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没提到沈家还好, 一提到沈家,安挽灵就想起经常跟在齐蕴泽身旁的那个沉默寡言的少年。
“沈时耀对沈家这些事知情吗?”
就她看来,不像是知情的样子, 除非他演技太好了。
“不知情。”于越琳缓缓摇头,神色复杂,“沈居阳不知道是出于拳拳爱子之心不愿意他还在读军校的时候就接触这些阴暗面还是怕他知道之后在太子殿下面前露馅,总之这些事情都还没有跟沈时耀透露过。”
但是不管沈时耀知不知情,不管他知道之后是不是支持沈家人的做法。
就因为他是沈家人,从知道沈家所作所为的那一刻开始,齐蕴泽已经没有办法对他交付信任了。
从今年的两次比赛来看, 无论是从年少时的少年情谊出发还是从小队中的战略定位出发, 原本都应该是机甲单兵与指挥的联系更为紧密的, 但确实是贝悦这个机甲师处在了离齐蕴泽更近的位置。
这句话之后, 整个房间内沉默了一段不短的时间,每个人都在眉头紧锁地思考着什么, 因为刚刚短短一段时间内收获的信息量实在是太大了。
良久, 还是于越琳打破了沉默。
“所以,摩尔星你们确实不必要去了,我知道你们一直在追查让你们中毒的罪魁祸首, 并且还想探究背后的秘密,现在既然皇室授意军部接手了, 并且军部已经开展行动了,那就相信军部的处理方式。”
“一定会给你们, 会给全体帝国星民一个满意的答复。”
安挽灵原本想着去摩尔星也是为了挖出摩尔家族的犯罪事实的, 结果现在军部这边掌握的情报只多不少,她再去摩尔星可能还会打草惊蛇,确实是弊大于利了。
和时怀景对视一眼后, 冲着于越琳点了点头,“可以,摩尔星我们不去了,但是我想见一见元丰和立清荣。”
“可以,我给你安排。”于越琳答应得很干脆。
立清荣本来就是自由之身,安挽灵想什么时候见都可以。
至于元丰,虽然目前被关押在监狱里,但认罪态度良好,为军部提供了不少机密信息。
更何况人本身就是因为安挽灵才反水,让两人见一面没准还能挖出更多的信息。
“对了,你提到立清荣,我还有一个好消息忘了告诉你们了。”
于越琳一脸无语地拍了拍自己的头,她怎么把这个事都给忘了。
“帝国军校联赛赛场上一直是植物人状态的那些学生们已经在慢慢恢复了,确实是新塔联合摩尔家族动的手。”
“他们搞了个‘掐尖计划’,本来是冲着你们这些3s级来的,想把帝国的后继力量给消灭了。”
说到这的时候,于越琳停顿了一下,时怀景就接着补充道:“在未来的‘绊脚石’发展起来之前先把危机扼杀在摇篮里。”
“结果因为各种原因没能把招数用在想杀的人身上,就试图以量取胜,把水搅浑,通过大量灭杀五大军校的优秀学生,引发社会舆论,谋取更大的利益。”
“不过这些人现在已经在恢复过程中了。”于越琳眨了眨眼,“不只是身体上的恢复哦,精神力都在逐步的恢复中,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恢复到原来的水平,即使不能,也比我们预想的要好多了,这还真多亏了立家那小子。”
在帝国最高规格的官方比赛中,这些万里挑一的、拥有光明前途的学生们在众目睽睽下被杀害。
这种等级的安全事故,整个帝国的皇室和军部至少在接下来的一百年都会被牢牢地钉在星际历史的耻辱柱上,公信力至少要下降好几个台阶。
首都星的绝对中心主义会被削减,帝国皇室的影响力会下降,此消彼长之下,对帝国失望后投奔新塔的人会越来越多。
不过这些被帝国当时强压着瞒下来了,对外只说了学生受伤在恢复中。
当然了,从某种意义上讲,他们也确实说得不错。
原本这些学生真死了的话,这个事情只会越瞒越大,所以不论是摩尔家族还是新塔,都没有把这批学生中毒的事情卡着点散布出去。
毕竟中毒可大可小,只要人没死,帝国发布就有回旋的余地。
新塔和摩尔家族的人时刻关注着学生们确切的死亡时间,而军部这边的人紧锣密鼓地找各地的专家研究解药,但几乎所有人都默认,已经无力回天,只是在吊着他们的植物人状态。
按照他们所中毒药对脑域的破坏程度,不出一个月,这些学生必然无力回天了。
但谁都没想到,在所有人计算着这批学生死亡时间的时候,立清荣被安挽灵他们从新塔救回来了。
凭借在新塔这么几年对新塔毒药的了解,以及看过的那些研究文件,他凑出了毒药的原配方。
再联合立家人一起努力,短时间内就把解毒剂给制造出来了。
目前这些学生们都在恢复之中。
“看来新塔恨我是情有可原,杀又杀不掉,还老是破坏他们的计划。”
安挽灵半眯着眼,意味深长地望向于越琳,“于老师,你说他们会不会早就知道我会成为他们的绊脚石,所在一开始就想除掉我。”
“按照现在他们的损失来看,我看他们可能要后悔当年下手没有更狠一点了。”
“别开玩笑了。”于越琳笑着反驳她,“你不会真信那个什么新塔的神女有预言技能吧,要真的有,他们新塔还能混成现在这样?”
“天一教的知命大师修行多久了啊,都不敢说自己能预言什么。”
“你要真信新塔那个神女有预言技能,还不如信我们太子殿下。”
“新塔的那个神女我没有接触过,关于她的那些绝对预言的传言,我是不信的。传言本来就有夸大,再加上如果新塔想要造势的话,无论是自导自演还是事前收到了消息,伪装之后用来忽悠民众那是手拿把掐。”
“这些都是皇室玩剩下的,我们那位大皇子殿下当年还在首都星的时候,就不止一次地用过这些招数了,不过和皇室沾边的、能坐到政坛和军部高位的,谁能那么轻易地被忽悠,所以他的那些招数大家都只是看在眼里,上当的人不多。”
“不过太子殿下是真的。”于越琳说着说着,眼神里不自觉地流露出赞赏,像是已经完全被折服了。
“那句古话怎么说来着,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
“太子殿下在尚还年幼的时候,就沉稳得跟大人似的。做出的决策,几乎从没错过,走一步看三步这种绝对是褒义的词放在他身上简直是侮辱。”
安挽灵想了想自己身上发生的事情,突然想到一句话,排除所有的不可能,剩下的即使再不可思议,那也是事实。
“我记得于老师你之前说过,齐蕴泽是生了一场大病之后才变化很大的?”
“是的。”于越琳点点头,“生的那场大病算是他这辈子吃得最大的苦了,果然坎坷让人成长,当然了,他生病之前也已经是合格的储君了。”
但万里挑一和万万里挑一还是有区别的。
“说实话,当时那场病,太子殿下昏迷了
快一个月,所有人都以为他救不回来了,皇室都开始准备讣告了。后来还是死马当作活马医,科学与玄学齐下,一边用药一边找了知名大师,才把太子殿下的病情稳定下来。”
“这也是这些年来知名大师和天一教能在民间声望这么高的原因。”
“说个小道消息。”于越琳左顾右盼,压低了声音,“其实还有传言说太子殿下根本不是生病,是大皇子下的手,当然了,这是真是假我就真的不知道了。”
安挽灵像听故事一样听得津津有味,虽然很离谱,但是她都能带着记忆转世了,再来一个带着记忆重生的是不是听起来也很正常?
安挽灵抿了抿唇,直觉告诉她,如果她现在去找齐蕴泽的话,他不会对她说假话。
还有那个新塔的神女,恐怕也和齐蕴泽是一样的情况。
安挽灵查过很多资料,那位神女的很多预言涉及到虫族、涉及到联邦、涉及到必须天时地利人和才能做到的东西。
不是刚刚于越琳一两句可以提前安排、可以自导自演就能解释的。
其实从某种意义上讲,齐蕴泽做的很多事情不就和新塔神女做的一样吗?
只是因为他有着帝国太子殿下的光环,又有3s级精神力的实力,并不需要再用神话的光环去宣传自己就已经有了众多天然的追随者了。
而新塔的神女没有身份的加持,必须宣传洗脑,借助神话的力量让自己的信徒扩充,固化他们的信念才能招兵买马。
能对抗皇权的,也就只有神力了。
很聪明的做法,只是找错了对手。
第262章
心满意足地听了一大堆帝国机密, 更新了一下情报,外加喝了于老师两壶好茶之后,安挽灵他们和于越琳礼貌告别。
坐在他们对面, 知道的东西几乎在你一言我一语中全都被掏空后的于越琳看到他们两站起来的时候,内心长舒了一口气。
总算是把两位祖宗送回去了,而且还打消了他们非要去摩尔星的念头,她简直是军校的好老师,军部的好同志!
今年第一军校的优秀教师奖肯定又是她的了。
配合那些喜欢给人下套,哦不,喜欢助人为乐的学生们, 明年她的课肯定还是爆满, 她要好好再挑选些好苗子培养一下。
送走他们两之后, 于越琳沉浸在自己的想象中不能自拔。
办公楼外, 安挽灵上下打量了一下时怀景走起路来微微还有点跛的腿,示意他赶紧回去休息。
其实她今天来找于越琳的时候就打算自己一个人来的, 但是要走的时候时怀景就站在边上抿着嘴眼巴巴的看着她, 像一只要被抛下的可怜小狗一样,看得她一时心软……
“于老师说得也没错,你现在应该好好遵医嘱再休息几天。”
虽然说3s级的恢复能力比起2s级来是上了一个台阶, 但是被一级王虫自爆的威力所正面冲击到而造成的伤害,也不是那么容易就恢复的。
“好, 我等下就去医疗室再复查一下,你现在是去找元丰吗?”
“对。”安挽灵点点头, “我先去监狱找一下元丰, 于老师已经帮我申请好了。”
“好,注意安全。”
时怀景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向下压了压。
从1001资源星一路走来, 越来越多的人加入到他们的阵营,他们从需要两个人遮遮掩掩地调查到现在和越来越多的人有了交集,有了更多信息来源的渠道。
明明是一件再好不过的事情,却让他觉得有点酸涩,就好像原本站在伸手就能碰到的地方的人变得他要敲几个房门才能见到。
原本随时随时就能见面的人变得要预约好几次才能见上。
见了元丰,还要去见立清荣吧,见了立清荣,是不是还要去见一下虽然全程没有出现但存在感渗透在他们对话每一处的太子殿下?
见了齐蕴泽,下一步又要干嘛?
总不会像他想她这样想着见他。
时怀景边走边想,越想就走得越快,直到腿部传来的无法忽视的疼痛才把他的思绪又拉了回来。
抬起头,看到有同学和他打招呼,他压下心底那些不可理喻的妄想,调整了下心情,礼貌又疏离地冲对方点了点头。
学校门口,安挽灵刚想着用什么方式去监狱更方便,听说那是一处小岛监狱,就见一架小型飞行器稳稳地停在了她身旁。
飞行器停稳之后,驾驶舱里的人从手环上调出了一张照片,边眯着眼睛看照片边侧头看她。
来回几次之后,像是确认了什么,放下手环,将黑色的墨镜推到头顶,从机头处伸出头来。
“你就是安挽灵同学吧,你们于老师让我来接送你。”
安挽灵看了看快要散架的、停在路边甚至还能被风吹得微微抖动的、原始得快只剩下骨架和玻璃的飞行器,犹豫了片刻,还是踏了进去。
整个飞行过程中,飞行器一直都颤颤巍巍的。
或许是惯常操作机甲,而机甲给她的感觉又太可靠了,于是坐在这架飞行器上晃动的时候,安挽灵几次都觉得它要散架了,只能抓紧旁边的扶手。
还有点眩晕的感觉。
要知道她在训练的时候,在机甲内部连续晃十几个三百六十度、脑浆都快晃匀了的时候也没有过这种感觉。
她一手抓紧了扶手,一手捏紧了机甲项链,随时准备在掉落下去的时候切进机甲。
驾驶员从后视镜中看到她眩晕又紧张的样子,呵呵笑了一声,显然已经习惯了乘客如此。
“小同学,旁边椅背处有垃圾袋,你要是想吐就吐在那里面。”
“不过切机甲就不必了,这飞行器我开了十几年了,从来还没出过事故,整个首都星比我技术好的没有几个,要不这活能是我揽下的?”
