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暖独自驾驶着舰船飞出。
透过舰船的观测窗，她仍能肉眼看见在舰船群上忙碌着维修、救人的工作人员们。
他们有些人穿着厚重的宇航服，有些人驾驶着机甲在舰船群间穿梭，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全力去挽救舰船群。
纪暖的目光落回舰船的操作面板上，上面闪烁着的字符提示着她到达目的地还有整整两天时间。
她掐算过，如果需要所有人恢复如初，起码需要一周的时间。
只恐怕，他们没有这一周的时间了。
纪暖临走前下了死命令：无论如何，三天内舰船要恢复到完备状态，所有人务必进入一级警备状态，随时准备迎战。
虽然很艰难，陈瑶和元良还是立下了军令状，就算豁出性命，也一定会保护所有人安全。
纪暖放心地将舰船所有人托付给了他们，在季时风担忧的目光中独自离开。
她也需要远赴自己的战场。
*
金乌并不知道纪暖这样做的用意是什么，但他知道纪暖这样做一定有她的目的。
根据舰船设定的时间，明天清晨就会到达目的地，距离目标时间还有不到六小时。
金乌坐在后舱的休息室里，手中捏着风暴转交给他的纸条。
这样传统的信息传递方式，放眼整个星际，恐怕也只有纪暖一个人在使用了。
纸条上的坐标是一处陌生的星球位点，不仅他们从未涉足过这颗星球，就连其他势力都没有考虑过这里。
原因无他，只因上面什么东西都没有，只有一片荒芜的废墟，没有半点动物活动过的迹象。
纪暖为什么会选择这颗什么都没有的星球呢？
他正想着，后舱的门被人推开，一颗脑袋伸了进来。
金乌手快地将纸条藏进自己怀里，抬头看向门口的青年。
“怎么了？”
邱泽只看到金乌的手一掠而过，并没有看清他手上的东西。
他装作没看见，憨笑一声：“首领，我们马上就要到了。”
金乌笑了笑：“这一路辛苦你了，否则我一个人没法开这么久的舰船。”
目标星球距离艾克塔星球不近，他们已经驾驶了将近四天的舰船了。
金乌拍了拍座椅：“来休息一下吧。”
邱泽也不客气，径直坐在了金乌身边。
他好奇地问道：“首领，我们为什么要去这么偏远的星球？我提前查过这个星球，上面明明什么都没有，甚至连星兽都没有。”
金乌一顿，支支吾吾地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但他这副模样反倒让邱泽看出了端倪。
邱泽：“您……也不知道吗？”
邱泽很聪明，从金乌的反应就能推断出他的心里想法。
——当然，金乌并不擅长掩饰自己的想法。
金乌清楚邱泽迟早会知道的，他如实告诉邱泽：“其实我也不知道原因，纪暖让我这样做总归有她的想法。”
邱泽并不知道这一次的行程还有纪暖参与，闻言惊讶了一瞬，很快便将这一抹惊讶掩盖了下去。
他憨笑道：“纪指挥官的想法我总是猜不透……”
邱泽的目光突然暗了一分，垂下头：“我先前还很庆幸能够跟在纪指挥官身边，没想到从联盟回来之后，纪指挥官便……”
说着说着他突然意识到了自己这话不太对劲，连忙摆手：“首领，我没有说你不好的意思，跟在您身边我特别开心。”
他不停地给自己找补：“您是个好人，对我们特别关照，大家都很羡慕我能跟在您身边做事。”
金乌浅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别紧张，我并不在意。”
他长叹一声：“纪暖一个人承担了很多，她肩上的重量比我更多，有些时候我会想象，如果我是她，会不会做得和她一样优秀。”
他没有注意到，邱泽听到这话的时候，唇边挂起了一抹奇怪的笑容。
“是啊……所以系统才会选择她么……”
“那就不知道了，”金乌咂舌，“如果因为太过优秀而被系统选中，那并不是一件好事。”
邱泽没有继续回答。
金乌也只是随意感慨两声，旋即扯开了话题。
邱泽陪着他在后舱聊天，静静等待着巡航系统抵达指定位点。
*
纪暖到的比他们晚一些，她到达坐标的时候，金乌和邱泽已经等待半天了。
因为不知道纪暖让他们来这里有什么目的，两人一时半会儿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干脆搬了便捷式烧烤架，烤着星兽肉吃起来了。
