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1 章
秦陌然在学校学习了两年的基础理论。从第三年开始，就逐渐到医院去见习了。
他去的自然也是师兄师姐们见习的医院，每天跟着一起查房，写病历等等，日子过得格外快。
一晃眼，又是两三年过去。
这天中午，医生的值班室内，秦陌然穿着一身白大褂，正坐在办公桌前，写着病历。
他微微垂着头，神情专注，修长白皙的手指抓着笔，快速地写着。
写完几份病例后，他总算是停下了笔，稍微歇息几秒。
这时，旁边办公桌的林欢盯着他看了又看。
秦陌然微微露出不解的神色：“师姐？”
林欢盯着他感叹道：“真没天理，你一个大男生，皮肤比我还好。”
秦陌然的皮肤确实很好，现如今他已经二十三四了，学了这么多年医，他却没有一点被摧残的痕迹，面部皮肤依旧白皙干净。
除此之外，他的脸也依旧很好看，碎发垂落在额前，一双眸子黑润精致。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会更加出神。
秦陌然听着林欢这么说，不知道怎么接话，只是礼貌地笑了笑。
这时，郑霄滑动着椅子来到两人身边，积极问道：“师姐师姐，那我呢？”
“你？”林欢上下打量了一下他，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师弟，有的东西是出生那一刻就注定的，比如说长相，所以咱们就别强求了。”
郑霄：“……”
他一脸悲愤：“所以这就是那些妹子拒绝我追求的原因吗？”
林欢安慰他：“虽然咱脸长得丑，可是心灵美呀。”
郑霄：“谢谢，并没有被安慰到。”
两人开着玩笑。
这时，秦陌然站起身来：“我准备出去买点喝的，你们要喝什么吗？”
林欢推了一下眼镜：“是应该好好补补，每天太辛苦了，我胸都下垂了。”
一瞬间，整个办公室安静一片。
其他人也看了过来。
林欢大大咧咧的：“干嘛？不能提胸啊？”
所有人瞬间齐刷刷摇头。
林欢就是个独特的女子，她才不管那么多，直接对秦陌然说道：“帮我带杯奶茶就行，什么口味都可以。7分糖……不，3分糖，我要保持身材。”
郑霄疑惑地看着她：“师姐，你又不谈恋爱，保持身材干嘛？”
林欢斜斜看他一眼：“这就浅薄了，懂吗？谁说女生保持身材一定为了谈恋爱的？我为了自己心情好，不行啊？”
郑霄积极认错；“好的师姐，是我狭隘了。”
秦陌然笑了笑，然后脱下了白大褂，准备出门去买奶茶。
现在已经是秋天了，脱下白大褂之后，他里面是一套浅色风衣，风衣里面还有一件白色高领毛衣。
秦陌然的身形本就格外优越，现在穿上风衣之后更是将这种优点愈发展现了出来。无论是清瘦的肩部线条还是腰部线条，都特别勾人。
办公室的人都看向了这边。
有人直接起哄道：“果然，陌然就是咱们办公室里的一道风景线，每天看到他，对我的眼睛很友好。”
剩下的人纷纷赞同。
秦陌然淡淡笑了一下，精致的眸子里晕开暖意：“没那么夸张，走了。”
告别同事后，秦陌然一路走出办公室。
医院走廊里是淡淡的消毒水味道。
这是秦陌然熟悉的味道。
他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一路往前走着。
刚要下楼的时候，有人叫住了他。
秦陌然转头看着江昀，用清冷好听的声音喊道：“师兄。”
江昀刚刚去查了房，这会儿手里还抱着一些记录本。
他笑着问秦陌然：“准备出去吃午饭吗？一起啊。”
江昀是实验室里面特别受爱戴的大师兄，他为人正气，经常帮助师弟师妹们，每次笑起来的时候更是给人一种值得相信的感觉。
实验室很多人都喜欢和这位江师兄待在一起。然后向他请教问题，不过这里面不包括秦陌然。
秦陌然大多数时候都是避着江昀的。
包括这次。
眼下，秦陌然有些抱歉地说道：“师兄，恐怕不能一起吃饭了，我等会点个外卖就行了，下午还有很多事。”
江昀故意开玩笑道：“师兄请客，这你都不去？”
秦陌然为难道；“师兄……”
他知道江昀喜欢他，对他很好，但他实在难以接受这份心意。
秦陌然每次为难的时候，眉头会不经意间微微蹙起，表情也显得没那么开心。
喜欢他的人看到这一幕，只会更加想靠近他，但同时也舍不得他这么不开心。
江昀果断退了一步说道：“你不用为难，我只是随口说一下而已。”
秦陌然轻轻叹气，打算一口气把这件事说清楚：“师兄，你其实不用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我……”
江昀问他：“你现在有喜欢的人？”
秦陌然顿了一下，摇头：“没有，但是……”
江昀笑了一下：“对啊，你这不是没有喜欢的人吗？所以我喜欢我的，并不会妨碍你。”
秦陌然再次叹气：“真的没必要，这样会耽误你。”
江昀非常沉稳道：“我是个成年人了，我做的一切事情自己都能承担后果。再说了，怎么就算耽误了？我们学医的，每天这么忙，也没几个有空谈恋爱，你看你林师姐他们，不也还单着吗？”
秦陌然该说的都说了，实在不知道还应该说什么，沉默了下来。
反倒是江昀像是一点都不介意：“好了，那我也去忙了，你下去买东西吧。”
秦陌然点头：“行。”
确实如秦陌然自己所言，他下午很忙，他下楼一趟买了东西回来，还没吃几口，就到了去查房的时间了。
他果断两口吃了碗里的饭，然后收拾了一番，跟着带他的医生一起去查房。
带他的医生是一位五十几岁的教授。
这位医生德高望重，医术也特别精湛，做过大大小小不知道多少手术，深受大家的爱戴。
秦陌然抱着一个记录本走在他身后，态度端正。
前方的李教授转头，对他说道：“小秦，等会好好学，好好记录，我们这些人老了，以后的任务还需要你们年轻人接上。”
秦陌然郑重点头：“好。”
第一位查房的病人是一个年轻女生。
这个女生去滑雪的时候不小心摔伤了，前段时间做了手术，现在正在恢复中。
李教授走到病床边，询问女子的情况。
秦陌然站在后面，拿着本子记录。
都说伤筋动骨一百天，何况这个女生做了手术，需要在医院住的时间更久。
好在这个女生家庭富裕，在住院这段期间，至少不用担心经济来源问题。
咨询完这个女生后，李教授又去问下一位了。
秦陌然也打算跟去。
这时，这个女生拉住了他的白大褂，眨了一下眼：“秦医生，你说我什么时候才能好啊？”
秦陌然先是解释了一句：“我现在还是实习期，不算医生。”
紧接着，他又说道：“你的伤势具体什么时候能好，我也无法给出保证，但是你近一个月应该都不能出院。”
女生再次朝他眨了一下眼：“其实这挺好的，我倒是怕出院了之后，再也看不到这么帅气的秦医生了呢。”
秦陌然客气地笑笑：“在医院没什么好的，你还是祈祷自己早点好起来吧。不好意思，我要去忙了。”
说完，他就追着李教授过去了。
第二位查房的病人是一个10岁左右的小男孩。
小男孩的左腿里面长了东西，刚住进来没多久，医生们需要对他的情况进行研判之后，再决定是手术还是保守治疗。
小男孩年纪小，第一次遇见人生的坎坷，吓得抽抽噎噎的。
他的父母也在一旁抹泪。
秦陌然看着这一幕，也觉得微微揪心。
他走过去，安慰那个小男孩：“没事，你很快就会好起来的。只要你以后每天都乖乖地打针吃药，哥哥每天给你带一包零食来。”
小孩子都对零食没什么抵抗力。
小男孩总算停下了哭泣，期待地看着秦陌然：“真的吗？”
秦陌然点头：“真的，哥哥不会骗你。”
小男孩顿时被哄好了。
病房里的气氛总算松快了一些。
然后又是第三位查房的病人。
这一位病人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老爷爷。
他的肝出了问题，在小地方治疗了很久都不见好，一路辗转才来到了大城市。
他家庭条件一般，儿女都在外面打工糊口，这次他来治病，也只有他老伴陪着他来。
秦陌然跟着李教授一起进去的时候，看到了很心酸的一幕。
老爷爷靠坐在病床上愁眉不展，他的老伴坐在一旁，一边削水果一边偷偷擦眼泪。
李教授走过去，询问老爷爷现在的身体情况，并且告知医院已经在研究针对于他的病情的治疗方案了。
老爷爷虽然是穷苦人家出身，但是特别有礼节，握住教授的手一阵感谢。
那位老伴也对着教授一阵感激涕零，求他一定要治好家里的人。
秦陌然站在后面，默默地看着这一幕。
在他很小的时候，家里就经常经常带着他环游世界，让他增长见识。但是来医院的这两三年，他所看到的东西要更加细节得多。
医院是一个每天都上演着各种故事的地方，生离死别，人情冷暖。
秦陌然跟着一起查房完毕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了。
他没有耽搁，很快又回到办公室开始整理刚刚记录的东西。
等到整理好东西，又去给一些病人做最基础的治疗。
时间一晃就是下午六点多了。
在此期间，秦陌然没有好好休息过一分钟。
眼下终于能有喘气的时间，他去到医院的食堂，打包了一份饭菜，准备回到办公室吃。
谁知道等他提着饭菜来到某一层楼的时候，看到了自己下午查房的病人家属。
也就是那位老爷爷的老伴。
秦陌然依稀记得这位老奶奶姓吴。
此刻，这位吴奶奶坐在走廊角落的一个小台子上，正拿着两个馒头吃。
一边吃，一边抹着泪。
秦陌然看了几秒后，抬脚走了过去：“吴奶奶。”
吴奶奶听到声音，抬起头来，看到面前有人，又特别局促地擦了擦眼泪。
那双苍老的手布满了岁月的痕迹。
秦陌然蹲在她面前，问她：“怎么只吃馒头呢？这样营养不够的。”
说着，他把手中打包的饭递了过去：“如果您不介意的话，可以吃我的饭。这都是干净的，没动过。”
吴奶奶看到他这样的举动，又是一阵流泪：“小伙子，你人真好。”
不过她还是有点不好意思拿走别人的饭。
秦陌然直接把饭递给了她：“不用客气，我自己再打一份就可以。”
吴奶奶捧着饭盒，布满皱纹的脸上满是感激：“谢谢，谢谢！！”
秦陌然耐心地问她：“您为什么一个人在这里哭？是因为爷爷的病情吗？还是有什么其他的难处，你可以给我说的。”
吴奶奶没想到秦陌然会这么关心自家的情况，感动得都失语了，半天才抽噎着说道：“我家老爷子命苦啊，一辈子干苦力，没享过什么福，结果现在还得了肝病。我问过了，这个病要花不少的钱，可我家哪给的起呀？砸锅卖铁也给不起。我儿女每个月上班也只有几千块，他们也没办法，一家人只有抱头痛哭的份……”
秦陌然认真听完了所有的事情，然后安慰吴奶奶：“你别担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吴奶奶流着泪：“会吗？”
秦陌然郑重承诺道；“会的。”
他明面上没多说什么，但实际上已经打定主意要帮助这一家人了。
他当初学医，不就是为了帮助更多的人吗？无论是用自己的医术帮助，还是用钱来帮助，总之能让对方逃离痛苦就好。
一番耽搁之后，医院食堂已经关门了。
秦陌然也没时间到外面去吃饭，干脆就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泡了一桶泡面。
他办公桌底下的柜子里常备了几桶泡面，就是以备不时之需。
不过也不只是他，但凡是在医院工作的，大多数人基本都来不及好好吃饭，不是泡面就是一些速食。
秦陌然在等待泡面泡熟的过程中，打开了面前的电脑，开始看文献。