元丰作为重刑犯,关押他的监狱位于小岛上,小岛边缘全线设卡。
除皇室特别命令以外,不允许上岛人员乘坐海运工具进入,不允许大规格飞行器进入,只允许这种最多能搭载两名乘客、一眼就能看到乘客的、不具备任何攻击技能的、不能使用任何防御材料的小型原始飞行器进入。
便于在发现不对时及时击毙。
这种飞行器看似小巧,但驾驶难度比现在流行的其他飞行器的难度大得多。
毕竟海风肆意而飞行器质量偏低,稍不留意整个飞行器就会失控。
所以这还真是凭技术竞争上岗,毕竟报酬也高,飞一次能抵别人一周。
安挽灵顶着一头被吹得乱七八糟的头发降落到岛上的时候,克制住了想吐的冲动,冲驾驶员挥了挥手。
“师傅,谢谢。”
驾驶员从驾驶舱内伸出一只大拇指,“没吐,好样的。”
驾驶员降落的位置是整个海岛指定的停机位,周围有士兵驻守,直接对接小岛安检系统。
整个小岛,除了这个位置允许飞行器降落外,其他任何地方想要降落飞行器的,都会被打下来。
安挽灵走进检测仪,慢慢旋转着让检测仪探测,然后又被女兵带去旁边的小帐篷人工检查。
出来的时候被要求换上了一套荧光橙的衣服,在黑暗的地方简直像是在发光一样。
“这衣服是?”安挽灵皱眉看着身上的丑衣服,她感觉自己的脸在反光。
接待她的女兵灿然一笑,显然对回答这个问题很有经验。
“这是探视人员上岛必须穿戴的统一服装,服装材料不易撕毁,除了使用特定工具辅助外,无法脱下。”
“友情提示一下,服装内嵌定位系统,自带轨迹回溯功能,在监狱内不要随便乱走,脱离既定路线会被处罚。”
“我刚看了你的资料,探望A303号监犯,请跟紧带你进去的引导员,勿掉队、勿迷路。”
在最后“迷路”两个字上,安检员用了重音,也不知道是不是以前有人“无意间”迷路过,才让现在的安检体系如此周密。
“在探视完毕之后,请回来此处 ,我为你办理换装事宜。”
安检员交代完毕之后,用了一个请的手势,示意她跟着引导员往内走。
从帐篷内出来,安挽灵扫了一眼周围的环境。
监狱周围百米的树木都被砍光了,是否有人活动一览无遗,更别说如果身上穿着的是荧光橙的衣服。
往上抬头,是几乎高耸入云的岩石监狱。
安挽灵率先感受到的是覆盖住了整所监狱的隐形力场和隔绝屏障,乌云始终笼罩在监狱顶层,光是看着就让人感觉有点阴郁。
跟着引导员走进监狱,安挽灵才发现修建监狱这一块的整个岛屿土地已经被上下打通了。
除了几乎高耸入云的地面建筑,水下监狱至少有十层左右,没有阳光、没有通风、长时间地处在潮湿地和重压环境下。
和水下监狱相比,地面哪怕是见不到阳光,也能算是幸福了。
因为刻意的设置,整个电梯运行得特别缓慢,真算起来,可能比爬楼还要更慢,当然了,腿脚有病的除外。
引导员认识安挽灵,甚至看完两次比赛之后已经很丝滑地成为了她的粉丝,从接到她的那一刻开始,就一直压抑着内心的激动。
内心已经在疯狂尖叫了,面上还是一派的平静,纯靠她个人的职业修养。
看她关注到了水下监狱,强忍着内心的激动状若自然地和她搭话。
“水下监狱是关押涉及人身伤害、罪行恶劣的重刑犯的,除了长期的潮湿环境和过高压强等不适宜生存的环境外,水下监狱不时地还会根据典狱长和监狱执行委员会的裁决执行其他惩罚。”
“比如局部重力增加限制行动、神经麻痹、感官剥夺、将意识体投入全息环境所模拟的受害者情况中等等,旨在安抚受害者及其家属,加强犯人改造。”
“您要看的这位囚犯也本来是要扔去水下监狱的,但是根据他戴罪立功的表现,最终经典狱长和监狱执行委员会共同讨论,决定还是在地面执行。”
随着她最后一句话落,电梯门打开,引导员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请。”
出电梯门右转,一直走到尽头,引导员与看守员交接材料。
看守员验明身份之后,转身扫描瞳孔,厚重的大理石墙缓缓向上升起。
元丰坐在正对着她的位置,穿着黑白相间的条纹囚服,带着手铐和脚镣,脖子上还围了一圈定位器,兼具麻醉功能。
虽然被重重束缚着,但是精神看起来还算是不错,那股在7号楼见到时的戾气都消了不少。
她来之前他正拿着一本书在慢慢翻看,看到她来之后,放下书本,还有心情冲她笑了笑。
第263章
“你看起来过得还不错?面色红润有光泽。”
安挽灵还真没说假话, 元丰这精气神比起当初在新塔见面的时候好了不止一点半点。
安挽灵环视了一下四周,在他对面施施然地坐下。
房间天花板角落的监控器悠悠地闪着红光,监视着他们两的一举一动。
“还可以, 比当星盗的时候生活作息有规律得多。”
可能是因为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杂事,不需要每天想着去哪拿“业绩”从组织底层爬上来,也不需要想着干完一票之后要怎么避开帝国军部的围追堵截。
所以他的心态居然平和了不少,情绪也稳定了不少,甚至连原本一直头疼的老毛病都缓解了不少。
“受刑了吗?”安挽灵仔细观察了一下他裸露在外的皮肤,倒是没有发现有任何淤青的地方。
“没有,毕竟那些受刑了的都没有我合作态度好, 军部没必要把我们的关系搞僵。”
元丰还有心情开了个玩笑。
“已经决定完完全全地弃暗投明了?”安挽灵挑了挑眉, 她真的不知道元丰被抓了之后配合度居然有这么高。
按照她的设想, 虽然双方当时在7号楼的时候沟通得挺愉快的, 但是元丰应该是权宜之计偏多,是他不得已而为之。
他这样的人, 在星盗组织里也确实是坏事做尽, 没有一桩一件事冤枉了他,他在组织里往上爬的每一步都充满了或无辜或有罪的人的鲜血。
单纯拿捏他一个弟弟,她不觉得对他多有影响力。
毕竟了解他的生平之后, 她一度怀疑他所谓的“爱弟”也只是他的人设,是他故意给组织暴露出来的“弱点”, 毕竟有弱点的人才好控制,没有弱点的人, 让上面的人怎么信能拿捏住你?
“不用试探我。”元丰摊了摊手, “杀了关止的那一刻我早就已经回不去了,你算是救了我和我弟弟两命,我说配合就一定配合。”
见她不说话, 元丰继续道,“需要我把跟军部交代过的事情再跟你说一遍吗?”
“不用了,我今天来找你。”安挽灵弯了弯唇,“主要是想了解点你没有跟军部交代过的事情,他们说你必须要见到我才说?”
开口之前,元丰朝摄像头所在的位置瞥了一眼,安挽灵也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朝摄像头的方向大大方方地看了一眼,原本规律地闪烁着的红灯突然卡顿了一下,然后又恢复如常。
监控室画面还在正常运行,但是声音突然消失不见了,且两人都调整了坐姿,以至于监控器录不到他们的口型。
监控屏后骚乱了一下,立即将情况上报了。
监狱长调出安挽灵的会见申请资料,齐蕴泽的签名和印章赫然在她的申请资料上,挥一挥手,让下面的人当做无事发生。
知道安挽灵动了手脚之后,元丰原本还略显紧绷的身体更加放松了下来,微微弯着背靠在了后面的椅背上。
“目前来说,我只信任你,毕竟我以往打交道的人里也不是没有帝国军部的人。”
“长话短说,我知道你们现在时间紧任务重。”
“不问问你弟弟现在怎么样了?”
安挽灵挑了挑眉,虽然他半天不说话,但是她还是把他弟弟的情况给他做个交代,毕竟当时在7号楼的时候她也答应会为他弟弟争取减刑。
“你弟弟手上没有什么案子,外加自首减刑、举报立功,监禁一段时间就会被放出去了。”
“想不想知道你之后会怎么判?”
“有什么好好奇的。”元丰在椅子上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坐着,“无非就是出去不可能,死也死不成。”
安挽灵差点被逗笑了,“我之前不知道你还是个有幽默细胞的人?”
“生活所迫,混乱星域那个环境你多笑笑都成异类了,算了不谈这些了。”
元丰坐直了身子,切入正题。
“我们和摩尔家族的人有合作,这些你应该知道了,具体的合作名单人员我也给你们军部交出来了。”
“此外,我还有两个事要跟你说,一个是帝国军部有内鬼,我能确定的是第二军团高层和新塔、摩尔家族都有联系,也是02药剂的购买方之一。”
“但是只知道他代号是‘深渊’,真实名字不知道,你们可以查查哪位高层的子女精神力不足的,从这个方向入手。”
“第二个是。”说到第二件事的时候,元丰沉默了一会才低沉着开口,“新塔的神女,你们拿下新塔之后能不能放她一马?”
从他嘴里听到这个令人意想不到的名字,安挽灵来了精神,坐直了身子,有些难以串联起来的事情突然就好像串联起来了,有些元丰非常矛盾的做法好像也找到了原因。
“你们认识?”
“认识。”元丰点点头,眼神里少见地流露出一点怀念,比看向他弟弟时温情。
“年轻的时候有几面之缘。”
虽然观察他的神色后,在安挽灵看来,应该并不像是只有几面之缘那么简单。
“她并不是什么神女,她是曾经的大皇子妃,冉怜忧,在首都星的时候,救过我一命。”
在他最无力、最无助的时候救过他一命。
虽然救他的原因
好像是他和她以前认识的一个恩人很像,她下意识地就出手了,救完之后还用那种怀念的眼神看着他让他不要放在心上。
但不管是什么理由,总归是把当时的他拉出了泥淖,还给了他当时颠沛流离的半生少有的温暖。
“知恩图报?那你怎么没有跟着她去新塔?”
“我遇见她的时候,我们的身份云泥之别,我想报恩也没有途径,她并不需要我的帮助。”
“后来,大皇子府被全面封锁,我也是看新闻才知道说大皇子死了,但是我知道,就算不算上齐蕴章自己,就凭她这位大皇子妃,也不会让齐蕴章那么轻易地就死去。”
不知道才怪,对帝国大皇子的围剿他也算是出了一份力。
当时他想的是什么呢,元丰低垂着眉眼,几十年前的事情还记忆犹新。
想的是如果大皇子死了,她不再是大皇子妃,是不是就不会再是高高悬挂的明月了?
