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声音,并不只是从那居中指挥的将领口中发出,而是伴随着江河奔流的响动,发出在一个又一个戍卫于此的士卒口中。
就算后半句稍显错杂而模糊,前半句总是清楚的。
“永安陛下将领刘裕——”
已至此地。
在前方的羌人之中,顿时发出了一阵骚动。
刘裕?哪个刘裕?
那天幕之中也不知说的是何种语言,或者是用了什么仙术,竟能让天幕之下的所有人都听明白她的意思。对于永安大帝麾下的将领刘裕,他们自然听清楚了那个名字。
现在军中只要有一人听懂了对面的话,便足以将“刘裕到来”变成传遍此间的信号。
永安的刘大将军,刘裕!
姚兴与拓跋圭都选择在此时发起向中原的进攻,预备尽快打下洛阳,正是想要赌一赌,刘裕等将领还未能被永安启用,也比不上天幕提及的那样实力强劲,那就自然不会有羌人在新安的战败。可为何——
为何他会来得这样快!
崔浩想过,洛阳此刻能有将领戍防,或许是永安对于此地早有图谋,又或者是此地的守将对于晋朝多有不满,在听到天幕所说后就即刻倒戈。
却没有想过,当他越过了这一次次出乎意料的拦截,即将入主洛阳的时候,遭到的拦截不是来自于别人,而是刘裕。
那个被天幕盖章为“全方面强”的刘裕!
……
刘裕将手中的槊刀握得更紧了些。
先声夺人,并不足以让敌军退避。
与其说是在吓退敌军,不如说,是为了让己方更有信心而已。
算起来,他也仅仅比对面早到一日而已,根本来不及组织起能够力破敌军的防守,但让他倍感动容的是,这里的百姓的表现远超他的想象。
这些生活在战事缓冲地带的百姓已有了对于未来的期望,也并不打算麻木地等待战事分出一个结果。
他们有的已赶赴北面的战场,留在此地的,也在忙着翻找能用于作战的武器。
刘裕抵达时,身边的兵卒数量绝不算多,沿途赶路的疲惫更是让他们看起来少了些气势,但这一点也不妨碍他们带来了“永安将至”的消息,让洛阳的军民一心变成了一种让人热血沸腾的力量。
他只有一个问题回答不上来。
有人在问:“桓谦桓将军去哪儿了……”
就当他,已与这支队伍同在了吧。
……
恰在此地对面的羌兵动了。
他们听到了自己的军师崔先生的声音:“刘裕到不了此地速攻侧翼先擒此将者必有重赏!诸位远道而来不正待此刻吗!”
“崔先生说的是。”
崔浩面沉如水。
事实上以崔浩的眼光看得清楚负责在洛阳摆阵戍防的将领就算不是刘裕也必然不会相差太多。摆在他眼前的阵仗已足以证明此地的将领不是庸才。但这件事对于气势低迷、只剩杀心的羌人来说没有说出来的必要。
反而是这句“刘裕没到
崔浩也要赌一把在这等一看就是拼凑出来的队伍里有着不容忽视的弱点正能让他在强攻之中找到破局的机会!
羌人呼和而上。
“杀!杀!杀!”
崔浩的这句话有若一支强心针让当先纵马杀奔而动的羌兵有如利剑出鞘向着那些简陋的战车杀去。
但当羌人有所动作的同时在他们面前的队伍也已有了变化。
“圆”变得更紧凑了。
弧形的战车屏障对于骑兵冲阵来说原本就是最为有利的防守。
哪怕此“战车”远不及青铜战车坚固但在其周遭的长盾已能勉强做出弥补。
当他们在指挥中向着遭到冲击的方向收缩起来更是如此。
“吁——”
眼尖的羌人骑兵还能瞧见在那一面面被招呼出来的盾牌上还带着锈蚀残破的痕迹但这丝毫也不会影响当车与盾阻挡在前的时候依然是一道难以逾越的壁垒!
