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住晶柩后,姜潮才从正快速坍塌的血肉骨环上一跃而下,忙不迭地找到了祝福,并且将其妥善收入储物戒内。
尽管他的心中,早已因为危机解除、逃出生天,而泛起一阵狂喜,恨不得立刻就躺到地上、好好睡上他个三天三夜。
但是有了上次的经验教训后,他可不敢再因大意而节外生枝,把这意义与价值同等重要的炼金武器给搞丢,等着韩若冰和张楠帮自己擦屁股了......
完成手头一切迫在眉睫的善后工作,确认晶柩已经完全稳定下来、周遭环境暂未再出现任何威胁后,姜潮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松弛。
一股劫后余生的喜悦、袚除恶魔级强大灾厄的自豪,不禁随之涌上心头。
他咧开嘴,下意识地想要转过身去、与队友们分享这来之不易的胜利,想看看大家是否也和他一样,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然而当姜潮扭过头时,看到的景象,却让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就凝固住了。
不知从何时起,韩若冰浑身早已覆盖满了,一层细细密密的幽蓝冰晶。
他表情扭曲、脸色苍白如纸,正气息虚弱地半躺在张楠怀里。
张楠的脸上没有半分喜悦,只有毫不掩饰的焦急与担忧。
状态同样差到了极点的她,正手忙脚乱,试图用自己仅有的超凡医学知识,帮助队长缓解痛苦、恢复状态。
站在两人身旁的恶犬,眉头早已拧成了疙瘩,那双毫无神采可言的三白眼,正死死地盯着韩若冰。
不管他的心里,此刻究竟在想些什么。
那粗重至极、异常明显的剧烈喘息声,都彰示着他内心极度的不平静。
自打人体列车被袚除后,就一直站在远处、从未接近过队友的棱镜,虽然依旧没动也没有言语。
但是她那双狭长的杏眼,却不受控制地微微转动着,视线快速扫过虚弱的韩若冰、忙碌的张楠,最后落在那枚封印着恶魔级核心的晶柩上。
她的那眼神里没有关切,只有一种冰冷的、评估得失利弊的算计。
尽管已经虚弱到了极点,但始终没有放下戒备心的韩若冰,又岂能察觉不到现场气氛的微妙变化。
他早就已经预料到了,自打危机得到解除、目标遭到袚除、无需再通力合作的一刹那起,那两名在战斗中有出色表现、为队伍提供了巨大帮助的禁闭者,就极有可能不再是他们的队友,而是会变成他们的潜在强敌。
尤其是在自己这位队长,明显已经灯尽油枯、威慑大减的情况下。
韩若冰当然理解,两人的心情与想法。
毕竟危管局“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的行事作风,就连他们这些超凡者们都十分清楚,更遑论是时常遭受不公与欺凌,待遇比起普通犯人来,都要远远不如的禁闭者们。
他们不想成为“被烹的走狗”、“被藏的良弓”,自然想要紧紧抓住,每一次可以摆脱脖上项圈、颈上犬链的机会。
但理解归理解,韩若冰可显然不会让他们,有威胁到自己与张楠、姜潮的机会。
狗绳是松动了,但埋在他们脑子里的炸弹,可还在时刻滴答作响呢!
韩若冰抬起一只手,轻轻摆了摆,竭力使自己的动作看上去不那么艰难,语气听起来不那么虚弱:
“张楠,不用担心,我没事。”
紧接着,在所有人,尤其是棱镜骤然一凝的目光中,他缓缓从怀中掏出了,一个类似小型遥控器的装置,拇指就虚按在中央的红色按钮上。
他转向已经朝着众人缓缓走来的棱镜、嘴角微微上扬,勉强扯出一个他并不擅长作出的冷笑表情:
“两位,还请不要动歪心思。”
“动动手指、按下这东西的力气......我还是有的。”
若是换做平时,韩若冰这种带有黑色幽默的警告,或许还能让姜潮和张楠会心一笑。
毕竟队长可是很少开玩笑的,能够做到这份儿上,已经算是十分罕见了。
但此刻,空气中只有一片凝重的死寂。
尤其是张楠。
心思细腻、善度人心的她明白,韩若冰之所以会于眼下,说出这种带有玩笑意味的威胁,既是为了警告恶犬和棱镜,同时也是因为他不想把气氛闹得太僵,让本来无心反水,或是有心反水但迟迟不敢的二人,因为过度恐惧而直接跳反。
姜潮虽然不像张楠一样,可以猜出这其中的弯弯绕绕。
但他并不是傻子,当然能够意识到眼下正暗流涌动。
他的心脏狠狠一揪,所有胜利的喜悦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警铃大作的危机感。
姜潮一个箭步跨到韩若冰身边、将双双陷入虚弱的队长和张楠护在后方,两手已然重新握紧狄克推多与凯撒,目光如鹰隼般锁定了棱镜,代替此刻尚且有力分心,但已无力行动的队长,毫不掩饰地监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与此同时,他没有忘记激活慰藉之触,并且将这已无需再注入精神力的单体治疗类非凡物品,交给显然已无多余精神力可注入其中的张楠。
时间在紧张的对峙中缓慢流逝。
或许是韩若冰独特的精神力,与“冰霜新星”的残留力量,产生了某种微妙兼容。
或许是慰藉之触悄然蔓延出的精神触须,一直在进行着细微而持续的安抚与修复。
又或许是出于其他某些原因。
总之,自打某个节点起,覆盖满韩若冰体表的幽蓝结晶,便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渐消融,而他那宛若纸人的脸上,也恢复了一丝极淡的血色。
虽然直到此刻,他都依旧没能完全摆脱虚弱状态。
但那深入骨髓的寒意、精神力枯竭带来的空洞感,显然正在缓慢退潮。
看到队长的状态逐渐回温、稳中向好,两名禁闭者也因此而变得老实上了许多,张楠这才稍微松了口气。
她赶紧从自己前不久,才更新换代的储物手环中,掏出了一把封装好的淡绿色药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