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目会门口人来人往,路灯把人影拉得忽长忽短。
顾清颜还挂在张时眠怀里哭哭啼啼,一声一声控诉姜阮欺负她。
张时眠垂眸看着她,眼底没有半分怜惜,只有压到极致的冷。
他微微侧过头,对着身后暗处招了招手。
两名保镖立刻上前,神情恭敬。
“把顾小姐先请上车。”张时眠的声音不高,“没有我的话,不许她下来。”
顾清颜猛地一僵,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眶通红,不敢置信:“时眠,你……你这是什么意思?我是被欺负的那个啊!”
张时眠连眼神都没给她一个,只淡淡道:“安分一点,对你有好处。”
保镖上前,一左一右扶住顾清颜的胳膊。
她挣扎了两下,可对方力气太大,根本挣不脱,只能被半请半架着往车的方向走。
路过姜阮身边时,她狠狠瞪了一眼,眼底满是怨毒,却一句话都不敢再说。
闹剧一样的人终于被带走。
门口只剩下姜阮和张时眠两个人。
晚风一吹,卷起几片落叶,空气一时安静得有些尴尬。
张时眠这才敢完完整整地将目光落在姜阮身上。
她穿着一身浅杏色西装套裙,身姿挺拔,眉眼清冷,明明是被人污蔑的一方,却从头到尾都镇定自若,连一丝慌乱都没有。
只是那张漂亮的脸上,没什么温度,看向他的眼神,也像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他心口一紧,缓步朝她走近几步,又怕逼得太紧,在离她一步远的地方停下。
“阮阮。”他先开口,声音放得很轻,“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姜阮抬眸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带着几分漠然,几分嘲讽,还有几分懒得解释的疲惫。
她轻轻扯了扯嘴角,语气平淡:“没什么好说的。”
“她告状,你信她就是。”
“反正不管怎么样,在你心里,我一向都是任性、不懂事、爱惹麻烦的那个。”
张时眠被她这几句话堵得心口发闷,连忙解释:“我没有信她,我从来没有信过她。”
“会场里面发生了什么,我一早就让人盯着,我知道是她先挑衅你,是她故意找事。”
“那又怎么样?”姜阮淡淡反问,“她一打电话,你不还是立刻就来了?跑得比谁都快。”
“我来,不是为她。”张时眠声音发哑,“我是担心你。我怕她对你动手,怕她在外面对你不利。”
“我用不着你担心。”姜阮直接打断他,目光移开,看向马路边,“我自己能处理。”
她拿出手机,继续叫车,指尖在屏幕上轻轻点着,一副完全不想再和他多说一个字的样子。
张时眠看着她疏离的侧脸,心一点点往下沉。
他沉默了几秒,放软了语气,近乎恳求:“这里不好打车,我送你回去,好不好?我不打扰你,不跟你吵架,就安安静静送你到楼下。”
姜阮想也不想,直接拒绝:“不用。”
“我自己有脚,能打车,能回家,不麻烦你。”
“你还是回去照顾你的顾小姐吧,她现在正委屈着呢,别让她等急了。”
最后一句话,带着淡淡的刺,扎得张时眠心口发疼。
他看着她坚定又抗拒的样子,知道再强求也没用。只要他一逼,她只会更加反感,更加远离。
他只能妥协,缓缓点头,声音低沉:“好。”
“我不送你。”
“那你自己注意安全,上车之前把车牌号发给我,到家了……给我报个平安,行不行?”
姜阮没有理他,就当没听见。
张时眠也不逼她,只是默默往后退了一步,站在不影响她等车的地方,安安静静地守着。
没过多久,一辆出租车缓缓驶来。
姜阮立刻拉开车门,弯腰坐了进去,从头到尾没有再看张时眠一眼,像是彻底把他当成了空气。
车门关上,车子缓缓驶动。
姜阮靠在后座,轻轻闭上眼,长长舒了一口气。
和张时眠说话,真的太累了。
每一句都要绷紧神经,每一句都要防备,每一句都要克制住心底翻涌的委屈和火气。
她不想再和他有任何牵扯,只想安安静静过自己的日子,搞事业,找回忆,给小猫报仇。
可她不知道,车子驶出去的那一刻,暗处那辆黑色轿车也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张时眠坐在后座,眉头紧锁,目光一直盯着前面那辆出租车。
他答应不打扰她,不强迫她,不拦着她。
可他没答应不保护她。
沈令洲还在外面逍遥法外,顾清颜又刚刚被得罪,姜阮现在一个人,孤身在外,太容易出事。
他不可能真的放心,让她一个人在夜里晃荡。
他只敢远远跟着,保持着一段不会被发现的距离,像一道沉默的影子。
车子一路驶向姜阮的公寓楼。
姜阮下车的时候,只觉得脑袋忽然一阵发晕。
她脚步微微晃了一下,伸手扶住了车门,才勉强站稳。
怎么回事?
