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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第 16 章

作者:周莱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回了小院,李修牵牛进牛棚,还顺便给牛添草料添水。


    他进厨房时,看见姜玥已经撸了袖子在揉面、擀面。


    她一个面团切两份,一个放一边,一个擀大片。


    姜玥明显动作不熟练,擀擀停停。一会儿掀开面片摸摸厚度,一会琢磨下再撒了把干面粉在上面抹开。


    “我能帮你什么?”李修又坐到灶边,“烧水?”


    “啊……没事,不急。”姜玥示意他桌上有晾凉的开水,“你先喝口水歇歇,我看你使轻功拎着水桶在地里跑,肯定累坏了”


    然后,姜玥没再和李修说话,专注对着案板,心里有点虚。


    自己……有段时间没做面条了。


    把面片折了几折,她试着拿起两端抻了抻,扽了扽(den,四音)。面往下坠,压着手掌的地方感觉面发软、变薄……不太对,赶紧停,再使劲儿就扯断了。


    姜玥又放下面片,抿嘴开始琢磨……实在不会做带劲儿的面条,那就切面吧,总不能让人吃个乱七八糟的面片汤。


    把叠好的面片放在一旁醒着,她又拿了旁边那块面团擀起来。新面团擀成了面片又叠好,姜玥再拿起刚才醒好的面,认真整了下形状,开始切细条。


    没多一会儿,面条切好了。


    粗细么……要是细看,肯定是不均匀的。但煮熟了不就看不出来嘛。


    不碍事。


    姜玥双手抓起面条抖抖面粉,试着加了两分力——还行,不会断。


    差不多了,可以煮面了。


    姜玥抬头,发现李修已经帮自己在大锅里加完了水,正在烧水了。


    “哇,现在正是时候。”姜玥内心惊喜,“你太棒了。”


    李修眼睛盯着锅,没看姜玥一眼,只点点头表示自己听见了。


    ——很显然,姜玥不止没发现他曾在她做面条时路过给锅添水,更没发现他盯着她、颇具探究意味地看了半天。


    姜玥不会武,也大概没受过应对探测审讯之类的训练。若是被人设计派来接近自己……那绝对抗不过自己刚才的眼神压迫和动作试探。


    她做面条时,专注得完全没注意到李修故意停在半空的手和闪着银光的刀尖。


    ……


    水烧热,锅底微微冒了小泡。


    姜玥欢喜地两手拢了面条下锅,又拿筷子站在那仔细盯着。


    李修如平常那样沉默,只是主动把灶门拉开一些,让火更大些。


    ——到底是自己想多了。


    姜玥只是不擅长农活,连带着日常做菜做饭……也拙了一些。


    李修目光微斜,看着此刻站在锅边举着筷子、满脸期待的姜玥,忍不住开始猜这面条的味道。


    每次姜玥的饭菜,都比他预料得好吃很多。


    ……


    水沸,舀一瓢凉水浇进锅。


    沸腾的面锅再次平静。


    姜玥快步取了昨晚的酱鸡蛋,小心在案板上剖开,嫩红橙黄的蛋心像半凝固的冻,缓慢流动,又缓慢停下。


    给酱鸡蛋摆了盘,姜玥又用勺盛了两匙酱鸡蛋的料汁,放在大陶碗里备用。


    “酱鸡蛋的料汁很好吃,可以拌面。”


    姜玥笑嘻嘻对着李修解释,嘴弯得合不上,似乎很开心很满意,“酱鸡蛋你一定要多吃,我是偶然发现这么做好吃的……而且料汁不会浪费。”


    李修抿嘴点头,又指了下锅,“锅又沸了。”


    “哎!”姜玥拿瓢再点凉水,


    ……


    第三次加冷水后,姜玥脸上的高兴劲儿就快溢到锅里。


    ——面条好着呢,没碎没烂。


    看面熟得差不多,姜玥捞了根面条,放在瓢里涮了一下,又掐了个面头尝了尝。


    “哈哈哈,比我想得好。”


    她自言自语,很是满意。


    面条虽然不算劲道,但绝不是软趴趴的——不难吃!