他现在不仅要在医院实习，还要写论文，一件件事情是赶着来的。
泡面虽然被大家称为垃圾食品，但是香味真的很诱惑人。
郑霄本来正在埋头写东西，突然就闻到了一阵阵香味，他转身发现是从秦陌然那里传出来的，椅子一滑就来到了秦陌然身旁：“这也太香了吧？”
说完，还凑着鼻子嗅了嗅。
秦陌然问他：“不然给你一桶？”
郑霄一打响指：“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秦陌然弯腰，从柜子里又拿出来一桶泡面递给郑霄。
郑霄美滋滋地接过了：“谢了。”
他一边拆泡面，一边对着秦陌然开玩笑：“不过我说陌然啊，像你这种有钱人家的少爷，为什么也吃泡面啊？”
同学们并不知道秦陌然的真实身份，不过平时看他的穿着也能大概猜出他出身不凡。
秦陌然平时穿的衣物大都是定制的，看不出是什么牌子。那些能看出牌子的，全都价值不菲，哪怕是一双鞋都价值好几万。
不过秦陌然平时比较低调，所以大家也默契地没有追问过他。
眼下被郑霄这样开玩笑，秦陌然也只是笑道：“泡面多好啊，美味又方便，不管有没有钱都可以吃。”
郑霄赞同：“那倒也是，挺久不吃还怪想念的。”
两人正在聊天的时候，旁边插进来一句话：“你们两个别只顾着吃了，导师吩咐事情了。”
秦陌然转头看林欢：“什么事？”
林欢一扬头：“喏，你们江师兄来了，让他解释吧。”
江昀走进办公室，对大家宣布道：“导师说这周五晚上有一场聚会，让他手底下的学生都去参加，大家也好长一长见识。”
郑霄的泡面已经好了，他一边嗦泡面，一边问道：“聚会？干什么的？”
江昀耐心解释：“具体也不太清楚，大概就是医学界的很多大佬都会参加，而且也会来一些生物科技公司的人。到时候可能会涉及到拉赞助什么的。”
郑霄嗦了一口泡面，含糊不清地回答：“拉赞助？那带上我们好像没什么用吧？”
这时，林欢接话；“谁说没用？你们看陌然那张脸就很有用，他到时候可以用美色……不，用男色吸引一大堆人捐赠。”
说完，非常邪恶地嘿嘿笑了两声。
秦陌然停下吃泡面，无奈地叫了一声：“师姐……”
他们这个师姐平时非常热心，但也总是捉弄手底下的这些师弟师妹们，让人哭笑不得。
这时，江昀也替秦陌然说话：“陌然可不是去干这个的。”
林欢挑挑眉：“是是是，哪能让你的陌然去出头呢？那你不得心疼死。”
江昀也被她捉弄得笑着叹气。
一时间，办公室里笑闹一片。
时间很快来到了周五晚上。
他们这个实验室的人不少，大家统一在学校大门口集合，然后一起赶往聚餐的地点。
秦陌然刚一出现，林欢就拉着他说道：“啧啧，不是说了今晚需要你用颜值去干扰投资商的吗？你怎么随便穿着一套衣服就来了？”
秦陌然笑道：“我觉得穿成这样挺好的，而且今晚我们肯定也不是重要角色，到时候只会坐在角落。”
他今天上半身穿了一件加绒的黑色卫衣，下半身是一条牛仔裤，脚上是一双小白鞋。
非常符合学生的穿搭，看起来青春又帅气。
林欢还准备说点什么，旁边另一个人插话：“师姐，人人家陌然披个麻袋都好看，穿什么重要吗？”
林欢：“我一时竟然找不到反驳的话。”
大家嬉笑一阵之后，人到齐了，就一起赶往聚餐地点了。
聚餐地点在一处酒店。
大厅里面金碧辉煌，摆了很多餐桌。
正如秦陌然所料的那样，他们这群医学生在今晚的场合下，根本不够格，只能坐到角落的位置。
现场大佬云集，这个是什么教授，那个是什么院士，或者就是什么公司的老总……
总之，一群医学生坐在角落的位置上，无人问津。
林欢倒是看得很开：“正好今晚我们不用去交际了，大家敞开了肚子使劲吃。”
江昀笑道：“等我们导师来了，他或许会帮我们引荐一些人。”
他们的导师也是行业内的大佬，人脉非常广。
林欢也想到了什么：“对了，我听导师说，今晚好像有一个什么生物医药科技公司的人会给我们捐赠两台精密仪器吧？”
江昀点头：“嗯，确实有这么回事。听说那人是科技公司的新贵，发展势头很猛，很多人都想结交他。我猜导师让我们来，很大一部分程度上就是带我们认识他吧。”
林欢点头：“是啊，愿意捐赠的都是甲方爸爸，咱们得捧着。”
江昀和林欢一直谈论着聚会上的事。
秦陌然和另外的几人都是低年级的，对这些事也不太了解，就在一旁默默地吃水果。
没过多久，他们的导师到了。
几人连忙起身迎接。
导师确实带他们认识了不少人，不过那些大忙人到底有没有记住他们，那就不得而知了，总之先混个脸熟。
一圈下来后，导师对他们说道：“一会儿还要来一个人，今晚这个人比较重要，你们都打起精神来。”
几人立刻认真起来。
林欢悄悄用眼神对大家示意——
等着，肯定是捐赠仪器的甲方爸爸要来了。
大厅里灯光明亮，人来人往的，各自交际。
没过多久，门口再次进来了一行人。
那行人一进来，大厅里静了静。
秦陌然顺着大家的视线一起看去，然后瞬间顿在原地，一下子不会动了。
为首的那个人的模样，恐怕这个世界湮灭一万次，他也能清楚地记得。
厉迟。
第 142 章
秦陌然完全没想到会在这样的场合下和厉迟重逢。
不远处的厉迟依旧有着熟悉的模样，只是那双眸子更加深邃了一些，身上的气质也更加沉稳收敛。
此刻的厉迟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神情淡淡的，但是气场冷然，举手投足之间都是商业新贵的模样，不少人朝他围了过去。
秦陌然隔着无数人看着厉迟。
厉迟似乎一早也注意到了他，漆黑的眸光朝他投来。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撞。
周围的一切事物好像都变成了虚影，眼里只有那个人是清晰的。
几秒后，秦陌然率先垂下了眼睑，他此刻脑子一片空白。
为什么这里会有厉迟？
他想不明白。
偏偏这时，导师招呼他们：“咱们也去和厉总说说话，他这次可是大手笔地捐赠了两台价值不菲的仪器……”
秦陌然垂着眸子，站在原处没动。
一旁的郑霄不解地推了推他：“别走神了，导师让我们过去。”
秦陌然总算是勉强回神：“好。”
他回应了一声，然后机械地跟着大家一起往那边走。
每一步都走得艰难。
终于，走在最前面的导师停下了步子，开始和厉迟交际。
秦陌然从始至终都垂着目光，再也没有去看过厉迟。
他能感受到厉迟的目光时不时扫过他，不过他并没打算应对。
空气似乎都有些凝固，让人很难喘上气。
秦陌然心想，早知道厉迟会出现在这里，他应该找个理由不来这场聚会的。
可惜时间不能倒流。
初步的寒暄结束后，即将开始用餐了。
一个大佬级别的人物邀请厉迟去他们那桌一起用餐。
这时，厉迟的声音响起了，低沉有力，很好听：“我就去付教授那桌吧，刚好和他谈点事。”
付教授，就是秦陌然他们的导师。
众人都有些意外，毕竟按级别的话，在场有的人比付教授的级别更高，厉迟就算想交际，也应该和那些人坐在一起，为什么选择付教授呢？
没人知道原因，不过在场的都是人精，当然也没有人傻到直接问出来。
有人又邀请了一次，厉迟还是拒绝，那人只好作罢。
很快，大家各自落座。
付教授为了照顾自己的学生们，坐到了角落的那桌。
厉迟说要和他谈话，那自然是一起落座。
秦陌然没想到重逢就算了，还得和厉迟坐在一起吃饭。
他特意挑选择位置，想要避开厉迟。但最终不知道怎么的，一番座位安排下来，厉迟还是坐在他身边。
秦陌然左边就坐着厉迟，所以他一次也没往左边看过。
可是有的事情不随意志转移，他全部注意力都不受控制地集中在左边，左半边身体似乎都僵硬了。
两人的座位离得很近，似乎只要谁的手稍微动一下都会触碰到对方。
秦陌然能闻到厉迟身上淡淡的男士香水味道。
这种气息更加扰乱他的思绪。
好在厉迟和他们导师正在交流一些事情，似乎也没空搭理他。
这让秦陌然稍微松了一口气。
不多时，服务员一一摆上了精致的美食。
终于可以用餐了，秦陌然决定把全部注意力放到食物上。
他开始埋头吃饭。
他本以为自己非常集中地在吃饭，直到他夹到了一块很辣的东西放进嘴里。
他这才惊觉，他在夹菜之前，根本没有看清那是什么食物。
秦陌然从小吃不了辣，这会儿吃了一块带着满满辣椒的牛肉，更是一下子被辣得差点出汗了。
这时，他的桌旁突然多了一杯冰水。
是他左边的人递过来的。
不知道厉迟是什么时候发现他吃了辣的东西，然后给他递了水来。
秦陌然注意到了那杯水。
他也注意到厉迟似乎在看他。
以往这在两人之间是很常见的举动，每次秦陌然一辣到，厉迟都会第一时间递一杯水过来。
不过这次，秦陌然并没有理睬那杯水，自己忍着辣。
那杯水就那样孤零零地搁在那里，像是被人抛弃了。
厉迟也垂眸看了一眼那杯水，神色不明。
不过付教授还在继续和他讲话。
厉迟收回视线，转头回应付教授。
秦陌然越来越辣，有些忍不住了，四处转头看了一下，想看看哪里有水。
这时，江昀发现了他的情况，递了一瓶饮料过来：“陌然师弟，你是不是被辣到了？快喝一点。”
秦陌然艰难开口：“谢谢。”
他连忙给自己倒了一杯饮料。
喝完一整杯饮料，他总算是没那么辣了。
江昀也跟着松了一口气：“你吃不了辣，夹菜的时候要小心一点。”
秦陌然点头：“好。”
这时，一旁的厉迟不经意间地看了一眼江昀，然后又收回了视线。
就像刚刚那一下只是寻常的注视而已。
晚餐继续。
付教授夸厉迟：“厉总，你小小年纪就有如今的成就，后生可畏啊。”
厉迟淡淡道：“没有，我是遇到了贵人提携，所以才能有今天。”
付教授：“就算别人提携，那也得你有这个天赋才行。不过我有点好奇，你当初怎么进入医药科技这个领域的？”
厉迟如实回答：“实不相瞒，我本人其实对此并没有特别大的兴趣，我选择这个领域，只是为了追随别人的脚步。”
一旁的秦陌然本不想听到厉迟的声音。但两人离得那么近，厉迟的一字一句全都清晰地传了过来。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他下意识偏头看了厉迟一眼。
厉迟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追随谁的脚步？
就是这时，厉迟也转头看他，两人再次对视。
秦陌然很快就移开了视线。
就好像刚刚的对视只是饭桌间平常的一次对视而已，和其他人没什么不同。
厉迟也和付教授继续聊天：“其实我的成就不算什么，你手底下这些医学生才是个个有作为。”
既然厉迟谈到了这些学生，付教授自然也是顺势介绍了一番：“厉总，我看你和我这些学生们年龄相仿，以后可要多多合作啊。他们都是八年制的医学生，现如今都在医院实习……”
在付教授的介绍中，厉迟得知了秦陌然现今的情况。
秦陌然是八年制的医学生，现在第六年刚开始，剩下还有接近三年的时间。
平时他刻苦努力，做了很多实验，也写了很多篇论文，将来有希望留在现在实习的医院。
在座的学生们都是秦陌然一个实验室的……
厉迟尤其注意到了付教授的讲述——
刚刚给秦陌然递水的那个男生是他的师兄。
厉迟听着付教授的话，眸光微动，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那些错过的时光似乎正在一点一点补齐。
整场晚餐气氛都很活跃。
不过吃饭即将到尾声的时候，郑霄突然后知后觉地问秦陌然：“陌然，今晚上你怎么都没说话啊？是哪里不舒服吗？”
