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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8.一九四下 离别祭少年游散心

作者:两面金黄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戏上的事情,娘亲似乎无一不精、无一不通,可蒋玉菡长到这般大,从未听见她正经开过一次嗓、唱过一句词。


    若是传统的师带徒模式,该当是娘教一句、他学一句,可是娘不肯唱,所以又请了一位男伶来,也姓蒋,娘让他称呼那人为“小师叔”。


    小师叔教他唱的时候,娘就坐在一边听着,手持一根细木棍。若有哪里觉得唱得不好,便敲一敲桌面,将这对临时拼凑的师徒打断,如此反复多次,小师叔也从不以为忤,反而常常虚心请教,每当这时,娘便与他悄悄耳语一回,小师叔脸上往往是恍然大悟的表情,接下来再教时,果然又再精妙几分。


    小师叔除了在约定的日子里风雨无阻地来教他唱戏外,别的事情一概不问、一概不管,也从不在家里吃饭、留宿,有时天色将晚,见小师叔一个人要走,蒋玉菡有些过意不去,想要留他吃过饭再走,可看娘的脸色,话到嘴边的邀请便说不出口了。


    蒋玉菡听见过一次小师叔和娘说话,他说师傅不怪她了,但是如今年纪越来越大了,身子骨儿越发不好了,又念旧,让娘若有空儿时回去看看。


    不知道娘最后有没有去。


    娘有太多谜团了,蒋玉菡不明白,她是那样热烈又执着地教他学戏,标准极高、极严苛,不允许任何谬误出现、玷辱戏文,可另一方面,蒋玉菡觉得,娘亲对唱戏又有一种深入骨髓的冷淡,她似乎有意地要远离与戏有关的一切。


    这太矛盾了,所以娘看起来才总是那么不开心。


    蒋玉菡不明白,也无从问起。


    娘终究没有活到看到他成角儿的那一日。


    她常年郁郁不乐,眉间心上总像是满蓄着心事。无人的时候,她也不肯出门去,总是一个人坐在窗前向外怔怔地看着,一望就是半晌。


    没人知道娘心里放不下的是什么,也没人能经得起这样长年累月的内心折磨。


    她终于熬垮了还算年轻的身子,一病不起,撒手人寰。


    临终的那一日,她如往常一般静静地睡在枕上,整个人显得单薄极了。


    病势沉重,使得她整个人昏昏沉沉的,无法分辨现实与虚妄,也终于松脱了心中那根紧绷了十几年的弦。


    她闭着眼睛,两片干燥起皮的嘴唇轻轻张了张。


    蒋玉菡一直守在床前,见状忙将旁边一直煨着的参汤捧过来,轻声问:“娘,喝一口汤,润一润罢。”


    她却低低地吁了一口气,慢慢地唱了一句:“‘耳听得马蹄声金锣响震,想必是我郎君金榜题名。’”


    蒋玉菡守在榻边,将娘亲的这一句唱听得分明。


    娘亲唱得真好听,比他唱的好听一千倍、一万倍,只这两句词儿,便唱尽了一个女子一生的痴与盼,彷徨不定、悒郁难托,是说不尽的真情真意。


    娘亲唱罢,倏地睁开眼睛,将头侧了侧,迷离着一双黯淡的眸子,似乎真的在听窗外是否有马蹄声,在等她的郎君衣锦荣归、喜乐团圆。


    她母子二人相依为命的这一处小宅院是她精心挑选的,闭塞、幽静、与闹市隔绝。


    任凭她再努力去听,也只有寂然无声。


    也许是这样的安静使人分外冷静,她似乎从幻梦中稍稍清醒了一些,将目光在眼前熟悉的陈设物事上缓缓转了转,最后落在儿子清俊的面庞上。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用温柔的眼光一遍一遍描摹着孩子的轮廓。


    此刻的她不是平日里那个最严厉的教习师傅,只是寻常的、爱孩子胜过一切的娘亲。


    蒋玉菡敏感地捕捉到娘亲的变化,心中一紧,忙俯身过去、低低地唤她。


    她道:“好孩子,你一定愿意叫‘琪官’,那便由得你罢。”


    世上有那许多既漂亮、寓意又好的字,他偏偏喜欢这个“琪”,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的自己,那时候师傅不喜欢她用那个“沉”字,耐着性子同她讲了很多道理,而她也是一定不肯改换,师傅到底依了自己,就像自己现在也妥协了一样。


    她的脸上浮现出一个淡淡的微笑,那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啦。


    她轻声道:“好孩子,你要用功些,将来要成角儿,好好儿唱给天下人听。咱们学戏的人,并不短人什么,你的一身骨气是万万不可折堕的,不可教人看低了。”


    娘两颧有些不自然的烧红,瞧着十分不详,蒋玉菡心里越发害怕,紧紧握住娘有些发凉的手。这难道是娘最后的嘱托了么,他必然是要应允的。


    他刚要应声,却见她闭了闭眼睛,改口道:“算啦,不要唱啦。去做你喜欢的事、自自在在的罢。”


    这是前后矛盾的话,他想问娘,自己到底是唱、还是不唱?