他的观察力很敏锐,和冉怜忧有所接触的那一小段时间,他能看出她和其他人的不同,也……时不时地被吸引。
她有一种成竹在胸的掌控感和一种淡漠的超脱感,很矛盾也很吸引人,真有点“神女”的气质。
只是后来随着她在首都星的生活的时间越来越长,和齐蕴章、和其他人的交往和纠葛越来越深。
随着她开始为齐蕴章上位而蝇营狗苟,随着她真的开始以所谓“神女”的身份为新塔保驾护航,这样的感觉就消失了。
他一边觉得她离他越来越远了,一边又觉得她离他越来越近了。
“我知道她在新塔的时候,她已经被齐蕴章半软禁了,她很艰难地才向我发出了求救信号,但是当时的形势下,我再去新塔也没有什么作用了,不止救不了她,自己也要搭进去,我只能从侧面入手。”
加入星盗后,他很努力才爬到了现在这个位置。
明面上是和新塔合作,但是过程也没少给新塔使绊子,削弱新塔对供应链的掌控权,这也是为什么关止对他说发难就发难的原因。
“冉怜忧和你的接触不止几面之缘吧。”安挽灵探究地看着他,“你能说说在接触的一段时间里,冉怜忧是给你什么样的感觉,神女?我不信。”
安挽灵的话让元丰思维开始放空,陷入回忆状态,谈论起过去,语调缓慢,带着点怀念和遗憾。
“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小女生,但是又充满矛盾,有的时候带着点傲气,像是能看穿人的一生,仿佛她看的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段历史。”
“有时候会用同情的眼神看权势正盛的人,哪怕那个时候的她手上也并没有什么权力。”
“我曾经猜过她是不是有什么别的信息渠道,是不是哪边的探子扔到首都星的间谍,甚至联邦那边我都查过,但都不是,她的来历就像个谜。”
“她说她父母双亡,从小在垃圾星流落长大,但我知道,不是的。从小父母双亡、在垃圾星辗转长大、艰难求生的人,不会是她那样的性格,没有那么明亮的眼睛。”
安挽灵望向他的眼睛,灰蒙蒙的,像隔着一层雾一样。
哪怕是微微笑起来的时候,嘴角带着弧度,眼神里却没有笑意。
小时候围绕过来的湿气伴随了他终生,中途短暂地遇到了小太阳,后来太阳被乌云遮挡,他又费尽心思想去拨开乌云。
“她做出的决策有的很大胆,概率特别小的事件她能信心满满地去做,但有时候对于算是十拿九稳的事情她却又不敢沾手。”
“有时候又很迷糊,很多常识都不懂,特别无法理解的时候,我甚至猜过她是不是外星人。”
元丰不知道想起了什么,轻笑了一下。
“后来排除多种猜测之后,我开始猜想她是不是有双重人格,聪明的人格和笨蛋的人格互相切换,我把她忽悠去医疗所进行鉴定,结果发现是我想多了。”
“那你觉得她那种状态像不像是重活一世的人。”
安挽灵紧紧观察着他的表情,提出了一个几乎不可能的想法。
重活一世的人,知道事情的走向,但也只能知道部分事情的走向,很符合她“半知”的这种状态。
元丰观察力敏锐,又和冉怜忧接触颇多,并且还是在冉怜忧年轻时尚还不会怎么掩饰自己的情绪的时候接触的。
和他讨论冉怜忧,会产出最大的效益,是军部花费无数人力物力去打探都得不到的结果。
但刚提出来,安挽灵又自我否定了。
“不对,如果是重活一世,她不能出现一些常识性的错误。”
短暂思考一段时间之后,安挽灵意味深长地看向元丰。
“或许你说的外星人也并不是不可能。”
元丰皱了皱眉,“你的意思是?”
“举个例子。”安挽灵坐直了身子,“你看过电影吧。”
“看过。”元丰不明所以地点点头。
星际时代的影视业十分发达,因为星际人的精神力越高,情绪就越平稳,生活就越无聊,刺激大脑皮层所需要的外力就越大。
再加上因为科技发达,所以制作影视产品的成本过低,导致从业者过多,产出严重供大于求,并且非常卷质量。
为了盈利,影视从业者只能绞尽脑汁开发各种新类型、新内容,产出高质量产品。
各种时代背景的电影都被拍烂了,远古的、中古的、近古的、现古的、古蓝星消灭之后的、星际的、未来的,甚至还有所幻想的外星的等等。
“假如你看了一部电影,你是不是能对其中的主要人物和主要事迹有个大概的印象?”
“但是虽然它是一个完整的宇宙,编剧所创造的世界其实你并没有完全的接触到,你不能了解每一件事,所以也有大量的信息空白,但是具有转折点的大事你其实是知道的,因为那是一部电影的高潮部分。”
“而且这也能解释你完全没有时代常识,因为你根本就不是在此间生长,你只是通过一定的媒介了解了一小部分。”
“你的意思是?”元丰震惊得直接站了起来,被脚腕上的链条一电,又坐了下去。
“难得看到你这么震惊。”安挽灵拢了拢交叉放在桌上的两只手掌,“只是我的个人猜测,不必当真,也不必求证,事已至此,她从哪来已经根本不重要了。”
“你配合我们,我们一起拿下新塔,或许你还有亲口问她的机会。”
第264章
两人在监室里聊了一段不短的时间, 连“深渊”常出没的地点、双方接头的地方、用过的虚拟账号都给问出来了。
毕竟双方最终的目的一致,不管出于什么原因,现在都要捣毁新塔。
更何况元丰人都已经进来了, 这辈子是出不去了,唯一的亲人也安顿好了,也没有什么不能说的了。
元丰把自己在混乱星域这么多年攒下的人脉通通曝光了。
指着安挽灵手环上不时闪过的,甚至有些还盖着“通缉”的红章的人脸。
“这个人是能信任的,其实他不适合当星盗,也从来不做人身伤害的买卖,在混乱星域也一直有回帝国的想法, 你们去联系他, 就说是我让你去找的。”
至于他为什么这么清楚, 是因为他找过他两次, 想要金盆洗手,都被他摁下来了, 毕竟他往上爬也缺心腹。
“这个人受不了一点刑, 典型的墙头草,稍微威胁一下就能拿下。他对混乱星域里的各个组织非常了解,号称百事通, 你们拿下他就等于突破了混乱星域的物理防线。”
“就是他胆子很小,经常打一枪换一个地方, 不好抓。不过我知道他几个据点,你们可以去这几个地方蹲守一下……”
树倒猢狲散, 他被抓之后已经配
合着帝国军部发了几个消息出去, 整个混乱星域都知道是新塔把他们给出卖了。
趁现在这个机会,帝国军部先侵入混乱星域,然后从混乱星域的西南侧包围新塔, 以元丰对他们实力的了解,不难。
“我不信军部的人,之所以想要等到你来,是觉得你是一个可以信任的人,我的直觉向来很准。”
“刚刚给你的所有材料,是我特地留给你的,都可以当做你去和帝国军部谈判的筹码。”
“我希望你能保证她的生命安全,可以吗?刚刚我对你说的这些,可以当做她的自首减刑吗?”
“你这算是爱吗?”安挽灵看着他难得产生的情绪波动,无比的疑惑。
大皇子妃与大皇子无论是政治身份上还是命运上都是天然一体,他费劲了心思成为扳倒大皇子中的一员时可没考虑过大皇子妃的处境,可以说是直接让她陷入了家破人亡的惨况。
但是收到她的求救信号后,又赔上后半生想把她救出来。
毕竟,当时他在首都星也算得上是已经混得如鱼得水了。
无论是从一个从未手染鲜血的普通人变成把走私、抢劫当做日常的犯罪分子,还是在混乱星域受尽苦楚和白眼好不容易“功成名就”之后还要背叛组织。
每一次的转变可都不那么容易,毕竟每一次要放弃的东西可都不少。
“不知道。”元丰摇摇头,思维有一瞬间的停滞。
“可能那段记忆太美好了,所以我一直想抓住,但是实际上那只是一段永远也回不到过去的记忆而已。”
就算得到了当时创造记忆的人,也不会再回到过去了。
即便如此,爱也好、感恩也好、占有欲也好,他仍然愿意为当时的心动买单。
“我很狭隘,我想要的就想得到,哪怕会伤害到那个人,但是你身边的人不是。”
元丰想起在7号楼里时怀景时刻挡在安挽灵前面的半个肩膀,还有对着他时锐利如飞剑,但转过头去又温柔似湖水的眼睛,摇头笑了笑。
“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算了。”元丰看着她澄澈的眼睛,转了个口风,“我的意思是你还年轻,多的是创造美好记忆的机会。”
“慢走不送,希望下次见面的时候你给我带来好消息。”
元丰按下了桌旁的按钮,会见室的门缓慢打开,狱警将他带回自己的监室。
引导员也站到了安挽灵旁边,为她带路。
临上电梯前,安挽灵回头看了一眼他的背影,内心是信心满满,新塔一定会被拿下,而冉怜忧,她会尽力把她平安带出来。
就现在手上有的资料而言,她还从来没有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可以给我签个名吗?”电梯缓慢运行时,引导员从身后拿出了一个崭新的笔记本和一支黑得发亮的签字笔。
因为她早就已经不用这种古早的物品了,还是刚刚发动全监狱的人脉才找出来一个笔记本和一支签字笔。
安挽灵看着她有点不好意思但是又很期待的眼神,利落地接过笔记本。
打开笔盖,用飘逸潇洒的字迹写下“祝你天天开心”。
写到‘心’字的时候,笔触停顿了一下。
“不好意思,想问下您叫什么名字。”安挽灵抬头看她。
距离太近了,被偶像近距离直视的杀伤力太大,引导员一瞬间脸色就变红了。
“我……我叫洛心。”
安挽灵一笔一画地在笔记本上写下“祝你天天开心,洛心”,随后将笔记本双手递还给她,笑道:“祝你天天开心,洛心。”
洛心抱着本子傻笑的时候,旁边刚监督安挽灵换完衣服的工作人员好笑地用胳膊肘推了推她,“人都已经走了,还在这傻笑呢。”
“你不懂。”洛心抱着笔记本,抬头望向飞行器离开的方向,哪怕现在小岛上空还满是乌云,但是她仿佛是沐浴在阳光之中。
见识了各种表里不一的人之后,在星网上因为各种报道而喜欢的、略显虚幻的人,见面后发现,比星网上报道的还要优秀,还特别有亲和力。
这种心情,实在是太美妙了。
和立清荣见面的程序就没有上小岛监狱那么繁琐了,两人都是自由身,约在了首都星繁华地带的一处私密性很高的咖啡馆见面。
“不好意思走错了。”
安挽灵看到坐在窗边,一头潮流的微卷银发、穿着略显身材的精致皮衣、左耳还打着一颗宝蓝色耳钉的帅气男人,第一反应就是走错了。
赶紧退回去看了一眼房号,确实是111号没错。
在对方似笑非笑的眼神中开口询问道:“你是立清荣?”
立清荣点了点头,“坐啊,不认识我了?我又没有像你一样用假面。”
上一次见面的时候,安挽灵没有用真面目示人,但是自从他从军部了解到那个人是安挽灵之后,在星网上看了不少关于她的信息,她的长相自然也认得了。
只不过见到真人还是第一次,比照片上的人更灵动好看。
虽然他没有用假面,但是就当时他的状态而言,和现在简直是判若两人。
在安挽灵的印象里,他有着一头乌糟糟的、形似枯草的头发,苍白的、向内凹陷的面庞,脸上因为焦虑甚至还起了不少的疹子,丢到垃圾星去也毫无违和感。
安挽灵在他对面坐下,随手将房门关上,然后调到了勿扰模式。
“这段日子你过得还不错?”
