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时分的太阳亮的惊人。
许宁安和明川两个人穿戴着整套的防护装备就这么一前一后地走在路上。
在今天之前，明川对于八城异种病毒浓度居高不下的原因一直就有怀疑，但怀疑的方向主要是有没有人往八城这里投放。
她没有想到原因会是这样的。
在过去的这一路上，许宁安指了几次周边的位置，明川则是拿着图纸一边听他说一边对照着看这周围的地形。
比起图纸上面的那一条细细的长线，真实的壕沟要长的多，也深的多。
许宁安站在壕沟旁蹲了下来，给明川指了指他们看见那两个人的地方。
站在这壕沟旁从上往下看，就会发现这并不是那种直上直下的坑道，而是类似于梯形的上窄下宽的长沟。
顺着许宁安指的方向看过去，那一处的壕沟边缘还有被压下去的痕迹。
“人就是在这里发现的，”许宁安指了指那位置，随后看向明川，“那两具尸体已经被消杀处理了，尸体上面的腐生物太多了，没办法保存。”
这是许宁安对不能把那两具尸体带给明川看的一个解释。
明川嗯了嗯，把视线看向了这个深约两米的壕沟。
这个壕沟最底层凹凸不平地堆积了很多垃圾，看那腐化程度，绝不是短时间内就可以形成的。
明川看了片刻后，就把背上背着的探测仪给取下来安置到了这个壕沟旁，然后又仔细调了调仪器的测试参数进行测试。
刚才从庇护所那里出发的时候许宁安就看见明川背了个这仪器，这会儿看着明川动作，自然立刻就明白了她的用意。
尽管现在是正午，但是因为这个壕沟上窄下宽的视野卡角，从他们这个角度看过去的时候其实看到的很有限。
但是得益于明川现在极佳的视力，她把仪器放置好之后，就这么站在壕沟旁往下看了看。
这一看很快就看到了一些极其微小的腐生物在壕沟底部不断地在蠕动着。
“这个是什么时候废弃的？里面还有管道吗？”明川把目光从壕沟底下收了回来，转而看向了这壕沟周围。
“不知道，”许宁安这么说着，便仰头看向了站在一旁的明川，因为太阳光过于强烈，许宁安不禁眯了眯眼。
“这地方已经很长时间没人管过了。”
听见这话，明川扭头看了过来，和蹲在地上正看向她的许宁安对上了视线。
“那你们是怎么知道这壕沟的用处的？”背对着太阳光的明川，脸色变得有些模糊不清了。
许宁安对着明川手里的图纸指了指，“副处长给我们图纸的时候说的，而且，”他顿了顿，“每个基地都有固定的运送废料废物出城的时间段，都是往这里来的。”
说到“这里”，许宁安便站起身对着远处高立着的一个塔尖仰了仰下巴，“那里就是渣场。”
明川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过去。
隔的远远的，在那层层叠叠的林子和山坡之后，可以看见一个高耸入云的菱形塔顶。
“这里的废料废物都是什么？”明川瞥向许宁安，问的很直白，“里面有异种吗？”
被这么一问，许宁安神色微滞，接着才慢慢地点了点头。
果然，明川这么想着，又转头看向了那个塔顶。
许宁安跟着她看了一会儿便把目光移向了那个壕沟边放置的仪器。
这是用来测试异种病毒病毒的测试仪，许宁安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这上面的仪表数值慢慢地发生着变化。
明川则是在极目远望，那个塔顶的最尖端上面有两个冒着白气的烟囱，塔身则是被树林给完全地挡住了。
“测试值出来了，”许宁安看着仪表上面的参数，扭头看向了明川。
闻声明川便转头看了过来。
仪表上的数值端端正正地停在了160的位置，看着这个，头盔之下的明川脸色不是很好。
一般陆生异种的生物素浓度根据其生长期不同会有高低差别，但基本都维持在150到280之间。
虽然人会受到病毒浓度影响的数值一般需要在200左右，但现在这仪器放置的位置可是露天的。
明川抿着嘴想了一下，然后在仪器边弯下腰，把侧边的盖子打开，从里面把试仪棒给掏了出来。
“要测试壕沟内部的浓度吗？”许宁安一见明川这动作就明白了她的意图，于是也赶紧过去搭手帮忙。
壕沟外部的浓度尚且是这样，内部的浓度数值恐怕自会更高。
两个人就这么在壕沟边又忙活着等了一阵，把试仪棒给悬着吊在了壕沟里面，没有让它触底。
“那底下都是骨虫，”明川给许宁安解释了一下为什么不能把试仪棒放到底。
许宁安恍然地哦哦了几声，随即便纳闷地探头朝着壕沟底下看了看。
越往底下，壕沟里面的情况就也不清楚，而且这种上窄下宽的视角本来就会阻挡不少视线。
许宁安自然也是什么都没看到的，他看了一会儿后便把目光移向了明川。
“你能看见这底下的东西？”
“嗯？”
“我看不到。”