    可娘已没有了声息,握在他手里的手也越发冰冷起来。


    蒋玉菡从喉头艰难地叫了一声娘,声音涩哑,听起来很陌生。沛文跪在旁边,垂着头呜咽起来。


    蒋玉菡跪在榻边半晌没有动,他静静地想着娘最后的话,这才明白,自己从前其实是不愿意唱戏的,是因为瞧出娘喜欢,这才缠着要学,且一学就学了这么多年,他自信从未表露出什么,可娘竟然都知道。


    他看着榻上杳无声息的娘,她睡在那里,整个人显得那样瘦小。他试图将娘的手重新暖热,可娘的手仿佛是深不见底的冰窟窿一般,不管怎么捂都无济于事。


    沛文压抑着哭腔,劝道:“公子,主母已经去了。”


    蒋玉菡点点头,却仍未放手。一个日日都能看见的人,一个最疼他、最爱他的人,忽然就要永远消失了,他甚至还没来得及痛苦,就被强烈的恍惚感淹没了。


    他茫然地抬头,四处寻找娘的痕迹。


    这处娘儿两个住惯了的两进小院,被娘收拾得极干净,娘似乎从来不缺花用,但却异常俭省,一应陈设皆是最必须、最简单的,似乎富丽堂皇是什么令人避之唯恐不及的疫病一般。


    他努力地四处看着,仿佛能看到娘在屋子里忙忙碌碌的样子。


    除了娘枕头下压着的一块羊脂玉外,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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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娘的衣裳、铺盖,蒋玉菡都打点干净,带到城外烧化。


    沛文见他连日伤心,祭拜之后,便提议在郊外散散心再回城。


    两个人骑着骡子在乡野小路上慢慢走着,前一夜才下过雨,骡子脚下有些湿软,每一步都踏溅一些泥,蒋玉菡嗅着湿润清香的空气,果然心情舒畅了一些。


    他想,这里景色怡人,又避世静谧,娘长眠在此,想必也是欢喜的。


    两人信步由缰,任由骡子缓缓踱步,各自想着心事,连时间也忘了,一时间走到一处绿树掩映的所在,里面层层叠叠的,瞧着也有几进房屋,修整得十分经心,在这郊野地方,倒也有趣。


    那院里有一棵郁郁葱葱的古木,不知经历了多少岁月,依旧茂盛,枝冠伸出了院墙,如同一顶撑开的巨伞一般。


    蒋玉菡驻足看了一会儿,这时却有一个中年人自院中走出,见他看得入神,笑道:“小相公喜欢这树?”


    蒋玉菡脸上一红,他与这家主人非亲非故,偶然造访,便这样盯着人家的产业看,属实有些冒犯,忙拱手道:“小子失礼了。”


    那中年人笑呵呵地道:“不妨、不妨,这是郊野地方,没有那许多讲究,我看小相公眉目清秀、谈吐客气,一定也是好人家的公子,也许是来这里踏青游玩、走迷了道路,这才走到舍下,这也是一重‘缘分’。小相公如若不嫌弃,可到舍下小坐,歇憩少许再赶路。”


    蒋玉菡忙谦让道:“我们误至此地,已是扰了主人清净,蒙您宽善不加怪罪,已是感激不尽,怎好再行叨扰,小子们这就告退了。”


    那人笑道:“不妨事,这屋里只有我一个人,这‘清净’我也早享得腻烦了,正想有个人说说话。实不相瞒,我也并不是屋主,不过是替主人家看屋罢了。早年间主人家还常来此间避暑,如今老主人年高,不耐车马劳顿,久已不来了。”


    蒋玉菡仍有些犹豫,那人却对着方才他驻足欣赏的那棵古树点点头,笑道:“无怪小相公喜欢这树,这却是京里难见的品种,是我家老主人早年花了大气力从南边儿老宅移来的,那时一气儿移了六棵,无奈水土相异,只活了这一棵而已。”


    沛文仰着头也看了一回,在心里暗暗咋舌,这么大的树,怎么从南边儿运来的?感慨了一回,一面又觉得可惜,人家在南方活得好好儿的,就为着这家人喜欢,就给人硬刨出来拉到北边,搞得人家活不成了。唔,这么大的树,便是砍成劈柴,也能用好久呢,那死掉的五棵是不是都变了劈柴了?


    那人介绍过这树的来历,跟着又盛情邀请蒋玉菡主仆入内歇脚,蒋玉菡推辞不过,这才允了,又再三地谢过他。


    中年人十分欢喜,引着蒋玉菡主仆将整座宅子细细游览一遍,每一处景致、每一间屋舍都讲解得十分详尽。


    蒋玉菡留心打量,见这人所言不虚,这宅院里外果然只得他一人。想来此人是十分勤力利落的人,即便是长年孤身看守,也将屋舍院落打理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也难怪主家这般放心让他自己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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