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棱镜想要跳车逃跑,必然也快不过姜潮这只“人形猎豹”。
量级相同的情况下,低语者与执剑者的全力奔跑速度,本就存在档位级的显著差距。
更不用说,姜潮如今的精神量级,还更在棱镜之上。
被姜潮不由分说地戴上了精神抑制器后,棱镜叹了口气。
虽然很轻,甚至还没有颈环扣合时的“啪嗒”声响明显。
但这一声轻叹,依旧没能逃过身旁那位执剑者的耳朵。
姜潮心里掠过一丝不忍,低声说了句:“对不住了。”
棱镜闻言摆了摆手,不知是表达自己“早已习惯”,还是表示自己“能够理解”。
总之,她的意思肯定是“我实际上并不在意”。
当然,仅仅只是这种程度的情绪流露,就已经足够让姜潮感觉十分惊讶,甚至因此而生出些许欣慰感了。
毕竟这女人,从前可是很少会在他们面前流露真实情绪。
而他适才那句道歉,相比起想要求得棱镜的原谅来,更多不过只是一种缓解自身歉意与愧疚的方式罢了。
他收回视线、握住方向盘、点火启动车子。
窗外的街景向后流动,棱镜颈间的抑制器,在光线昏暗的车内闪烁着微芒。
两人之间依旧互相警惕,完全信任或许从未存在过。
但某些难以言喻的东西,无疑已悄然变得明显不同了。
车辆驶出医院,碾过空旷的街道。
入目的景象,起初一切都还算是比较正常。
只是路上早已不见其他车辆,零星的行人也神色紧绷、步履匆忙,仿佛正被什么无形而又恐怖的怪物,一路追赶着似的。
抬眼望去,远处的天空,裂开一片片不自然的颜色。
姜潮和棱镜都清楚,那不是云......而是帐。
“帐”,由高度凝聚的精神力交织而成,只有超凡者、异变者与灾厄才能看见。
此刻远处的那些帐,就像半透明的暗色帷幕般,笼罩着其下的街区。
普通人不仅会对它们视若无睹,即便出于某些原因不慎走近,最终也会在精神力的作用下,无意识地绕开它。
仿佛被帐笼罩的区域,从来都只是一条“走不通的路”。
帐内与帐外的一切都彻底隔绝,不仅是视觉,就连包括但不限于声音、气息,甚至是温度在内的、任何与人类“五感”挂钩的事物,都不会泄露出去半分......
除非能用更加强大的精神力,在帐的“帷幕”上撕开一道缺口。
否则的话,外面的人进不去帐,帐里面的人也出不来。
帐内大概率正有中高阶超凡者,在与同等级的灾厄或受刑者战斗。
毕竟只有C级值夜者与少数非凡物品,才能展开帐。
而且,也就只有中高层次的、足以给人类社会造成巨大破坏的、精神量级达到地狱级以上的灾厄和受刑者,才有让超凡者或动用自身异能,或借助非凡物品展开帐的资格。
而从此刻远方那些颜色深浅不一、震颤程度不同的帐幕来看,城内正在发生的中高阶战斗,数量显然远超日常。
不,应该说是前所未有。
至少在姜潮的记忆与认知中,别说是中州城了,哪怕是其下卫星市,都从未同时爆发出过如此之多的、危害程度达到C级及以上层次的精神异变案件。
看来“中州城仍未全面沦陷,附近区域更是没有出现太大灾变”,不过只是自欺欺人的谎言罢了。
倘若没有这些帐的遮蔽,灾厄与受刑者的存在、“黑曜”的相关隐秘,还有这个世界的“真相”......恐怕早已赤裸裸地暴露无遗了。
说不定,真相现在很有可能就已经泄露出去了:
总有些人亲眼见过“那些东西”,而且,没有被直接杀死的那部分人,肯定也会因此意识到,世界远远没有他们想象中的那么简单了......
只是在基础设施完全瘫痪,通讯也近乎于彻底断绝的情况下,消息扩散的时间,被大大延缓了而已。
实际情况显然极其不容乐观,无论从哪方面看,皆是如此。
姜潮握紧方向盘。
作为中州地界毋庸置疑的“核心”、拥有最强超凡安防力量的中州城,如今都已经需要借助帐,来遮掩战斗、规避损失......
那么帷幕的保护之外,超凡力量稀缺的城市、区域......又究竟会是一种何等恐怖、凄惨的景象呢?
果不其然,不,应该说尽管姜潮认为自己的想法已经够悲观、消极了,可实际情况,却远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更加糟糕——
不用出中州城的地界,单单只是越往郊区的方向行驶,眼前的景象便越发混乱。
或被遗弃或遭破坏的汽车,早已在马路中央横七竖八地积了一堆。
部分车子门洞大开,车内却空空如也,司机与乘客俱是不知去向。
或许他们已经成功逃离这片区域,或是已经惨遭灾厄与受刑者的毒手,而从现场情况推测,后者属实的可能性,显然要更大一些。
因为如果不是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或是已经被杀害。
很少有人会在这种时刻,放弃“汽车”这种现代最先进的载具之一。
毕竟汽车不仅行驶速度,要远快于普通人类的奔跑速度,更是有真正意义上的、“钢筋铁骨”的外壳作为保护。
在某种程度上,汽车放在眼下的情境中,价值能与普通人类的生命划等号,甚至更在其之上。
除了少部分保存还算还完好的“无主车辆”外,绝大部分车辆,已经因为相撞而报废。
有的还燃着明火、黑烟滚滚上升,更有些已烧得只剩焦黑的金属骨架,甚至隐约可见其中的、早就扭曲成一团的人类骨骼。
再向前行驶了一段距离后,周遭的街道和空地上,就已经开始出现一些正缓慢移动的身影。
它们形态各异,有的肢体扭曲、关节反折,有的躯干上还挂着褴褛衣物,但面容与体型,却俱是早已超脱了人类的范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