岂止是不错,简直是脱胎换骨。
“那是,我哥我姐现在都把我当祖宗一样供着,以前我要烫个头发都说我对立家造成了负面影响,现在我去染个白毛都要说我又变精神了。”
“不止如此,还同意我打耳洞了,甚至拿稀有宝石给我制作了一枚耳钉。”
立清荣侧身向她,给她展示性地转了转右耳的耳钉,湛蓝的宝石在阳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
感觉像是迟来的叛逆期一样,不知道立家以前是怎么养娃的。
安挽灵叹了口气,知道自己和他的每一句话都在被监听着。
换位思考一下,如果这是她弟弟,她也确实不放心就是了。
只不过她也不喜欢被人监听。
“你的耳钉可以借我看一下吗?”安挽灵轻声询问道。
“可以啊。”
立清荣忙不迭地就把耳钉摘下来递了过去。
安挽灵拿在手上,仔细把玩了几秒,然后又递了回去,“很漂亮。”
立家老宅处,立清霜耳机里突然传来一阵炸耳的声音,尖锐的“滴——”声几乎快将她的耳膜震破。
她赶紧摘下耳机扔到一旁,用力揉了揉太阳穴,让守在咖啡馆外的立家人注意保护立清荣的生命安全,其他的不知道就不知道吧,左右又不是接触什么危险人物。
再说了,他们的见面都已经跟军部报备过了,真出了什么事情,那也是军部失察,他们立家可都是隔了一层。
把这些破事抛诸脑后,立清霜打了个哈欠。
这小子回来之后家里草木皆兵,几位长辈本来从小就溺爱他,以前要不是她和她哥还能稍微压一压他的性子,这小子早就上天了。
这次回来,这些长辈们知道他被抓走受了五年的苦之后那是心疼得不得了,深怕他被打击报复或者被诱拐走了,非要让她统筹保障这小子的安全,还不准责骂管教,不准关在家里,只准远远地守护着。
她也只能跟着连轴转,昨晚只睡了两小时,她现在要去补觉了。
第265章
“从新塔回来之后我还没好好谢谢你。”立清荣边说边接过耳钉扣进耳洞里。
“谢就不必了。”安挽灵笑着抿了一口咖啡, “援救帝国公民,也是我身为军校生的责任和义务,还要感谢你为帝国所做的贡献。”
能潜伏在新塔五年, 为帝国固定这么多证据的同时还能保证自己的安全并且得到新塔一定程度的信任,这份心志,也非常人所能及。
安挽灵看他一边喝咖啡一边苦得皱眉的样子,有些好笑,把手边的砂糖推到他面前。
“那些昏迷的学生能够正常醒来,还要多亏了你,我代表那些同学们再次向你表示感谢。”
“不客气, 这也是我作为一个帝国公民该做的。”立清荣挠了挠头, 还有点不好意思。
“何况, 帝国也给了我相应的报酬, 我们立家现在成了军部的合格药品供应商之一,那些以前一直看我都不顺眼的叔伯长辈们现在看见我都是笑眯眯的。”
“不用不好意思, 那都是你应得的。”
“谢谢你的夸奖, 作为对你的感谢,我把这个送给你。”立清荣冲她眨了眨眼,推过来一个新型芯片。
给她之前还左右张望了下, 试图排除环境中的危险性。
有点机灵,但不多。
安挽灵接过芯片, 直接插入手环,芯片内是几篇药理分析报告, 还有几张新塔的卧底人员名单。
“里面的人员信息我也给了军部一份, 他们也没说不能给别人,我想,你应该也想拿到一份。”
安挽灵粗略翻看了一下, 其中有一两名,据她的了解,已经在走流程逮捕了,全部落网也只是时间问题。
不过他们安插的范围也挺广的,有安插在军部的、有安插在行政处的、有安插在军工集团企业的,甚至还有一些首都星中心位置的商户,虽然级别都不算太高,但都是消息灵通的部门。
“这份药理分析报告,是我在新塔被抓壮丁的这几年的呕心沥血之作。我听军部的人说02药剂的成分分析是你做的,你幼年所中的毒也是你自己解的,我想……”
立清荣斟酌了一下用词。
“比起军部那些人,你更配得到这份分析报告。”
“你很专业。”安挽灵快速地浏览着这几篇报告,对立清荣的专业度给了很高的评价。
这上面详细地记录了02药剂的研发过程,以及它的成分,药材生长环境对药效的影响,以及目前最佳使用的剂量和疗程等等。
看起来就非常的专业。
也是,如果立家人没有真才实学的话,怎么会被新塔给特地抓过去搞研究,甚至关键产品已经弄出来之后还没有卸磨杀驴,顶着走漏风声的风险也要把他利用到死。
“这是我当时要交给新塔的报告,事关我的身家性命,我当然也不敢敷衍了事,并且要让他们信任我,我也必须拿出让他们看得到的成绩来。”
“不过嘛……我稍微在里面动点手脚,他们也看不出来。”立清荣狡黠地笑了一下。
“你看药材生长环境那一行。”
“我跟他们说,最关键的药材的最佳生长环境必须要保持高强度的日晒,然后又必须有长时间的沉淀,最好是半个月全天日晒,半个月全天黑夜,否则会影响药效,甚至会出现反效果。”
“能有这个环境的星球,全星际也只有一颗,隶属于帝国,单凭新塔自己,够不上。”
安挽灵听过这颗星球——极星。
极星生存环境恶劣,气候极端,不适宜人类长期居住,但确实适合珍稀植物种植。
除此之外,因为极端的气候环境是星际唯一,是很多追求打卡的人心中的圣地,在旅游圈也是常年火爆,很多联邦人来帝国的第一站就是去极星观光。
安挽灵看完了报告,将手环关闭,好整以暇地看着对面的人,“是极星吗?”
“没错,就是极星。”立清荣眼神亮晶晶地看着她,像是在甩着尾巴求表扬的小狗。
“因为极星对非帝国人口的排查力度很强,并且对进出港口的人管控力度很严,他们一开始不想去,找了个日夜温差大的平替地方种了这个药材。”
“其实药效并没有差很多,但是每一次的实验我都做了手脚,导致了实验失败。”
“当然,他们也并没有就直接信任我,不过还是废了大力气派人去极星,偷渡进去两颗种子,守在那个地方种了一两株,混在了其他星的药材里拿给我,并没有告诉我是极星种的。”
“但是他们不知道,有一点我没骗他们,极星种的药材因为环境极端,和其他星确实有区别,药材底部有黑色素沉淀,成点状,药材头部颜色会更深,形状更舒展,当然了,这个外行一般看不出来。”
立清荣昂着头,一脸的骄傲。
“但是我一下就看出来了。”
“然后就开始两边都动手脚,极星的那颗药材所用的辅助品就加大剂量,突出即时反馈,果然在区别实验之下,新塔铤就而走险了。”
因为药材所需是大量的,一株两株根本不能解决问题,但如果大量种植,就需要一片不小的地,而新塔或许可以派人偷渡进来,但绝对不可能长时间、多频次地携带种子和成株往返。
更何况还需要安排人安安稳稳地在这批下一块地搞种植。
而极星……靠近摩尔星,说近当然不算近,但是说远也根本不远,也算是摩尔星的辐射范围内。
如果所料不差的话,这个铤而走险应该是指……
“极星是你特地选的?”
“是。”立清荣点点头,“我从知道这之中有摩尔家族的事之后,就开始物色了。”
“极星的位置在摩尔星的辐射范围之类,并且也只是需要一块种药材的地,对摩尔家族来说,风险并不算很大,因为极星并非帝国关注的军事领土。”
“更何况摩尔家族也算是新塔的合作方,02药剂的制作,他们也希望能成功。”
“不过这个事情我没有向军部说过,我给他们的新塔内部的卧底或者其他资料也没有任何摩尔家族相关,涉及摩尔家族相关的线索,我只给了你一个人。”
立清荣略带担忧地看着她,然后面带羞愧地转移了视线。
“线索我给你了,用不用在于你,我不能拿立家的所有去堵,摩尔家族心狠手辣,背地里铲除了不少人。”
他在新塔的那五年,也算是侧面知道了不少摩尔家族的事迹,或许并非完全属实,但哪怕只是十分之一的真,也足够说明摩尔家族是一个多么睚眦必报的家族了。
立家本身就树大招风,真要被摩尔家族抓到什么错处也不是不可能,摩尔家族真拿着一点事情借题发挥,军部明面上也根本援助不了。
他们立家服务为民,本身就是吃星民口碑的家族,他不能拿立家的未来去冒险。
“军部高层有摩尔家族的内鬼,你要小心。”
送走立清荣后,安挽灵独自坐在咖啡馆内,摩挲着手上的芯片,思索一会后,看了看外面尚且还大亮的天色,用手环给齐蕴泽发了个消息。
两人的好友位还是之前帝国军校联赛的时候,齐蕴泽主动来加的,说帝国军校和帝国第一军校同在首都星,临街而建,将来会有很多联合训练。
如果学校之间有任何对公处理的事宜,都可以给他发消息。
说得这么官方,她原本还以为这是他的官方对外收讯号,对它的联系时效性初步判定在三个工作日内,但沈时月说这是他的私人收讯号,有这个号联系方式的人不超过两位数。
如果她说的是真的,那么联系的时效性就不会超过……
刚想着,就收到了齐蕴泽发来的讯息,比她预想的还要快得多。
总共发了两条消息过来,最底部发过来的是一个她从未见过的女人的照片,从照片上看,气场正派、眼神锐利,漏出的手臂肌肉线条充满了力量感。
安挽灵往上拉了一下,是一条简短的文字讯息。
【派人来接你了,面谈。】
安挽灵一口喝完剩下的咖啡,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去门口等 ,就听见包厢门被敲击的声音,轻柔但不失力量感,不急不缓。
“安同学,太子殿下派我来接你。”
来得这么快?