纪暖疲惫地从舰船上走下来，看见两人正悠哉悠哉地烤肉吃，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她泄愤似地踢了一脚金乌的椅子，椅子晃了晃，险些把稳坐其上的Beta晃下来。
“……你们倒是挺会享受。”
纪暖骂了一句。
邱泽立刻站起身，诚恳道歉：“抱歉，纪长官，我们俩实在是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如果忽略他嘴里正叼着的星兽肉块的话。
纪暖不着痕迹地抬头看了他一眼，并不怎么想搭理他。
金乌顺手递了一串肉串给她，被纪暖拒绝后送到了自己嘴边。
“所以你让我来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做什么？”
纪暖没回答，盯着他问：“你们吃完了？”
邱泽忙不迭点头：“吃完了、吃完了。”
“吃完了就该做正事了。”
金乌还没反应过来她口中的“正事”是什么，却看见面前的Beta出猝不及防地按下了胸口的机甲纽，熟悉的手风琴吊坠在她的胸口轻微晃动，下一瞬她整个人已经进入了机甲内部。
金乌张大嘴，呆愣在原地：“这是干什……”
他的话还没说完，余光里又有一台机甲凭空升起。
这台机甲的做工并不比纪暖的差，甚至比她的那台还要更好。
金乌蹭地一下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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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并不是什么都不懂，眼前这台机甲的做工远不是这个时代的科技可以造就的。
无论是外甲金属的锤炼度亦或是零件的精巧度，现在的科技远远达不到这一水平。
而机甲升起的地方，原本是邱泽站的位置。
金乌惊诧之下赶忙钻进了自己的机甲。
他的机甲只是一台辅助型机甲，只有基本的作战能力，堪堪用来保命。
金乌的耳麦中传来了邱泽的声音。
声音虽然熟悉，但他说话的语调仿佛是另外一个人，和金乌印象中那个憨直的青年全然不同。
这个声音冷漠而冰冷，仿佛是无机质的机器说话。
……机器？
金乌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了什么。
邱泽：“你是故意的。”
纪暖：“我当然是故意的。”
邱泽：“你是什么时候发现我的身份的？”
纪暖：“记者会，你表现得太明显了。”
邱泽：“啊，原来是那个小记者……我记得她叫什么来着？周粥？连星联社的记者都是你的人，我还真是小看你了。”
纪暖：“那还得谢谢你把她送到我这儿来，我才能在那么多人中成功锁定你的身份。”
邱泽：“所以你故意把我放给了金乌，避开我的监视，好让联盟趁机开展计划……”
他突然恍然大悟：“联盟的那出戏你是故意让我知道的，让我以为你失去了生存意志，好让我把所有的注意力都发在你身上……”
“真是好谋算啊。”
金乌操纵着机甲挡在舰船前，左看看纪暖右看看邱泽，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昏迷了一段时间，故事的前因后果怎么有些接不上了呢？
“邱泽”现在看起来根本不像金乌认识的邱泽，他就算再迟钝也该反应过来了。
金乌弱弱地插了一嘴：“……你们能稍微解释一下吗？我有点儿听不懂。”
他听见“邱泽”轻笑了一声，语气慵懒，似乎根本没有将金乌放在眼里，或者说，他根本没有把任何人类放在眼里。
“你带着这样一群人，竟然妄想能够对付我？”
他对着纪暖轻嗤，语气中的鄙夷和嘲讽不言而喻。
“四个势力的内部矛盾都够你操心了，你以为拉拢了你那几个攻略对象就能把握住其他势力了？那些高层恐怕都有着自己的盘算，到那个时候，你又该如何？”
纪暖静静地听“邱泽”说完了所有话，并没有在意他的态度。
“我从来都没想过把握其他势力，”她顿了顿，“金乌是个很好的首领，至少比我更合格。”
金乌一怔，不自觉地腰杆都挺直了不少。
虽然他没有理清楚场上的局面，但他仍然义无反顾地站在了纪暖这一边。
“他已经不是邱泽了，金乌。”纪暖冷声说道，“或许从一开始他就不是‘邱泽’。”
“那他是谁？”金乌颤着嗓音问道，一个答案呼之欲出。
“他，是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