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念很难想象这些年纪暖经历了什么。
如果异位而处，她并不觉得自己会做到Beta这样优秀。
甚至当她答应系统的那一刻，或许她从此都会沦为系统的傀儡，而不会像纪暖这样的不认命。
“……辛苦你了。”
这一句发自内心的真挚言语，虽然言语苍白无力，但季念希望多少能给她带来一些慰藉。
同样的话语纪暖已经听过无数次了。
她轻轻摇了摇头，并不需要任何人的宽慰。
纪暖总在面对这么多的意外和谎言，她早已习惯调节自己的情绪，坦然地接受一重又一重的磨难。
但她从不会认命，也从不会自暴自弃。
Beta扯了扯嘴角，想扯出一个笑容，但最终还是失败了。
她决定不再为难自己：“这是我的诚意，包括这次帮忙，都是我的诚意，不知道我的诚意能不能换得联盟的协助？”
季念并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反问道：“你全都告诉我，就不怕我说出去？或者拿着这个作为把柄要挟你？”
纪暖摇了摇头：“你不会的，至少我认识的季念不会的。”
再说了，她本就没打算隐瞒，她不会让任何人的手上留下自己的把柄。
季念笑了笑。
从前倒是没发现，眼前的Beta格外合她的胃口。
纪暖看见她笑了，心绪竟然也放松了几分，露出了一个释然的笑容。
长相极像的两人就这么面对面坐着，甚至连唇角勾起的弧度都极为相似，她们站在一起像是照镜子，更像是一对默契的姐妹洞察着彼此的心意。
季念笑着扔出那份陈瑶甩给她的文件：“既然如此，那要价给我们打个折呗？”
纪暖也保持着笑容：“那不行。”
季念：……
纪暖：……笑。
“行。”
季念认命了。
都说人不要脸天下无敌，纪暖赢了她好大一半了。
“不过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也不是不能给你打个对折。”纪暖摸了摸下巴，一副“我很好说话”的模样。
季念盯着她，总觉得她没这么好心。
那可是对折？！一个一言不合就甩价目表的组织，能这么财大气粗？
果然，纪暖接着说：“放心放心，不会坑你们的，就是问你们要两个人……”
季念：这还不是坑？！
两人整整谈了近两个小时，一前一后出来的时候，陈瑶和季时风不约而同地站直了身子。
两个人的面色看起来都不太好——纪暖闷头往前走，无论谁说话都没有回答，脑袋低垂着看不清表情；至于季念，脸黑得像锅底，更是没什么好脸色，狠狠剜了季时风一眼。
季时风：？
不是，她们交涉了两小时，出来之后对象不理自己了，姐姐瞪着自己，怎么倒霉的是他这个局外人了？
但他此刻根本顾不上季念，只是亦步亦趋地跟在纪暖身后，想拉着她问问发生了什么。
Beta停住了脚步，回头瞧了他一眼。
只这一眼便让季时风停下了继续追问的意图，他停在原地，目送着纪暖和陈瑶远去的背影。
季念好事地凑到季时风身边，倒是难得看到弟弟失魂落魄的模样。
“怎么不继续追了？”
季时风回头睨了自己的姐姐一眼，对上对方促狭的笑容，轻哼了一声。
“你俩是不是达成了什么交易？阿暖从来不会不理我的。”
季念：……
怎么感觉季时风不好骗了呢？还是小时候的弟弟可爱。
她拍了拍季时风的肩膀：“瞒不过你，来吧，跟你交代一下任务。”
＊
“你和姐姐什么时候达成约定的？”季时风贴着纪暖坐下，捻起一块炸土豆放在Beta唇边，看着她碾着自己的手指将土豆块收入口中，心情愉悦了起来。
纪暖嚼了嚼，土豆的香甜满溢在她的口腔中。
“就是上次见面的时候，”她毫无保留地把那天谈话的内容都复述了一遍，唯独悄悄隐去了谈话最后的内容，“开展大范围搜查的事情最好能抢占先机、避开系统的视线，所以由你们来进行搜查是最合适的，而系统随时一直监视着我，我正好可以趁机吸引系统的注意力，方便你们行动。”
“所以你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了？”
季时风撇了撇嘴，声音中带着不满。
“消息最开始传到我那里的时候我快吓死了，还以为你真出什么事了。连夜抢了舰船就要飞过来，要不是姐姐拦着我，我第一天晚上就到你这儿了。”
现在想来，季念拦住他应该也是纪暖计划的一环。
做戏做全套，最真实的反应才不会露出马脚。