盾牌之后的长槊更像是突然长出的倒刺就这样朝着战马的腿脚劈砍而来。
战车随之而动强硬地迫使战马进退艰难。
在这一瞬间减慢的速度里后方的弓箭终于离弦而出。
嗖嗖箭鸣。
只听羌人队伍中传来了一声声惨叫接连有十余人中箭摔下马来。
刘裕的脸上却不见喜色。
但无论是他还是麾下的士卒都很清楚若是提早一步对着羌人放箭绝难达到这样的命中他们的弓箭配给也不支持他们这样浪费。
此刻的这一轮射箭已是最好的结果。
倒下的羌人更是阻挡了后方的奔马行进。
一匹载人的奔马在缰绳的拉拽下匆匆止步却在这电光石火之间被一支急速飞来的箭矢贯
穿了头颅。
马背上的羌人直接被掀翻了下去传入人耳中的便不只有马嘶还有一声骨头断裂的声响。
第二轮从盾车之后发出的箭矢已至面前。
但也几乎就在同时——
自羌兵那头也已放出了一轮快箭。
饶是有战车与盾牌的阻挡依然有箭矢自缝隙间飞入
且行且射的羌兵技艺娴熟得惊人是汉人骑兵无法理解的轻松。
他们像是越过了捕猎之时拦路的荆棘丛向着后方的猎物露出了锋利的爪牙。
“啊——”负责推行战车的士卒本就已被重甲压得有些喘不过气来此刻抬头便见一名羌人将领持盾扫开了箭矢连人带马朝着这头砸了下来。
然而先落下来的不是这羌人横扫而来的刀而是一杆枪阻挡在了前方。
弧形战阵之后的一队队精兵动了起来。
羌人骑兵满心以为他们即将从侧翼撕开一个缺口却见缺口之后出现的不是破绽所在而是一把藏匿在后的尖枪!
崔浩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前方的战局。
这些突然出手的骑兵有一部分和先前阻拦他的兵马颇为相似还有一部分更像是他有所听闻却并未交过手的北府兵。
若是以一对一他们不是羌人的对手但在这个战场之上他们在圆弧之内灵活调度却变成了难以轻易拔除的尖刺。
头一个冲破战车拦截的羌兵已双目无神地倒了下去。
在他的身上两把长刀被先后拔出毫无停留地朝着下一个撞开盾牌的羌兵袭去。
一蓬热血顿时又泼洒在了战场之上。
灵活的后方骑兵一经得手即刻便退迎接羌兵的已变成了一排**。
没人会在意**之中是不是还带有几把什么钉耙、镰刀之类的东西因为此刻骑兵最引以为傲的冲击力已在接连几次的阻挡中所剩无几他们也只是比面前的人坐得高一些而已又如何能挡得住这样的反击。
后方的羌兵倒是收到了崔浩的军令在外圈急速奔行转向预备从另一处豁口杀入。
但这兵车组成的弧面上内圈的距离总归是要比外圈更短的。
甚至当他们勉强撞开了一辆战车接连**了数名洛阳守军后面对的已是另外一把凶悍的刀。
“杀!”刘裕一马当先奋力斩落了一名羌人骑兵的头颅。
他本
历过这样的场面!
他终究还是太年轻了。先前无论是在邺城擒获慕容麟还是促成秦魏结盟都是凭借着他思维敏锐的头脑但在这种真正的战场上当刘裕将先声夺人变成了全方位反击的时候他的手已自手心发出了一种冷意。
他更是看到随同他而来的秦国羌人将领已反过来变成了别人的猎物。
刘裕亲领精兵杀到了他的面前斩断了那羌人将领的头颅。
在他的马前本还挂着那颗看不清面容的“战利品”现在则是他自己的脑袋被战马踩踏了过去变成了一团更难以辨认的肉泥。
一时之间羌人的士气几乎跌落谷底。
崔浩喃喃自语
这当然不是背水一战。后方的洛水上还飘荡着船只像是对于前方的接应并未被砸毁在河滩之上。
这是刘裕自己的打法。在看似无人可用、兵卒不足的窘迫处境里将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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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能用的东西全部抬上场来让对手大开眼界仿佛也在冥冥之中与天幕所说的洛阳之战形成了对照。
崔浩的亲卫忙问:“咱们该怎麽办?”