今晚上的聚会大家的话都还挺多的。毕竟难得有这样的场面，自然是要多交际一下，偏偏秦陌然基本没开过口。
郑霄一问，所有人的目光都转移了过来，包括厉迟。
秦陌然顶着来自左边的那道不容忽视的视线，有些干巴巴地回答：“没什么，就是刚刚被辣到了，嗓子有点不舒服，所以不想说话。”
郑霄没有怀疑什么：“哦，那你再多喝点水。”
秦陌然点头：“好。”
他现在什么都不想做，只想这场聚会赶紧结束。
接下来的时间，秦陌然还是没说话，只顾着吃饭。
某一刻，他抬手去拿饮料瓶。
偏偏碰巧厉迟也去拿。
两人的手不经意间就触碰到了。
秦陌然就跟触电了一样，一下子收回了手。
厉迟的手顿了顿，然后伸过去，把饮料瓶拿过来，放在他面前：“你也想喝？给。”
这是两人今晚的第一句对话。
按照礼貌来说，秦陌然应该直视着厉迟回答那句问话。但他根本不想看厉迟，只是垂着眼睑，淡淡回应了一声：“谢谢。”
然后也没有伸手去倒饮料。
厉迟盯着他看了一两秒，然后收回了目光。
在外人看来，两人就是完全不熟的两个陌生人，连交流都一板一眼。
不过也有敏锐的人隐隐察觉到他们之间的状态不对劲，但具体哪里不对劲，又说不出来。
终于，接近晚上10点的时候，这场聚餐结束了。
那些大佬们还在各种交际。
像秦陌然他们这些学生就轻松一些，可以早早离场。
眼见着厉迟被几个人围住了，秦陌然转身就往宴会厅外面走去了。
实验室的同学们见他走了，也跟了上去。
走到酒店外，秦陌然的呼吸终于顺畅了一些。
江昀问他：“嗓子还难受吗？要不要我去给你买点喝的？”
秦陌然摇摇头：“谢谢师兄，不用了。”
林欢打了个哈欠：“累死了，等会儿回医院还要写病历，早知道我就不来了。”
秦陌然现在深有同感，不过他不是身体累，而是心累。
他现在根本不想回头看酒店，而且恐怕以后都不会来这家酒店了。
郑霄是个体力很足的阳光男生，这会倒是精气神满满：“我觉得还好啊，今天的饭挺不错的，而且还不用自己掏钱，赚到了。”
一行四人边聊天边走向路边，准备打车。
他们实验室的人足足十几个，不过他们四个玩得最好，所以平时都是一起活动。
走到路边，江昀掏出手机开始打车。
他每次都承担着自己身为师兄的职责，平日里很照顾大家。
另外三人继续聊天。
秦陌然刚刚在晚宴上还一言不发，这会也有说有笑的。
直到一辆黑色的宾利停在路边……
后排的车窗摇下，露出了厉迟那张动人心魄的脸，他开口问道：“你们在这里打车？”
秦陌然第一时间保持了沉默。
郑霄不明所以，积极回答：“是的，厉总，你也要回去了吗？”
厉迟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某个沉默的人，点头：“嗯。你们这是要回医院吧？我刚好顺路，顺便送你们回去。”
秦陌然还是不说话，也不去看厉迟。
林欢思维活泛一些，想着能认识科技公司的大佬肯定是好的，于是偏头问江昀：“你还没打到车吧？不然咱们就坐厉总的车回医院。”
江昀点头：“也行。”
郑霄听师兄师姐都这么说了，嘿嘿笑道：“那行，那麻烦厉总了啊。”
说着，他就拉开车门上了车。
林欢和江昀也前后上去。
留下秦陌然一个人站在原地没动。
林欢不解，转头问：“师弟？”
秦陌然解释了一句：“我突然想起来还有点事，就不跟你们一起坐车了，你们先走吧。”
厉迟的目光落在秦陌然身上，晦暗不明。
秦陌然也不看他，只是看着自己的同门们：“我处理完事情就赶回医院。”
江昀贴心地提醒道：“今晚你不是值夜班吗？”
秦陌然：“没事的，我能在夜班之前赶回去。”
即便是要值夜班，他也不想搭顺风车回去。
江昀不放心道：“这么晚了，你一个人不方便，要不然我下车陪你吧？”
秦陌然摆手：“不用，你们走吧，我处理点事，很快就来。”
说完，他转身就离开。
厉迟盯着他的背影，眸光深沉得像是染了墨。
片刻后，他收起思绪，对司机吩咐道：“开车吧，去医院。”
车子启动，朝前开去。
这边，秦陌然一个人朝前走了一段路。
他当然没什么事，那只是借口而已。
他单纯不想和厉迟待在同一个密闭空间，那会让他觉得呼吸困难，浑身紧绷。
秦陌然深吸一口气，拿出手机打了车。
等秦陌然赶到医院的时候，江昀他们已经被送到医院，厉迟也离开了。
办公室里，郑霄还在感叹：“厉总可真是个好人啊，我明明看他把我们送到医院之后就让司机掉头了，说明他跟我们不顺路嘛，还好心送我们回来。怪不得人家能坐上老总的位置呢，这格局……”
秦陌然走进办公室就听到这么一番话。不过他没什么表示，径自走向自己的办公桌，然后开始准备今晚值班的事情。
在外人眼里，他和厉迟就是两个陌生人。
他自然也不会对大家解释什么，保持现状就挺好的。
有人看到了秦陌然，问了一句：“陌然你回来了啊，事情处理完了吗？”
秦陌然随口道：“嗯，处理好了。”
“那就行，记得你今晚值班哦。”
“好。”
当天晚上，秦陌然值了很久的班，他负责前半夜，另外一个同事负责后半夜。
一直到凌晨三点，秦陌然才回去睡觉。
为了方便，他在医院附近租了一套房子，平时忙的时候就来这里短暂休息一阵。
秦陌然回到套房里，洗漱一番后，已经是凌晨四点了。
按理来说他应该很困，倒头就睡。
然而他穿着一身睡衣，在床上辗转反侧，很久没睡着。
看来他还是低估了今晚上和厉迟见面的影响。
秦陌然再一次翻身，然后从床上坐起，打开了床头灯。
反正睡不着，不如看点文献。
于是接下来秦陌然一直看文献。
直到凌晨五点多的时候，他终于觉得困得有点受不住了，再次躺在床上，总算睡了过去。
因为生物钟的关系，所以秦陌然第二天也只睡到了上午十点多。
一晚上只睡了接近5个小时，浑身有说不出的疲惫。
他学着他大哥平时的做法，喝了一杯浓浓的咖啡。
一杯又苦又涩的咖啡下去，他总算清醒了。
秦陌然收拾了一番，又去了医院。
他们现在这个阶段是非常忙的，每天除了要在医院实习之外，还要完成自己的论文，必要的时候还要跟着导师去做一些事。
那真是24小时连轴转的。
秦陌然去了医院，穿上白大褂之后，又跟着一个医生去查房。
他已经记清自己的那些病人了。
印象最深的还是那三个。
第一个就是那个滑雪摔伤的女生。
那个女生悄悄问他：“如果我要做手术的话，是你帮我做吗？”
秦陌然如实道：“我还不能独立做手术，顶多在一旁协助。”
那个女生一副赚到的样子：“有这么帅的医生给我做手术，那我一定能快点好起来。”
秦陌然不是很懂她的脑回路，笑了笑，不接话。
第二个就是那个腿部长了东西的小男孩了。
秦陌然信守承诺，每天都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小袋零食给他。
导致那个小男孩每次一看到他眼睛都亮起来了：“陌然哥哥！！”
秦陌然走过去，摸摸他的脑袋，然后笑着把零食给他：“今天也要好好打针吃药哦。”
小男孩郑重点头：“好！！”
第三位就是那个患了肝病的老爷爷。
这个老爷爷年纪实在是太大了，七十几了，禁不起手术的折腾，所以医院决定为他保守治疗。
无论是什么治疗，治疗费用对这个贫穷的家庭来说都是雪上加霜。
老两口时常唉声叹气。
那个老爷爷干脆说自己不治了，回农村老家去养着就行。
不过秦陌然安抚住了两位老人，并说治疗费用自己可以想办法。
在此之后，秦陌然都是自己掏钱给这个老爷爷治病的。
那个老爷爷眼含泪花，对着他一阵感激。
那个老奶奶更是要直接朝他下跪，秦陌然吓了一跳，急忙拦住了对方：“您千万不要这样！！”
他的本意只是为了帮助更多人而已，可不是为了接受大家这样的感谢的。
有了秦陌然的帮助，那对老夫妻终于有了笑容，不再担忧钱的事了。
秦陌然还额外给了他们生活费，让他们每天去医院食堂多打两个菜，不要只啃馒头。
两老口又是一阵感激。
每次查房，都是一阵心绪起伏。
秦陌然在医院的病房里见证了太多的事。
有夫妻反目成仇，打架受伤的，也有纨绔子弟追求刺激，飙车出事的，更有普通人得了病，节衣缩食治疗的……
太多太多，这也更加坚定了他要努力当个好医生的信念。
一阵忙碌完，时间已经来到下午两点了，而秦陌然还没有吃午饭。
他这会儿已经很饿了，干脆出了医院，打算去随便吃点东西。
秦陌然走出医院大楼，环顾四周，正想着去哪家饭店，然后一个不经意间，看到了不远处的厉迟。
他一下子顿住了。
此刻，厉迟背靠在一根柱子上，正在抽烟。
秦陌然以前也看到过厉迟抽烟，不过那时候的厉迟是个高中生，眉眼间带着点冷漠和傲气，抽起烟来多少带点叛逆学生的样子。
现在的厉迟不一样了。
他大多数时候都是没什么表情的，没人能判断出他在想什么，只知道那双眸子又冷又沉，逼人的视线仿佛直抵人心。
秦陌然没想到短时间内能第二次遇见厉迟。
他不知道厉迟是特意来找他的，还是说真的有这么多巧合。
秦陌然没打算细究，转身就想离开，结果这时，厉迟熄灭了烟头，然后迈步朝他走来。
三米。两米。
……
直到近在眼前。
秦陌然抬眸去看厉迟。
依旧是熟悉的眉眼，依旧是熟悉的人。
不过很多东西还是不一样了。
这是隔了这么多年以来，两人第一次这样独处。
秦陌然看着厉迟不说话。
厉迟也盯着他，低沉着嗓音说道：“聊聊？”
秦陌然一开口，声音有点冷：“我们之间似乎没什么可聊的。”
厉迟看着秦陌然一副不愿意沟通的状态，再次开口：“当初的事……”
秦陌然打断了他：“我的记忆力有限，有的不该记住的东西，我早就忘了。”
因为秦陌然的不配合，谈话再次中断。
现在已经快到深秋了，天气有点冷，氛围自然也热烈不起来。
厉迟盯着秦陌然看了一会，眸光很深：“其实在此之前，我来找过你。”
秦陌然因为这话而微微凝神。
厉迟继续道：“不过当时没和你打招呼。”
那已经是两人大二时候的事了。
有一次厉迟来找秦陌然。
确实见到了人，不过当时有一个人正在找秦陌然表白。
厉迟远远地看着。
那个人找秦陌然表白的时候，眸光中带着真诚和希冀。
秦陌然当时似乎有点为难，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拒绝。
最后也不知道那个人说了什么，然后两人一起去了教室。
背影看起来有些般配。
厉迟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回去就生了一场大病。
厉迟从小受的苦不少，但是从来没有生过什么病，那次他足足躺了一周，整个人都瘦了一圈。
当时室友问厉迟怎么了，厉迟也不说，只是后来愈发变得沉默了一些。
眼下，厉迟只说自己来找过秦陌然，但没说当时发生了什么事。
秦陌然听完之后，脸上没什么反应，只是淡淡道：“如果没其他事的话……”
他想提出离开。
“等等，你的鞋带掉了。”
厉迟说了一声，然后单膝蹲下身，伸手准备给秦陌然系鞋带。
不过厉迟的手还没碰到秦陌然的鞋子，秦陌然就一下子往后退了一步。
厉迟的手就这样顿在半空。
秦陌然退后，然后自己弯腰，三两下系好了鞋带。
厉迟的手蜷缩了一下，然后收了回去，站起了身。
秦陌然也系好鞋带，然后直起身来。
这次，他快速地说道：“我先走了，厉总随意。”
说完，转身就离开了。
连饭都不打算吃了，转身又回了医院。
看起来是很不想和厉迟再继续相处。
厉迟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身影一步步走远，但是却没那个资格开口叫住他。
