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高昂的招呼声打断了茉莉的话,茉莉怵地往后看去,少年穿着校服,连包都没放下,就那么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眯着眼探究似的看着他们。
“茉莉在这啊,还有……”他冷着脸,“哥哥。”
服务员急匆匆地跑来:“你好,是需要预定……”
沈悸甩了一眼服务员,扯着嘴角:“怎么,我跟我哥长得不像?”
服务员一愣,来回看了看。
沈南风点头示意服务员退下,服务员一走,沈悸便径直走过来,目光在两人间游移,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笑:“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
他看向茉莉:“茉莉,我让你看短信,为什么没看?”
短信?茉莉摸出手机,上学手机必须静音,又没什么必要看,手机便一直都是静音状态。
一看,全都是来自沈悸的未读消息。
沈悸的到来让气氛骤然变得紧张,茉莉挤出一丝笑容,尽力掩饰内心的慌乱:“我没注意……”
沈南风则面不改色,对沈悸道:“刚好,我有些事情想跟你聊聊。”
沈悸的目光在茉莉脸上停留片刻,转而去看沈南风,讥讽地笑:“我可没什么跟你谈的。”
“沈悸,我……”
“在学校一天了,确实饿了呢。”他挤进茉莉边上的座位,自顾自地拿着叉子叉起一块水果,轻咬一口,眼神却锐利地盯着沈南风,“哥,你不会介意我蹭饭吧?”
语气中的挑衅和敌意显而易见。
沈南风平静地摇头:“你吃。”
“不是想问我的事情吗。”沈悸招招手,喊服务员上了一瓶酒。
红酒清澈的液体摇晃在玻璃杯中,沈悸倒了两杯,一杯推给沈南风,一杯留给自己。
“成年了还没跟你喝两杯呢,喝一杯,我告诉你一件。”沈悸睨着沈南风,眼底全是轻蔑。
茉莉连忙拿回酒杯,瞪大了眼睛:“你疯了吗,他有心脏病你还让他喝酒?!”
沈悸轻嗤一声,眼神冷冽:“心脏病?真是脆弱。”他仰头饮尽杯中酒,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沈南风,你的人生,真是被保护得太好了。”
比起他,简直是两个世界的极端,一个在阳光之下生长,一个却只能苟活在阴暗处,人见人嫌。
沈南风盯着酒杯,面色凝重。
他趁着茉莉不备,一口入肚,重重放下了杯子。
茉莉难以置信地看他,沈南风咳着嗽,脸色顿时变得通红,他捂着嘴:“没事……”
沈南风突然间气促起来,他抓住桌角,额上冒出细密的汗,他伸手去口袋里掏药,药瓶却滑落,茉莉慌忙捡起迅速拧开药瓶,倒出几粒药丸递到沈南风嘴边,他艰难吞下,呼吸逐渐平稳。
沈悸顿时收了笑,丢下叉子,转而看向茉莉。
“茉莉,我突然想起来还有些事情没办,你要跟我一起吗?”
他用的借口拙劣,一耳就能听出话里的意思。
茉莉为难地左右看,沈南风虚弱着,语气却依旧柔和:“你走吧,没关系的。”
“真大度。”沈悸冷脸站起身,目光如刀,毫不停顿地离开。
这下茉莉更加为难了。
似是不让她感到纠结,沈南风拿出一个小本子,写下自己的电话撕给她,温言道:“帮我看着那小子,别又让他闯什么祸,有事打给我,我让司机接我回家。”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再拒绝就是不给人情面了。茉莉收下纸条,背着包追赶沈悸的身影。
茉莉追到门口,意外的,沈悸就在门口停顿,似乎在等她。
“你来了?”
他笑着,眼底却一点温度都没有。
“我——”茉莉还没说什么,沈悸便拽着她的手腕朝一辆停靠的车上走去。
车子被驶动,远离了那家餐厅。
与此同时,天空中突然炸出绚烂的烟花,火星化作无数光粒,如流星过界,如梦似幻地在夜空中闪烁。
烟花接连不断的在空中绽放,路上行人纷纷驻足观看,忍不住拿出手机拍照留念。
后视镜中,少女依旧紧张地盯着那远去的餐厅,丝毫没察觉到他逐渐黯淡的脸色。
他的准备成了独角戏,那些所谓的准备,根本无关紧要。
他握着方向盘,一脚油门猛踩了下去,车速飞快,街道两旁的景物迅速后退,茉莉被吓了一跳,紧紧握住把手,心跳也随之加速。
“你疯了吗,开这么快做什么!”
