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吧包间里，灯光柔和，乐声舒缓。
奚妍坐在对面单人沙发上，目光游走在陆景琛与庄雪依之间，“陆先生，庄小姐。”
庄雪依呆呆的注视着茶色玻璃，只觉这情形比刚才在家时更加诡异。她不清楚将要面对的是什么，大脑始终放空着。
陆景琛从她脸上挪开视线，落向奚妍：“告诉她来龙去脉。”
奚妍皱眉不解，话音很轻：“哪些？”
“所有。”他握了握庄雪依的肩膀，主动起身避嫌。
木门合上，庄雪依尝试着拢回注意力，可惜失败了。
模糊光影在眼中晕开，她不知道心底有没有期待，或者，该不该有期待。
如果有重新选择的机会，宁愿自己能头脑简单一点。却不确定，是想退回上一刻，还是几年前。
“你有什么要说的？”终于，她抬眸看向面前同样彷徨的女人。
这么多年，好像还是第一次见到奚妍露出这副表情。或许，奚妍对她也是同样的感受。
奚妍双手交叉，沉吟着开口：“时总和我有一个五年之约。这五年里，我对外假扮成他的情人。酒局之外，负责处理他带回房的女孩，筛选出一部分，坐实他风流成性的传言。”
“坐实？”庄雪依听出重点。
“对。”奚妍含唇点头，歉疚的表情：“时总的确和她们有一些外在的肢体接触，但并没有……”
仿佛听到什么冷笑话，庄雪依不自觉发笑，好一会才停下来，语气讽刺：“你们是剧本杀玩多了戏精上身吗？”
奚妍垂眸不语。
庄雪依重重向后靠去，双臂环起：“这么做除了恶心我，有什么好处？”
“你不知道生意场上那些高……”奚妍顿了顿，接道：“除去烟酒女人，更……”
她没有说下去，转回正题：“时总看不惯这些，但没有别的办法。唯一能做的就是带走那些临时反悔的女孩，给她们一次重新选择的机会。”
庄雪依略有动容，眸子眨了眨，牵唇笑问：“既然是这样，他为什么不告诉我？”
奚妍无言以对。
“他不信任我。”庄雪依苦笑：“相比之下，他更信任你。”
“可能……”奚妍尝试说些什么。
“那么为什么，不可以是你呢？”庄雪依彻底看穿她的心思，倒无责怪之意：“你也会这么想吧？”
“对不起。”有如当初收到她那条指明身份的消息一样，奚妍脸上火辣辣的烫，惭愧低下头：“我的确这么想过。不过时总即使在和你分手以后，也对我没有男女方面的意思。”
“这种情况还不忘帮他开脱……”庄雪依摇头失笑：“做助理真是屈才了，你应该去当间谍，双面间谍。”
“对不起。”
短暂失神，庄雪依打起精神，拿出手机翻开她小号发来的消息，亮在她面前：“这些呢？你又怎么解释？”
无非是借位、混淆时间、截取一段……譬如决定分手的那晚，时晏并没有和那个女孩跳《一步之遥》；七夕那晚收到的他和沈芮苓吃饭的照片，也是提前几天三人一起吃饭时奚妍拍下的。
但也有一些是奚妍都给不出实证的。比如“嘴传纸条”那场游戏，她只是凭着信任猜测时晏是用手掐断纸屑，然后放进嘴里；至于他去沈芮苓家里的那次，奚妍说他很快就出来了，断言他们之间没有发生什么。
庄雪依托起下巴，好奇的盯着她：“你难道没听说过，就算只有三分钟，男人也能把想做的事情做完。”
奚妍愣了下，仍旧坚持：“不可能，我……”
她没继续说下去，庄雪依追问：“你？”
奚妍叹息一声，坦言：“那晚他们上楼不久，我给沈芮苓打电话，告诉她时总有女朋友的时候，她还在切水果。之后……他们闹翻了。”
低头轻笑，庄雪依长吁一口气，挑眉扬笑：“你不是很信任他吗？怎么临到关键时刻，还要去插手干预？所以连你都觉得，他们有可能……只是沈芮苓悬崖勒马。”
这难道不是比他们确实发生过什么，更让人难以接受吗？
庄雪依侧眸笑了笑，没再继续听她在说什么。等清晰又模糊的声音停下，问起最后一个问题：“给我发那么多、那么久的消息，是陆景琛让你做的吗？”
慌乱的心跳声中，终于听到唯一令人心安的答案。
“不是。”奚妍说：“陆先生一直在资助我妹妹。回国以前，我无意看到他桌面上你的照片，知道他喜欢你。所以见到你以后，我想……替他争取一下，作为报答。”
实在好笑。
不过无所谓。
“就这样吧。”庄雪依站起来，抬步向外。
奚妍在身后踟蹰着开口：“其实时总……”
“你不是已经帮我做出选择了吗？”庄雪依笑得灿烂：“怎么现在还要帮他说话？”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一直是被爱着的。”奚妍说。
所以呢？
她的十年，换来的就是图书馆30秒情节上演？
“谢谢。”庄雪依转身离开，走廊拐角处撞见陆景琛。
他一脸的犹豫不定，衣容与往常并无差别，却像是熬了好几个大夜。