她皱了皱眉,心里泛起一丝不安。
刚才在会场里,她只喝了一杯别人递过来的温水,除此之外,什么都没吃。
难道是那杯水有问题?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心底瞬间一沉。
可现在来不及细想。
身体里的不对劲越来越明显。
一开始只是轻微的头晕,很快,一股燥热从小腹缓缓升起,顺着血液流遍四肢百骸。
皮肤开始发烫,呼吸变得急促,视线也一点点开始模糊,原本清醒的脑子,像是被蒙上了一层雾,浑浑噩噩的。
她心里咯噔一下。
是被下药了。
而且看这反应,绝不是普通的迷药,而是……那种会让人失去理智的药。
姜阮脸色瞬间白了。
她咬紧下唇,用力掐了自己一把,强迫自己保持最后一点清醒。
不能在这里倒下。
绝对不能。
她扶着墙壁,一步一步艰难地往楼道口走。每走一步,身体里的热浪就更汹涌一分,双腿发软,浑身无力,连意识都开始变得模糊。
她不知道是谁做的。
顾清颜?还是沈令洲的人?
现在追究这些已经晚了,她必须立刻回到自己家,必须想办法解毒。
好不容易冲进电梯,按下楼层,姜阮靠在冰冷的电梯壁上,试图用凉意压制身体里的燥热。
可那点冷意,根本抵挡不住药效疯狂发作。
心脏跳得飞快,耳边全是自己咚咚的心跳声。
浑身又热又软,使不上一点力气,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是诊所的白墙,一会儿是小猫冰冷的身体,一会儿又莫名其妙,闪过张时眠的脸。
她用力甩了甩头,想把那张脸甩开。
不行。
不能想他。
绝对不能。
电梯门一开,姜阮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冲出去,摸出钥匙,手抖得好几次才插进锁孔。
“咔哒。”
门开了。
她踉跄着扑进去,反手关上房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房间里安安静静,只有她混乱的呼吸声。
药效已经彻底爆发。
身体里像是有无数只虫子在爬,又热又痒,难受得快要疯掉。
理智在一点点崩塌,意识越来越模糊,她甚至分不清自己是谁,在哪里,只知道——好难受。
她必须去买药。
必须去药房买能缓解这种症状的药。
再这样下去,她真的会撑不住。
姜阮咬着牙,撑着地面,艰难地站起身。
双腿还在发软,眼前一阵阵发黑,她扶着墙,一步一步挪到门口,准备再次开门出去。
而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跌跌撞撞进楼之后,那辆黑色轿车也悄悄停在了楼下。
张时眠坐在车里,一直盯着她的窗口。
看到灯亮了起来,他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一点。
他本来打算,确认她安全进屋,灯亮了,他就走。
不再打扰,不再出现,安安静静离开,遵守他的承诺。
可不知道为什么,心底总是隐隐不安。
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他皱着眉,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犹豫了很久,还是推开车门,下了车。
他没有上去,只是站在楼道口,安静地守着。
只要她平安,他立刻就走。
就在这时,头顶传来脚步声。
很慢,很不稳,像是喝醉了酒一样,跌跌撞撞。
张时眠心头一紧,猛地抬头。
下一秒,姜阮的身影出现在楼梯口。
她脸色潮红,眼神迷离,头发微微凌乱,整个人都软得快要站不住,明明是想往前走,脚步却虚浮得厉害,随时都可能摔倒。
那模样,明显不对劲。
张时眠脸色瞬间一变,几乎是立刻冲了上去,伸手稳稳扶住她快要倒下的身体。
“姜阮!”
他低喝一声,声音里满是慌乱和紧张。
指尖一碰到她,就察觉到她皮肤烫得吓人,像一块烧红的炭。
“你怎么了?!”
姜阮本来就已经被药效折磨得快要失去理智,忽然撞进一个熟悉又安稳的怀抱里。
是张时眠。
是那个她一直抗拒、一直远离、却又在最脆弱的时候,会下意识依赖的人。
身体比脑子更诚实。
在感受到他体温的那一刻,姜阮几乎是本能地往他怀里贴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