纪暖只告诉了季念也是因为她是整个计划中与自己关系最生疏的人，有她在一来能有效控制计划的进展，二来也不会引起系统的过多怀疑。
“——但是陈瑶怎么知道了？”季时风说到这个便有些闹脾气。
都瞒着也就算了，偏偏陈瑶却是个知情人。
“咳咳……”
纪暖尴尬地咳了两声，讨好地往季时风嘴边戳了块炸土豆。
“……本来也没想告诉她的，被她看出破绽来了……”
这事儿还得怪纪暖自己。
她原本和季念商量着，借由“系统欺瞒自己，以至于道心破碎”这件事发挥一下，做出她心灰意冷的假象，在帝国把自己关个三天三夜来着。
一切都计划得好好的，但她待在房间里实在是太无聊了，便把“深空”放了出来，研究机甲线路去了。
而陈瑶自打知道纪暖闭门不出之后，担心得不行，日夜守在她的房门口，恰巧听到了房间里乒铃乓啷的声音。
陈瑶吓死了，以为纪暖在里面干些什么自残的事情，直接撞开房门闯了进来。
两人一机甲六目相对。
纪暖吓得连扳手都掉在了地上，还以为计划这么快就败露了。
纪暖：“……”
她瞥了眼在沙发上笑得直打滚的季时风，恨恨地朝着他的肚子踢了一脚。
“别笑了，有这么好笑吗？”
季时风抹了抹眼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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沁出的眼泪，在沙发上打了个滚，才巴巴地重新贴回纪暖身边。
“陈瑶的演技也太差了，下次还有这种事千万别告诉她，她一准露馅。”
Omega蹭了过来，极力推销自己。
“但我就不一样了，你就算提前告诉我也没关系，我演技很好的。”
纪暖戳了戳他的脑袋：“不会再有这样的事了，系统不会连着上两次当。”
Beta突然想到了什么，停下了拨弄土豆块的叉子，歪头看着季时风笑：“说起来，你是不是还瞒着我什么事情？”
此刻的季时风还浑然不觉危险的到来，还在沙发上乐呵呵地打着滚，随口应道：“没有吧？我能瞒你什么事？”
纪暖当啷一声搁下勺子，一手托着下巴，一手轻点着桌面。
“我最后问了季将军一个问题，”她笑眯眯地说，“我问她，我们明明从前聊天很愉快，季将军还鼓励我大胆尝试机甲，为什么她看起来好像完全不记得了一样？而且后面也再也没有回过我消息……”
“你猜季将军怎么回答的？”
季时风身体一僵，滚也不打了，腿也不抖了，乖乖地在沙发上坐端正了。
“季将军说从来没有人加过她，根本不记得有我这号人。”
纪暖一拍手，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然后我就给季将军看了那个通讯的号码，她立刻就认出来了——”
纪暖故意不说下去，瞥向季时风，对方正心虚地低着头。
“你猜季将军说什么了？”
这已经是第二个“你猜”了，季时风怎么可能没听出来纪暖正在生气的边缘？
他立刻凑了过去，伸手揽住Beta纤细的腰身，一头扎进她的颈项，轻嗅着纪暖身上的馨香，垂落的灰发几乎将纪暖包裹进自己的领域。
他岔开话题：“阿暖，你身上的味道好好闻……嗷——”
他的脑袋被不留情地推开，额头惨遭一指头。
“铁面无情”的纪暖纪长官戳着他的脑门否决了他的讨好：“和我卖乖没用啊，老实交代。”
“好吧好吧。”季时风双手投降，“唔，你在论坛上问我的嘛，想要姐姐的联系方式，但是姐姐那会儿已经转学了，我就是好奇你是谁……”
“所以你就把你自己的通讯号码告诉我了？还骗我说你就是季念？”
季时风哼哼两声：“姐姐知道的我都知道，你想要的答案我不都告诉你了嘛。”
他其实早就忘记了还有这个通讯号码的事情，和纪暖见了第一面之后，他便认出了她就是那个论坛上的B。
那个时候他还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人总是要试探地打探季念的生活习惯，现在倒是很清楚了——为了完成系统的任务。
“你那会儿总是套我话呢，问我神之子还有沈焱的事情，这些我都记得呢。”
纪暖轻叹：“那个时候接到了系统任务，我又不认识季念，想要尽可能地模仿她，只能先了解她。”
“……虽然我高估了我的模仿能力。”
她到最后也没能学得很像，她们已然走出了两种不同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