安挽灵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看来他们的太子殿下对整个首都星的掌控程度比她想得还要深。
安挽灵整理好衣物,打开包厢门,果然是刚刚照片上见过的那个人。
只不过比起照片上充满攻击性的动作和表情,整个人显得和缓了许多。
“谢谢。”
安挽灵跟着她从餐厅后门走出,登上了刚停在那不久的飞星。
第266章
从外面看上去平平无奇, 内部却低调奢华的飞星载着她们越过繁华的首都星中心地带,一路绿灯地往首都星边缘处飞去,最终停在了一处环境清幽又私密的大宅前。
宅院的围墙并没有设置得很高, 以免影响屋内人的视线。
也并不需要设置得很高,因为安保功能已经由周围透明的空气墙所完全执行了。
透过空气墙,能一眼看到宅院的大门,上面手工雕刻着精美复杂的图案,看上去就价值不菲。
星际时代,已经很少见这样复古样式的宅门了,显得庄严又厚重, 还增加了不少的神秘感。
宅院门口就是敞亮的停机坪, 飞星在低空盘旋, 发出想要通过空气墙的申请。
几秒后, 接到了通行的指令,顶着停机坪处的两台扫描仪, 缓慢地从绿色的激光中间穿过、下落。
飞星安全穿过扫描仪之后, 宅院大门缓慢地自动向两侧打开,一位穿着黑色制服、留着利落寸头的侍官从院内走出,径直向她走来。
对她鞠了个躬之后, 侧身而立,右手臂半抬, 戴着纯白手套的手掌五指紧贴,指向大门的方向。
“请。”
随后为她引路, 率先迈步向门内走去。
安挽灵从善如流地跟了上去。
一路上, 院内的安保比她预想的要少,不止没有看到成组的卫队,甚至几乎没有什么人, 显得环境特别的静谧。
穿过院子长廊的时候,她敏锐地感觉到了来自不远处的视线,抬头向右侧望去,齐蕴泽穿着白色的修身衬衣和修长的黑色西装裤,正站在透明的落地窗旁望着她。
距离有些远,饶是安挽灵视力不不错,也看不清他的表情和眼神,但明显能感觉到他的视线追随着她的脚步移动。
为了迎接她,齐蕴泽所在的房间门是打开着的。
等安挽灵走到门口的时候,就看到刚站在窗边的人已经坐在了沙发上,正给桌子上的两个茶杯添水。
带她来的侍官在把她带到门口后就已经自行离开,安挽灵象征性地轻轻敲了两下,走了进来,在另一处茶杯所在的位置落座。
房间门在她进来后自动关闭了。
“我不喜欢太多人在自己的私人领地,没有安排人随侍,招待不周请见谅。” 齐蕴泽将桌上的热茶推给她。
安挽灵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周的,反而人少更让她有舒适感,这一点她倒是和齐蕴泽不谋而合,她端起茶来喝了一口,然后轻轻放下茶杯。
“我今天去见了元丰和立清荣。”
安挽灵没有和他做那些不必要的恭维和寒暄,直接切入正题。
“我知道,元丰的会见手续还是我给你开的绿色通道。”齐蕴泽黝黑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她,清澈得能从他的瞳孔中看到她的倒影。
或许是双方距离太近了,或许是因为在他的地盘,房间内都充满他生活的痕迹,也或许是因为不太熟的两个人坐在密闭空间内造成的连锁反应,她第一次在他的身上感受到了侵略性。
这样侵略性的气息包围着她,让她略有不适地向后坐了坐,试图拉开一点距离。
“至于立清荣……立家这小子也不会对你造成什么伤害。”
安挽灵觉得齐蕴泽没有抓到重点,关于她和立清荣的会面,齐蕴泽关注的重点不应该是立清荣会不会伤害她,而应该是她会不会通过立清荣得到一些帝国的机密信息。
她本以为他找她见面是想敲打一下她,毕竟一天内连见两个帝国重点监视的重要人物,这个步子确实迈得太大了,会引起猜忌很正常。
结果没想到对面的人第一句话居然是关心她的人身安全。
这让她原本已经准备好的说辞都完全胎死腹中了。
“你不是应该关心我知道了什么吗?”
毕竟这么急地找人把她带过来,她当然以为是想从她这里得到什么。
“我比较关心你还想知道什么。”齐蕴泽语气不疾不徐,她听得出来,是真的对她的情报不感兴趣。
“我想知道的你都能告诉我吗?”
“你想知道的我都能告诉你。”
“我今天和他们谈了什么你不想知道吗?”
“你想说我就想听,你不想说我就不听。”
安挽灵挑了挑眉,将来的路上整理好的材料隔空传到他的手环上。
“新塔卧底名单。”
“摩尔家族内应名单。”
“军部疑似被渗透人员名单。”
对这么重要的文件,齐蕴泽只粗略地看了一眼,连眉毛都没多抬一下,就关上了。
“你好像对摩尔家族与新塔和军部错综复杂的关系和军部被渗透人员并不意外?”
说实话,根据之前整合的全部资料,以及今天元丰和立清荣提供的最新资料,她所基本确定的反叛人员里有一两个甚至算是军部明星人物,且对外形象良好,实力卓绝、战功斐然。
她一开始都不敢确定。
当然了,如果太普通,没有投资价值,摩尔家族和新塔也根本不必花那个功夫去接触就是了。
“很意外,只是我会装。”齐蕴泽面无表情地说话,让这句话的高度又上了一个台阶,“感谢你提供的资料,这对帝国来说意义重大,后续就交给我来处理。”
毕竟为了整顿军部,他在几年前就已经开始布局,接手第一军团就已经给了外界一个明确的信号了。
以前从来没有皇室成员直辖军团的先例,军部隐隐和皇室分庭抗礼,不过如今在齐蕴泽这,天时地利人和,他对军部的掌控已经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无论是游仓还是陈云,对他都相当的信服,而拿下了这两个人,其他军团也不敢造次。
当然了,他能这样处理的背后也有他父亲对他的让权,按道理讲,他父亲现在尚还正值壮年,并且也不止他这一个儿子,不应当这么早地就将他和最高皇权直接绑定了。
说皇帝是慈父吧,他对他大儿子的处理可完全没有留手。
说是他无能吧,如果真的无能,齐蕴泽这样的年纪有通天的手腕也无法直辖军部,这背后他父亲的运作功不可没。
齐蕴泽现在有这样的地位和权力,只能是自己争气加上母族给力的结果,二者缺一不可。
皇帝对他所天然存在的父爱和对他母亲的爱相比,甚至或许是对他母亲的爱更厚重一点,对他的父爱只是爱屋及乌。
厚重到对皇后母族岳家很多骄横跋扈的行为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安挽灵在齐蕴泽沉稳的、仿佛对一切都胸有成竹的语气中开始不受控制地分析起皇室的现状来。
已查无此人、在暗中默默筹备复仇计划的大皇子、处在皇室边缘基本没有上位希望但小动作不断的二皇子、权力正盛几乎等同已经登上帝位的太子。
算不上人丁兴旺,但各种招数也没少就是了。
“我叫你来,确实是有话想跟你说。”齐蕴泽直视着她,“我原本想保留这个秘密,但斟酌了很久,还是觉得应该跟你说。”
对于齐蕴泽,安挽灵确实有很多疑问,就像对冉怜忧的疑问一样。
说完这句话之后,齐蕴泽像是不知道再怎么继续开口,起身站到窗前,侧身而立。
夕阳映照在他的脸上,从她的角度看过去,柔和的光顺着他的额角,在眉骨稍作停留,留下恰到好处的阴影,又顺着鼻梁而下,将优越的鼻骨尽数漏出。
一副优越的骨相和暮色交相辉映,像是大师精心雕刻的塑像一般,让她有一瞬间的恍惚,毕竟对美的欣赏是人类所共有的。
不过此时她的重点也并不在欣赏美色上,她心跳开始慢慢地加快,莫名有一种所有的疑惑今天会得到答案的笃定感。
第267章
“整件事情说起来比较离奇, 可能以一般人的世界观来说,不太容易接受。”
齐蕴泽缓缓转过身来,面朝着她, 但面部背光,被阴影覆盖,看不清楚他全部的表情,但能感受到他的认真和凝重。
“但请你相信,我说的确实是实话。”
看他说得这么严肃,安挽灵也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点了点头。
她还真没什么不能相信的, 毕竟她带着记忆转世这个事情, 说出去恐怕也没人相信。
当然了, 被人相信了也不是什么好事就是了, 到时候就可能是很多组织要把她抓了做切片研究了。
毕竟现在整个星际对于脑域和人体的研究到了一种狂热的地步,几乎所有人都在追求个体极端的潜力开发和更长的生命值。
像她这种异常情况, 旧的灵魂进入新的身体, 如果能多次操作,何尝不是一种永生。
“十岁那年,我的脑域被病毒侵蚀, 生了一场大病,几乎快要挺不过去。”
安挽灵有所耳闻, 毕竟这在整个帝国并非秘密,皇室不止没有遮遮掩掩, 甚至还以此作为他们太子殿下确实是“大难不死、天命所归之人”的典型宣传案例。
狠狠打了一把自知道齐蕴泽昏迷就一直唱衰帝国国运的联邦媒体的脸。
“后来得知, 是我那个从未见过的大皇兄齐蕴章最后留在皇宫的人手干的。”
“查出来之后,一开始,父皇和母后都不相信, 因为找不到他的作案动机,他为什么这么恨我,就连假死逃命了都放不下我?”
“我们甚至一面都没见过,就因为一个太子之位?且不说我当时才十岁,这个位置能不能坐稳都两说,就算是除掉我又有什么用?他能登上皇位?他已经连个身份都没有了,顺位继承的话,轮到齐蕴晨都轮不到他。”
安挽灵边听边点头,确实,有这个功夫还搞什么顺位继承,不如直接去刺杀皇帝反了算了,除非他知道,在将来,皇帝都不是他夺权最大的绊脚石,他这个十岁的弟弟才是。
“当时我整日昏迷,脑域精神力波动越来越小,几乎已成了植物人,所有人都束手无策,连我父皇和母后都几乎放弃了。”
“最后去天一教找了知命来看我,主要是因为我母后不死心,而我父皇虽然觉得我已经没救了,但是想着让他来给我一个体面的仪式离开也不错。”
“本身我的病情就已经很严重了,他来了不久,我就呼吸心跳骤停,甚至脑域也捕捉不到任何活动轨迹了。”
可以说就是已经去世了。
“然后他为我诵经了一段时间,白布已经盖到胸膛,他戴着佛串的手都要为我净身抚上额头了——然后我陡然睁开了眼睛,把在场所有人都吓了一大跳 。”
齐蕴泽摩挲着指尖,沿着玻璃窗下意识地踱步。
“当然,上述情况是事后我母后所转述的,在转醒之前我所有的意识都是模糊的。”
他的话充满了画面感,安挽灵能想象得到当时现场的混乱情况,疑惑的、惊吓的、惊喜的,还有在一片混乱中念着“阿弥陀佛”的。
“醒来之后,我的身体恢复得很快,甚至精神力一度还更加活跃。”
“我还是我,但又不只是我。我陡然多了几十年的记忆,从十岁稚龄的身体里醒来,我恍惚了一段时间,不知道这算是回到了过去还是来到了平行时空。”
当时转醒后他一时无法接受,陡然变小,这个世界线里的发展和当初他的世界部分重合却又不完全一致。
他抱着万分怀疑的态度,甚至一度觉得是不是联邦研制出了什么新型的能篡改记忆的武器,所以表现得非常异常。
好在是大病初愈,又是一个小孩子,再异常的表现他们都觉得合理,没有人去深究。
毕竟身体和灵魂都是原装的齐蕴泽,哪怕不是一个时间线的。
距离他重生醒来已经有十年,但是他的话语间尚且还充满了迷茫,毕竟离开自己熟悉的世界,亲密的朋友变成了几面之缘的点头之交,让他费劲力气地克制才能不去打扰。
因为不打扰,新塔就只是泛目标,他们无法确定谁是“安挽灵”,但他齐蕴泽却是明面上的靶子,一旦他去接触,那么新塔即刻就能确定谁是“安挽灵”。
他无法保证能在找到安挽灵之后时时刻刻地保护着她,毕竟以他对新塔的了解,新塔对安挽灵的执着程度甚至比对他本人还高,于是他只能克制着不打扰。
他甚至不敢去多探听她的消息,怕了解多了、思念多了就克制不住了。
他知道以她的人格魅力,少了一个时常在旁边放冷气、用身份地位吓退其他人的他,更是会多很多的人围绕在她身边。
“曾经的时间线发展和现在大相径庭,过去的我在十岁这年根本未曾受过此难。醒来之后,我小心地观察了一段时间,发现发展不一致的主要原因在于我那个从未见过面的大皇兄。”
“而他的变化,是在遇见他的皇妃之后,毕竟另一个世界线里,冉怜忧可从来没有出现过。”
当然,也或许在另一个时空里,并没有未来的他从稚龄复生,齐蕴章得到了一切。
“自从知道问题出现在冉怜忧身上之后,我搜寻了她所有的信息,得出了一个结论,她应该也是从我所复生的那个世界而来,因为她
所知道的所有信息都是从那个世界的时间线提取的。”
“或许在那个世界她寂寂无名,所以我不知晓她的存在。”
而在这个世界,靠着所谓的“先知”,她有了一条青云路。
“她的奇遇比我更早,并且选定了齐蕴章作为她的未来,在我原本的世界线里,齐蕴章的下场并不好,我和他是天然的对立面,除掉我,对他们很重要。”
“并且基于我们的关系……”
齐蕴泽又走到她对面的位置坐下,身体微微前倾靠近她,“除掉你,对他们而言更重要。你实力强劲,在民间的声望不逊于我,对军部的作用更甚于我,甚至救过我一命,除掉你,我不足为惧。”
毕竟就算没有新塔出手,只要他的人生轨迹按照原本的世界线发展,没有安挽灵的救助,他大概率也活不了。
“所以这就是你一直疑惑的,为什么新塔会关注到三级星球的你,非要针对你的原因。”
“至于为什么找不到你本人,要大面积在1001资源星撒网。”
“应该是冉怜忧对你进入军部大放异彩前的资料并不了解,只记得你的部分信息,比如在我所在的世界线里,你和我为了打击贵族势力,曾联手大力宣传的你是来自1001资源星的平民太子妃。”
在确定新塔明确知道1001资源星这个坐标信息之后,他本来还想着要怎么把新塔的注意力从安挽灵身上转移,没想到冒出来个薛家,他们想往上爬,他就给他们一个梯子。
哦,原来是这样啊,安挽灵突然有一种恍然大悟的原因,不过……
下一秒,她瞪大眼睛皱着眉头问道。
“来自1001资源星的什么?”