无论过去还是现在。
他所求的，从未如愿过。
第 143 章
时间又过去了两天。
这天中午，秦陌然在医院食堂吃午饭。
他们医院的食堂很大，窗口很多，菜品也齐全。不管是医生还是病人都经常来食堂吃。
秦陌然打好了饭菜，端着餐盒坐到一个桌子前，一边吃饭，一边想着论文的问题。
中途，有人突然往他面前放了一盒果汁。
秦陌然惊讶，抬头去看。
江昀冲他笑道：“食堂新推出的果汁，顺便帮你也买了一盒。”
秦陌然刚准备说话。
江昀就先他一步说道：“我吃完了，先走了，你慢慢吃。”
完全拒绝了秦陌然拒绝的可能性。
秦陌然看了看江昀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放在一旁的果汁，轻轻叹了一口气。
算了，放这就放这吧，反正他也会买一些等价的物品还给江昀。
就像上次江昀给他带了盒饭一样，他后面也买一份来还给江昀了。
他知道自己不可能答应江昀的追求，所以不想欠他太多。
秦陌然看了一眼果汁，又收回视线，继续吃饭。
谁知道这时，旁边一道低沉的声音响起：“介意我坐在这里吗？”
秦陌然听到这声音，吃饭的东西一下子停住了，脑子里的思绪也一下子中断。
很快，他身旁的空位上多了一个人。
厉迟坐下后，照样看了一眼那盒果汁，不过没有多问什么，而是自顾自地说道：“最近太忙了，胃有点不舒服，我来医院看看。”
他这是在向秦陌然解释自己的行踪。
秦陌然闻言，下意识转头看了一眼厉迟的腹部。随即又收回视线，若无其事地继续吃饭。
就好像刚刚并没有听到那句话。
偏偏厉迟继续问道：“你也是医生，你可以帮我判断一下吗？我最近胃部不舒适，偶尔还隐隐作痛，你觉得可能是怎么回事？”
其实厉迟会患上胃病很正常，他从小的时候开始就饱一顿饿一顿的，吃饭不规律，厉兴德平时也不管他，大不了递给他一两块钱，让他去买馒头吃。
后来工作了，三餐也不及时，一旦忙起来，胃部就会抗议。
秦陌然自然也想到了厉迟胃部不舒服的原因。不过他没太多表示，而是淡淡道：“我是学外科的，你要咨询胃病，应该去问内科医生。”
厉迟看着他有些冷冰冰的侧脸。
秦陌然很适合穿白大褂，他本来皮肤就白，身形也清瘦，穿上一身白色后，往那一坐，整个人就是最惹眼的存在。
厉迟看了他好一会才说道：“对了，那你们医院的消化内科在哪？”
秦陌然还是很冷淡：“你可以去问前台。”
厉迟：“能麻烦你带我去吗？”
秦陌然自然是拒绝了：“我下午很忙，没空。”
这时，厉迟伸出一只手按住自己的胃部，看起来是胃又开始疼了，有点难受。
他明明穿着一身黑色西装，看起来应该是强势的商场精英才对，这会儿却又多了几分脆弱。
秦陌然也注意到了厉迟的情况。
他原本是打算置之不理的，但是过了一分多钟后，实在是没忍住说道：“如果你真疼得厉害，可以去急诊。”
说完他又后悔，自己管这么多闲事干嘛？
厉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那么疼，声音都哑了一些：“我一个人去可能不太方便。”
秦陌然微微蹙眉：“你既然知道一个人不方便，那为什么不带上你的助理？”
他不相信以厉迟如今的地位，叫不来一个人陪他上医院。
厉迟没做声，但是额头的汗珠更多了一些，脸色也白了几分。
秦陌然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感受，总之再也吃不下去饭了。
他把筷子一搁，走过去叫了一个护士，他让护士陪厉迟去看病。
厉迟问他：“秦医生不能陪我走一趟吗？”
他看向秦陌然的那双眸子里似乎包含了千言万语。
秦陌然移开视线，不和他对视，这才用冷静的声音说道：“抱歉，我很忙。”
说完，他收拾好餐盘，然后又拿起那盒果汁离开了。
厉迟自然也注意到他拿走了那盒果汁，眸色变得暗了一些，很快，他松开了按着胃部的手。
也不知道是不疼了，还是因为情绪的变化，不再顾及自己疼不疼了。
这时，护士走了过来：“这位先生，我送你去检查一下吧？”
厉迟恢复了平时冷淡疏离的模样：“谢谢，我自己去就行。”
……
秦陌然离开食堂后，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坐着。
他这会短暂地没有什么事，可以忙一忙自己的论文。
然而，当他打开电脑上的论文后，盯着看了半天却毫无头绪。
就好像此刻心思并不在论文上。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一个同学走了过来：“陌然，怎么吃了一顿午饭就心神不宁的？”
秦陌然回过神来：“没有，怎么了？”
同学回答：“赵医生让我们去一趟，下午我们需要跟着他一起去做一台手术。”
秦陌然抛开自己脑子里一些乱糟糟的东西，打起精神来：“好。”
秦陌然跟着去协助完成了一台手术。
他天生就是当医生的料，每次都能静下心来做事。就算在手术过程中遇到了什么状况也很沉着。再者他也从不抱怨什么，所以身边的医生和护士们都很喜欢他。
一场手术顺利结束。
那个赵医生笑着对秦陌然说道：“小秦用不了多久就能独立完成手术了。”
秦陌然客气地笑道：“谢谢赵医生。”
他也期待自己能独立完成手术的那一天。
几人说着话从手术室出来，暂时有了可以喘息的时间。
秦陌然脱去防护装备，去休息室洗漱了一下，这才回到办公室。
办公室里，有两个护士进来取东西，顺势和大家聊天。
“那个病人可帅了，住在VIP单人病房，听说是胃不舒服。”
“这不就是给咱们医院捐了两台仪器的厉总吗？”
“那他的胃病严重吗？”
“这我也不清楚，反正好几个医生都去他病房了。”
“你只顾着看他的脸去了，当然没看到他的病症。”
“哈哈哈，人家确实帅嘛，这是客观事实。好了，别开玩笑了，把那个文件给我一下。”
秦陌然听着这些对话，一个字都没落下，全都仔细听完了。
他安静站了许久后，这才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打开了电脑，开始翻看一篇文献。
两个护士取了东西就走了，办公室又恢复了平时的聊天。
郑霄终于攻克成功了一个实验数据，一下子从位置上跳了起来，欢欣鼓舞的。
有人说道：“看，又被实验逼疯了一个。”
郑霄得意地晃了晃身体：“你们就羡慕嫉妒吧，我这个实验终于做成功了。”
说着，他又叹气：“唉，我的实验都成功了，我的妹子什么时候来啊？”
林欢忍不住翻他一个白眼：“你能别整天把妹子挂在嘴边吗？你看看人家陌然，长着那么一张帅脸，都没有像你这样天天想谈恋爱。”
郑霄悲愤道：“陌然能跟我一样吗？他脸长得那么好，追他的人那么多，他这叫有恃无恐。再说了，陌然一直不谈恋爱，谁知道他是不是心底里藏了人。”
郑霄的最后一句话引起了实验室众人的注意。
有人问道：“陌然，你该不会心里真的有喜欢的人吧？”
秦陌然突然被问到，抓着鼠标的手都紧了一些。随即他若无其事地继续滑动鼠标：“没有啊。”
那人笑道：“真的假的？每次我们问，你都否认了。可你这样级别的大帅哥，真的对情情爱爱无感吗？”
秦陌然笑了一下：“林欢师姐不是说了吗？谈恋爱哪有做实验和写论文有趣？”
林欢滑着凳子到他身旁，和他击了一下掌：“英雄所见略同。”
办公室顿时一阵嘻嘻哈哈。
“行行行，你们说得都对。”
“我倒要看看，陌然最终会和什么样的天仙谈恋爱。”
“别的不说，至少颜值得匹配吧。”
秦陌然听着大家的调侃，笑了笑，继续翻看文献。
然而心底却空空的一片。
时间很快就到了晚上六点左右。
秦陌然盯着电脑看了太久，眼睛都有点酸痛。
他起身，拿着杯子去接了一杯水，然后又到窗台眺望远方。
他站在窗前，打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杯子里的水。
视线不自觉地就移向了VIP病房的那栋楼。
几秒后，他又转开视线。
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两声，有人给他发了短信。
秦陌然随意拿出来看了一眼，等到看清短信的发信人时，神色变了变。
这个号码他曾经联系了无数次，但都是没有回音。
今天主动给他发消息了。
厉迟；【不知道你晚上准备吃什么，可以顺便给我打包一份吗？】
然后还附上了自己的病房号。
明明只有短短的一行字，但秦陌然却像是不识字一样，盯着看了半天，然后才熄灭了手机放回口袋里。
刚刚还有心情看风景的，现在心里面又乱起来了。
同一时刻，VIP病房内。
厉迟靠坐在病床上，盯着手机看。
他发过去的那条短信后一直没有回音，也不知道对方是没看见，还是看见了却懒得搭理他。
两分钟后，他放下了手机。
床边站着他的助理。
助理拿着一叠文件说道：“厉总，这几份都是需要你尽快处理的。”
厉迟颔首：“知道了，放那吧。”
助理放下文件，然后又汇报了一些公司里的事，最后问道：“厉总，你晚饭想吃什么？我去给你买来吧。”
厉迟拒绝道：“不用了，你自己去忙吧。”
助理不敢多问：“好。”
然后就离开了病房。
一时间，病房里再次安静下来。
天色渐渐暗了。
厉迟看了一眼窗外，又拿过手机看，对方还是没有回他。
一室的孤寂笼罩过来。
时间慢慢来到晚上七点多。
VIP病房外面的走廊里，秦陌然一直从天亮站到了天黑。
他从接到了短信后，就一直站在这里。
他看得清清楚楚，没人给厉迟送饭，厉迟自己也没有出来吃。
这人明明得了胃病，还不把自己身体当一回事。
不过这关自己什么事呢？又不是自己遭罪。
秦陌然想到这里，转身就走，打算回自己的办公室。
可走了几步后又停了下来，再次看着那边的病房。
终究，秦陌然还是调转脚步，去楼下买吃的了。
二十分钟后，秦陌然提着一些打包好的饭菜来到了VIP病房的楼道里。
这会儿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了。
走廊里的冷光投射在他身上，没有照出他的表情。
即将走到厉迟的病房时，他停了下来，没再往前迈一步。
又过去了五六分钟。
一个护士路过：“秦医生，你怎么站在这儿？”
秦陌然冲对方礼貌地笑笑：“可以拜托你个忙吗？把这份饭菜送到最后那间病房去。”
护士和他关系不错，立即答应了下来：“没问题。”
不过她心里觉得有些奇怪，为什么秦医生都送到这里了，却不多走几步直接送到病房里去呢？
秦陌然客气道：“谢谢。”
然后转身就离开了。
护士百思不得其解，提着那份饭菜往前走去。
很快，她敲了敲最里面那间病房的门，然后推门走了进去：“您好，这是您的晚餐。”
厉迟看向她，淡淡道：“我没叫晚饭。”
护士解释道：“是有人让我转交给您的。”
厉迟想到了什么，眸光微微闪动一下：“是你们医院的秦医生吗？”
护士如实回答：“是的。”
厉迟本来脸色很冷淡，像是结满了冰霜，这一会儿冰雪又融化了：“谢谢。”
护士不明所以，提着饭菜，走过去放在床头，然后告辞离开了。
病房内。
厉迟打开了那份饭菜。
这是一份很适合病人吃的饭。
主食是一份小米粥，里面还加了不少补品。
此外还有不少清淡的开胃小菜。
厉迟看着手中的食物，黑眸里总算有了一些笑意。
他知道秦陌然还是不愿意来见他，但与此同时，秦陌然也不忍心他一直饿着。
