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间,杨承气息骤变。
原本的深邃浩瀚之中,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开辟之意。
眉心那点灰白印记,此刻光华流转,竟隐隐化作一枚混沌符印,虽未完全凝实,却已不再冰冷死寂,反和他道果相融。
他睁开双眼,眸中混沌之色愈发纯粹,深处似有星河流转,门户开合。
一股远超之前的气息,从他体内弥漫。
虽一闪即逝,重归内敛,然那一瞬的威压,竟令整座城主府都微微一震,惊动徐凡等人。
“师兄出关了?”
徐凡、唐星榆对视,眼中皆有惊色。
房门开,杨承走出。
月余闭关,他身形未变,气质却愈发沉凝,如古井深潭,不可测度。
尤其眉心那枚淡到几乎看不见的混沌符印,平添几分神秘威严。
杨承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向蕴灵秘殿方向:“药师婢和舅舅如何?”
“气息已稳,神魂渐复,然尚无醒转迹象。”
云璃月答道,“需一剂猛药,或一特殊契机,方能彻底唤醒。”
杨承沉吟。
他新悟碎片道力,对门之力理解更深,或可一试。然此事需谨慎。
正思忖间,徐凡忽道:“师兄,昨日隐殿收到一则古怪传讯,来自苦海极西荒古墓园。
传讯者自称守墓人,言有阴阳涅槃露确切线索,邀师兄前往一晤。
然其讯息断续,语焉不详,更指明需师兄孤身前往,不得带随从,否则线索立断。”
“荒古墓园,守墓人?”
唐星榆蹙眉,“那处是苦海有名的凶煞绝地,传闻葬有无数上古大能,阴气冲天,诡物横行。这守墓人更是神秘,少有听闻其主动接触外人,此讯恐是陷阱。”
“是否为渊之诡计?”
强良瓮声道。
杨承静听,眸光微闪。
“阴阳涅槃露乃彻底治愈林星岚二人最后一味主药,势在必得。纵是龙潭虎穴,也需闯上一闯。”
上次的阴阳涅槃路有点问题,还得重新获得。
“我亲自去。”
杨承决断,“若为真,则取药归。若为诈,便看看是谁在背后弄鬼。”
“师兄,我随你去!。”
徐凡和唐星榆齐声道。
“不必。”
杨承摇头,“对方指明孤身,或另有深意,你等守好城池,照看星岚和舅舅。
我此去,快则旬日,慢则月余,必回。”
他看向云璃月:“母亲,城中和秘殿,劳你多看顾。”
云璃月知他心意已决,轻叹点头:“务必小心。”
杨承不再多言,驾起一道混沌遁光,朝着苦海极西荒古墓园方向,疾驰而去。
众人目送遁光消失天际,心头皆蒙上一层阴翳。
多事之秋,山雨欲来。
荒古墓园,苦海极西凶煞之地。其地终年被灰黑色墓气笼罩,不见天日。
传闻上古某次大劫,无数大能于此陨落混战,尸骸堆积,怨气冲天。
经年累月,形成这片死亡绝域。
其间不仅有天然阴煞险地,更有上古残阵、陨落者执念所化诡物乃至因阴气而生的种种邪祟,凶险莫测。
杨承遁光迅疾。
不数日,已近墓园外围。
但见前方虚空,灰黑墓气如幔垂天,遮蔽星宇。
墓气之中,隐有巨大陵墓轮廓,如山峦起伏。
更有磷火飘飞,鬼哭隐隐,死寂中透着无边凶戾。
他按下遁光,落于墓园边缘一处荒丘。
举目望去,墓气翻滚,内中情景难辨。
那守墓人传讯,只言在墓园深处九幽碑林相候,却无具体路径。
正观察间,侧方墓气忽地翻涌,一道灰影自内窜出,直扑杨承面门。
灰影迅捷,带着刺骨阴寒和腐臭。
杨承袖袍一拂,混沌道力扫过,将那灰影震散。
却是一只由墓气和残魂怨念凝聚的墓诡,形如瘦猴,利齿森森。
然此物甫灭,周遭墓气剧烈翻腾,更多墓诡、尸魅和骨妖等阴邪之物,嗅到生人气机,纷纷自墓气中涌出。
尖啸扑来,霎时间黑压压一片,何止千百。
杨承不由皱眉,不欲纠缠。
他心念动,眉心那枚混沌符印微亮,一缕奇异道力散出。
说来也怪,那些扑近的阴邪之物,被这道力一扫,竟齐齐一滞,眼中凶光褪去,转为茫然恐惧。
旋即如潮水般退入墓气深处,不敢再近。
杨承若有所思,看了眼眉心符印。此印由碎片道力和灰白印记融合所凝,似对这些阴邪之物,有莫名压制。
他不再停留,迈步踏入灰黑墓气之中。
墓气粘稠阴冷,侵蚀护体灵光。
更有无数混乱意念犹如潮水,试图涌入识海。
寻常修士至此,需时时运功抵抗,心神俱疲。
杨承混沌道力护体,万法不侵。眉心符印微光流转,竟将那些混乱意念排斥在外,更隐隐为他指明方向。
正是那“九幽碑林”所在。
他一路前行,遇陵墓则绕,逢险地则避。
偶有强大阴物或残阵拦路,皆被他以镇劫之道或业火轻易解决。
眉心符印在此地,似有无形威能,令许多凶物退避三舍。
如此行了约莫一日,前方墓气稍淡,露出景象。
但见一片无边无际的黑色石碑之林,矗立于灰暗大地之上。
石碑高矮不一,形态各异,大多残破,表面刻满古老模糊的文字和图案,散发沉沉死气和岁月沧桑。
碑林深处,雾气更浓,隐约有巨大阴影轮廓,似是某种建筑的遗迹。
此处便是九幽碑林,荒古墓园核心区域之一。
传闻葬有上古某些了不得的存在,凶险更甚外围。
杨承步入碑林。脚下土地松软潮湿,似浸透尸液。
周遭死寂无声,连风声也无,唯有自己脚步轻响,回荡在无数石碑之间,更显诡异。
他循着眉心符印的微弱感应,向碑林深处行去。
忽地,前方雾气中,传来沙沙轻响,似脚步,又似拖拽之声。
杨承驻足,凝目望去。
雾气缓缓分开,一道佝偻瘦削的身影,从碑林深处走出。
那人身披一件破烂斗篷,兜帽深垂,遮住面容。
手中拄着一根灰白手杖。
其步履缓慢僵硬,身上无丝毫生气,唯有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墓气和古老腐朽之意弥漫。
他在杨承三丈外停步。
抬头。
兜帽之下,是一张由干枯树皮和苍白骨骼拼成的面孔,眼眶处是两点幽幽绿火跳动。
一个沙哑干涩的声音,从其口中传出:
“你来了,持印者。”
“老朽守墓人。”
“等你许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