对,他是疯了。
疯了才会去留意她的生日,才会熬着长夜雕刻那不值一提的戒指,才会提早几个月去定那漫天烟花。
漫天烟花下,他的心却如坠冰窖,那些精心准备的惊喜,此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不过是一场自导自演的笑话罢了。
他驶向那片熟悉的江边,夜色如墨,江水泛着冷光。他猛地刹车,后视镜里映出茉莉那惊魂未定的脸。
茉莉还喘着粗气,心如乱麻,沈悸打开车门,把她拽了出来。
他把她往无人的江边空地一推,她踉跄几步才站稳。
江边很冷,冷风扑面而来,刮痛了她的脸颊。
“沈悸,你吃错药了?”茉莉拧着眉,“你哥哥还在餐厅里,你就不担心出事吗?”
“你看见了那烟花了吗?”他恍若未闻,固执地问着,“好看吗?”
“我们得回去!”
“还有江对面,那里有电子烟花屏,你看见了吗?”
“沈悸!你到底在干嘛!”
“我?”沈悸硬扯着唇角,不知道是不是被风吹的,眼睛酸涩的要命,“我在犯贱。”
“他是真心想对你好的!”
少年的眼中的光慢慢熄灭。
“连你也在意他,大过我。”沈悸的声音在冷风中显得格外平静。
江对面的电子烟花屏上,闪烁着“生日快乐”的字样,显得格外刺眼。
他像个被遗弃的木偶,无力地垂下双手,任由寒风撕扯着最后的尊严。那四个字,如同利刃,一刀刀割裂他心底的幻想。
“我是他的影子,是他的替代品,是任何人眼中可有可无的存在。”
“过去是,现在是,未来也是。”
“所以,我到底是什么?”
“哦,是你心中的疯子,是个混蛋,是个人渣,是条狗都不如的畜生,不管我做成什么样,模仿着沈南风做个乖巧的孩子,还是不如他。”
水拍打着岸边的石头,发出阵阵声响。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绝望,心里凉成了一片。
茉莉愣住,寒风刺骨,她终于看清沈悸眼中的那片黑。
藏在袖下被抓烂的手背不自觉开始发痒。
他装什么好人呢,反正对于她来说,自己只是个无关紧要的麻烦罢了。
“算了。”他展开一个残忍的笑,“这里距离学校二十公里,要是你体力足够的话,天亮前还能走到学校。”
茉莉瞪大了眼睛。
她在说什么都听不见了。
干脆让他坏人坏到底好了。
他抑着情绪,头也不回地上了车。
关上车门,外面的一切都被隔绝在外。
好安静,安静的像他早已腐朽的心脏。
他逼着自己不去看后视镜,让自己重新恢复到那种残忍的模样。
做不到,做不到,心脏躁动不安,根本平静不下来。
他好像快要疯了。
若不是沈南风因病孱弱,他怎么能被接回沈家。
从他回到沈家的那刻起,他就失去了成为沈悸的权利,而是沈南风的替代品。
他是个人渣,是个混蛋,不懂这样的感觉是什么,只能把自己想到的,能做的都做一遍。
因为世界上唯一觉得他是沈悸的,只有她一个。
可那唯一的救赎,却又一次让他陷进漩涡,无法抽身。
江边。
茉莉紧着外套,哆嗦着走在荒无人烟的路上。江风卷起她的发丝,映衬着因冷而发红的脸颊。
这里偏郊,深夜根本无人经过,连辆车都看不见,路灯都没几个亮着,周围全是一片暗。
她想打电话,但是郊区一点信号都没有,她只能边走边找信号,手机的电量也在急速降低。
为了省电,她只能先揣回兜里,继续往前走。
夜风呼啸着,像一声一声的悲鸣。
时有一些野猫和鸟鸣声,显得更加可怖荒凉。
脚步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她猛地回头,却只见到摇曳的树影。
她本就怕黑,此刻更是心慌意乱,不知不觉就开始自己吓自己,幻想着身后有鬼如影随形,或是突然遇见什么匪徒命丧于此。
十一点了,她不知道走了多久,好不容易才坚持到一个有信号,并且亮着灯的小车站,她的手机电量也只能支撑她控制30秒了。
电话震动起来,她颤抖着手拨通电话,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喂,爸爸……”
她紧绷的神经忽的就崩溃下来,泪光挂在眼角,不住的酸涩。
“诶,女儿啊,终于接通了,我可打了好多电话呢。今晚我去你学校怎么没看到人呢,是跟同学出去玩了吗?”
