。
代真走到简陋的竹床前,伸手感受着被子里的温度,已没有那么潮湿了,她招招手,“之前我上来的时候,这里本来有一床旧被子,我没有用,收在了床下,你若不介意,拿去用吧。”
楚留香坐在远处,往灶膛里添了两根木柴,笑道,“我恐怕用不着,你忘了吗?我内功很好,山上的温度虽然凉,于我却没有大碍。”
代真已受不住周公的召唤,顺从内心钻进了被子,迷糊地回了一句,“那就好,我先睡了。”
因为这句话,楚留香心中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感受,好似两人的关系十分亲密一样。
他侧头去看拥着被子没两息便陷入深眠的代真,蜡烛与灶火两处火源照得她面上出现闪烁不定的阴影,她的神情却十分祥和安然。
楚留香安坐了一会儿,终于没忍住走到她身边,蹲着身体目光与她的面容齐平。
他专注地注视着沉睡的代真,从眉毛到眯成一条线的眼睛,从挺直的鼻梁到姣好的嘴唇,连同她脸颊上细细的绒毛。
听说,女子出嫁时,喜婆会用交叉的棉线将女子面容上的绒毛绞去,谓之开脸。
女孩子的面容便会更加光滑,敷上妆粉也会更加服帖美丽。
楚留香看得呆了,他的目光流连在代真淡粉的嘴唇上,在心里描画着轮廓与每一道唇纹。
“噗”地一声轻响,桌上的蜡烛燃尽了最后一丝棉线,熄灭了,只留下一团不规则的凝固的烛泪。
楚留香像被惊到了,霍地站直身体,脸上的红晕一直蔓延到脖子上。
他走回灶膛前坐着,面容始终被橘黄的火光映成一种奇异的黄色,扑面的热浪逐渐烤干了他身体中的水分,但他一动不动。
楚留香真的在灶台前坐了一个晚上。
次日清早,代真是被食物的香气唤醒的,她鼻尖耸动了两下,脑袋离开了枕头,然后就醒了过来。
楚留香在灶台边发现了一小袋米,煮了一锅浓粥。
代真含着柳枝清理口腔时,不可置信地发问,“你竟然会做饭。”
“瞧你这话说得,我还会吃饭呢。”楚留香倚在外墙上,眼角含笑,脑袋骄傲地昂着,显然对她的态度很是受用。
代真“咕噜咕噜”将漱口水吐在院子里,“你们这些大侠不是都表现得很有格调嘛,怎么愿意自降身份做这种琐事?”
楚留香叹了口气,“这就是误解了,大侠又没有多出什么,一样要吃饭,一样要睡觉,等饿过了头,什么都愿意做的。”
米粥是世间最容易做好吃的一种食物,只要不煮焦了,那是越煮越香,米粒开花,完全融化进汤水中,喝起来粘稠浓香,回味无穷。
简单填了填肚子,代真与楚留香二人便去少林拜访了。
雨后的山路很不好走,泥泞还在其次,周围植株上挂了许多雨水,人一走过,与那些植株接触后,便将所有的雨水吸到衣服上了。
那些植株一晃,水滴四溅,烦不胜烦。
走到少林寺时,两人身上的衣服又半湿了。
此时倒也难以在意这些小节,楚留香请求守殿的弟子带他们去见见无花的遗体。
无花在寺中的人缘很好,他停尸的厢房内,来吊唁的师兄弟数不胜数。
楚留香在人群中见到一个熟悉的小光头——无常,他已经长得很高,超过了代真,到达他的肩膀处,只不过长相还是很稚气。
无常哭红了眼,恹恹地站在无花尸体旁,像是在给他护法。
楚留香随众人走上前去看了看无花的遗容,只觉得上天对他还真是偏爱,就连死后都还这么俊秀,他想摸一摸无花的脸,被旁边的一位师兄喝止,也就作罢。
从厢房出去,两人在庄严宏大的寺庙内走了走,昨日一场大雨,今日来进香的信徒不多,寺庙也就安静了不少。
挚友逝世的哀伤再次爬上心头,从寺里出去,两人一时间不知该去向何方。
沉默地站立了一会儿,代真道,“我要回小屋收拾行李,无花已死,我的危机也消除了,该回家了。”
楚留香跟了上去,“我帮你。”
两人带着行李往山下去时,山风强劲,几乎要将代真拔地吹起,她灵活地贴在墙壁上,才稳住了身形。
下了山,两人又走了一回熟悉的路线。
代真笑道,“我记得我们最后一次走这条路,下了大雨,不得不在那边的酒馆避了几个时辰,不想再遇时又遇上了这么一场大雨。”
楚留香不敢答话,他该怎么说呢?那天的一切细节在他的脑海中反复回旋,几乎如在昨日。
有时几乎要逼疯他,他忍不住屡次在心中问自己,老天是不是见不得圆满的人生,所以必要给他安排这么一桩憾事,好在他得意时压他一压。
走到熟悉的岔路口,楚留香本能地生出一股恐惧之情,他还来不及体味,代真便叫住他,“多年过去,你是不是忘了我家怎么走了?”