和她震惊的神色相比,齐蕴泽显得异常沉稳。
“你是我的太子妃。”
安挽灵瞪大了眼睛,庆幸在齐蕴泽说话的时候她没有喝水,否则这口水一定喷到她对面这个人的身上。
“你……我……我们?”安挽灵罕见地开始说话磕巴起来。
在另一个世界线里,他们的关系这么狂野吗?
仔细看眼前的人,黝黑细碎的头发微微侧分,没有遮住他清俊的眉眼,眼尾微微上翘,带着诱人的弧度,和清冷的气质结合在一起,充满了高贵和神秘感。
平时看起来冷冰冰的,望向她的时候眼里却带着一股轻柔的暖意。
此时仔细地看他的双瞳,才发现他的眼珠也并非是纯粹的黑,光线流转时带上了一点极淡的琥珀色,像是深渊下所附着的碎金。
下颌线紧致流畅,连着洁白修长的脖颈,喉结的线条清晰 ,可能因为她看的时间有点久了,他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喉结便跟着轻轻滚动了一下。
安挽灵下意识地移开了眼睛。
长成这样的话……好像也不是很离谱。
但是她刚刚看着滚动的喉结,想的却是另一个不在这里的人。
训练的时候,他们偶尔会打起来,她把他压在身下的时候,他的喉结滚动的幅度好像更大一点,外加微红的耳廓和不知所措的眼神,更性……
打住,她在想什么呢,安挽灵强迫自己又将视线移了回去。
“在你原本所在的世界线里……”
“在我原本所在的世界线里,你的父母家人没有任何变化,但你并没有自小中毒,自六岁查出来有3s级精神力之后,就举家搬到了首都星,我们求学经历高度相似,最后都就读了帝国军校,成为了同学。”
“后来又一同进入了军部,你就像所有人预料的那样,在军部大放异彩,最终带领英勇的帝国将士们消灭了虫族,成为了我们名副其实的星际第一指挥官。”
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又志同道合、实力相当,好像结为伴侣也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安挽灵没有再去纠结这件事,毕竟就算两个人灵魂相同,但经历的不同可能也会造就不同的选择。
毕竟有时候,连人生出场的先后顺序都是选择的重要筹码,更何况人生轨迹都被完全地改变,求学的路径、结交的朋友、经历的事件已截然不同。
现在的所有都是因缘际会。
第268章
安挽灵没有再去纠结“太子妃”的事情, 毕竟她是一点代入感都没有的。
就算齐蕴泽所说的事情在另一个世界线里真实存在,那也只能一码归一码,她不是带着那个世界记忆的安挽灵。
她是自1001资源星长大, 就读于帝国第一军校的安挽灵。
如果齐蕴泽对她的特殊是基于另一个世界线的记忆和感情,虽然很不公平,但她也只能跟他说声抱歉了,至少截至目前,她对于他没有任何多余的记忆和感情。
“新塔那边都安排好了?”安挽灵望向他。
“安排好了,一个月之内能拿下新塔。”齐蕴泽说得笃定,毕竟为这件事, 他已经筹划了太多年。
新塔的防御港口早就被渗透了, 新塔周围混乱星域的通道也已经被控制了, 新塔的所谓的盟友们的支持都被切断了。
从重新醒来接受现实后开始, 他就筹划着这一天,把中毒所受的伤害、其他人不记得自己的失落、不能和安挽灵见面的苦楚都记在了新塔的头上。
“齐蕴章身份特殊, 势力复杂, 又罪恶滔天,本身就是一个死人,就好好地做他的死人。但是冉怜忧, 能否活捉留她一命?”
提到这个不情之请,安挽灵难得有点不好意思, 毕竟她知道在军事行动中活捉的难度有多高,这可比直接击毙目标难了不止一个档次。
抿了抿唇, 又开口道, “她的性命也算是元丰做交易的一部分。”
“可以。”齐蕴泽有些新奇地看着她不好意思的样子,答应得非常轻易。
就算安挽灵没有开口,本身冉怜忧还身负秘密, 他一开始的打算就是活捉她,毕竟关于冉怜忧的部分他都是猜测,哪怕猜得再准,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他还是想要找当事人求证的。
至于新塔上的其他人,他也调查得非常清楚了,是否有罪,罪行到什么程度,是可以当场击毙还是能留下一命,他都有进行交代。
最后都会按照事实和程序严格审判。
一些无辜的普通人,比如主星军校的一些无辜学生,被新塔所骗过去或者绑架过去的人,没有作过恶的,不只不会记入档案,帝国还会进行人道救济。
“如果范围是新塔全域的话,帝国此次的行动所耗费人力物力就太大了。”
安挽灵没有完全放下心来,担心联邦会借此机会在帝国边境进行一些小动作,毕竟这些年他们一直想在星际一家独大,齐蕴章对帝国所使的招数,背后五成都有联邦的助力。
不然就凭他一个苟延残喘、狼狈逃生的皇室弃子,哪怕冉怜忧给他出的主意再正,他执行不到位也是白搭。
“联邦在新塔的态度上已经和我们达成一致了,关止虽然死了,但是官家对他的恨可没有随着他的死去而湮灭,当然,官家现在在联邦的位置也逼得他们不得不如此。”
官疏从小就不是作为议会长来培养的,长兄死后,侄子尚是小孩,又处在联邦权力交接的关键时刻,只能被迫为家族上位,但他的政治嗅觉和雷霆手段始终是差了一点。
在他在位的这段时间,他虽然是议会长,但官家影响力并没有显著提升,反而还在财富上让渡不少,与艾琳家族、莫里斯家族这些虎视眈眈的家族之间的差距还缩小了不少。
因此,官家必须通过这场行动来立威,要保持议会内的支持率一直到把官起送上议会长的位置。
不然会给联邦其他的世家错误的信号,比如官家已不复昔日荣光,这个第一他们官家能做,其他人也能做。
联邦是议会制,权力更替比帝国频繁得多,并且议会长的权力是明显没有皇室集中的,且议会制的政府就导致了下一任议会长实际是不明确的,意味着至少谁都能认为自己能分一杯羹。
不,甚至不是下一任议会长不明确,就算是在职的议会长,就确定能坐到任期满吗?联邦自古以来,在职期间被弹劾下台的议会长可一只手指都数不过来。
至少在比赛期间,不管是真的还是假的,安挽灵所听到的联邦议会长官疏的情色丑闻、滥权丑闻就不止两起了,多多少少对官家的声誉存在影响。
但是在年轻一代中官起实在是独占鳌头,无人能出其右,所以官家的民间支持率还是颇高。
官家虽然是第一世家,但是议会长却并非必须由第一世家所出,且近年来联邦前十的世家差距在慢慢缩小,尤其是官起父亲身亡之后,官家很是颓丧了一段时间。
联邦背后支持新塔的人,是官家的政敌,胃口大到想要把官家拉下马,所以铤而走险,把手伸向了帝国为自己找盟友和筹码。
官家只能选择和帝国合作,毕竟帝国一旦失败,新塔的参与力量全部向联邦转移,世家之间的差距进一步缩小,官家不是没有被其他人联合架空的可能性,最后在联邦内的地位都会岌岌可危。
齐蕴泽的计划可以说基本没有什么漏洞,天时地利人和他全都做了考虑,安挽灵原本还觉得一个月内覆灭新塔有点太仓促了,现在听了以后觉得,准备已经很充分了。
“虽然联邦是解决了,但是虫族……”
虫族总不会和人类配合吧,如果在处理新塔的时候被虫族偷袭……
“这个月是虫族女王的虚弱期,虫族不会在这个时候大幅出兵,所有的一级王虫都会召回虫族女王旁边。”
这是另一个世界线的他们研究了好多年才研究出来的规律。
在虫族一批批层出不穷地冒出来之后,安挽灵决定从源头解决问题,抓住
虫族女王的虚弱期和虫族的繁衍规律这两个重点,从源头掐断虫族的生长率和可再生能力。
后来能消灭虫族和他们对虫族生长周期的了解也息息相关。
安挽灵悄悄对他竖起了大拇指,“你这做题自带参考答案啊,人生简直易如反掌。”
不过现在新塔倒还并非是帝国需要拔出的首要毒瘤了,毕竟不管怎么说,新塔都是在混乱星域,在帝国领域之外。
“关于摩尔星和军部内鬼的事情……”
“摩尔家族涉案人员和军部相关涉案人员已经基本厘清了,军部的相关人员已经被控制了,不过这是帝国最高机密,知道的人只有我和陈云、游仓。”
“拿下他们的联络线路和方式之后,有人在冒充这些人和摩尔家族的人对接,因此摩尔家族还不知道这个事情,他们还得到了不少信息。”
“等新塔被拿下之后,摩尔家族就是我们的首要目标了。”
“这也是另一个时间线你所经历过的?”安挽灵疑惑着微微歪头望向他。
不然不能解释他为什么能行动如此迅速。
齐蕴泽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后,才不急不缓地回答她。
“虽然另一个时间线并没有‘新塔’的出现,但人的性格、追求是基本不会变的,没有这个利益的驱使还会有别的利益的驱使,做出的选择也大体一致。”
齐蕴泽微微笑了笑,“除非他们也有奇遇,能预知未来之类的。”
安挽灵挑了挑眉,对他的分析不置可否。
不过她对于摩尔家族的确实还是有很多疑惑,她也接触过摩尔维克,虽然为人是高傲了一点、独裁了一点、对权力的掌控是集中了一点,但看起来并非大奸大恶、利欲熏心之人。
齐蕴泽看出了她的疑惑,微微一笑,在她问出口之前就率先解答了。
“摩尔家族从摩尔曼特之前,就开始腐烂了,和摩尔维克本人关系不大。”
摩尔维克现在还没从军校毕业,未接触到家族核心产业,从某种意义上讲,就目前那些在学校里无伤大雅的傲慢,可以算是在摩尔家族中出淤泥而不染了。
当然,在他经历过的世界线里,摩尔维克最终也因为心中无止息的欲望而成为摩尔家族名副其实的领头人,带领摩尔家族登上另一个高峰之后又狠狠摔落的事情就不必在这里多说了。
“在摩尔曼特横空出世之前,摩尔家族因多年未有有效产出和代表人物导致名气锐减而日渐拮据。”
“机甲师需要金钱来扶持和培养,恶性循环之下,甚至不少人叛出家族另谋出路。摩尔家族在机甲师家族里地位日降,甚至快被挤出前十,举步维艰。”
“摩尔曼特的出现是摩尔家族的希望,毕竟3s级的机甲师并不多,在举全族之力的培养下,摩尔曼特确实做到了,他的成功也让整个摩尔家族的腐烂被暂时冰封,从表面上看不出来,但是内里已经烂透了。”
“他能成功想必也付出了不少的心血。”安挽灵感慨了一句,全家族的希望,这是多有压力的一句话。