    姜玥咧嘴朝李修笑,“咱们现在就吃饭。”


    说完,她快手用筷子把面条往瓢里捞,又把过了冷水的面条转捞到刚才准备好的大陶碗里。


    看她笑容灿烂,李修情不自禁就起身看她拌面条。


    ——煮个面条就笑成这样,那真吃上了嘴怕都合不上。


    姜玥一手扶着碗,一手用筷子快速翻拌面条,努力让酱鸡蛋的料汁沾满每一根面条。


    然后,她从旁边拿了瓣酱鸡蛋放在面碗边上——橙红的、半凝固的蛋黄因为受了筷子挤压,还在微微流淌。而蛋白因腌制已被全染成酱油色,看起来颇为诱人。


    “挺不错。”


    李修的声音还是平平的,眼神却已经暴露了他的渴望和期待。


    怪不得姜玥那么高兴,还是自己看轻了她的手艺。


    两瓣酱鸡蛋摆在拌好的面条上,淡褐色的面上又被撒上了点葱花。


    “差不多了。”


    姜玥拿了双筷子放在碗边上,示意李修可以端走了,“吃饭吧,干一早上活,咱们吃点好的!”


    李修被她感染,也忍不住重复她的话,“吃点好的。”


    话出口,他不自觉地露出微笑,心里轻快。


    ……


    果然好吃。


    拌面条滋味得当,李修大口大口吃,空了的胃很快就踏实起来——暖的、饱的、心情愉悦的。


    用筷子夹起刚才没舍得吃的酱鸡蛋慢慢咬——因为腌制或者没煮全熟的缘故,蛋白内有点分层,外部有点韧,内部有点嫩,微咸,有些地方因为挨着香菜和蒜,也染了很突出的调料香气。


    凉了的鸡蛋被热面条带得有点温,可蛋心还是凉的。所以,当酱一样绵软的蛋黄在舌尖化开,李修不自觉眯了眯眼。


    很惊喜的味道和感觉,入口感受蛋黄在嘴里由凉变温,香气扩散,甚至在吞咽时,还能再次感受蛋黄和料汁混合的独特滋味。


    ——他不自觉喟叹出声。


    姜玥看李修整个人微微地“叹了口气”?


    “只吃一碗吗?明明干了很多活……”姜玥起身就要去拿李修的碗,“再来一碗,锅里还有很多面条。”


    李修右手挠挠脸,僵坐着没动没回头。


    ——刚才……失态了。


    两只手捧着一满碗面条摆在李修面前,姜玥又把装着酱鸡蛋的碗往他面前推了推,“吃吧!好吃就多吃,咱们别剩下。”


    “嗯,谢谢。”


    李修目不斜视,拿起了筷子专注拌面。


    “加鸡蛋,够吃呢,我们一人两个,不够我今晚再做。”


    “好。”


    ——就算李修知道,姜玥压根没发现自己失态的尴尬,他还是下意识僵着肌肉,不太想面对姜玥的脸。


    ————


    吃罢饭,李修扯了长凳在院里休息、晒太阳。


    姜玥捡了鸡蛋,喂了鸡,看看日头正当头,便也转身回屋歇息。


    下午……日头下去些,就去捡柴。


    姜玥躺了没多大一会儿,就又坐起来。她找了装钱的匣子,一股脑儿地把攒的铜板和碎银子都倒了出来。


    得想想中午吃什么。


    家里有米有面,有活鸡……按说,不该发愁没得吃。


    但她漏了自己被李修拦着不让去镇上这种情况……买肉不方便,她提前想好的菜谱一下子没了大半。


    用手扒拉着把一叠铜子儿放在手里,姜玥放弃了找小孩帮自己跑腿去镇上买肉的想法——跑腿这事,得十来岁的半大孩子去做。


    怎么想……都太招摇了些。


    被人贪点肉是小事,但更麻烦的是被小孩大人们议论传闲话。


    “姜玥日子过得好,不仅吃得起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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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买都要雇人嘞。”——这一定会加深村民们对她有钱、懒惰、馋嘴的刻板印象,平白遭人嫉恨……