楚留香心内再怎么千般滋味万般无奈,也始终没有在她面前露出一丝马脚。
以至于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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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心里也在嘀咕,当年的那点摸不清的情愫或许是她的错觉。
幸好她当时没来得及说穿。
进了巷子,开门的是个小男孩,大约五岁左右,脸上的喜意还来不及绽放,就对上了楚留香震惊的面容,一时害怕地往后退去。
好在屋里走出来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妇人,扬声问了句,“是你师父回来了吗?”
小男孩不敢说话,小跑到妇人身后揪着她的衣角。
他这一走,露出了门口的二人。
代真笑着走进来,“一段时日不见,永嘉就把我忘了。”
妇人欢喜地迎上来,“您回来啦?”
她身后亦步亦趋跟着的小男孩几不可闻地说了一句,“没有忘!”然后又悄悄地去看那个男人,这次见到的是一张和煦的笑脸,仿佛他方才见到的可怕男人是错觉一样。
妇人接过楚留香拎着的用绳子打包的行李,目光落在他的脸上,觉得面熟,盯着看了一会儿,突然激动起来,“是你!”
她又仔细地看了几眼楚留香,又看向代真,“江姑娘,是不是……”
代真含笑点头,“是!”
妇人立刻放下行李,弯下膝盖就要磕头,“恩人!”
楚留香一把扶住了她,他也认出了这个妇人,暗暗用力把她托了起来,笑道,“举手之劳,何必行此大礼。”
妇人眼中已经泛出感动的泪花,沿着他的力道站了起来,一把扯过身后的小男孩,“来,磕头,恩人,你不要我磕头,就我儿子给你磕一个。”
反正楚留香没能拒绝这个“大礼”。
小男孩懵懵地听娘亲的话狠狠磕了一个头,站起来时还晕乎乎地,眼神不由自主地又跑到了楚留香脸上。
妇人叫包二娘,是当年两人闹了一出戏救下的女人。
原本顺顺当当地回家成了亲,可儿子三岁时生了一场病,眼睛看不见了。
这个年代,许多这样的小孩子,不是哑了就是聋了就是瞎了,家里人也不在意,只想尽快再生个健康的孩子。
可包二娘不甘心,既不肯生孩子又要带着儿子四处求医。
最后求到了代真这里。
无论是女人还是孩子,代真都无法狠心地任他们自生自灭,便把人留了下来。
她在医道上出乎意料地有天分,反正永嘉的眼睛是被她治好了。
而这两年里,包二娘的丈夫早跟村里的一个寡妇勾搭上,对方给他生了一个健康的儿子,这个“没有福气”的儿子连同妻子一道被他扫地出门。
代真便把人留在身边,小的原本叫“保根”,被她改成了“永嘉”,认作弟子,平时教他识字读些医术。
包二娘平时帮她采药、炮制药材,几年下来也算有一门手艺在身上。
楚留香被迎进屋,包二娘殷勤地给他让座,拿着抹布迅速地擦了擦长凳,放下行李后,又去取了一壶药茶来,“这是姑娘配的菊花决明子茶,明目养神,家里没有茶,您要是想喝,告诉我,我这就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