这就够了。
第 144 章
秦陌然送出了饭菜后，回到办公室，心里又有点后悔。
又不关他的事，他怎么还真跑去给人家送吃的了？？
秦陌然心里乱糟糟地想了一阵，又抛开这些思绪。
算了，送都送了，还想这些做什么。
再说了，他身为医生，给病人送一份饭也很正常，不用想太多。
想到这里，秦陌然继续埋头工作了。
时间很快来到了第二天。
办公室里，大家都在各自忙碌着。
这时，江昀走了进来，对大家宣布道：“还记得那晚上我们在聚会上碰到的厉总吗？他也生病了，就在咱们这个医院住院，导师让我们有空的话可以去看一下。”
林欢接话：“看来导师是真的想拉拢这个人脉啊。到时候也方便往那个公司塞点学生过去。”
郑霄积极道：“我也要去，那天厉总还特地送我们回医院了，就凭这份人情都得去看看吧。”
就这样，大家七嘴八舌地决定好了，去VIP病房看望厉迟。
江昀是个处事周到的人，他甚至还特地去楼下买了一个果篮，然后叫上大家一起去厉迟的病房。
秦陌然：“……”
所以始终逃不开去见厉迟吗？
非要说的话，他也可以拒绝去厉迟的病房。
可是他如果三番两次拒绝去接触厉迟，同学们难免看出点端倪来，还不如大大方方地和大家一起去。
于是，一行人结伴去了VIP病房。
秦陌然走在最后面，心里根本不能平静。
到了厉迟那间病房后，走在最前面的江昀打开了房门，然后提着水果篮走了进去。
后面的人跟上。
秦陌然不得不也硬着头皮迈步走进去。
一进去，秦陌然就看到了靠坐在病床上的厉迟。
厉迟虽然生了病，但从外表来看，一点都不像病人。
他的气场依旧强大，哪怕穿着一身病号服坐在那里，也像是发号施令的人。
厉迟此刻自然也看到了他，视线穿过其余几人，直直朝他而来。
两人对视了几秒。
秦陌然先一步别开了头。
厉迟的目光则是有意无意落在他身上。
这时，江昀和林欢已经承担着师兄师姐的责任，开始和厉迟聊天了。
无非也就是问问厉迟这次得了什么病，严不严重。
厉迟把床头的一份病例单递给他们。
大家都凑过去看。
秦陌然也下意识往那边走了几步，想看看厉迟的胃病到底严不严重。
不过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的时候，他又停下了脚步。
现在厉迟都跟他没关系了，厉迟的病严不严重又关他什么事？
秦陌然硬生生地克制着自己去看的冲动。
好在这时，林欢开始了解说：“还好还好，只是轻微的胃炎而已，调养一下就好了。”
秦陌然听到这个结果，心里没来由地突然放松了下来。
不过这时，厉迟突然咨询道：“你们外科医生也懂这个吗？”
林欢扬了一下头，有些自豪：“这么点简单的报告，但凡是个医生都会吧。”
厉迟轻笑了一声，用玩笑的口吻说道：“昨天我问了另外一个医生，他说他不是内科的，所以不懂胃病。”
秦陌然没想到自己站在最后面都能受到波及。
他忍不住看向厉迟，他以前怎么不知道这人的话这么多？
好在林欢平时看起来大大咧咧的，但是情商很高，迅速解围：“对方说不懂也正常，毕竟术业有专攻嘛，他也是怕自己说的不准，耽误了厉总你的病情。”
厉迟若有所思地点头：“哦，原来是这样吗？我还以为对方不愿意搭理我。”
郑霄笑道：“那怎么会？咱们医院的医生都很热情的。”
厉迟：“那就好，那我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就多多求助你们这些医生”
“没问题啊。”
秦陌然：“……”
他可没有答应。
一行人没有在厉迟的病房里待太久，毕竟大家都还有事要忙。
很快，大家告别离开了。
秦陌然进病房的时候走在最后，出病房的时候，第一个就转身走了。
厉迟一直注意着他，此刻自然也看到了他毫不犹豫转身就离开的样子。
一时间心里五味杂陈。
秦陌然快步往前走着。
郑霄跑了好几步才追上了他：“陌然，你怎么走得这么快？”
秦陌然随口说道：“我想起还有点事要忙。”
郑霄：“额……”
秦陌然放慢了脚步，问他：“怎么了？”
郑霄斟酌着说道：“那个，我方便问点事吗？”
秦陌然点头：“嗯。”
郑霄在问话之前，先往四周看了一圈，发现这里只有他们两人之后，才压低声音对秦陌然说道：“是这样的，厉总是不是什么时候得罪你了？？”
秦陌然一怔：“什么？”
他心跳微微快了一些，不知道郑霄他们是不是看出什么来了。
郑霄继续说道：“就每次你在他面前都很反常啊，上次聚会也是，这次也是。每次你一遇见他就不怎么爱说话，而且也不怎么和他对视，好像很逃避他的样子。所以我有点好奇，厉总是不是什么时候得罪你了？”
其实他更想问，秦陌然和厉迟是不是以前有过什么纠葛。毕竟他们两人之间的那种气氛很微妙，说也说不清楚。
不过他也不敢问的这么具体。
秦陌然压下心底的慌乱，这才说道：“没有啊，可能是你的错觉吧。”
他本以为自己已经是一个情绪很稳定的人了，没想到还是暴露了很多东西，就连同学们都看出来了。
好在郑霄不是个刨根问底的人，听秦陌然否认了，也就不放在心上了：“行吧，没得罪过你就行。不过我友情提示一下，你下次还是稍微注意一点。不然大家都以为你们俩有什么故事。”
秦陌然点头：“行，我知道了。”
然而大多数时候，人都是不能控制自己的想法和心思的，不管多么理智的人，总会有情绪外露的时候。
在这种情况下，秦陌然找医院请了两天的假。
他的假轻轻松松就请下来了，因为秦陌然以前总是主动加班，好多假期都没有用过。
当时的秦陌然觉得生活也没什么太大的乐趣，还不如每天加班比较充实。所以每天不是待在医院，就是待在学校的实验室。
这次秦陌然请了两天的假。
他觉得有必要回家一趟，换个环境，理清一下自己的思绪。
距离上一次回家又过去好久时间了。
秦陌然这次照样是提着很多礼物回到庄园。
一家人欣喜地迎接他。
晚上，大家一起吃了一顿晚餐，秦陌然吃完后早早就回房了。
刚回到卧室，厉迟的消息就来了；【他们说你请假回家了？】
秦陌然一下子抓紧了手机，心绪起伏，不过并未回消息。
他没想到自己就算回家了，心情也还是会受到厉迟的影响。
不过不管怎样，厉迟总不可能追到他家里来。
秦陌然在家里度过了放松的两天，比在医院清闲的多。
不过身体放松并不代表心里放松，他总是偶尔一走神就会想到其他一些事。
陈若兰看出了他心事重重，来和他聊天：“陌宝，是最近医院太累了吗？”
秦陌然摇头：“没有，是其他的一些事。”
陈若兰安抚他：“你不愿意告诉妈妈也没事。妈只是告诉你，无论怎么样，家里永远站在你这边。”
秦陌然一时间无比感动：“好。”
楼上书房内。
秦礼安坐在宽大的座椅上，正拿着几份文件看，看完之后，拿起笔签了名。
秦玄站立在一旁，帮着他一起处理文件。
很快，几份重要文件处理完毕。
秦礼安放下笔，转而问起另一件事：“看出你弟弟最近心里有事了吗？”
这个弟弟自然指的秦陌然。
秦玄回答道：“嗯。”
秦礼安问他：“你有关注过这是为什么吗？”
秦玄如实道；“厉迟回来了。”
秦礼安闻言，微微凝神思索。
秦玄表情也有些严肃。
他们虽然没有具体过问过秦陌然和厉迟的事，但以他们敏锐的察觉力，自然是早就知晓了一些东西。
他们对厉迟这个人无感，准确来说是不了解。
如果非要给秦陌然选对象的话，那么他们自然倾向于找一个圈里知根知底的。
谁知道这两人明明分开一段时间，现在又重聚了……
但如今的情况是，他们舍不得干涉秦陌然自己的意愿。
总之，一切选择权在秦陌然自己。
书房内安静了半晌。
秦礼安再次开口：“就随你弟弟自己的心意吧，无论他怎么选择都行，不过有的事情，你还是得把关。”
秦玄安静许久，回复：“知道了。”
……
在家里待了两天之后，秦陌然先去了一趟学校，等到把学校的事处理完之后才去医院。
一到医院他就跟着一个医生去做了一台手术，等到手术做完，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了。
秦陌然站立太久，有点累，靠在墙壁缓了一阵，然后才去洗手。
一个同事对他说道：“今晚你不值班吧？那就早点回去休息吧。”
秦陌然勉强笑笑：“嗯，你也是。”
收拾了一番之后，秦陌然穿上自己的衣服，然后走出医院大楼。
马上就要入冬了，最近的气温急转直下。尤其是夜晚，风刮在脸上，凉冰冰的。
秦陌然裹紧了衣服，朝自己的住处走去。
还没走几步，他就看到了坐在不远处长椅上的厉迟。
秦陌然的脚步一下子顿住了。
长椅上，厉迟穿着一身黑色大衣坐在那里，光线不足，整个人都快融入黑暗里。
不过在隐约的亮色里，依然能辨清他出众的相貌。
秦陌然也有差不多一周没和厉迟见面了。
一是他真的忙，二也是因为他有意避开厉迟。
眼下，两人猝不及防再次见面，秦陌然一时都有点反应不过来。
这时，厉迟出声打破了安静：“终于等到你下班了。”
秦陌然顿了半天才开口：“有事？”
厉迟直接就说道：“你现在是要回住处吗？那我方便去你那里喝点热水吗？我的胃不太舒服，想用热水吃点药。”
秦陌然拒绝道：“你可以回医院去喝水。”
厉迟解释道：“我已经没住院了，公司事忙，前两天就已经出院了。”
秦陌然转而又说：“那你也可以回自己家去喝。”
他不信只有他那里才有热水。
秦陌然再次拒绝后，两人默默对视了一阵。
终于，厉迟做了让步：“好，打扰你了，我自己再想其他办法吧。”
厉迟说完，伸手捂住自己的胃部，看起来像是想要硬撑过去。
秦陌然淡淡道：“没其他事的话，那我先走了。”
厉迟：“嗯。”
他微微垂着头，按住自己的胃部，声音都有些虚弱。
秦陌然抬脚离开，只留下一个背影。
一步步往前走。
然而走出去几米之后，终究是停下了步子。
他顿住几秒，然后转头对厉迟说道：“不是要喝热水吗？走吧。”
暗色里，厉迟微微弯了一下嘴角：“谢谢。”
秦陌然等在原地。
厉迟从长椅上起身，然后跟上了他。
两人一起往秦陌然租的房子走去。
现在十一点多了，夜色很暗，路上没几个行人。
两人并肩走在一起，有一种整个世界只有他们两人的感觉。
秦陌然刻意保持着和厉迟的距离。
不过他无法阻止厉迟说话。
厉迟问他：“你前几天去哪了？回家了？”
秦陌然淡声道：“嗯。”
他也不偏头看厉迟，只看着脚下的路。
厉迟再次出声道：“上一次去你家已经是很久远的事了。”
一句话把秦陌然的记忆也拉回了过去。
曾经他们会经常去对方的家，然而现在……
秦陌然没接话。
厉迟似乎也想到了一些不好的东西，渐渐沉默了下来。
好在住处并不远，穿过一条街就是了，这种沉默没有持续太久，就到了秦陌然租的屋子。
秦陌然走在前面，按了密码，打开了门。
厉迟跟了进去。
秦陌然只有一个人，所以租的房子也不大。
想着可能平时会有人来借住，所以他租了两室一厅。
不过这个房子地段特别好，装修更是豪华。
秦陌然走进去，打开了灯，瞬间客厅亮如白昼。
厉迟下意识环视了一圈。
这个房子装修很好，很干净，看得出来平时秦陌然不怎么在这里住。所以家具很少，没多少生活的痕迹。
这时，秦陌然招呼厉迟：“随便坐吧。”
然后他自己拿起一个热水壶去烧水了。
厉迟走到沙发上，坐下。
因为这里是秦陌然的住处，所以虽然他第一次来，但是莫名就有一种亲近感。
厉迟坐下后，又去搜索秦陌然的身影。
此刻，秦陌然已经给热水壶插上电了，然后又去翻找出两瓶矿泉水倒在热水壶里，最后按了启动键。
做好这些后，他又去厨房洗了一个杯子拿出来。