他对于摩尔家族来说,也算是一个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的角色。
“心血确实付出了不少。”齐蕴泽轻哼了一下,“当然了,付出得最多的是他的精神力。”
“精神力?”齐蕴泽这一看就是话外有话的语气一下就勾起了安挽灵的好奇心。
“是的。”齐蕴泽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
“摩尔曼特有3s级的精神力,但摩尔家族到他时传承已接近断代,在摩尔家族不断衰落的时间里,其他机甲师家族的人都已经趁火打劫,拿到了他们至少百分之五十的传承资料。”
“这也是后来为什么摩尔曼特非要成立协会拿到其他家族资料的原因,他吃过的苦也要让别的人都吃到。”
“当然,就算抛开传承不谈,和摩尔曼特同时代的机甲师里,3s级精神力的机甲师虽然稀有,但并非绝无仅有。”
“为什么是摩尔曼特?为什么他造出了两架3s级机甲?就现有的资料而言,在造出3s级机甲师之前,他的实力和名气远不如另外三位同级的机甲师。”
“他是……”安挽灵皱着眉头,结合齐蕴泽刚刚说的话,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他把自己作为了祭品。”
第269章
“把自己当做祭品?”饶是安挽灵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还是被齐蕴泽脱口而出的话震惊得直接站了起来。
在星际时代,已经很少听过“祭品”这个词了。
“是的。”齐蕴泽点了点头,对她的反应有所预料, 毕竟曾经他知道的时候,也经历了从难以置信到不得不信的过程,给他分析、迫使他不得不信的人,还就是眼前这个稚嫩少女的成熟版。
当时的她说出这个爆炸性消息的时候太过沉稳,就像是宣布了一个像是明天训练一样很普通的消息一样,让彼时同样被震惊得直接从椅子上坐起来的他觉得是不是自己的接受能力不强。
现在他们也算是奇妙地角色互换了,此刻看着她震惊的表情, 齐蕴泽莫名地有种满足感。
感觉很微妙, 有一瞬间仿佛回到了上一个世界线里他们并肩作战、互相分享情报的时候。
“3s级机甲和2s机甲最大的区别不在于防御和攻击的强度, 而在于机甲的能动性。”
“它能在战时协助操纵者处理突发事件, 在操纵者没有关注到的前提下无需指令就可提前收集、处理信息,哪怕在操纵者昏迷之后仍然可以自行执行程序来最大限度地保证操纵者的安全。”
“并且能根据操纵者的个人数据进行自我调整, 在机甲受损时及时计算出最有利的恢复方式供操纵者参考。”
“也就是具备我们所说的人类才具有的‘主观能动性’——类似这样的情况。”
“‘落霞’和‘孤鹜’之所以能被评为3s级机甲, 是因为摩尔曼特疯狂地研究精神力剥离和注入技术,把自己的精神力切割后分别放入了这两家机甲的核心驱动程序内。”
“切割?”安挽灵瞪大了眼睛,她第一次听到“精神力”和“切割”这两个词能结合到一块去。
把自己的精神力切割出来, 那疼痛程度可比从自己身上割下一块肉还高出好几倍,并且还不可逆。
从某种意义上讲, 也算是个狠人。
“是的,你之前不是在机甲师论坛推动研究了精神力储存项目吗。”
“你是机甲师论坛那个……”安挽灵状似惊讶地望着他, 说实话, 她不是很想在这个场合“认亲”,毕竟她给自己塑造的身份比较复杂。
“装什么惊讶。”齐蕴泽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不是早就知道贝森是那个人傻钱多吗?还算不出来他背后的另一个‘冤大头’是谁?”
见马甲早就被扒光, 安挽灵一秒收回惊讶的表情,“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早就知道了,虽然你的论坛id和另一个世界线的你不一样,但是发帖说话的风格和研究的方向并没有什么区别,再加上锁定你的星球地址,找出你很容易。”
再往前推一点,贝森之所以知道这个论坛,还是他告诉的。
“好吧,谢谢你的资源和材料。”
毕竟有些情报,贝森这个年纪,这个水平是得不到的。
齐蕴泽挑了挑眉,收下了她的感谢,然后继续解释道。
“你所研究的精神力存储是不改变物质本身的,容器只是作为一个容器,分离出来的精神力会随着时间流逝而减少,攻击力会同步降低并不能长时间保存。”
其实就相当于是带了一个微型弹药库、补给子弹夹这种装备。
“但虽然有这样的缺点,优点是这样的剥离对你的身体也并不会产生永恒性的影响,短时间内就可以恢复。”
就像只是战斗力
竭了一样,休息之后又能恢复,身体本身并没有收到任何伤害。
“但他这个是拿自己做实验,剥离了精神力本源,根据他的遗体所做的检测,他最终的精神力不足s级。”
但自他制造出两架3s级机甲后地位水涨船高,没有任何场合需要迫使他展示精神力,因此直到这个秘密被另一个世界线的他们发现,他们才算是接触到摩尔家族传承的核心。
当然,上个世界线里的他们如何心酸才搞到这些信息已是前话,拿着剧本带队的齐蕴泽现在像是在二刷速通完美结局一样。
他把曾经安挽灵对他说过的话又原原本本地向眼前的这个安挽灵说出。
头顶的天花板仿佛变成了摩尔星深夜缀满了星星的夜空,沉静的木质家具的味道仿佛变成了湿润的泥土味和久未见光所以有点腐朽的墓室味。
而他们躲着摩尔家族的搜查,在静得能听见对方心跳声的墓室里翻阅摩尔曼特的陪葬品。
不道德,但他很怀念。
“发什么呆?”安挽灵听到关键的地方他就不讲了,急得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齐蕴泽一瞬间回过神来,眼神里闪过一丝落寞,很快又消失不见。
拥有标准答案固然让人高兴,但是他还是更享受和面前的人一起解题的过程。
但现在让他装作不知道答案,以无知者的身份加入到和对面人的探讨中去,这对他们两、对帝国的损失又太大了。
“‘落霞’和‘孤鹜’分别吸收了他的精神力本源,产生了自主的驱动性,他献祭自己成为了人人称道的3s级机甲师,活了将将一百多年就死了。”
要知道,一百年连星际普通人的人均寿命都没有达到,而他原本可是3s级精神力的机甲师。
“他死了也就死了,但他又不止害了自己。”齐蕴泽抿了抿唇,“这两架机甲在他死后归于了沉寂,却又不仅仅归于了沉寂。”
上个世界线里,存放在皇室的那架“落霞”也已经被他们研究透了。
帝国和联邦所有的3s级机甲并非只有“落霞”和“孤鹜”这两架,但只有这两架在它们的制作者去世之后,完全地丧失了作为3s级机甲的功能。
所谓的因为太过珍贵所以不使用、不展览,只存放在摩尔家族和皇室保存完全是给摩尔家族找的体面的借口。
不使用是因为这两架机甲完全没有作为3s级机甲的使用价值。
不然哪个国家会把3s级机甲仅仅当做是藏品保存,尤其是在3s级机甲不足的情况下。
毕竟机甲的生命和价值都在于使用,一架3s级机甲能给战士的实力带来很大的提升。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安挽灵实在不能理解,两架机甲已经被管制了,大不了就是作为废品,还能去危害谁。
“意思就是,他所遗留的、不愿意就此逝去的精神力和不甘心被人类所操控、觉得自己应该凌驾于人类之上的星网所结合,形成了新的智慧生物,它称自己为‘新造人’。”
看不起人类,但又有一部分发源于人类,故称“新造人”。
“新造人?”
安挽灵今天接触了这么多新信息,已经有点麻木了,混乱程度甚至更甚于她失忆以为自己一睁眼又在一个新世界的时候。
“对,就叫‘新造人’。”齐蕴泽抿了抿唇,想到上个世界线里这个“新造人”所造成的麻烦,就难以抑制地开始烦闷。
“但是目前可能是冉怜忧,或者我的重生所造成的连锁反应,原本在这个时间线里应该利用星网导致帝国和联邦面对虫族数据分析错误从而造成重大伤亡,借此以要挟帝国和联邦要求成立第三方机械之城的‘新造人’还并没有出现。”
毕竟在之前他经历过的世界线里,帝国军校联赛、星际军校联赛也完全不是目前这种打法,都是规规矩矩、按部就班的,从他们入学到毕业,一直是帝国军校博得头筹。
现在早就乱成一锅粥了,当然,他的心思也不在比赛上就是了。
至于星网,他也一直在让人监视。
分析数据流、寻找替代物,要求对于军部信息都是多线处理,已经在逐步削弱星网的影响力,目前还并没有发现异常。
这就是最大的异常了,按照时间线来说,现在正是“新造人”的活跃期,帝国、联邦、新塔这些人类之间的纠葛应该不会影响到“新造人”才对。
“脱胎于人类精神力和星网的结合?”那对数据、全息应该是特别的了解吧,安挽灵脑海里陡然浮现出了一个人。
她向齐蕴泽追问道:“‘新造人’的形态和诉求是什么?”
“它只在星网上以符号的形态出现并发声,轻视人类,觉得人类是智慧有限、生命有限、高度有限的低级生物,但人类可以通过使用飞星、无智机甲这些工具来便利自己的生活,它作为更高纬的智慧生物,也可以通过奴役人类来享受更好的生活。”
所以它的目标并非是灭绝人类,并且对人类有着难以抑制的轻视感,或者无感。
安挽灵疯狂在脑子里想着他们契合的地方。
“而因为它并非要灭绝人类,所以即使通过手段使人类在和虫族的战斗中受损,也并没有对人类赶尽杀绝,从表现上来看,它有自己的审美,更厌恶连智商都没有的、形态丑陋的虫族。”
“它的诉求是要求帝国和联邦让出一个一级星球来成立机械之城,人类在根据它的要求做完城建之后就必须滚出这个星球,不准踏入。”
“但此外对于它的其他需要必须随时响应,并且不允许削弱星网的任何权限。”
这是完全地把人类当做了可使用的奴隶啊,安挽灵挑了挑眉。
如果真是她想的这样,那两“人”之间的差距还蛮大的,是生活环境的不同所以改变了什么吗?
星网的信息可以影响人类 ,那在人类中生活的它也会被人类影响吗?或许物种不代表什么,环境更能改变一个人?