暗叹一声，她走过去轻轻抱住他，一句话也没说。
“老婆，我以后不会再让你伤心难过。”他满声愧疚，用力抱紧她。
庄雪依望向窗外夜景，默默的想，至少她是被坚定选择的。
而她，正需要这样一个人。
-
恒时仿生科技的工作群里，app内测上线的时间一经确定，秦宇恒兴奋的程度远远超过开发者时晏。他在参与线上会议的其他成员全部退出以后，絮絮叨叨说着终于等到这一天之类的话，末了遗憾时晏浪费太多年的时间。
“核心的代码，也是近两年才慢慢优化。”时晏关掉变声软件，注视着电脑屏幕上秦宇恒欣喜难耐的脸。
“可以啊兄弟！我差点以为高中时的梦想只能靠别人来实现！没想到你一个人偷偷搞了这么多年，也不早点通个气！”秦宇恒半是感慨，半是抱怨。
唇角微勾，眼眸垂落，时晏没说什么。
秦宇恒问：“名称有想法吗？还是交给宣策部？”
“有。”时晏顿了顿，食指在桌上比划，一个字音一个字音出口。
“F”
——Forever
“L”
——Love
“Y”
——You
“1”
——依
“1”
——依
“FLY11。”他用英文单词和数字发音完整重复一遍。
秦宇恒敏锐的品出他的小心思，笑道：“你小子还挺浪漫的！婚期定在什么时候？”
时晏沉默许久，牵唇一笑，眸色黯然：“定不了，她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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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分手了。”
“怎么可能！”秦宇恒难以置信。
“怎么不可能？”时晏定定看着他，“我又不是你。”
“啊？”秦宇恒莫名其妙：“和我有什么关系？”
“别装了。”时晏轻笑，长叹一声：“我知道她以前喜欢你。”
“你在说什么？”秦宇恒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她……”
桌面响铃，时晏将线上会议室静音，按下接听键。
“时总，奚助理找您。”秘书说。
“好。”他在会议室聊天区输入文字：我有事，再聊
退出线上会议室，到沙发坐下冲茶。
奚妍到他跟前站定：“时总，我明天离开。”
“嗯，坐。”朝单人沙发方向扬了扬下巴，时晏手提壶盖，刮沫出汤，斟茶分杯，才开口：“去找苏英？”
“是的。”奚妍主动告知：“已经让她定下合适的住处。”
“好。”端起茶杯细品一口，时晏问：“慈善会方便继续管理吗？”
奚妍诧异：“方便，不过……”
“比起我，她们更需要你。”一饮而尽，时晏回办公桌后取出文件，笑着递给她：“新生活愉快。”
“谢谢。”她接过来，握在手中。迟疑片刻，还是喝完茶，起身告别。
-
天桥下，远远看见庄雪依，时晏快步迎过去。随她身旁，笑眼弯弯：“依依。”
庄雪依停下脚步，对视间撇开脸，片刻又看向他：“你怎么又来了？”
“送你回家，我担心路上不安全。”他笑吟吟，仍旧重复昨天、前天……的回答。
她不再理会，自顾自朝前走。
时晏一路跟着，跟她说话得不到回应，叽叽喳喳说起自己的事情：“我研发的……”
“安静。”庄雪依侧眸制止：“你很吵。”
他默默闭上嘴，直到她家楼栋前，她不让他进去，再次强调：“不许再找我。”
“我看着你进电梯。”时晏假装听不见。
庄雪依瞥了他一眼，转身离开。
挤在玻璃门角落里，脸几乎贴在墙砖，时晏看见她身影消失，心满意足刷卡进去。到她楼下一层，开门进屋，径直到阳台边，听楼上的动静。
鸦雀无声。
他撇撇嘴，又去厨房旁的生活阳台，隐约听见她的声音：“好香。”
只两个字。
他捂嘴偷乐。紧接着听见陆景琛的声音，勾引人的低声炮：“老婆，抱一下。”
呸呸呸！真恶心！
一脚踢在墙砖，脚上痛感却并没有转移心间一二。
时晏闷闷不乐回厨房，厨台前胡乱炒了两盘菜。独坐餐桌前，用新号码给她打电话。
“你好，哪位？”她声音传来。
“依依……”他刚出声，电话被挂断。
落寞放下，时晏无精打采拎起筷子。
随即听见铃声响起，欣然拿起，却是时年。
他接听起来：“怎么这么早？”
“我刚刚送人回国。”时年打完哈欠，接道：“刚好听到一点关于陆景琛的事……”
“什么事？”时晏眸光一亮。
“可能没什么帮助。”时年又迟疑：“还是算了吧。”
时晏催促：“你快说。”
“他在这边资助了一个中国女孩。”时年顿了顿，还是如实相告：“苏英，我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