    姜玥摇头。


    又想了一会儿……她拨了一粒碎银子到一边,之后还是应该一口气多买些肉,提前做好腊肉放在家里。


    又想想昨天留下的野鸡肠子,她又拨了一大串铜子儿放到碎银子边。


    ——要做。


    嗨呀,记下来。


    要买的东西、打算做的菜……要是丢三落四少了几样,又得浪费一天去镇上买。


    ……


    姜玥把一张空白的毛边黄纸放在厨房桌上,又去墙角的柴堆掰了一截筷子粗细的树枝。她用剪子刃削尖树枝一头,然后蹲在灶边,开始认真地用余火烧个“炭笔尖”出来。


    ——有点糙,但不耽误用……就这个吧。


    ……


    李修进厨房的时候,正看见姜玥用一种奇怪的姿势握着树枝、专心地写着什么。


    “姜玥。”


    李修坐到桌边。


    “嗯?”


    姜玥抬头。


    “我出去一趟。中午你不要做我的饭。”


    “可外面挺热的……你中午真的不吃?”


    “嗯,休息够了。去……镇上。”


    李修的目光扫过姜玥手下的纸——是了,很奇怪的写法。她是从左往右横着写的,和正常从上至下竖着写的方式很不一样。


    “在写什么呢?”李修把胳膊搭在桌沿上,头微微靠近姜玥那侧,“又在记账?”


    他的姿态里透出些不动声色的好奇。


    “没有,记录一下之后要买的东西,要不然容易忘。”


    “那你买什么?我去镇上顺便给你带回来。”李修主动伸手去拿那张纸。


    ——果然,写得又是云里雾里看不懂的东西。


    “哎呀……我字不好看。”姜玥这次拿的树枝粗了些,“笔头”也削得不好,炭笔写的字黑乎乎挤成一团。


    姜玥笑,脸上露出些歉意。


    “我估计你看不懂我写的……没事没事,你去镇上吧,我有空自己去买就行。”


    她哪好意思指使李修帮自己跑腿采买,人家帮自己浇地、打水、劈柴……已经干了不少了。


    李修微微叹了口气,又把纸放在桌上,“我去了,就顺便帮你带些回来。还是……你这张单子上的都要?”


    姜玥赶紧摇头,“可别了……都买了,估计得装一个牛车。”


    ——不可能真让李修扛半扇猪回来,那他别的东西也就别买了。


    “那你挑两样,我尽量帮你带。”李修把纸往姜玥面前推了推。


    他看着姜玥,她的眼睛眨呀眨,目光在黄纸上来回扫视,似乎很难抉择。


    “那个……李修,你要不……带点猪肉吧,肥瘦都有,可以做馅还可以红烧。”姜玥用右手食指搓搓下巴,“够吃一两顿就行,不会很重,也不会坏了。你记得去屠户那里提前挑了再去买衣服什么的,省得沉、也省得去晚了挑不到好肉。”


    李修点头,“还要别的吗?”


    ——他没看出来,到底纸上的哪行字写得和猪肉有关。


    “也不用吧……”姜玥答得很慢,明显走神在想别的,“要是猪肠子?你介意吗……哎呀,算了算了,味道怪大的,耽误你买衣服。”


    “……你要那个干什么。”


    李修挑眉,他只觉得按照姜玥的做活能力,一副猪肠子要洗很久、很久……他不是很想碰。


    “……有点想做腊肠……不行不行,你别买了。我感觉我做不好,之后有空再研究……你要碰见卖豆腐的,买点豆腐也行。”


    ——买豆腐还行,比肠子好。


    李修点点头,出门,很快没了身影。


    “哎?李修……银子,我没给你银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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