厉迟一直看着秦陌然的各种动作，这种熟悉感让他一阵触动。
很快，热水烧好了。
秦陌然把热水倒在杯子里，又兑了一些冷水，然后才端来递给厉迟：“喝吧。”
“谢谢。”
厉迟从他手中接过杯子。
秦陌然站在一旁看着他喝水，直接就下达逐客令：“现在已经不早了，你喝完水就走吧。”
厉迟喝水的动作停下了。
他放下杯子，抬眸问秦陌然：“可以在你这里缓一缓再走吗？”
秦陌然脸上没什么表情：“缓多久。”
厉迟不说话了。
显然，他只是不想走而已，随便找了一个借口。
客厅内安静几秒。
秦陌然微微蹙了眉：“厉迟，你现在做这些是什么意思呢？”
终于，这个话题还是来了。
不过厉迟显然在等着这一刻：“我表达的意思不够明显吗？”
秦陌然眉头皱得更深：“可别告诉我……你还喜欢我。”
他不想再这样似是而非地接触，只想一次性把事情说清楚。
结果厉迟没有躲闪，认真地说了两个字：“喜欢。”
秦陌然反而顿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这时，厉迟从沙发上起身，靠近了他一些。
秦陌然后退了一步，情绪一下子上来了：“喜欢？既然喜欢，那你当初干嘛去了？是谁不打一声招呼就离开的？！现在又回头说喜欢吗？！”
终于来了，这迟到的质问。
厉迟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握紧了。
有的话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难道他要告诉秦陌然自己当初面对的抉择和艰难？他难道要说当初是厉兴德逼他离开的？如果他不同意离开，厉兴德就要去学校闹，然后影响秦陌然高考？
可当初那种天都要塌下来的大事，放到现在也只是时过境迁的往事而已。
那些彷徨无措、纠结挣扎，在岁月的沉淀下，已经没有了那种力量感。
他现在说出来是有什么用呢？是让秦陌然震惊他的付出，还是两人一起痛惜失去的时光？？
厉迟不知道怎么说，但他知道自己欠秦陌然一个解释。
他认真地说道：“当初我绝不是有意离开的，因为家里的一些情况，让我不得不走。”
秦陌然问他：“什么情况？是无法对我开口的情况吗？”
厉迟心里有很多想法，但是到最后，千言万语也只汇成一句：“对不起。”
这一声对不起，格外沉重，包含的东西太多太多。
秦陌然眸子里隐隐有水光闪过，他一下子别开了头，不再看厉迟。
客厅内的气氛也跟着变得压抑、凝重。
厉迟靠近了他一步，声音低哑：“陌然，对不起。”
以前的他什么也做不了，现在的他已经有足够的能力护着秦陌然，所以才选择这个时候回来。
然而，秦陌然显然这个时候听不进去这些，催促他：“很晚了，你走吧。”
厉迟又靠近了一些，抬了一下手，似乎想要触碰他；“陌然……”
秦陌然一下子转过身，拒绝交谈。
厉迟垂下了手，心也往下坠落。
是，他现在是有能力护着秦陌然了。就像他小时候总是被关在门外，然后终于有一天有能力自己一脚踹开房门。
可是谁规定秦陌然必须在原地等着他积攒自己的能力呢？
秦陌然没这么义务。
客厅里异常安静。
厉迟在原地停留许久之后，沙哑着嗓音开口：“那我先走了。”
不过在走之前，他说道：“我明天再来看你。”
秦陌然没出声。
不知道是同意还是拒绝。
厉迟最后看他一眼后，然后才离开了。
厉迟走后，屋内就只剩秦陌然一个人。
他微微抬起头，眨了好几次眼睛，不让水光滑落。
到最后，眼睛都红成一片。
一夜未眠。
时间来到第二天。
秦陌然生病了。
准确来说不是生病，只是他一直以来都太忙了，没有好好休息过，昨晚又情绪起伏太大，身体一下子有点撑不住，开始发烧乏力。
不得已，秦陌然再次找医院请了一天的假。
他也没想到自己短短时间请了三天的假。
好在他以前攒下的假期足够充足，正好现在利用上了。
请完假后，秦陌然躺在床上，休养生息。
没过一会儿，旁边的手机突然响起，有人打电话来了。
秦陌然伸手拿过来一看，发现是厉迟打来的。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通了。
秦陌然接通电话后，没出声。
厉迟的声音先一步响起；“我去医院看了，他们说你今天没在。”
秦陌然顿了几秒后，有些无力地回复：“嗯，我在家里。”
厉迟一下子就听出了他声音的问题：“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秦陌然调整了一下嗓音：“没什么事，就是有点累。”
厉迟立刻说道：“我马上过来。”
秦陌然拒绝了：“不用了，你去忙自己的吧，我没事。”
厉迟却是坚持道：“我过来看看。”
现在秦陌然不舒服，他怎么可能有心情去做别的？
在厉迟的再三要求下，秦陌然妥协了：“随便，那你过来吧。你记得我大门的密码吧？等会儿直接按就行。”
厉迟：“记得，我马上过来。”
挂断电话后，秦陌然躺在床上，拿着手机走神。
他现在和厉迟算什么呢？又开始联络了？？
可过去那些事情怎么能说放下就放下？
可惜他这会儿脑子昏昏沉沉的，也想不了太多，只能作罢。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秦陌然还没躺几分钟，门口就有了动静，看来厉迟已经赶到了。
也不知道这人是用怎样的速度过来的。
果然，很快卧室门也被打开了，厉迟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一看就是快速赶来的，呼吸有些重。
秦陌然抬眸去看他。
厉迟几步走到床边，快速地问：“你哪里不舒服？需不需要我送你去医院？”
秦陌然摇头，声音有点疲惫：“不用，我没病，休息一天就行。”
厉迟还是不放心：“真的不用吗？”
秦陌然说道：“我自己就是学医的，难道不清楚自己的身体情况吗？”
厉迟听了这话，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秦陌然见状说道：“现在人你也已经看到了，自己去忙吧，不用管我。”
谁知道厉迟直接在床沿坐下了：“你这样躺着，我肯定得照顾你。”
秦陌然拒绝：“我不用谁照顾。”
厉迟没动。
秦陌然不解地问：“你难道不用去工作吗？”
他知道厉迟现在手底下的那家医生物医药科技公司是行业内数一数二的。既然厉迟管着这么一家大公司，那应该很忙才对。
厉迟眸光很深地看着他：“无论我有没有工作，我都不可能丢下你不管。”
秦陌然：“随你吧。”
他转了个身，背对着厉迟，只留给厉迟一个冷漠的后脑勺。
厉迟也不计较，看了一眼时间说道：“已经中午了，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他从小自力更生，会做一些简单菜式。
秦陌然随口道：“我可以自己点外卖。”
厉迟已经起身了，一边挽袖口，一边说道：“你的冰箱里有什么？我来看看。”
秦陌然：“……”
这人根本就不听别人在说什么。
秦陌然起身去看的时候，厉迟已经到外面厨房去翻冰箱了。
秦陌然：“……”
算了，随他去吧。
他这会有些难受，想管也没那个力气。
秦陌然重新躺回床上，听着厨房里偶尔传来的动静。
不知道为什么，这种动静会让人觉得心里安定。
秦陌然闭眼，不再去想。
他现在头脑不清晰，不想这些事为好。
没过多久，厉迟还真做好了午餐，用托盘端着走进来。
简单的四个菜，但完全符合秦陌然的口味。
辣椒炒肉、麻婆豆腐、蒸鸡蛋，以及一份南瓜汤。
秦陌然勉强支撑着从床上坐起来。
厉迟提醒道：“起慢点，小心头晕。”
还别说，秦陌然这会浑身无力，脑袋昏昏沉沉的，一起身，还真有一种天旋地转的感觉。
厉迟连忙把托盘放在旁边的床头柜上，然后扶住他：“没事吧？”
秦陌然在厉迟的支撑下，坐稳了身体，低低地喘息着。
他这才后知后觉，厉迟的手还放在他身上，他轻轻挣脱了一下。
厉迟也配合地松开了他，然后问道：“你现在这个样子，就在床上吃饭？”
秦陌然虚弱地点点头。
厉迟很快找来一个小桌子放到床上，然后又把拖盘放过去。
秦陌然虚弱地靠在床头，看着那几道菜。
一看厉迟做得就很用心，就拿蒸蛋来说。不仅滑滑嫩嫩的，上面还撒了一些葱花做点缀。
这不由得让他想到了两人高中的时候。
有一次两人去食堂吃饭，秦陌然就夸了食堂的蒸蛋很好吃，而且还撒了绿色的葱花，很漂亮。
现在厉迟做出来的这道蒸蛋上也有葱花。
他不知道这是巧合，还是厉迟记住了他随口说的一句话。
就在秦陌然微微愣神的时候，厉迟已经把米饭和筷子送到他手边：“来，小心烫。”
秦陌然回过神，接过碗和筷子。
在此过程中，他的手和厉迟触碰到了。
他虽然快速地收回了手，不过厉迟还是感受到了他的温度，担忧道：“你有点发烧。”
秦陌然蜷缩了一下指尖：“没事，吃个饭，休息一阵就好。”
他今天的状态纯粹是昨晚情绪起伏，再加上一夜未睡好的原因，无关疾病。
厉迟盯着他看了一阵，确认他没什么事之后，这才说道：“行，那吃饭吧。”
两人各自端起碗，开始吃饭。
秦陌然不知道要和厉迟聊什么，所以吃饭的时候比较沉默。
不过厉迟显然想问很多事。
他先是问秦陌然：“你们实验室的几人看起来关系都不错？”
秦陌然点头：“嗯，大家都挺好的。”
厉迟紧接着又试探地问：“那你们江师兄呢？”
秦陌然吃饭的动作顿住，抬眸去看厉迟，声音平静：“你想问什么？”
厉迟盯着他，反问：“你说呢？”
两人对视一阵后，秦陌然又继续扒饭，语气随意：“你爱问就问吧，反正我也没有义务回答。”
厉迟还是在看秦陌然。
不过秦陌然装作没看到，不理他。
半晌，厉迟轻轻笑了一下：“算了，以后有的是机会说。”
秦陌然：“……”
这人哪来的自信？
一顿饭吃完，秦陌然又躺下了。
他现在连坐着都觉得有点累。
与此同时，他再次催促厉迟离开。
可惜一顿饭之后，两人之间的关系似乎融洽了几分。
厉迟也不怕他冷脸了：“你睡吧，我借你的客厅办公。”
秦陌然满脸疑惑。
厉迟居然有理有据：“如果我走了，你的晚饭怎么办？”
秦陌然：“我不至于可怜到连晚饭都没得吃吧？”
厉迟微微挑眉：“可别人不知道你具体喜欢什么口味的，而我知道。”
秦陌然：“……”
确实，两人以前一起吃过那么多饭，厉迟早就把他的口味了解清楚了，包括喜欢哪些菜，佐料要放多少……全都清清楚楚。
两人过去的回忆一点一滴地涌现出来。
秦陌然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干脆一拉被子，盖住了自己的头。
他还是别跟厉迟交流了。
厉迟则是淡淡笑了一下，然后替他关好门，去了客厅办公。
听到关门声，秦陌然才从被子里探出头。
所以，厉迟怎么就在他家留下了？
秦陌然这会儿发烧，脑子里跟装了浆糊似的，想也想不清楚。
他干脆不再想了，而是闭上眼睡觉。
一觉醒来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秦陌然感觉自己睡足了觉，好了不少。
不过他这会儿脑子仍然不太清醒，踩着拖鞋走出卧室，穿过客厅，去浴室洗漱了一番之后，总算是清醒了八九分。
这时，他才反应过来。
厉迟不是在他家里吗？
人呢？？
秦陌然环视了一圈客厅，没看到厉迟在哪儿。