她咬紧唇,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
“是啊爸爸……我在江边,手机快没电了,你可不可以来接我……”
她最终还是说了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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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哽咽着,声音几乎被风吞没。
电话那头突然间没了声音,她拿下一看,手机的电量耗尽,屏幕已经黑了。
她彻底成了孤身一人。
这夜又黑又长,她只能拖着沉重的步履,一点点往前。
越走,头脑越发不清晰,头愈发的疼。
她想起沈悸,想起沈南风,想起那被她忽略的烟花和大屏,想起沈悸眼中的绝望。
她说错什么了吗?
还是从一开始,她就不该介入他们,不该怜惜沈悸?
她不懂,一点都不懂。
她跌跌撞撞地前行,身体又冷又累,体力已经完全不够支撑她再往前。
面前有车灯亮起,刺目的光让她的眼睛都无法睁开。
车一个急刹停住,车门猛地打开,一个熟悉的声音焦急地喊:“茉莉!”
她看不清那人的面孔,几近昏迷,只觉得那人的声音带着颤抖。
她的双膝直接跪倒在车前,摔进了一个人的怀抱。
“为什么不发消息给我,你宁愿死掉都不愿意靠我一下吗?!”
“明明是你先招惹我的,是你先把我惹火的,连示弱一下都不行吗!”
“我知道错了还不行吗……”
“我只是……不想你也抛弃我。”
模糊间,她控制不住地喃喃道:
“沈悸……”
“……我后悔认识你。”
对方收拢的双臂僵硬了一瞬。
极度的失温下,她晕了过去。
沈悸看着怀里的人儿,心如刀绞。
他慢慢合上眼。
这样就看不见了。
-
茉莉苏醒时,自己正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吗,手上挂着点滴。
她缓缓起身,耳边传来宋长乐的声音:“你醒了?”
映入眼帘的是宋长乐略显憔悴的面容,宋长乐握住她的手,关切道:“你没事吧,还有哪里不舒服?”
茉莉摇摇头:“我没事。”
宋长乐松了口气:“那就好,你昏迷了一天,高烧不退的……”
“没事的,你看,我不活蹦乱跳的吗?”
“你得给你爸爸好好报备一人,他可担心了,一晚上都在给我打电话,你说你真是的,发高烧还过生日。”
“嗯……”
“我要不要跟沈悸说一声,是他送你来医院的。”
“不了。”茉莉淡淡拒绝,“我不想见他。”
“你们俩闹矛盾了?”
“……”茉莉默了默,“我本来也跟他不熟。”
一门之外,沈悸掐灭的手里的烟。
自打成年之后,他还是染上了这个曾经嫌弃的癖好。
烟头掉在地上,与那早已成堆的烟头混杂,又被踩灭,成了扁扁一条。
他独自开车回到那个不温暖,也并不属于他的家。
砰。
刚进书房,一个茶杯重重砸在头上,掉落在地上,成了一地碎片。
一夜未眠让他反应迟钝,连带着本就不好使的耳朵也直发耳鸣。
“沈悸,他是你哥哥!”反应过来后,他看见沈随天拍着桌子,盛怒地瞪着他,“你明知道他有心脏病还逼他喝酒?!”
眼镜也掉在地上,沈悸慢慢捡起,抚掉上面碎裂的玻璃片。偏偏有块玻璃锋利,划破了他的手指。
他收起眼镜,冷漠地看着沈随天暴怒的模样。
他早已习惯这样的疼痛,对他来说不痛不痒。
“所以呢?”他随手抽了一张纸,拭去手上的血液,“打够了吧,我走了。”
衣领立马被揪住,他被男人重重地撞在墙面上。
窒息感袭来,沈悸却面无表情地盯着他:“打死我,别留情。”
“他一心为你好,现在他躺在医院,你就一点良心都没有?!”
“良心?”似是听到什么好笑的话,沈悸嗤笑了一声,“从前你当街把我像垃圾一样丢出车外的时候,跟我谈过良心吗?
“还有别的呢,我被那女人打的不成人形的时候,你在哪,我独自饿得头晕眼花的时候,你在哪?
“收起你的说教,你根本没资格跟我谈良心。”
“沈悸,我真是后悔把你带到这个家!”
他用力扯开沈随天,扯开嘴角:“是吗?反而我更像你,没有良心。”他步履稳重地走至门口,“没了我,就没人能成为你宝贝儿子的‘沈南风’了。”
又是一个茶杯砸去,只是这次,茶杯撞在了紧闭的门板上。
沈悸头也不回,门板震动的余音在空旷的走廊回荡。
他自嘲地笑。
可真是人见人嫌的狼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