“退先往北方退!”
崔浩即刻做出了决断。
已深陷战局无法脱身的便暂且管不上了其他的人不能继续无节制地投入到战场之中。
但后方还有桓玄的那一路兵马显然不适合他撤离他也只能仰仗着良马助力尽快顺着洛水向往东撤直到合适的时候越过河桥向北面退——
退到魏国所在的北面。
刘裕亲自拦截在此北面的战局或许仍有回转的余地!
这场奔逃对于崔浩来说简直是一场要命的折磨。
幸而羌人残部的破坏力依然惊人让刘裕来不及对这一路的罪魁祸首发起追击。
很快笼罩在洛阳之上的夜色也让崔浩一行成功涉水北上又在接连一夜的奔逃将至尾声之时远远看见了邙山山道尽头有一行对他们来说分外眼熟的队伍。
在风中招展着的旗帜上也是一个对他来说亲切异常的字。
那是一个“魏”字!
只是当他让人通报了身份免于被当作敌军射死这才终于与对方会合的时候他却突然发现——
“公孙将军你怎麽弄得如此狼狈?”
带队而来的公孙兰虽然没像是崔浩这般损兵折将到了这个
地步,但也绝不像是一路强兵,甚至在头上还有一处格外严重的伤势,草草包扎了一番止住了血。哪里还看得出一点拓跋圭手下强将的模样!
公孙兰也顾不上追问崔浩这边又是什么情况,自己先骂出了声:“洛阳的人都疯了!
他们都疯了!
这是他遇上的,最不像是正规军队的反击,但也是他遇到过的最棘手的对手!
“你见过用门板做船,上面堆了火,就推入江中的吗,你见过用寻常绳索当武器拦截战船的吗?我都见到了。
他说得有些语无伦次,重重地喘了口气,又道:“你见过用瓦罐当飞石砸人,用房梁堵塞山路的吗?我也见到了!
公孙兰率领的兵马本是能够轻易度过太行山,向燕国发起征讨的精兵,何曾见过这样的打法。
渡河抵达孟津,穿过邙山屏障,竟然都变成了这样一个步步险境的大难题。
仿佛一夜之间,洛阳已变成了一座应帝麾下全民皆兵的城池,于是当他们听说北方有敌人来袭的时候,哪怕自己这头没有这样多的士卒,也照样要尽自己的一份力,将人拦截下来。
寻常的敌人不可怕,悍不畏死还源源不断的敌人最是可怕!
“有个婆娘更是疯了,还指挥着人把山上的墓碑扛过来砸下来,要不是先前夜路不好追人,我非把她拆了不可。
公孙兰咬牙切齿,又摸了摸额头上的伤势,像是想到了先前的场面。“你也一定想不到,我们缴获的一部分兵器是什么?
“是陪葬的青铜剑!
崔浩:“……
忘了,邙山不仅是洛阳的北部屏障,也是一座巨大的墓葬群,其中还包括了不少皇帝的墓葬。
若是以往,这里对于洛阳百姓来说,也算是一方神圣禁地,可现在……
公孙兰又朝着崔浩身后看了眼,问道:“现在什么情况,继续往洛阳走?
“不!崔浩语气坚决,“刘裕确有统兵大才,我们不能贸然进攻,我们等!
“守住邙山要害,守住孟津,等待两边援兵抵达!
一边,是他和公孙兰传讯北上后,由魏国增派过来的兵力。
一边,是他派去函谷关夺关开道的人,将秦国的兵力从弘农引向洛阳。
在先前逃亡的一路上,他已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洛阳的兵力可能比他想的还要更少,只是这些人被统筹得太好,才让他不得不暂时后撤。
公孙兰能够成功渡河越过邙山,就是最好的证明。
清晨的微光里,崔浩的眼中重新燃起了火。
“只要援兵比应帝那头更快,我们仍有夺取洛阳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