不知道为什么，那一刻心里突然就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
就在秦陌然愣神的时候，客厅的门突然有了响动，然后一个人打开门走了进来。
他转头一看，发现是提着菜回来的厉迟。
厉迟穿着一身白衬衣，提着菜，踏着夕阳的余晖走进来，眉眼是记忆里熟悉的模样。
那一刻，秦陌然突然觉得心脏重重跳了一下。
不过他并没开口说什么。
厉迟主动解释道：“你冰箱里没什么菜了，我让助理送了菜来，怕打扰你，就没让他进屋。”
秦陌然克制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干巴巴道：“哦。”
厉迟又问道：“我现在要做饭了，你晚上想吃什么？”
秦陌然；“随便吧。”
反正厉迟都掌握他的口味了，肯定会做出来他最满意的饭菜。
最终厉迟直接做出了四菜一汤。
而且汤还是浓浓的骨头汤，非常有营养。
这次，两人一起坐在餐桌上吃饭。
厉迟给秦陌然盛了一碗骨头汤：“这个补身体，你多喝一点。”
“嗯。”秦陌然伸手接过了。
他这会儿因为在家里面，所以一直穿着一套圆领睡衣，他的身形好看。哪怕是穿着一套睡衣也照样线条清瘦，非常夺目。
两人一起用餐的过程中，秦陌然本来打算问厉迟的胃怎么样了。
不过最终还是没能开口。
一直到晚上七点多的时候，两人吃完了饭，厉迟也把厨房打扫干净了。
秦陌然坐在客厅，时不时往厨房扫一眼。
直到厉迟出来说道：“我……”
秦陌然提醒道：“不早了，你回去吧。”
厉迟顿了几秒。
秦陌然直视着他。
厉迟终究点头：“行，那我先走了。”
按理说，应该多说一点什么的，不过秦陌然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厉迟停留了几秒后，拿上自己的大衣离开了。
刚才还热闹的客厅安静了下来。
秦陌然一时还有点不适应。
他在沙发上坐了许久后，起身走到了窗边，然后拉开窗帘往楼下看。
谁知道楼下的厉迟还没离开，正靠在车上，一边抽烟，一边抬头看着他的窗户。
秦陌然一惊，连忙放下了窗帘。
不过心脏还是怦怦跳，就像是做什么坏事被抓住了一样。
怎么回事？
厉迟怎么这么久都还没离开？
第 145 章
第二天，手机闹铃准时响起。
秦陌然第一时间睁开了眼，然后伸手关闭了闹铃。
他从床上坐了起来，第一时间就下床去看窗外。
昨天晚上下了雪。
厉迟自然已经不在那里了。
不过厉迟停车的那个位置，雪要比其他地方薄一些，看得出来，厉迟昨晚在这里守了许久。
秦陌然静静地看了一阵后，放下了窗帘。
他今天的身体已经好转不少了，自然要去医院上班。
因为下了雪，所以秦陌然穿上了一套黑色羽绒服。
他本身皮肤特别白，现在穿上了黑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秦陌然下楼吃过早饭之后就赶去了医院。
一个上午都很忙碌。
中午的时候还发生了一点事故。
有个中年男子在医院闹事。
这人非说医院把他老婆治得病更重了。然后在重症监护室砸东西撒泼，最后甚至拿出了一把水果刀。
关键是这个重症监护室还有其他病人在。
各种仪器滴滴滴地响成一片，场面十分混乱。
有护士连忙联系了保卫室。
在保安还没赶来的时候，秦陌然上前拦住那个男的，不许他在监护室里面闹事。
那个男的破坏不了东西，挥着刀骂骂咧咧的。
秦陌然不断地去拦那个男的，差点被误伤。
那些躺在病床上的病人脸都吓白了。
其余人也被吓住了，不敢上前。
好在保安及时赶到，终止了这场闹剧。
一个护士连忙跑到秦陌然身旁：“秦医生，你没事吧？”
秦陌然喘了两口气，然后摇头：“没事。”
护士后怕道：“刚刚太吓人了，他手里还拿着刀，你怎么敢上前阻拦他的？”
秦陌然反而对她安抚地笑了笑：“总有人要上前啊，如果人人都因为怕这怕那不敢出头，那这世界还怎么运转？”
护士直接被这一席话震住了，半晌才感叹道：“我知道江医生为什么一直追你了。”
秦陌然身上真的有一种很强大的人格魅力。虽然他平时接人待物都礼貌又客气，也不和大家争论什么。但实际上他心里有自己为人处事的标准，并且在任何环境下都不会动摇。
很多人觉得他很好说话，性子很软，纯粹是因为他情商很高，大多数时候都附和别人，不在不重要的事情上浪费时间而已。
秦陌然没想到护士突然提到了江昀，意外地笑笑：“这到哪跟哪啊？好了，我还有其他事，先走了啊。”
他只把江昀当成自己的师兄，没有其他想法，自然也会避开这些话题。
秦陌然很快离开了事故现场，不过事后医院领导得知了这件事，还是对他进行了一番赞扬，当然也强调了任何时候都要以自身安全为重，在这个前提下才能做其他的。
实验室的同门们知道了这件事后，也特意来办公室看秦陌然，个个对他嘘寒问暖。
江昀更是直接说道：“那你还是去检查一下身体吧？”
秦陌然笑道：“真没那么夸张，他没有伤到我。”
林欢对着他比了一个拇指：“师弟，牛！！”
郑霄诚实道：“陌然你真的很厉害，那种情况下我不一定敢上前拦人。”
毕竟对方手里拿着一把刀，谁敢轻易就上前啊？
秦陌然这个当事人反而比较平静：“只是一点小事而已，没这么玄乎。”
他从小被家里养的很好，形成了良好的是非观，只要是他认为应该做的事，那他就不会太考虑后果。
就像他说的那样，总得有人出头，不是吗？如果人人瞻前顾后，那有些事情没办法完成。
好在医院特别忙，秦陌然又极力保持低调。所以这件事才慢慢地平息下去，大家又回归各自的工作岗位，像往常一样做事。
下午的时候，秦陌然又跟着去完成了一台手术。
这台手术持续的时间特别长，足足四五个小时。
所有人从手术室出来的时候，都累得虚脱了。
秦陌然也累，他身上穿了一身厚厚的防护服，刚刚又一直站着协助完成手术，这会儿双腿都差点没知觉了。
大概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这场手术非常成功，病人再养些日子就可以回家了。
秦陌然想到这里，忍不住笑了笑。
他这会碎发都被汗水打湿了，脸上也湿漉漉的，本来是有些狼狈的。但是他一笑，好像天地间都明亮起来。
秦陌然在墙壁上休息了一阵后，去他们的值班室简单冲洗了一下，换了一身衣服。
不过他还有好几份病历没有填，现在要回办公室填上。
医院的灯光总是亮着的，尤其是医生的办公室。
秦陌然轻呼出一口气，坐在办公桌前，开始写病历。
他的手很好看，手指根根细长白皙，写出来的字也很好看，字体清秀端正。
事实上，他觉得自己每天这样多忙一下也挺好的，忙起来就不会想一些有的没的了。
就比如……厉迟。
同一时刻，医院大楼附近的一家餐厅里，坐着两个人。
其中一个就是厉迟。
他基本没怎么吃饭，一直靠在椅背上，看着医院大楼那边，显然是在看什么人。
对面的贺均一边吃东西，一边开他的玩笑：“厉迟，有的时候我真的怀疑，你要是离开了你家秦陌然，还能不能活得下去？”
两人从高中开始就认识了，多年的好友，说话也没什么顾忌。
厉迟淡淡瞥了他一眼，又再次转头，透过落地窗看着医院那边。
贺均摇摇头，自顾地吃菜。
他没厉迟这些执念，活得轻松多了。
这些年，他也是看着厉迟怎么一步步走过来的。
当时，厉迟和秦陌然的事暴露了，然后厉迟就从高中退学，转而去了另外一所学校读书，后来机缘巧合之下，去国外念了大学。
所谓的机缘巧合，也就是厉迟结识了一个叫李老板的贵人，那个李老板就是以前厉兴德看管的那个仓库的老板。
李老板家大业大，看中厉迟的天赋，决定资助他。
当然，他资助厉迟，一方面是欣赏厉迟，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得到一些好处，就比如厉迟现在掌管的医药科技公司，第二大股东就是李老板，每年躺着就能赚数不清的钱。
贺均清楚，厉迟为了让自己变得更强大，有能力保护秦陌然，到底付出了多少努力。
诚然，厉迟天赋高，学什么都比别人快。
但是无论天赋多么高，要想在短短时间内就创立起一家医药科技公司，都不是容易的事。
前几年，贺均就没见厉迟休息过，天天都把自己泡在工作里，甚至几天不睡觉也是有的。
他也从未见厉迟笑过，好像离开了秦陌然，厉迟生命里就没有什么值得开心的了。
后来，厉迟总算是强大起来了，成了一个公司的实际掌权者。
现在别说来个厉兴德了，无论谁来，都阻止不了厉迟做想做的事了。
现如今，厉迟把厉兴德安置在了一个很远的地方，这辈子都不会出现影响秦陌然了。
厉迟也把自己公司的工作重心一步步转移回京市，目的自然是离秦陌然更近一点。
就好像秦陌然就是他的养分，离得远了，他就活不下去。
贺均想到这里，啧啧了两声：“厉迟，你到底是有多喜欢秦陌然啊？”
厉迟看他一眼，没说话。
因为那些喜欢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清的，无法用言语表明。
紧接着，贺均又问了他一个问题；“可现在你家陌然不是还没原谅你吗？万一他就这样抛弃你了，怎么办？”
厉迟总算是开了口：“没这个可能。”
贺均震惊：“这么有自信？”
厉迟一字一句道：“不是有自信，而是就算他抛弃了我，我也绝不会放手。”
贺均直接惊得连饭都忘吃了，半晌感叹道：“厉迟，你知道吗？就你对秦陌然这痴迷的程度，你知道有什么后果吗？但凡秦陌然是个喜欢玩弄人的，那就对你招之则来，挥之则去，不冷不热地吊着你，开心了就给你点好处，不开心了就一脚把你踹开。反正你每天上赶着凑到人家跟前去……真要这样的话，到时候你不得狠狠掉层皮？”
这番话本来听起来很吓人的，一般人可能瞬间毛骨悚然了。
谁知道厉迟听了之后，却是说道：“他如果想这样也行，只要别不搭理我就可以。”
贺均：“……”
他半晌才叹为观止道：“厉迟，你不觉得自己这样像个变态吗？”
厉迟没有回答他这么无聊的问题，因为他看到了秦陌然。
“他出来了，我先走了，账我已经结了。”
厉迟说完，起身拿起大衣，然后就朝餐厅外走去。
对面医院的大楼里，秦陌然已经忙完出来了，正一步步走下台阶。
雪花纷纷扬扬落下，他淋着雪，周围一切都因为他的出现而暗淡失色。
厉迟出了餐厅，快步朝他那边走去。
他等了一晚上，为的就是等着秦陌然出来，现在终于等到了这一刻。
这边。
秦陌然走出了医院。
他今天一直在忙，晚饭只吃了一点点垫着肚子，现在已经饿了。
远远的，有烤红薯的味道飘过来。
果然冬天满大街都会有烤红薯。
秦陌然踩着雪，朝着卖红薯的小摊走过去了。
卖烤红薯的是个阿姨，看到他，笑眯眯道：“小伙子，要几个？”
秦陌然刚准备说话，旁边突然跑出来几个玩闹的小孩。
他不知道被谁撞了一下，手差点碰到烤红薯的炉子。
慌乱之下，有个人伸手挡了一下他的手，这才避免了他被烫到。
秦陌然松了一口气，转头看向来人，结果他就看到了厉迟。
他十分意外厉迟会出现在这里。
这时，厉迟关切地问他：“没事吧？”
秦陌然压下心里的情绪，摇头：“没。”
厉迟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然后他看向那几个玩闹的小孩子。
那几个小孩子本就察觉自己闯了祸，现在被厉迟一盯，更是吓得发抖。
厉迟眉眼轮廓很立体，眼眸狭长，盯着人看的时候，不怒自威，哪怕不开口，也很吓人。
