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大壮心中冷笑，脸上却不动声色，语气依旧随意得像在讨论晚饭吃什么：
“开席时间啊……这个不急。十一点，十二点，都行。”
“主要看你们准备情况嘛，我是客人，客随主便。”
“至于我的客人，到了贵店，又不是不可以短暂等待。”
“你们觉得什么时候能准备好，咱们就什么时候开席，我这边没问题。”
牛大壮这话说得大方无比，将皮球又轻巧地踢了回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三秒钟。
这短暂的沉默，在牛大壮听来，却比任何话语都更说明问题。
对方在强压慌乱，很显然是在在飞速思考对策。
果然，龙小敏的声音再次响起，语速比刚才快了一些，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急切：
“牛总您真是体谅人。不过，这宴席规模毕竟不小，两百桌呢。”
“咱们后厨备料、烹制都需要时间。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您看……”
“您方不方便，现在或者稍晚一点，亲自来我们酒店一趟？”
“有些宴席的细节，比如菜单的微调、酒水的最终确认。”
“还有座位安排之类的，我觉得最好还是当面跟您再核对一下。”
“以免出什么纰漏，不然的话，那就太对不起您的信任了。”
龙敏顿了顿，似乎怕牛大壮拒绝，又连忙补充道：
“或者，如果您那边不方便过来，您说个地方，我过去找您也行！”
“总之，在开席前，咱们最好能见一面。”
“把最后一些事情敲定，我也好彻底安心。”
这是……想把他“骗”过去？
还是想当面探探他的口风，甚至……
想用别的方法来解决问题？
牛大壮心里门清，却故意装傻，用疑惑的语气反问：
“嗯？还要见面核对细节？龙老板，咱们合同不是签得很清楚吗？”
“要知道，合同上，菜单、标准、时间，都白纸黑字写明白了。”
“还有什么细节需要当面确认的？难道……是宴席准备出了什么问题？”
他这故作不解的一问，像一根针，轻轻戳了一下对方那已经绷紧的神经。
电话那头，龙小敏似乎被噎了一下，连忙干咳了两声掩饰。
她的声音更加“柔媚”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
“咳，没、没问题！牛总您放心，绝对没问题！”
“我们桃源大酒店信誉第一，答应您的事，一定办得漂漂亮亮！”
“只是……只是我这个人做事比较谨慎，不容出现任何差错。”
“越是大事，我越想把每个环节都做到极致完美。”
“毕竟这是您牛总的大单，我不能有丝毫马虎。”
“所以想着，在最后关头，再跟您这位贵宾亲自确认一遍。”
“主要是求个心安，也显得我们对您的重视嘛。”
她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滴水不漏。
确实充分展现了一个负责敬业的酒店老板形象。
若不是牛大壮早知道她的底细和此刻面临的绝境。
恐怕真会被她这番“诚意”打动。
牛大壮强忍着笑意，故作沉吟状，拖长了声音：
“这样啊……龙老板考虑得真是周到。嗯……那好吧。”
“既然你这么说了，我要是不去，倒显得我不近人情了。”
“行，我等会儿抽空过来一趟就行。”
听到牛大壮答应，龙小敏的声音里瞬间透出一股如释重负的惊喜。
但随即又立刻被更急切的催促取代，她紧追不舍地说道：
“太好了！谢谢牛总体谅！那……您大概什么时候能到呢？”
“您看，这时间真的不等人，后厨那边已经开始热火朝天地准备了。”
“我也得根据您最终确认的时间来安排上菜流程……”
她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你快来！马上来！别磨蹭！
听到对方这番话，牛大壮心里简直要乐开了花。
他能想象到电话那头，龙小敏看着空空如也的厨房。
急得团团转的厨师，脸上还得强行挤出镇定笑容的抓狂模样。
“行行行，我知道了。”牛大壮憋着笑，用一副“拿你没办法”的口吻说道：
“我这边刚办完事，人还在西南市呢。不过你放心，我马上出发。”
“我肯定会尽快赶到桃源县，嗯……一个小时之内吧，应该能到你们大酒店。”
“一个小时？好！好！牛总，那咱们说定了！我在酒店恭候您大驾！”
龙小敏的声音里充满了期盼，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嗯，待会儿见。”牛大壮说完，便干脆利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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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断了电话。
对于龙小敏的故作淡定，牛大壮只觉得好笑。
他放下手机，靠在驾驶座上，终于忍不住，畅快地哈哈大笑起来。
笑声在车厢里回荡，充满了恶作剧得逞般的愉悦和期待。
“龙小敏啊龙小敏，我倒要看看，今天你拿什么来‘恭候’我？”
“是满汉全席，还是……跪地求饶？”
牛大壮自言自语，然后发动了汽车，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
他熟练地挂挡，松手刹，车子平稳地驶出停车位，汇入了街上的车流。
牛大壮没有急着赶路，反而将车窗降下一些。
让带着暖意的风灌进来，吹动他额前的碎发。
他嘴里哼着不知名的乡村小调，手指在方向盘上打着拍子，心情惬意无比。
从西南市到桃源县，全程高速，路况好的话，开车也就三四十分钟。
牛大壮不紧不慢，甚至还在途中找了个早点摊。
悠闲地吃了碗地道的本地米粉，这才继续上路。
等他到达桃源县，将车开到桃源大酒店时。
时间刚好过去五十分钟左右，野菜上午九点多。
酒店门口，与往常门庭若市的景象截然不同，显得异常冷清
偌大的停车场空荡荡荡，只有几辆疑似员工的车停着。
气派的旋转玻璃门缓缓转动，里面金碧辉煌的大堂，此刻也看不到一个客人的身影。
只有几个穿着制服的服务员，像木偶一样站在各自的岗位上。
他们的神色间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紧张和茫然。
牛大壮停好车，推门下车，整了整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T恤。
拍了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背着手，迈着八字步。
这才大摇大摆地朝着桃源大酒店正门走去。
那姿态，不像来赴宴的贵宾，倒像来视察自己产业的土财主。
牛大壮刚走到旋转门前，还没进去。
旁边一个穿着红色旗袍、身材高挑的迎宾小姐立刻快步上前。
她的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但眼神里满是警惕和为难。
伸手虚拦了一下，声音甜美却带着不容商量的意味：
“先生，不好意思。今天我们酒店被包场了，暂停对外营业。”
“请您改日再来，或者去我们其他分店，实在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