“哦，”明川淡淡地瞅了瞅他，没有解释的打算。
多说多错。
而且现在明川已经没有了倾诉的欲望，也不想让任何人知道她自己的情况。
知道她情况的人已经都不在了。
就像是一个诅咒似的。
啊，还有明冬。
但是明冬不算，他已经不算是人类了。
明川脑袋里乱糟糟地想了一堆，脸上却丝毫不见变化，只专注地盯着仪表上的数值和那悬置在壕沟里的试仪棒。
许宁安也没再多问。
测试仪测试的时间不长，十多分钟之后仪表上面就开始有变化了。
两人就这么看着仪表，眼睁睁地看着它停在了200的数值上面，然后时不时地再往右晃动那么几下。
正好是会影响到人体的异种病毒浓度数值，但又不是那么明显很高的，是正正好的一个临界值。
“这是…八城病毒的另一个来源吗？”
许宁安的话打断了明川思绪，她闻声便缓缓地转过脸去对上了许宁安的视线。
其实准确的来说，异种病毒的另一个来源，是渣场。
而八城这个已经废弃了的壕沟则是起到了传送和扩散的作用。
“看来传输管道的防护作用应该不错？”明川看着许宁安，闲聊般开口说，“其他基地倒是没有这么高的浓度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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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确实，我之前在三城也见过垃圾场的那些人，他们都不用穿防护装备的。”
“是吗？”明川有点惊讶，接着便招呼许宁安一起把仪器给收起来。
这仪器还是当时跟三城要的呢，可得好好地收起来。
这边的情况差不多是了解了，明川这回有了点心思做别的，于是她便一边收拾仪器一边跟许宁安打听了一下三城的事情。
“外勤部好像进了不少新人？”回去的路上，许宁安把仪器背在了自己身上，明川走在他身侧，便顺嘴闲聊了一下。
见许宁安纳闷，明川便说起了上回韦初带过来的那些人里，好些人她以前都没在外勤部见过。
“啊，是，外勤部一直都在招录新人，”许宁安说起这个，也有点慨叹，“事情太多了，人手总是不够用的。”
两人就这么沿着来路往回赶，说到这里的时候许宁安脚步没停，不过语气微微顿了顿，之后才道，“外勤部队员消耗地一直很厉害。”
“啊，”明川一瞬间就明白了这个“消耗”的意思，这下不禁也有点沉默了。
见明川不说话，许宁安眼神倒是往她身上瞄了几眼，接着便暗自深吸了一口气，状似无意地问道，“你，这些日子怎么样？”
明川有点诧异地看了一眼许宁安。
“我听说了你的一些事情，”因为明川的神情，许宁安便赶紧又补充了这么几句，“但是那些都是别人说的，我、我就有点好奇你自己的状态怎么样，嗯，所以就问一问。”
这话说的有些词不达意，但语气里的关心是真的。
明川感受到了这一点，于是她把那句通用的“还行”给咽了回去，再开口时换了个口吻。
“嗯…”明川沉吟了一下，随后弯起嘴角对着许宁安说了句，“其实还挺辛苦的。 ”
说罢，明川就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下嘴。她现在还活着，比起其他人要好多了，说辛苦好像不是很合适。
于是她接着便问起了许宁安的近况，“对了，我记得你在三城有自己的家，你这回真的不打算回去了吗？”
明川记得他那个住处，当时许宁安身边还有几个朋友在呢，看起来他们关系都还挺好的。
许宁安没立刻回答，明川以为对方是不方便直说，便干脆开口，“你想回去的话，我可以给你联系三城的人。”
这话引得许宁安顿住了脚步。
“我是说真的，不是客套，”明川也随之停了下来，看着对方，表情诚恳，“来这里不是硬性任务，你可以回去的。”
看着明川如此真切的神情，许宁安张了张嘴，但最后还是闭上了，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然后忍耐般地把垂在腿边的手攥了两下。
“在哪儿对我来说没有什么区别，八城反而更自由，”许宁安看着明川，扯出个苦笑，“至于你之前见到的我那几个朋友，他们已经很久没和我联系过了。”
“啊？”明川眨了眨眼，神情中有些说错话了的无措。
“不是那个意思，”许宁安见她这样就知道她是想歪了，便赶紧笑着摆了摆手，解释说，“他们几个去了别的地方，我不想跟着过去。”
明川哦了一声，然后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她已经有些草木皆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