其中有个小孩差点被吓哭了。
这时，秦陌然站出来解围，对那些小孩子说道：“好了，没事了，你们走吧。不过下次要注意，不要撞到别人。”
那些小孩忙不迭地点头，然后跑开了。
事情解决了，秦陌然看了厉迟一眼，又有些不自在地别开了视线，继续看着烤红薯的摊位。
他没想到厉迟会出现在这里，也没想到厉迟刚刚会突然帮他。
事情很是意外。
不过不管怎样，他刚刚也是欠了厉迟一个人情，他深吸了一口气，再次转头看向厉迟：“谢谢。”
厉迟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不用这么跟我见外。”
秦陌然没接这句话，又转头看着红薯摊位，然后对那个阿姨说道：“要一个烤红薯。”
没想到这时，厉迟也来到他身旁，对那个阿姨说道：“我也要一个。”
秦陌然看了一眼厉迟，又收回了视线。
两人并排站在一起，等待着烤红薯。
场面有些安静，就像雪花安静地落下。
很快，那个阿姨用袋子分别装好了两个烤红薯，然后递给他们。
秦陌然接过了烤红薯，厉迟也去接。
也就是这个时候，秦陌然才发现厉迟的右手手背红红的一片。
刚刚他差点碰到烧红的炉子，就是厉迟用右手帮他挡了一下。
他本来以为没什么的，结果现在看来，厉迟的手居然被烫红了。
秦陌然眉头微蹙：“你的手烫伤了怎么不说？”
也就是秦陌然提到了，厉迟才随意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手背，然后淡淡道：“没事，不严重。”
秦陌然本来就是学医的，看不得伤口，眉头皱得更深了一些：“这都不严重，什么才算严重？你这人怎么什么都不说呢？”
他发现厉迟有一个最大的特点，那就是无论他付出了什么或者受到了什么伤害，大多数时候都是缄默不语的。除非他想利用他的伤势博取同情，否则的话，他只会藏在心底。
厉迟自然也发现了秦陌然的在意，他本来没想把自己烫到的事说出来给秦陌然增加负担的，不过既然秦陌然已经发现了……
厉迟的声音突然就哑了一点：“确实很疼。”
秦陌然：“……”
本来急切的情绪，因为厉迟的这一句话，搞得他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这时，厉迟又继续对他说道：“陌然，我真的很疼。”
一字一字的，声音很低哑，足以听得人心里一颤。
秦陌然：“……”
他没接话，沉默几秒后，他才说道：“你受伤我也有责任，等着，我回医院取药膏。”
厉迟在这种时候自然不会拒绝，点了点头。
秦陌然则是转身就往自己的医院走去。
好在他们医院就在不远处，用不了多久就能取到药。
没过多久，秦陌然就拿着烫伤的药膏返回了。
他对厉迟说道：“给，擦一擦药。”
厉迟全程盯着他，看他因为快速走路而起伏的喘息，眸色都深了一些。
如果这样就可以引起秦陌然的关注的话，那他不介意多受伤几次。
秦陌然把药膏拆封了，递给厉迟。
厉迟问：“你可以帮我擦吗？”
秦陌然反问：“你觉得呢？”
厉迟遗憾地自己接过了药膏，然后挤了一些出来，慢慢地往受伤的手背上抹。
他这会儿手背确实红了一大片。
秦陌然光是看着都觉得疼。
烫伤是很多人都不能忍受的。
偏偏厉迟就跟个没事人一样地擦药，连眉头都不皱一下的。
秦陌然看得有些不忍，别开了视线。
如果不是厉迟帮他挡住的话，这伤口就在自己身上了。无论怎样，厉迟都是因为他受伤的。
终于，厉迟擦完了药。
秦陌然跟着松了一口气，嘱咐道：“这个药膏你记得多擦几遍，要是手上留下伤疤的话，不好恢复。”
厉迟随手把药膏放进大衣口袋里：“知道了。”
秦陌然想了想，好像没有其他要说的了，于是说道：“那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回去了。如果你这个伤一直不好的话，我可以负责。”
他完全就是公事公办的态度。
厉迟本来想说不用秦陌然负责，毕竟帮秦陌然挡那一下，他是心甘情愿的。
不过他心思一动，想到了什么，然后说道：“行，那以后就麻烦你了，如果我伤口疼的话，就找你。”
秦陌然点了点头：“好，那我走了。”
说完，他就往前走。
然而他还没往前走几步，厉迟就追了上来：“我送你吧。”
秦陌然拒绝了：“不用，我自己就行。”
厉迟：“刚好我的车也停在那边，顺路。”
秦陌然就不说话了，自顾地往前走着，也不去看厉迟。
厉迟跟在他身旁，时不时看他一眼，眸光格外暗沉。
两人并肩一起往前面走，路过一个小花园，周围没什么人影，很安静。
雪花纷纷扬扬地飘落，两人自从重逢后，还没有这么心平气和地待在一起过。
气氛有点奇怪。
秦陌然为了避开这种感觉，拿起烤红薯开始剥，剥开后，咬了一口。
可惜他的注意力被身旁的人夺去了不少，连平时软软糯糯的红薯都有一点食之无味。
身旁走着的那个人，无论是一举一动还是气息都那么熟悉，很难让人不在意。
秦陌然在走神的过程中，踩到了一个小水洼。
积雪在地上融化了，处处有这样的小水洼。
秦陌然的白色运动鞋一下子被溅上了泥水，本来好好的鞋子，一下子脏了。
他自己本来没在意的，谁知道厉迟看了一眼之后，却从口袋里摸出了纸巾，然后蹲下去就要给他擦……
秦陌然果断往后退了一步。
厉迟的手顿住了，抬起眸子看他。
秦陌然平复了一下呼吸，冷静地说道：“厉迟，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厉迟听了这话，从地上起身。
他的身形很高，站着的时候挡住了后方路灯的光线，阴影投在秦陌然身上，像是把秦陌然整个人都笼罩了一样。
然而，秦陌然的眸光还是那样亮亮的，从小到大都是这样。但是让人看着就想要靠近他，触碰他。
不过这时，秦陌然开口了，声音有点冷。但是携带了雪花的凉意：“厉迟，我刚刚给你买药，只是因为你的烫伤是因我而起的。前几天我给你买了盒饭，让你到家里喝水，这都不代表什么，只是单纯因为我作为一个医学生，看不惯病人糟蹋自己的身体。哪怕换另外一个人，我也会如此对待他。实不相瞒，我甚至愿意资助一对素不相识的老夫妻，只为了让他们早日从痛苦中解脱。这单纯是我行事风格的问题，并不代表我对你有什么特殊。”
厉迟听着这话，眸色暗了不少，一字一句地问：“换个人也是一样的？”
秦陌然坦然而诚实：“是的。我承认，因为我们的过去，我在面对你的时候，确实无法做到完全平静，可这也不代表着我们还有继续下去的可能。”
一时间，周围安静一片，似乎连雪花落到枯枝上的声音都能听到。
厉迟盯着秦陌然，一秒钟都不错过。
秦陌然直视着他，不躲不闪。
厉迟靠近一步：“陌然……”
秦陌然一下子退开了，完全就是拒绝交流的姿态。
两人对视半晌，终究是厉迟先败下阵来，他的声音哑了许多：“陌然，你要怎么才能原谅我？你无论让我做什么，我都能做到。”
秦陌然觉得有些好笑：“我连过去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何谈原谅你？”
厉迟沉默了一瞬。
秦陌然追问：“还是不肯告诉我，是吗？”
厉迟哑然半晌，终究还是开口：“我以为，有些事不必让你知道。”
秦陌然没什么感情地笑笑：“如果你认为有很多事情都可以瞒着我，那你还来找我做什么？让我一直被蒙在葫芦里，然后跟随你的节奏往前走吗？”
厉迟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
反正话都已经说开了，秦陌然索性道：“我不管你是什么意思，总之我的意思很明显，从明天开始，你不要再来找我了。”
厉迟的眸色瞬间一变。
头一次，他心里那么恐慌。
因为他发现秦陌然好像真的没给两人留退路了，秦陌然是真的会抛弃他。
一瞬间，厉迟的整个世界都好像暗了下来。
他的心好像被一双大手紧紧地攥住，没有给他求生的空间。
在这种慌乱下，他紧盯着秦陌然问道：“如果我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你，那你会再给我一次机会吗？”
秦陌然不说话，别开了头。
厉迟心里一慌，自顾地开始讲述当初的事：“我们当时谈恋爱，我爸知道了……”
秦陌然本来没想说话，但是乍一听到这个原因，也有些惊住：“什么？”
厉迟哑着声音，继续道：“他让我离开这个城市，不然他就会跑到学校去闹，然而当时你已经要高考了……”
只是三言两语，秦陌然已经差不多知道发生什么事了。
当时他们都在紧张地准备高考，那是一段艰苦的日子，每天神经绷得像一跟弦一样，轻易触碰不得，否则就会产生一系列连续反应。
这也是为什么每个家庭都会极力地照顾高考生，不让他们情绪受到影响。
秦陌然知道了这件事后，缓了好一阵。
他突然直面过去的真相，一下子说不出话来了。
原来这就是厉迟不告而别的原因。
过去日日夜夜想不明白的事情，在这一刻清晰。
不过，这一切又能说明什么呢？
秦陌然克制了一下情绪，然后又重新看向厉迟：“所以，你为了我的高考就瞒着我做了这么这些事，对吗？”
厉迟：“我……”
秦陌然打断他：“你从来都没想过把这些事告诉我，然后我们一起去解决，是吗？你只是一意孤行按自己的方法来。你有没有想过，这到底是不是我需要的？”
他从理智上理解厉迟当时不想引来一点风吹草动，只想让他全心准备高考。
可理智归理智，有的事情不是这样简单就能说清的。
因为秦陌然的这番话，厉迟瞬间失语，一时找不出语言。
秦陌然和厉迟的思维是不一样的。
秦陌然从小在家人的关爱中长大，可以积极面对各种事情，从不逃避。
在他眼里，就算遇到了什么难事，也应该一起协商解决。
然而厉迟好像不一样。
厉迟从小没有家人照顾，也没人对他的性格进行引导，他从小性格就孤僻又冷漠，外界对他大都是恶意，他也从不主动接触外界，没有建立起与外界的正向联系。
他唯一想主动靠近的只有秦陌然，把秦陌然当成是一束光，是比自己还要重要的人。
他用自己的方式对秦陌然好，无论遇到什么压力都只闷在自己心里，想要自己一力解决，全然没想过这是不是秦陌然真正想要的。
说白了，厉迟的性格是有一定缺陷的。
他的智商很高，无论做什么都很出色。但是在与人接触这方面，进步的空间还很大。
眼下，秦陌然一下子把话挑明了。
厉迟怔在原地，眸色难得出现一丝迷茫。
因为秦陌然说的这些是他从未意识到的，他对此是陌生的。
久久无言。
秦陌然深吸一口气：“我们都先冷静一下吧，我回去了。”
秦陌然说完，转身就要走。
这时，厉迟一把拉住他的手腕。
秦陌然心一跳，脚步停了下来，不过他没有转身去看厉迟。
身后，厉迟的声音又低又哑：“陌然，对不起。”
秦陌然的眼中有了湿意，不知道是掉落进去的雪花融化了，还是别的。
他极力克制着自己情绪，回答道：“你不用一直和我说对不起。”
厉迟紧紧抓着他的手腕不放：“我知道自己欠你很多，所有的事情都是我的错。”
紧接着他又问：“你说的那些，我都可以学，如果我学好了，你能不能再给我一个机会？”
秦陌然很久都没说话，最后，他一个用力，把自己的手腕挣脱出来，然后说道：“我先走了。”
这次是真的离开了。
厉迟一个人站在原地，没再动作。
飞雪肆虐，他就像感觉不到冷一样，一直站了许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