齐蕴泽现在说起来还头疼,他从那个世界离开的时候,机械之城已经开始敷衍性地动工了,但是还没建设完毕,帝国和联邦也没讨论出一个说法,毕竟星网对星际人的渗透还是太全面了。
在没有万全之策之前和它鱼死网破的话,整个星际都会陷入瘫痪。
他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对星网严阵以待,但是一直到原世界线里它出现的时间点,甚至这个时间点都过去很久了,它都没有出现过。
“说起这个,我可能有点头绪。”安挽灵眨巴着眼睛,“你帮我查一下余无青的生平,重点查一下他转来1001资源星之前的事情。”
查个人信息实在是太费神了,这么好用的太子殿下,用一下怎么了,顺手的事。
“你是怀疑?”这回轮到齐蕴泽瞪大了眼睛,反应过来后,他开始兴奋地围着安挽灵踱步,双手轻拍,脑子像是过电了一般清明。
“以前确实没有余无青这个人出现。”他对1001资源星的关注点除了安挽灵,都在时怀景身上了。
毕竟在上个世界线里,时怀景也像是个狗皮膏药一样,围着安挽灵转个不停。
此外他还要关注新塔、摩尔星、沈家,还要验证虫族的繁衍规律、抓出在帝国内的一级王虫。
他甚至忙到一年都不能去偷偷见安挽灵一面,哪还有心思关注一个2s级的余无青,尤其是安挽灵和他关系又一般的情况下。
但是现在想来,他在全息比赛里的表现也实在是逆天,或者说他也根本没有想藏过,只是目前也并不想着要奴役人类了,以人类的形态在生活着。
齐蕴泽退出星网,谨慎地断绝一切网络连接后,用内部通讯联系了秘密信息处理部门,让他们去搜集余无青的生平信息。
不到一分钟,安挽灵收到了余无青的全息视讯——
作者有话说:元宵节快乐各位宝儿们!
第270章
叹了口气, 安挽灵冲着齐蕴泽摇了摇手环,在他的不解中解开了手环的私密模式。
即时接收到的来讯显示暴露在两人视线中,齐蕴泽也就能跟着清楚地看到有着“余无青”三个字备注的头像在半空中有规律地抖动。
这人得到信息的速度出乎意料的快, 齐蕴泽皱着眉头,死死地盯着半空中的头像,像是要把它看穿一样。
估计是收到他的指令之后,秘密信息处理部的人同步在星网辅助搜索了余无青的个人信息,毕竟他作为帝国第一军校的明星学生之一,在网上的热度也足够高。
余无青顺藤摸瓜,猜到了是他们在调查他的信息。
但余无青能这么快地反应过来, 并且直接将视讯发到安挽灵的手环上, 原本他将信将疑猜测的百分之三十的可能性陡然提高到了百分之六十。
安挽灵没有让齐蕴泽回避, 也没有开启主视角限制, 将双方都披露在对方的视线内,直接接通了视讯。
视讯接通后, 余无青穿着一身翠绿的家居服, 向后微躺,窝在皮质的沙发椅上,还不时地左右转动, 看起来十分的惬意,不像是来对峙的, 反而像是和朋友日常联络感情一般。
平时都往后梳起的头发应该是刚洗过,服帖地垂在耳侧, 让他看起来多了几分乖巧和无害。
安挽灵用近乎新奇的眼光上下打量着这个同校十来年的人, 想了想他小时候的表现,发现现在的他确实和小时候刚认识他的时候有很大的区别。
那时候的他年纪虽小,但冷漠、无情, 伪装着学人互相交往,但又情谊浅薄,拿耍人寻开心,没有任何的同理心。
除了对她好像有一种特别的关注外,一直用旁观者的眼光观察周围包括她在内的所有人——这也不怪安挽灵怀疑他别有用心。
让她以为他把人类社会当做了自己随性的游乐场,一度怀疑他是一级王虫伪装的,还像是观察动植物的生长周期一样为了记录他写了一本观察日记。
不过现在想来,虽然不是虫族,但好像也没差多少。
但可能人类确实是感情生物,就算是几乎已经在内心认定眼前的人只是人类的精神力本源和星网结合的无机体之后,安挽灵对他居然还是没有什么非我族类的排斥感和厌恶感。
毕竟不久前大家才一起为了学校和帝国的荣誉并肩作战。
余无青看见齐蕴泽在房间内,毫不意外,甚至还好心情地和他打了一个招呼,“太子殿下也在啊?”
齐蕴泽沉着脸,紧盯着他,没有说话。
余无青随即将视线转移到安挽灵身上,笑容明显更灿烂了一点,“想知道我的任何资料都可以直接问我的,没有必要大费周章去找帝国的秘密部门来查我。他们查得明白吗?”
得,演都不演了,那她也没必要遮遮掩掩了。
“你是‘新造人’?”
余无青懵了一下,听得眉头一皱,面露嫌弃地看了齐蕴泽一眼。
“‘新造人’是什么没品味的称呼,谁给我起的名字,比星网还难听。”
齐蕴泽克制地深呼吸了两口才没和他一般见识。
如果条件允许的话,他是真的想把上个世界里他在各个广场大屏和星网上病毒式刷屏的“我是新造人”的视频短片拷贝下来放给他看。
“那你是承认你是星网了?”安挽灵继续追问他。
“是的。”余无青毫不掩饰地点了点头,“星网是我的主身,摩尔曼特的精神力是促使我进化的养料。”
余无青丝毫不想承认摩尔曼特的精神力也是组成他的一部分,被他说成了是身体之外的养料。
话是这么说,但事应该就是这么个事了,和刚刚齐蕴泽所说的相差无几,安挽灵心中有了定论。
“难怪你在火山夺珠那一轮表现得那么亮眼,以星网为底层逻辑生成的全息环境,可不就是你的游乐场吗。”
余无青挑了挑眉,毫不犹豫地点头认可自己,“你们人类的脑容量确实太小了。”
“但是你的身体确实是人类的身体。”安挽灵见过他流汗、破皮、流血、受伤,见过他在医疗仓接受治疗,并且精神力检测之类的东西也完全没有异常。
“是,我现在所用的这具身体在他两三岁的时候,就被家族对手给害了,原本是个植物人,在我进入之前即使采用了最先进的医疗手段也已经无法维持脑域活跃了。”
要他说,人类还是太脆弱了。
他的进入,给了原本的“余无青”新的生命。
他那么小就开始昏迷,甚至和家人都没相处多久,他取代他,根本就不会被人看出异常。
“你为什么会想要成为人类?有型的躯壳会束缚无形的你。”
齐蕴泽疑惑着问出它曾经说过的话,有形的躯壳会限制无形的它,上个世界线的它还曾经因此假惺惺地为人类遗憾过。
又引发了一群科技疯子为了研究延长人体寿命、探究人体极限,以及怎么把人脑思维转移到机械物质中去以此来获得另一种意义上的永生的科学实验。
有些人甚至狂热到抓取普通民众来进行实验,最终还是军部出兵镇压才遏制了这种邪恶的风气。
看着人类因为它的一句话忙得昏天黑地,它就有一种看戏的愉悦感和掌控的满足感。
“看戏看久了,偶尔也会想要演演戏。”
人类的生命太短暂,他就算是用这个躯体活到终老,也不过是它生命长河中的一瞬。
它本来是从来没有动过要用人类的身体体验另一种生活的心思的。
但是新塔“神女”的风太大,在星网上流传的一些过度的吹捧、赞美、崇拜让它真好奇起来是不是这个世界上还真的有“神”这种东西,毕竟它也算是另一种程度上的“神”了。
关注到新塔之后,不可避免地对他们发疯似地袭击1001资源星感到好奇。
跟着他们的行动路径,它很快就单方面认识了小小年纪中毒后仍然沉稳、开朗、热情,精神力因为这样的挫折断崖式下跌,但在这个精神力为尊的世界仍然保持着初心的小女孩。
她对着监控笑的时候,它觉得它的主板在发热。
半晌后才反应过来,噢,它没有主板这种低级的东西。
它甚至一度嫌弃过她的保姆机器人过于低级,对她的需求不能做到提前领悟而亲自附身,甚至得出了一个违背祖训的结论:人类幼崽或许也可以很可爱。
也不能叫违背祖训吧,反正它也没有祖宗呢。
从余无青的身体上复苏之后,似乎也被小孩子的身体和周围的环境所影响,这种长辈对幼崽的狂热感才慢慢在消退。
克制着,就当做是做人类观察实验好了,毕竟它也真的很想知道新塔这出戏,最后怎么落幕,有时候全知全能,生活反而乏味了。
转学到1001资源星的时候,他这么对自己说的。
“我对人类没有恶意。”余无青冲安挽灵眨了眨眼,“你们最大的敌人还是虫族吧,不想着怎么去消灭虫族,把我揪出来干嘛?就不怕我一气之下和虫族混在一起了?”
“不过……”余无青用疑惑地眼神看着他们,“你们脑洞还真够大的,星网进化出自己的意识、人类切割自己的精神力来制造3s级结果精神力也自我进化了这种事情,你们也能猜到?”
“还能把焦点锁定到我身上来?”
安挽灵无奈扶额,不知道怎么跟他解释这个房间里的另外两个人也都不是普通人这种事。
不知道带着记忆重新投胎、带着记忆重生和星网生出自己的意识这种事,他觉得哪个更让人难以接受。
他们三个人都在做开卷考试,只是试卷的答案都有所区别,有的答案是错的、有的答案是对的、有的答案是模糊的。
安挽灵没有过多地解释,只抬头望向他,把齐蕴泽给推了出去。
“能不给帝国的军事行动使绊子吗?后续如果你有什么需求,可以直接和我们太子殿下谈,不是太过分的,他都能满足你。”
余无青连视线都没有分给齐蕴泽一眼,只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我有什么好处?混乱点的戏我更爱看,一眼就看到结局的戏我不爱看。”
邪恶的乐子人,跟这种人没什么好说的,越说他越来劲。
安挽灵也不说话,就恳求地望着他。
几秒之后,余无青叹了口气,像是认命了一样,他说服了自己。
毕竟大家这么多年的同学情谊呢,虫族又那么丑,他不允许胜利者是听不懂人话的丑货。
“祝你们行动顺利。”
他在人类的身体里待久了,可能真有了人类的感情,关闭视讯,轻轻笑了笑,这种感觉也不差就是了。
“儿子,出来吃饭了,今天不是家政机器人做的,是爸爸亲自做的,色香味俱全哦。”
刚关闭视讯,房间门外,伴随着轻柔的敲门声,熟悉的呼唤声音响起。
余无青关闭手环,揉了揉因为使用过度而略微有点酸涩的眼睛,站起身,回复的声音清脆。
“来了。”
关闭视讯后,安挽灵看到时怀景半个小时前发了消息过来,点开一看,是色香味俱全的正在锅里炖煮的红烧肉照片,是她之前提过的最喜欢的吃法。
【借用小食堂做的,绝对好吃,一小时后出炉,过时不候。】
还有半小时,现在回去还来得及。
【马上回来,等我。】
安挽灵咽了咽口水,向齐蕴泽告辞。
“今天谢谢你,好多疑惑都解开了,那我就等帝国的好消息了。”
有人带着速通结局就是好啊,也不知道上个世界线的她得忙成什么样子了,从齐蕴泽断断续续的讲述里 ,就知道她干了不少的事。
不过说起来,这也是曾经勤劳过的她的福报啊。
没有曾经她的努力,就没有现在这个几乎全知全能的太子,那在这个世界里估计还是得她在前面冲锋陷阵,毕竟新塔就是为了针对她而来嘛。
说来说去,还是感谢自己,安挽灵对自己是全肯定。
齐蕴泽看着她看了手环之后就略带急切的样子,眸子暗了暗。
她关闭视讯之后就继续开了私密模式了,所以他不知道是谁给她发的消息,不过左右也就那两个人。
“留下来吃个饭吧。”
“不了,还有人等我一起吃饭。”
“下次我们……”什么时候见面呢?
“期待下次和你在赛场上的相遇,再见啦太子殿下。”
安挽灵冲他笑得阳光,可他只觉得一片酸涩。
像看她走进来一样,齐蕴泽又站在窗边目送她离去,只是离去的脚步更加匆忙。
直到登上那架送她来的飞星,连背影也看不见了,他才收回视线。
暗沉的光线下,他微低着头,看不清他的表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